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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大同,旷野之中依旧是一片雪白大雾。

    到处都影影绰绰的士兵在飞快行军,间或着有军官骑马来回奔驰位置秩序。

    “快快快,跟上,怎么回事,锦衣亲军,别掉队!”

    几匹快马飞驰而过,为首的却是一个文官,大袖飘飘,竟是说不出的从容潇洒。

    一闪,就消失在浓雾之中。

    “这人却是很眼熟,有些像……有些像那贼子!”梅娘心中一颤。

    她却不知道,刚才和她错身而过的正是苏木。

    第一卷 第八百七十七章 有些仿佛

    对于那贼子,梅娘可谓是刻骨铭心了。

    当年自己听说丈夫在沧州做官的时候,心中不知道欢喜成什么样子。

    可说来也怪,丈夫做了官,按说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他早该带信回家,送些东西才是。但丈夫去沧州之后就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失望之余,梅娘只能用朝廷官不能带家属,又或者那死汉子公务实在太忙,没空捎信回家来安慰自己。

    待到老家真定遭了水灾,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眼见着身边的亲戚一个接一个死在灾害里,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只能一咬牙,带着女儿去沧州投亲。自己饿死不要紧,可囡囡还是个孩子啊!

    等到了沧州,寻到死汉子的消息,知道他住在客栈里时,梅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和女儿的苦难就要过去了。当时做在客栈院子里等丈夫的时候,梅娘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紧张,几年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还会如从前一样疼自己爱自己吗?

    可丈夫没有等到,却等到了一个陌生的大恶人。

    如果没有猜错,这人应该是顶替了丈夫的名字来沧州做官,还有很大的可能自家丈夫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这个时候,梅娘也认识到人心的险恶。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大恶人怕走漏消息,竟以囡囡胁迫自己,将她们母女软禁在客栈之中,还派了看守。

    梅娘被关在那里,日思夜想就是如何报仇。

    后来,她鼓起勇气上了公堂,但结果却出乎自己意料。这个大恶人奸狡巨猾,在沧州好象很有势力的样子。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如果是他的对手,最后还被人当成了失心疯。

    到这个时候,梅娘已是彻底死心了,若不是看到囡囡的份上,早就没有力气再生在这个世界上。

    再后面的事情,梅娘不敢想象下去。

    那大恶人好象遇到了什么大麻烦,无心在料理她和囡囡,在要了自己的身子之后,大恶人竟然将她们母女给放了。

    被人污了身子,梅娘彻底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带着囡囡回到了真定。

    真定依旧是那副破败的样子,眼见着就要饿死在老家,这个时候她听人说自己的父亲和大个已经去了大同。为了谋一口饭吃,为了将女儿养大,梅娘咬了咬牙,又来了大同。

    却不想,父亲和兄长竟然又如此狠毒的心肠,为了钱,竟让自己嫁给千户汪连。自己好端端的一个良家妇人,烈女不嫁二夫,这辈子是要为富贵守节的,如此肯再给他人做浑家。

    可父亲和哥哥却说他们绑了囡囡,若自己不答应,就要卖给人贩子。

    父亲和哥哥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对于他们的话,梅娘是一点也不怀疑。为了女儿,她一咬牙同意了。心中也是颓然,自己的身子已经被那大恶人给玷辱了,就算想再给富贵守节,也是没有可能。如果嫁给那军官,女儿能够重获自由。自己若是带过去,也能抚养她长大成丨人,为了女儿,就算什么样的苦什么样的屈辱,也得受了。

    但等到拜堂那天,却没有看到囡囡。去问父亲和哥哥,哥哥一脸凶狠地说,你也别找囡囡了,那死丫头片子已经失踪了好几天,鬼知道她去了哪里,是她没福,谁也救不了。

    这个时候,梅娘这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心中就只有恨,恨父亲和兄长,恨汪连汪千户,恨自己竟然是个连续跟了三个男人荡妇。于是,从那天起,她就随身带着一把剪子,绝不肯让那汪千户近自己的身。

    按说,以她的性子,早就该将那把剪子直接插进自己心窝死了干净。可一想到囡囡,却下不了手。心中还存这一个幻想:“或许有一天,我们能够母女重逢,梅娘啊梅娘,无论如何屈辱,你都要坚持活下去。”

    此刻,看到苏木从自己面前骑马潇洒而过。

    梅娘心头那股仇恨突然涌了起来:是他,是他,若非他当出害了富贵,我又怎么可能流落到山西,囡囡有怎么可能与我失散!

