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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算,如果不出意外,太原和延绥两镇已经开拨至大雁门关,依托长城隐蔽起来。见应州战事开启,必须出兵来援,两日之间就能赶到战场。不过,即便集三镇兵马,也未必能吓退小王子。鞑靼人可都是骑兵,野战并不畏惧,反很高兴看到我大明边军与之决战。所以,这一战,太原、延绥未必能讨到什么好,会焦着在一块儿。然后,宁夏镇兵就也会如期赶到预定战场。当然,宁夏刚平定没两年,战斗力也不成,不能对整个战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关继宗有些气恼:“苏学士你这话不对,鞑靼才多少人吗,我们都集四镇兵马了,怎么还打不过小王子?”

    苏木也不同这个不懂军事的文官解释,他吞一口口水,刚才说了这么多话,有些接不上气:“关键在于宣府和辽东两镇身上,只要他们一赶到战场,这个大包围就算形成了,到时候,六镇兵马齐出,这一仗我们就赢定了。”

    “没错,必胜。”其他三人都是一脸的振奋。

    实际上,就算没有对历史上这一仗的先知先觉,苏木也和正德做过无数次兵棋推演,无论是任何一种推演,结果都以明军大胜而告终。

    在推演中,鞑靼人在与四镇较量之后,士气已经下滑。而宣府镇军乃是就边中兵力最强,装备最好的一镇,他的到来,成为了左右战局的一支有生力量。

    不过,最最后的推演中,苏木还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将小王子最后竟然化整为零分路突围的史实告诉正德,而且,他的主力选择的突围路线又让人意想不到。

    在正德看来,鞑靼人已经彻底落入了包围圈,就算小王子最后能够逃出生天,也必然丢掉全部主力部。也许,在他心中,根本就没想过要杀死或者活捉鞑靼人的大汗。

    苏木:“这一仗我大明朝要获胜也没有任何悬念,不过,如果真那样,也没我们什么事情。怕就怕小王子突围而出,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半路截住他。”

    地图上已经被红蓝两色旗子插满了,可无论怎么看,小王子好象都没有突围的可能。

    正疑惑间,苏木指了指地图,反问:“好了,现在我再问你们,如果你是小王子,会选择从哪一路突围?”

    谢自然:“肯定是从西北大同右卫那边。”

    胡顺:“大同右卫是可以肯定的,不过,搞不好鞑靼人会出人意料地从正北大同方向突出去,不过,他能想到,皇帝陛下肯定也想得到。大同右卫那边肯定会布置兵马阻截。至于大同城,这里又是河流又是坚固的城墙,他要想从这里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骑兵也发挥不出优势。难道……”他吃惊地看着苏木。

    谢自然也立即明白胡顺想说什么,抽了一口冷气。

    苏木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地图东北角:“怀安、万全,只可能从这里走。这一带虽说是宣府镇的地盘,沿途都是宣府的城堡。可你们想过没有,宣府作为这次战役的主力,已经全军出动,后方已经空虚了。而且,那地方咱们都知道,是一个狭长的平坦地带,正利于骑兵逃脱。到时候,小王子从宣府军的屁股后面脱围,谁能想到?”

    开玩笑,口外的地势,中国人都知道。

    没错,这就是在真实历史上小王子突围的路线。

    作为一个现代人,已经提前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再不利用,苏木也不用在这个世界上混下去了,也侮辱了穿越者这个称号。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提醒正德皇帝,苏木才不会那么傻呢!

    到时候小王子固然走不脱,他苏木也会因为运筹帷幄之力获取功勋,可胡顺、谢自然、胡进学他们怎么办,不是白来山西一趟吗?

    这个世界是现实的,你就算官高权重,手下也得有一群得力干将帮衬。

    刘瑾牛逼吧,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手把持着整个大明朝的朝政。可就因为手头没有确实掌握一股可用的力量,得罪的人实在太多,最后不也被绞死在菜市口?

    而且,胡顺若是封侯,这侯爵将来可是要传给我苏木亲生儿子胡克己的。

    苏木接着道:“虽说那地方一马平川,无险可据,可要伏击小王子也不是难事,这次从京城来山西,这沿途的山川地貌可都是装在我心中的。有一个地方正好阻截鞑靼北逃之敌,到时候,只需埋下一支伏兵,定然能将小王子留下。”

    谢自然年轻性急:“恩师,就是是什么地方?”