    她坐在囚车里,猛地抬起头,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柔声问押送囚车的一个锦衣卫生:“敢问军爷,刚才过去的那人是谁?”

    雾气实在太大,她也不敢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那贼子。

    那锦衣卫瞪了梅娘一眼,喝道:“你一个死囚,这也是你配问的。”

    听到这一声呵斥,梅娘性子本柔,胆子也小,惊得低下头去,道:“看起来眼熟,以前好象认识。”

    话音刚落,旁边囚车中的归小二就咯咯笑起来:“喂,那妇人,你还不死心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抓一根救命稻草。刚才那位大人看起来好生威风,你可别乱攀亲戚。”

    乌老大早就看那归小二不顺眼,瞪了他一眼,喝道:“人家看到看熟之人,问一句又什么打紧。”

    话还没有说完,大约是声音大了些,身上又中了一棍。

    乌老大痛哼一声:“怎么又打我?”

    动手那锦衣卫喝道:“大军出征,岂容你等喧哗。再鸹噪,割了你的舌头。”

    锦衣卫的刑法大家都是知道的,乌老大脸色一白,立即乖乖地闭上了嘴。

    那锦衣卫又看了梅娘一眼,冷笑:“兀那妇人,你叫汪梅氏吧。我劝你少找麻烦,反正你后天也免不了一死,若是老老实实的,到时候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到时候那一刀下去,你能不能立即死去,谁也不敢保证。”

    威胁了一句,那人又指着归小二道:“刚才这泼皮说得是,别乱攀亲戚,刚才那位先生也不是你攀得起的。实话告诉你,人家是天子驾前第一重臣,翰林院学士,将来可是要做内阁阁老的。阁老知道吗,就是宰相。”

    这人是胡顺的人,苏木是胡顺的女婿,他自然也是非常得意。再加上梅娘看起来生得美貌,禁不住补充了这么一句。

    “宰相我知道,就是戏文里的诸葛亮、魏征……哎哟!”归小二话还没有说完,身上就中了一棍,疼得面容都扭曲了。

    那锦衣卫喝道:“爷爷说话,你这个死囚也配插话?”

    梅娘听到这话,喃喃道:“原来这样,看来是我认错人了。”

    没错,那大恶人在沧州虽然势大,却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巡检。而刚才过去那人却是宰相,两人的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或许,他们也就是长得有些仿佛吧!

    第一卷 第八百七十八章 临刑

    虽说上头已经传下命令,必须让这三个死囚吃好喝好,保证他们在行刑那天活蹦乱跳,却不也不防碍他们折腾犯人。

    特别是在大军前行的关头,狭小的区域内集中了几万兵马,若是犯人逃走,随便找一套军服穿在身上,往队伍里一混,要想再将他们找出来,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而这事钱宁是当成政治任务来办的,一心要在这上面获取皇帝的欢心,就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三个犯人给看好了。若是走脱,对不起,就用看守来充数。

    大家也知道这事的要紧,几个人轮流盯着梅娘、归小二和乌老大。

    犯人吃得好穿得暖,精神就好,难免不动逃跑的心思。尤其是那个乌老大,本就江洋大盗出身,保不齐懂得解索的法儿。

    所以,得让这三人没精神想东想西。

    因此,这三具囚车都做了特别的设计,在栅栏上绑了不少木杠,杠子一头削尖,正对着犯人。

    犯人如果乱动,一不小心就要被尖头刺中。

    因此,三人在囚车之中只能保持战立的肢势,还得用手紧紧地抓着头上横梁。

    即便如此,随着囚车的颠簸,三人还是不断被戳中身体,疼得钻心。

    至于睡觉,根本就别想。

    刚开始的时候,三人还能支撑,可一天下来,竟是坚持不住了。

    最最让人恼火的是,到了晚间,也没办法睡觉。

    人得不到好的休息,精神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到了第二天,即便是最强壮的乌老大也是面色苍白,站在囚车中,眼皮子不住打架。

    归小二早就被酒色淘虚的身子,昨天在路上还不断以污言秽语调戏梅娘取乐,到今天,却是站都站不稳了,连话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颠簸,他竟是一头撞在木杠子上,额头被刺得鲜血淋漓。

    同昨天一被刺中就夸张地惨叫不同,这一回归小二竟软软地挂在上面,一动不动如同死去。

    领头那个锦衣卫吃了一惊,喝道:“不许死,来人,给他包扎一下。”

    一个锦衣力士冲上去,手脚麻利地给他上了药。

    归小二有出气没进气:“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领头的锦衣卫冷笑:“想死,等明天吧,来人,灌药。嘿嘿,小子,你祸害了那么多良家妇女,死有余辜。不过,你若是现在死了,爷爷可不好向上头交代。放心好了,这一口老山参汤灌下去,就算你已经进了阎王殿,也能把你给拉回来。”

    又有人端来人参汤,粗暴地给归小二灌下去。

    说来也怪,那归小二惨白的面容立即红润起来,并大声咳嗽,咳得鼻子中有青青黄黄的东西喷出来。

    虽然对这人厌恶到极点,梅娘还是心中不忍,将头转了过去。

    乌老大也是心中惨然,忍不住叫了一声:“军爷,还有多久才到地头啊?”

    锦衣卫头子:“急什么,现在才到西安堡,明天晚间应该能到。姓乌的,听说你也是一条汉子,只可惜你杀人太多,运气不好,落到咱们手上。你若是晓事,就别给大家找麻烦。后天行刑的时候,绝不折辱于你。”

    乌老大:“如此多谢军爷,不过一天一夜没睡,还真有些扛不住,烦请给我一碗药汤。”

    “好说。”

    领头那锦衣卫头子让人给了乌老大一碗人参汤,又回头看了梅娘一眼:“汪宫氏,你要不要?”

    梅娘也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锦衣卫头子心中赞了一声:表面上看起来这妇人甚是柔弱,却不想,这一天一夜下来,就连姓乌的也扛不住,这女子却是一声也不吭,倒是个人物,叫人心中却是有些佩服了。听人说,此人乃是一个千户军官的浑家,本来罪不至死。只可惜她丈夫得罪了上司,上头报复,定了她一个死罪。可惜了,可惜了!

    心中佩服的同时,对梅娘却多了一丝怜悯。

    就这样,梅娘三人坐在囚车里继续前进。过了一日,到出大同第三天傍晚。

    这三天都是艳阳天,太阳从早都晚晒着,地上的积飞快地化尽,远远看去,远方的地上隐约透出一丝新绿,可惜,被千军万马一践踏,立即变成乱七八糟的黄丨色。

    既然如此,抚面而来的暖风还是让人心情舒畅。

    春天已经到了。

    不过,这一切对于梅娘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她也感觉不到。

    三天两夜,又没办法睡觉,脑袋中早就混沌一片,只感觉脚软得好象踩在棉花上面。

    站在囚车里,行着行着,就会莫名其妙地睡过去。

    等到身体碰到尖锐的杠子,立即一个激灵醒过来。

    这三日,梅娘也不知道身上被刺出多少预青,早就疼得麻木了。

    其他两个死囚,也同样不好受,归小二满脸都是伤,不住低声哭泣:“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这个罪实在遭不住!”

    乌老大已经没有立即骂娘,就那么咬牙扛着,直到将牙齿咬出血来。

    梅娘正懵懂间,突然听到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大呼:“到地头了!”

    “万岁,万岁!”