    苏木:“怀安万全一带虽然都是平地,视野也开阔,不利于我军埋伏。不过,你们别忘记了,那里却有一条河。”

    胡顺在山陕一带也是巡查过两年军务的,听苏木这么说,立即问:“你说的是不是洋河?”

    “对,就是洋河。”苏木点点头,他也不明白后世的洋河大曲是不是就是产自这里。

    胡顺担忧地说道:“怕是不成,现在是枯水期,基本上每年只要一如秋就要断流到次年五月桃花汛下来。河里根本就没水。在那里设伏,鞑靼人的骑兵一个呼啸就能冲过去,咱们根本就挡不住。”

    苏木摇了摇头:“泰山老大人你这就不知道了,今年虽然气候严寒,和洋河里却是有水的,还不小。”

    “啊,此话确实?”胡顺吃了一惊,急问。

    苏木郑重地点了点头:“前一阵子我京城驾前处置政务的时候恰好看到万全那边上的一道折子,上面说今年洋河的水大,都冻实了,怕是来年有凌汛,请朝廷拨下款子整修河堤。朝廷怕地方官冒赈,还专门派人去看过。如今,天气暖和成这样,估计洋河也解了冻,小王子的骑兵若是从那里过去,怕是就走不脱了。”

    “好!”胡顺叫了一声好。

    谢自然和胡进学也是满面的激动,同声道:“天佑我等。”

    苏木:“既然大家都没疑问了,现在就听我安排。谢自然。”

    谢自然:“学生在。”

    苏木:“我且问你,你手头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谢自然:“能够派上用场的只有北登营,大约五百来人,就是器甲上差了点。”

    苏木:“不用担心,等下我去同陛下说一声,让大同镇拨些器械给你,就以加强大同防务之名。我同各镇总兵官也熟,他们还会卖我一些薄面。”

    实际上,这段时间苏木在正德皇帝身边参赞军务,他在正德那所受的信重,各镇总兵官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虽说苏木只不过是一个正六品,可那些正二品的总兵官们知道苏木搞不好就是大明朝未来的宰辅,对他也是诸多讨好。苏木有事求到他们都上,他们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推脱?

    苏木:“明日等我随陛下去应州,你就立即带着白登营出发去万全埋伏。”

    “是,恩师。不过,这点人马是不是有些少了?”谢自然还有些担心。

    苏木淡淡道:“小王子就算能杀出重围,身边的人马也必然不多,且长途逃窜,也没多少斗志。你半渡击之,如果还赢不了,以后也不用带兵了。”

    谢自然神情一凛:“是,学生定然不会辜负恩师的期许,若不能留下那小王子,绝不回来见你。”

    “关府君,粮草的事情还得从你那边挪些。大军未动兵马先行,如果此战胜,也免不了你的功劳。”

    “这事好说,我大同府的钱粮还不是学士你问朝廷讨下来的。”关继宗:“君服需要多少粮秣和民夫尽管说就是了。”

    功劳关知府自然想要,关键是,他还想当几年官。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一年,自己任期满了,估计也要退休。如果再立点功劳,这官大概还可以再做下去。

    谢自然:“这次去万全,若再发民夫,动静大了些,若是走漏了风声,怕是要引起鞑靼人的警觉。这样,你把钱粮给我,我让白等营附件的孤店千户所出人负责运送。”

    关继宗:“还是君服想得周全。”

    苏木:“泰山老大人,进学,你们就随君服一道去,负责居中联络。”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应州大战一结束,我就会给你们传来消息,到时候,截住小王子。”

    “君服,马上就是一场空前的大战,收拾好心情,别想太多。一切,等战役结束后再说。”他最后补了一句,想起失踪的囡囡,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

    第一卷 第八百七十四章 女囚被带走了

    “是。”谢自然点了点头,大战马上就要开始,如果恩师的计划不发生大的变故,就是他建功立业的时候,但表情上却看不出一丝波动。

    功勋古人重要,但囡囡如果有任何意外,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问题是,这事急也急不来。

    苏木知道他的心情,也不劝慰,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他又说起钱宁提议用死囚祭旗一事。

    谢自然和胡家叔侄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关知府不住摇头,说不经刑部终审就行刑,置国法于何地,这个钱宁也是个奸佞,厂卫之中能有好人吗?