    这声音如此之大,简直就是响彻云霄了。

    三个死囚同时被惊醒过来,抬头看去。

    却见夕阳的余辉中,前方是一片大得出奇的营寨。高大的栅栏、碉楼、在大风中猎猎起舞的红旗,在光影中剪出清晰的剪影。

    “砰”一声,号炮响起。

    一群归鸟联翩升高,又乘着春日的热气流,回旋在应州广阔的原野上。

    无数铠甲如洪流一样,整齐入营,闪烁明亮,如同一条金属的河流。

    野原阔大,烈风肃杀,竟是如此壮阔之美。

    即便是个死囚,三人也被大军前行的雄浑震得无法呼吸。

    他们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夕阳落山,天彻底黑下去才进了老营,被关进一间土坯房里。

    拖下了囚车,扔进草堆里。

    “总算到了,舒服啊!”乌老大直接抢了一个墙角,径直躺了下去,感叹:“虽说谷草堆,可这惬意劲,真是给个皇帝也不换。抓紧时间睡觉吧!”

    梅娘看了看四周,发现脏得厉害,如何躺得下去,就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已经三天两夜没睡觉,眼睛刚一闭上,竟在一刹间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却感觉胸口一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猛地惊醒过来,却看到一张yin邪的脸,不是归小二又是谁。

    只见,归小二那只脏乎乎的右手已经伸进了自己的怀里。

    若不是天气冷,归小二手上的镣铐正好落到她的胸口,将她醒,这次还正让这猥琐小人给羞辱了。

    梅娘惊叫一声,猛地跳起来,护住胸口:“你想干什么?”

    归小二流着口水:“妹子,这几日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俗话说日久生情,我对妹子你是很仰慕的。眼见着咱们明天就要共赴黄泉,要不你今天就给了我吧,以慰相思之苦。”

    说着话,就怪笑着逼来。

    正在这个时候,一根铁链子却扫过来,正好扫在归小二脚上。

    归小二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梅娘抬头看去,却是乌老大。

    归小二叫立即声,怒道:“乌老大,你这是在做什么?”

    乌老大冷笑:“姓归的,爷爷最瞧不起你这种犯了花案的,少在我这里搞邋遢事。”

    归小二道:“乌老大,什么邋遢事啊?这小娘子生得不错,反正明天咱们都得死,干脆你我一起受用了她。要不,你先上!”

    “去你妈的!”乌老大大怒,跳起来,一拳将归小二打了个乌眼青:“你当爷爷什么人,没错我是个杀人放火无恶毒不做的坏人,可还是有自己的操守的。这种祸害女人的事情只有畜生才干得出来,你若在乱来,等不到明日,现在就结果了你。”

    归小二见乌老大一脸的杀气,心中惧了,躲在墙角:“不干就不干,至于打人吗?还是睡觉要紧。“”说完话,就闭上了眼睛。

    梅娘忙朝乌老大一施礼,垂泪道:“多谢,乌老大。”

    乌老大叹息一声:“妹子你这几日好样的,那心志和秉性竟被我们男儿还刚强,我心中也是佩服。放心好了,有我在,这贼子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多谢乌……”

    乌老大已经发出响亮的鼾声。

    梅娘虽然已经疲惫欲死,可心中担忧,又如何睡得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门开了,一股浓重的酒肉香味袭来。

    原来是几个锦衣卫端了酒食进来,领头的依旧是押送梅娘的那个,好象姓王,是个百户。

    “好香!”乌老大一翻身起来。

    归小二也醒过来,急忙爬起身。

    “当然香了,断头饭。”王百户朝三人点了点头:“好好受用,现在距离天明还有四个时辰,你们还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他让人将酒菜放在地上。

    乌老大已经抢先一步扑上去,撕下一个鸡腿,大口地嚼着。

    归小二也不示肉,撕下另外一个鸡腿。

    梅娘对这两人心中畏惧,也不敢上前,就默默地站在一边。

    王百户:“你怎么不吃,想做个饿死鬼吗?”

    梅娘:“没胃口。”摇了摇头。

    “还是吃点吧,否则路上要做饿死鬼。”王百户叹息一声,然后又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现在就说,我让人录下来,给你带回家去。”

    第一卷 第八百七十九章 希望

    “遗言……家人……”梅娘呆住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父亲和哥哥,他们算是亲人吗。当初,为了一口吃的,就能将我送给汪千户,甚至还用囡囡来胁迫于我。

    在他们心目中,我不过是一件能够换钱的什物,现在,我又有什么话好同他们讲。

    至于汪连汪千户,虽说我已经同他拜堂成亲,可内心之中却从来没有那他当丈夫看过,也没让他近过身子。就因为他要强娶我,这才使得我和囡囡骨肉分离,对于汪连,除了恨,还有什么话好讲?