    胡顺叔侄知道关知府这是无心之话,但表情还是有些尴尬。

    苏木咳嗽一声,关继宗才知道自己失言,忙道:“若说起死囚,大同府衙门的牢房里还关了两人,都是十恶不赦之辈。本来早在几个月前就该押送山西提刑按察司的,鞑靼人入侵,隔壁了南北交通,就一直羁押在大同,这次正好交到大同镇军正法。”

    谢自然想起一事,啊地轻叫了一声:“说起这事,我却想起一人。前阵子我们行都司牢房里还收押了一个谋害亲夫的女囚。”

    一说起是谋害亲夫的女囚,关继宗来了精神,忙问:“可是那妇人红杏出墙,君服你说说。”

    看到关知府一脸的亢奋,苏木心中好笑,他也没想到这个老知府会如此八卦。

    正要喝止,又看到胡顺和胡进学也将目光转过来。心想,刚才关继宗说错了话,大家正尴尬,让谢自然说说八卦,缓和一下气氛也好。

    “其实,那妇人就是我手下一个千户军官的妻子,并没有红杏出墙,也就是看不上那个千户军官的相貌,心中嫌恶,不肯让他近自己身而已。”

    谢自然毕竟是举人出生,读书人,说这种闺房之事也甚是不堪,就用尽可能简略的话将这事说了一遍。

    大约是对这种事情实在厌恶,谢自然甚至没有提汪千户和梅娘的名字,最后道:“这妇人品德有问题,依照国法,当绞,学生当秉公办理。正如刚才关府君所说,因为南北交通断绝,一直关在牢房里,这次正好送去军前祭旗。”

    说到这里,谢自然愤慨起来:“恩师,学生手下那千户军官也甚是丢人。男儿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如此下贱吗?”

    苏木一笑:“国法不过人情,其实,依我看来,那女子也没有将那千户杀害,也不是死罪。人命关天,君服你如此处置好象有些不妥。”

    谢自然摇头:“不然。”

    苏木打断他的话,微笑着问:“君服扪心自问,如果这女人不是你手下军官的妻子,而那个千户军官又不是如此下贱,这案子你该如何判?”

    谢自然一愣,然后回答道:“或许会将让那妇人的夫家来人带回去,严家管束。”

    “那就是了。”苏木点点头:“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一心要用国法办了她?显然,君服是带了情绪断这件案子的,也又失公允。君子讲究的是仁宽恕之道,君服治军固然要严刑峻法,可别望了,你根子里还是个读书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是一条人命,老实说,如此草率地杀人,你已经算不得是君子了。”

    关继宗也连连颔首:“学士说话切合圣人之道。”

    谢自然一脸的羞愧:“恩师教训得是,学生判决此案的时候确实是怒发冲冠,却有失天和了。”

    说完话,他就大喊了一声:“来人……”

    过了片刻,一个书办进来:“见过各位大老爷。”

    谢自然:“去,将牢房里汪千户的娘子给放了。”

    那书办却不动,一脸的为难。

    谢自然:“怎么了?”

    书办:“禀大老爷,人犯已经被提走了。”

    “什么!”谢自然大怒:“谁,那么大胆子竟然在我这里将女犯给提走了?”

    “是……”见谢自然发怒,那书办颤声道:“就在刚才,锦衣卫生进衙门来把她给带走的。说是得了钱指挥使的命令,让将大同城中所有的死囚都带回行宫,也好明日一大早就去应州祭旗。”

    “混帐东西,你怎么不过来禀告?”

    书办要哭的样子:“刚才大老爷议事,说不听你传,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搅。再说了,他们可是得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命令啊,小人就算是有千颗胆子也不敢惹他们。”

    谢自然冷笑:“你怕钱宁,难道就不怕某?不要忘了你吃的是谁的饭,某要你何用?”

    书办冷汗就下来了,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叫道:“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

    “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算了,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君服,你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苏木缓缓开口。

    谢自然森然地看了那书办一眼:“还不快滚?”

    书办:“多谢谢佥事,多谢苏学士。”

    等书办离开,谢自然冷笑道:“钱宁嘿嘿,钱宁,算什么东西。听胡经历说,这人不过是个佞进小人,不过是会吹牛拍马而已,还真以为他是个权贵?”

    胡顺也冷笑:“君服放心好了,以后咱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个家伙,跟你出气。”

    苏木道:“钱宁表面上是来找君服的不自在,实际上是冲着我来的。而且,杀人祭旗的事情是他提议,自然要迫不及待地办成,好在天子驾前邀宠。一个小人,一件小事,也不值得放在心上。今天之事就说到这里,大家各自准备去吧。”

    说完,就匆匆地离开山西行都司回到皇帝驻跸的行宫,开始收拾行装。

    明日卯时就要出发去应州,作为皇帝身边的贴身秘书,他比任何人都忙,直忙到子时,才上了炕,可炕实在太热,在上面滚了一个时辰,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一听更鼓,已到申时。

    苏木叹息一声,到大军出发,还有一个时辰,这个时候已经没办法再睡觉了。

    就披了衣裳起床,准备带两个随从四下巡视。

    第一卷 第八百七十五章 把东西带回去

    刚一出门,苏木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却见地上都已经挂了霜,外面也是白茫茫一片大雾。

    紧了紧身子,苏木有些担心:“这鬼天气!”

    如果再这么冷下去,洋河如果不化冻,将来小王子溃逃时自可从冰面上过河,谢自然他们就麻烦了。

    听到苏木的叹息,一个随从道:“学士不用担心,眼前的雾气虽然大,可也说明天气要暖和起来,搞不好接下来都是艳阳天,耽搁不了万岁御驾的。”

    苏木这才放心,心中又是一动:大雾天也好,正好掩其他几镇的迹象。

    大同镇都已经全部起了床,到处都是通明的灯火和行色匆匆的人影。

    不觉就走到衙门外面。

    实际上,皇帝御驾一到大同镇之后,附近两条街的房子都号了过去,里面住满了锦衣亲军侍卫。

    毕竟是皇帝亲军,纪律也好许多。

    这边却显得很是安静。

    但那边隐约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有男有女,大约三五个人模样。

    大军出发在级,肃杀威严,这阵哭声却显得很是突兀。

    而且,那女子的哭声也有些耳熟。

    看了看前面滚滚的白雾,苏木皱了一下眉头,问随从:“怎么回事,怎么又人哭,如此凄惨,堕了士气如何是好?走,看看去。”

    随从笑道:“那片哭声正是要去应州祭旗的死囚,昨天下午被押来之后,一直就关在囚车里。这天冷得,又没吃什么东西。学士万金之躯,也没必要去看这些凶徒。再说,那事是钱指挥在管,学士若是插手,反是不美。”

    苏木想了想,叹息一声:“虽说他们都是死囚,可也不能如此虐待。叫人送些衣服和热食过去吧。”

    随从有点为难。

    苏木:“也没什么不好去的,你就对钱指挥说,杀囚祭旗关系到陛下亲征,关系到三军将士的士气。若是死囚半路上饿死冻死了,却是不好。”

    “是,卑职这就送东西过去。”

    等随从离开,苏木正要再四处巡视,就有一个侍卫走来:“学士,陛下已经起来了。”

    “就过去。”

    等回到大同镇行辕,就看到正德一身戎装地站在院子里,“苏卿家,想不到你被朕起得还早,来来来,咱们过几招,热热身子。”

    苏木知道正德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身体比起六年前不知壮实了多少。自己虽然也算不错,可现在如果真上去,估计会被正德打得满头是包。被人揭穿自己假装是武林高手,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就笑道:“臣倒是想跟陛下过几招,不过,大军马上就要出征。万岁爷一声令来,下面自有大臣们去办。可臣却没有人支使,凡事都要亲历亲为,可没有那么多功夫。还有,陛下一身戎装,如果要与臣动手,还得更衣。”