    唯一想说的是,囡囡,囡囡乖女儿,你现在究竟在哪里?你不知道娘这四年来都一直牵挂着你吗?当年和你在大同分手的时候,你才十岁,如今,定然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也不知道如今生得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娘吗?

    娘还有四个时辰好活,临走前,娘想对你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想到女儿,顾不得有人在旁,梅娘大声抽泣起来。

    王百户面上不忍,转头喝问其他两人:“你们有没有遗言,快说。”

    归小二一想到自己天一亮就要被人砍掉脑袋,面容一白,鸡腿掉在地上,一身都颤抖起来:“没……没有了……”

    “你呢?”王百户看着乌老大。

    乌老大:“我一家人早在十几年就死球光了,也没啥可说的。”

    “那就这样了。”王百户退到一边,看着两人吃喝。等他们吃完,也好将碗筷带出去,防止这三人一时想不开,用这些东西自杀。

    梅娘还在哭,听得人心中发酸。

    乌老大喝了一大碗酒,将酒壶一摔:“哭得人心烦。”

    “对不起,对不起。”梅娘忙说,面上带着歉意。

    乌老大心中一软,柔声道:“妹子别怕,不就是一死,就算活上一百年,不也有那么一天,任何人都逃不脱的。放心好了,这黄泉路上,我会照顾你的,也没有小鬼敢欺负你。”

    说着,就狠狠地看了归小二一眼。

    梅娘心中感激:“多谢乌大哥,如果不介意,将来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咱们也以兄妹相称。怕就怕,乌大哥瞧不起我这个妹子。”

    乌老大哈哈大笑:“好好好,想不到我乌云临死前还有了你这么一个亲人。其实,自从干上了这没本钱的买卖,我早就把自己当成死人了。如今却有了个家人,死而无撼了。妹子,说起来,你的模样还有些像我的娘,没准几百年前咱们还是一家,身上还流着一样的血。只可惜我娘,十二年前却因为没钱病死在家里了,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没本事给她抓药。”

    说着,竟落下泪来。

    梅娘听他说得凄惨,再也忍不住,哭得更大声:“囡囡,囡囡,乖女儿,你究竟在哪里,你不知道娘在想你吗?娘不想死,娘想再看你一眼啊!”

    王百户不忍心听下去,“收了碗筷,走吧!”

    就率先出了牢门。

    梅娘已经陷入了痴狂,口中只不住说:“我要见囡囡,我要见囡囡,我不能死,不能死!”

    声音越来越大。

    归小二:“疯了,疯了!”

    突然间,他看到梅娘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彩,大叫一声:“王百户,请留步,小女子想问你一句话。”

    王百户本就同情梅娘,听到喊,禁不住停下脚步,回头:“你想问什么,尽快。”

    梅娘一咬牙,颤声道:“那天那个骑在马上的文官究竟叫什么名字?”

    “什么文官,哪天?”

    梅娘:“就是出大同第一天,早上看到的那个文官,你们说他将来是要做宰相的,究竟叫什么名字?”

    “哦,你是在问苏学士啊。”王百户道:“苏学士姓苏名木,字子乔,怎么了?”

    “啊,苏木!”梅娘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一连后退了几步,直到撞到墙上才停了下来,失惊:“他竟然是苏木,以前不过是一个巡检,怎么做到宰相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果然是有些不妥当,疯了。”王百户叹息一声,正要回头。

    突然间,梅娘大叫起来:“我要活下去,我要见囡囡。王百户,请去告诉苏木,就说梅娘被关在这里了。”

    王百户抽了一口冷气,目光犀利地看着梅娘:“你认识苏学士,你是他什么人?”

    梅娘大声道:“我是他娘子。”

    “啊!”乌云乌大老大吃惊地张大嘴,一块鸡肉落到地上。

    归小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汪宫氏,说我怕死,我看你比我更怕死,这种弥天大谎也编得出来。你就是一个芥子般的民妇,人家可是当朝宰相,你说是他娘子,哈哈,也要有人信啊!”

    乌云:“妹子,你醒醒,你醒醒。”

    王百户也觉得梅娘是疯了,心中更是怜悯。但表面上还是沉着脸,喝道:“汪宫氏,苏学士何等人物,你自是一个千户军官的妻子,休要污了学士的清誉。仔细告诉你,苏学士的家事我也知道,他正妻姓吴。两头大姓胡,娘家泰山老大人正是我锦衣卫经历司胡经历。”

    “不不不,你听我说。也许是我说错了,我不是苏木的妻子,是他的小妾,小妾。”一想到女儿,梅娘产生的了强烈的求生**,也豁出去一张脸不要了:“当年,我在没嫁汪千户之前和苏木一道住了几个月,还有个女儿。苏木离开我们娘俩的时候,还留下了地址,叫我到时候去京城寻他。”

    说着,就将苏木在京城的地址同王百户说了。

    王百户乃是胡顺的人,苏木家住哪里他自然是知道的,听梅娘一说,果然不差。

    心中大震,为了保险,他又道:“苏学士名满天下,他在京城中的府邸也有不少人知道啊,光这一条,并不能说明什么?”

    梅娘:“王百户,民女一直住在大同,若是要欺瞒于你,又怎么可能知道苏木在京城的家究竟在哪里。还有……”

    “还有什么?”王百户乃是北镇抚司出身,办惯了案子的人,心思也缜密,听梅娘说得有理,心中也是一动,却信了三分。

    慎重起见,他还补上了一句,问。

    梅娘面上突然带着一丝红晕:“还有,苏木有……有痔疮,经常便血……”

    “有痔疮的人多了,这不能说明问题。”

    梅娘一咬牙:“苏木谷道有外痔,肉眼可见。”说到这里,她羞得将头低了下去,只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丝!”王百户没想到梅娘能够将这样的**都说出来,心中却是完全信了。

    他深深地看了梅娘一眼,森然道:“梅娘,希望你说的话就是真的。”

    说完,就指了指三人,对手下道:“看好他们,尤其是这个女子。”

    说完,就大步朝外面走去。

    王百户却没发现,在他身后,梅娘深深一拜,目光中露出了希望。

    他决定,这事无论真假都得向苏木禀告。

    当然,如何问,得讲究技巧,千万不能得罪苏学士。如果此事不真,也没什么,大不了白跑一趟。自己是胡顺的亲信,苏木作为胡经历的女婿,最多心中不块,也不会拿他王百户怎么样。

    况且,苏学士是一个和气的人,对人,你地位越低,他越客气。

    如果梅娘确实是苏木从前在外面置的外室,自己如果能够把她给救下来,那才是真正的攀上了未来的内阁大学士了。有这份人情在,将来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无论如何,这事都值得一试。

    一想到自己竟然救了大学士的女人,王百户一身的血液都兴奋得沸腾起来了。

    ……

    梅娘竟然认识苏学士,这个消息实在太让人震撼了。

    半天,乌云才问:“妹子,你真认识那位大人?”

    梅娘点点:“乌云大哥,我不会认错人的,确实是他。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自是相信你的。”乌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却不知道那位苏大人能否救你出去。”

    旁边的一个锦衣卫突然一笑:“如果这女人真是苏学士的女人,要放她,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乌云哈哈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看得出来,他的笑是发自内心。

    旁边归小二冷笑:“没准是骗人的,乌老大,你就别做梦了,还幻想着你这个新认的妹妹真的认识什么大人物,到时候也好顺手把你给救了。咯咯!”

    “你!”乌云大怒,横了他一眼,因为有人在场,他也不便发作。

    经过归小二一打岔,大家都沉默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梅娘身子一颤,直起脖子朝外看去。

    乌云忍不住叫了一声,走到门口:“可是王百户来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腿踢倒在地。

    进来的确实是锦衣卫,不过却不是王百户。

    守在门口的人问:“林大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姓林的锦衣卫看了梅娘一眼,一挥手,就有两个随从进来脱着梅娘就走。

    林姓锦衣卫邪yin一笑:“钱指挥听说汪宫氏貌美如花,叫我来带她过去侍寝。”

    “啊,不!”梅娘惊呼一声,就要朝墙上撞去。可她又如何是那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力士的对手,就算想死也死不了。

    立即被人提了出去。

    “救命……囡囡,囡囡……苏木,大恶人……救……”

    第一卷 第八百八十章 歹毒心肠

    而此刻的囡囡究竟在什么地方,又是被谁抓去了呢?