    正德一脸的失望:“确实是,那算了,再换衣裳太麻烦。”

    然后就对旁边的张永一点头:“传膳吧,苏卿,你也一切用点。”

    “谢陛下。”

    两人也知道时间紧迫,都提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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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是苏木,就连钱宁也被死囚们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

    看得出来,皇帝对他所出的用死囚祭旗的主意非常满意。

    看到正德皇帝满意的样子,钱宁大觉振奋,也不耽搁,立即派人去办这件事。

    昨天忙了一个下午之后,他将大同府和各级衙门的死囚弄来之后,就关进早已经做好的木笼里了事。

    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钱宁自然也想过要给他们任何人道待遇,就那么放在屋外。

    一想起大军誓师,人头落地,鲜血漫天的情形,钱宁就是一阵激动。

    唯一叫他不满意的是,死囚的人数实在太少,整个大同城才找到三个犯人,一女两男。

    如今虽然已经开春,雪也停了,可晚上的天气还是异常的冷,放一盆水在外面,第二天早晨就冻实了。

    三个犯人没有吃东西,在外面又冻了一宿,遭不了这个罪,那个女囚徒就先哭起来,然后,另外一个男囚也跟着哭。

    钱宁办好这件差事之后心情正好,今天就起了个大早,正要吩咐手下兵马尽快吃饭,也好移营去应州。

    这个时候,一个亲信进来,小声道:“禀指挥使,胡顺病倒了,怕是去不了应州。”

    钱宁忙问怎么回事。

    那亲信道:“昨天下午,胡经历和胡进学从山西行都司衙门回行宫之后,胡顺就喊头疼,到最后,竟疼得在床上打滚,说是里面好象有一把刀子在搅。叫太医过去看,摸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估计是风疾,留了一道方子。胡顺既然疼得如此厉害,自然去不了应州,禀告上去之后,万岁爷也准了他的假,就叫他留守大同。胡顺侄子胡进学也服侍他叔叔,也一道告假留了下来。”

    “诶,这事可真?”

    “确实无疑。”

    “哈哈,哈哈,太好了,这才是好事一件跟着一件啊!胡顺这鸟人仗着他是锦衣亲军的老人,一向不将本指挥使放在眼中,他不去应州正好,也免得看了叫人心烦!”钱宁大笑着,心中一阵痛快,笑容也狰狞起来:“风疾,好,好得很,怎么不疼死这个狗东西?”

    这次去应州,钱宁是铁了心要在战场上获取功勋。如果能够有所斩获,他觉得以自己在皇帝驾前的恩宠,怎么着也能弄个爵位。

    按照国朝制度,锦衣卫指挥使应该是国公,怎么着也得是个候。当然,这规矩已经被刘瑾给败坏了,到现在,大家也不怎么当真。

    不过,没有爵位,钱宁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塌实。

    这次去应州,如果有胡顺在,自己根本就指挥不动部。

    却不想,胡顺病倒了,哈哈,这才是天助我也!

    正高兴中,那亲信又道:“苏木派人给死囚送衣裳和食物过来了,指挥使,给不给死囚?”

    “给他们做什么,苏木真是脱了屁股放屁,多此一举。这里可是锦衣亲军,除了皇帝和某,还轮不到他做主,叫来的人把东西带回去。”

    第一卷 第八百七十六章 失之交臂

    亲信苦笑:“指挥使,就这么将东西送回去也未免太不给苏学士面子了吧?毕竟,指挥使和苏学士都是陛下驾前最信重之人,若是为了这点事情闹得不快,不值当。”

    钱宁哼了一声,火暴暴地来了一句:“不给他面子如何,给他面子又如何,反正他也是处心积虑想着要挑我的错,好让他丈人抢了某屁股下的座位。既然他有害我之心,咱也不会同他客气。”

    一想到苏木的厉害,钱宁突然想起官场上的许多传说,心中不禁打了个突。

    据说,最早的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就是坏在苏木手头的,接下来死在他手上的还有淮王、安化往,宁夏游击将军仇钺,锦衣卫经历司经历高原,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

    可以说,这家伙就是个丧门星,谁碰上谁倒霉。

    无论是权谋还是军策,这人就没有过败绩。

    如果被他盯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刹间,钱宁莫名其妙地感觉后颈窝一凉。

    那亲信赔笑道:“钱指挥,按说苏学士同你是敌非友,可他这次去却派人给羁押在锦衣衙门手头的死囚送衣裳送食物,估计也想到指挥使会将东西退还。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这事倒值得推敲。”

    钱宁抽了一口冷气,连声道:“对对对,估计那苏木也知道我会将东西退回去,却故意这么干,难道是设了个圈套给我钻?不成不成,我偏偏不能遂了他的愿望,这东西我还真要收了。”

    亲信道:“钱指挥说得是,东西不妨收下。还有,天气这这么冷,从大同去应州,怎么着也得走上两日吧。若是这死囚受不了冻饿,死在半路上,到时候指挥拿什么祭旗啊?”

    钱宁省悟:“说得是,这两日得好生招待那三个死囚,叫他们吃好喝好。”

    他摸了摸脑袋:“这可是我第一次捞到护卫天子亲征的好差使,这次定然好好好做。说起来,这几日事务繁忙,某却有些劳顿了。”

    亲信讨好地说道:“指挥身娇肉贵,适当地歇息也是要的。下官看那三个囚徒中的女囚犯生得花容月貌,杀了也可惜,何不送过来服侍指挥使?”

    钱宁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得了那女囚的好处,这才过来说情。”

    “卑职哪里敢?”

    钱宁:“翻遍了整个大同才寻到三个死囚,你却要让我放一个,只杀两个,却是不美。凑三个,正好是三阳开泰。”

    开玩笑,这事乃是钱宁提议的。他巴不得杀得越多才好,杀得血流成河,他的功劳月大。只杀两个,有什么意思?

    “是是是,杀还是留还不是指挥一句话的事,确实,只杀两个,确实有些不妥。”亲信又道:“不过,那女囚确实生得不错,要不,还是先送过来服侍钱指挥,当做废物利用吧!”

    听到他的话,钱宁心中一动,正要叫他将人带过来。

    想了想,又道:“马上就要去应州,本指挥那里有那么多闲情逸志,等到了应州再说吧!”

    亲信连连点头:“指挥说得是,等到了应州,小人一准将那女囚给指挥送来。”

    一想到那女子的美貌,亲信小腹中突然有一股热气涌起。心中突然想:好一个美娇娘,要不,我先吃了再说。

    可转念一想,不成,这里去应州路上根本就没机会。一到地头,就要送那女子去服侍指挥使。再说,指挥使心胸狭窄,若是知道我先碰过那个女囚,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要走,钱宁又叫住他:“等等,你派几个探子,把苏木给我盯住,若他有异动,立即过来禀告。”

    “是,指挥使。”那个亲信心中却是一阵叫苦,心道:这可难办,苏学士什么身份,成天侍侯在天子驾前,我又如何盯得住他?

    ……

    “快些吃,吃了好上路。”囚车旁边,一个锦衣卫厉声呵斥。

    苏木送过来的衣食都已经发到三个死囚手上,三人大约也是有些支撑不住,急忙穿上棉袄,又猛喝了一个热片儿汤,这才缓过神来。

    可听到这话,其中一个瘦弱的男囚以为马上就要行刑,手一颤,碗落到车中,惊叫一声,哭出声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许哭!”那锦衣卫一鞭子抽出去,打在笼子上面,发出蓬一声。

    另外一个囚车之中,一个黑壮的汉子大叫一声扑到囚车栅栏上,大叫:“二十年后,爷爷又一条好……啊!”

    锦衣卫如何肯让他将话喊完,提起棍子一棍捅进去,正中那人面门。

    那汉子如何经受得住,口鼻中皆冒出血来,却是再说不出话。

    锦衣卫冷笑:“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怎么这也得等两天,等到了应州再说。提醒你们一声,这两日你们都又好吃好喝,不过得给爷爷老实点。否则,嘿嘿,昨天的滋味你们也是尝过的,怎么,还想来两天?”