    这个时间,在座看起来很是普通的小院子里。

    这座院子皆由青砖制成,一共有三个房间,就其制式,也就是大同城中普通民户模样。

    不过,挤在一大堆用黄土夯制的民居之中,却显得气派。

    实际上,这是一座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的镇子,如果站在屋顶,放眼看去,都是连绵的房舍,至少有一百户人家。北方的村落规模都大,一个村子有上千人也不希奇。

    太阳早早地升上天空,薄雾淡漠如烟,朦胧中,院子里,路边上的柿子树正萌发着新绿,空气中迷茫着青草和炊烟的味道。正该是一个静谧的清晨,但村子里却热闹起来,街巷之中满是扛着农具的民夫,有说有笑地出去出门耕作。一时间,狭窄的街道竟然显得有些挤,也破坏了这淡淡的田园牧歌般的景致。

    宫贵是被这片喧哗声惊醒的,实际上,这样吵闹声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自从两个多月前,千户所一下子安置了上千流民之后,这里一直都是如此。

    新任的山西行都司都司谢大老爷来大同任职之后,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将逃难来大同的流民收容安置到各个千户所里,说是要用开垦荒地来抵偿卫所养活流民的开支。

    开玩笑,开垦荒地是那么容易的。一年恳,二年生,这地要到第三年才能略微有些肥力,到那个时候才能看到一些产出。而要养活这一千多口人,却是要将大把大把的粮食撒出去的。

    这么看,这笔生意见效得慢。

    不过,就算心中不愿意,又能有什么法子。女婿虽然是个千户老爷,在这孤店所也是咳嗽一声地皮就要颤三颤的大角色,可同谢大老爷比起来,却是如同芝麻绿豆一般,不值一提。

    人家谢大老爷什么人物,山西都指挥使的佥事老爷,统管着整个山西的兵马。

    在宫贵看来,简直就是高在云霄。

    军令一下,女婿敢不答应?

    为了供养这一千多流民,虽说上头也拨下来不少棉布和谷子,可人实在太多,杯水车薪,最后还不得女婿汪千户自掏腰包贴补。

    就宫贵所知道的,汪千户这两个月是穷得精光底掉,不但库房里的谷子都被这么多人口吃得干净,连这些年积下来的储蓄也都扔进这看不到底的黑窟窿里。

    女婿的日子过得如何,宫贵才不关心呢。只不过,汪连这鸟人手头没钱,供养起自己这个老丈人来就没那么大方了。

    若是在往年,他和儿子整天躺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每个月也有六两银子入项,这点钱,足够普通人家过半年的了。在过去的两年,宫贵只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钱,日子过得极滋润。

    这且不说了,关键是,他是千户老爷的岳父,别的地方且不说了,至少在孤店千户所里却是能横着走的。别人见了他,都得恭敬地叫一声“宫老爷”,作为一个种地农民的,能够有今天这般风光,宫贵已经非常满意了。

    可自从流民安置到千户所之后,事情就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女婿没钱了,每月的六两银子孝敬也变成了一两。这点钱管个屁用,还不够老子喝两台大酒呢!

    去问女婿讨,可汪千户好象也碰到了大麻烦,听人说新任都司谢大老爷对汪连非常不满意,经常在人面前说这人不是条汉子,早迟得将他给拿下了。

    最最麻烦的是,女儿梅娘也被谢大老爷,好象叫谢自然吧,给关在监狱里,说是要判死刑。

    梅娘被关见监狱之后,汪千户见天朝大同城中跑,将大把银子撒出去,想救她出狱。这两个月过去了,扔出去的银子没有一千,八百总是有的,但人还是关在城中。

    端着茶杯坐在院子里,美美地喝了一口浓茶,宫贵惬意地吐了一口长气,面上带着一丝冷笑:“将那么多钱扔出去,还不如都给老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