    听到不用立即死,那瘦弱汉子连连作揖,手上的镣铐响成一片:“是是是,军爷说得是,小人一定老实,一定老实。”

    “知道就好。”那锦衣卫道:“快些吃,马上就要开拨了。”

    说着话,大约是这个囚徒身上实在太臭,他皱着眉头背了手走远。

    瘦弱的囚徒见看守走开,惊喜地朝对面囚车中的黑壮汉子叫道:“乌老大,咱们暂时还死不了,天大之喜,天大之喜。”

    乌老大满面都是血,显得很是凶狠,他抹了一把脸,道:“归小二,看你着鸟样,刚才尿裤子了吧?就算今日不死,过两日不一样要被人砍头。依老子看来,干脆来个痛快的才好,早死早投胎。”

    归小二听乌老大这么一说,面容又苍白起来,一身都在乱颤,喃喃道:“是啊,过两日不一样要死。”

    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乌老大被他哭得心烦:“归小二,我**妈,你就不能安静些。死就死,你这辈子坏了那么多良家女子的贞洁,死有余辜。爷爷陪你一起行刑,没得污了我的名声。”

    归小二被乌老大这么一通骂,也怒了,回嘴道:“姓乌的,我就喜欢女人,怎么了。”

    乌老大冷冷道:“喜欢女子不是错,有钱,窑子里多的是。可你这个畜生,竟然强x嫂子,枉披人皮。”

    归小二:“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个山贼,抢劫过路商贾,手头没少粘人血,记得你落网那天,好象见人杀,如此豺狼成性。你又凭什么教训我。乌老大,平日间我怕你,现在隔着囚车,你又能拿我如何?”

    乌老大暴跳如雷,可无论他如何伸出手臂,却死活也够不着归小二。

    这两人闹成一团,其他几个锦衣卫也不来制止,就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热闹。

    归小二见乌老大拿自己没有法子,更是得意,叫嚣道:“姓乌的,你虽然犯下那么多人命案,可你平日间得了钱却不敢拿出先现眼。到最后,不也人赃并获。哪比得上我,嘿嘿,咱虽然免不了一死,可也睡过不少女人,就算死了,也是风流鬼。说起来,还真有点同情你了。”

    “你你你……”乌老大一张脸气得通红,再说不出话来。

    见将他骂住,归小二本就是个猥琐小人,也忘记了自己过两日就要被人砍掉脑袋,得意洋洋地扭头去调戏旁边囚车里的那个女囚:“喂喂,娘子,你我相处一夜,小生对你是惊为天人。看你穿戴也不是寻常人家妇人,却不知道姓甚名谁,又是什么来历,我叫归小二,将来咱们黄泉路上也好结个伴。”

    那女子却只捧着面碗,垂泪不语。

    归小二:“娘子别怕,反正不过是一死,哥哥会陪你的。”又朝锦衣卫叫道:“官长,能不能行个方便,把我同这位娘子关在一辆车里。”

    一个锦衣卫唾道:“关一起,你想得美。你这小人,若真把你同她关一起,你这小子就敢当场把人家给奸污了。”

    归小二邪yin一笑:“这样不好吗,这路上有走两日,官长们且看小人的御女手段,也好看得热闹。”

    “哈哈!”众人都大笑起来:“这厮,越发说得恶心了。”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来,凌厉地看了归小二一眼。

    不知道怎么的,归小二心中却有些畏惧,再不乱说话了。

    “好了,出发吧!”一个领头的锦衣卫走过来,看了看那女囚,喝道:“汪宫氏,你怎么不吃东西。”

    没错,这个女囚正是梅娘。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昨天本在山西行都司衙门的牢房里好好地关着,却涌进来一群锦衣卫,问了名字,就将自己押到了这里来。

    梅娘在牢房里关了两月,也知道都司老爷一心要将自己办了。对于生活,也没有任何生趣,心中也不惊慌。

    等到了这里,冻了一夜,实在有些经受不住。

    她毕竟是个女子,虽然已经了无生趣,可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至于送过来的片儿汤,更是一口没吃。

    她却不知道,自己先前哭泣之时,哭声已经惊动了苏木。差一点,两人就能见面。

    梅娘摇了摇头,将面碗递还给锦衣卫。

    “走!”

    一声令下,大军起行。

    皇帝移营,何等威势,队伍浩荡地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