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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去驿站,实在是明朝的驿站的卫生条件实在不怎么样。驿站的官员和兵卒们反正是吃财政饭抱铁饭碗的,有没有任何责任心。里面铺盖帐子一个月能洗一次就算好的,碰到运气不好里面还生活着一群小动物。、
哪比得上客栈干净整洁。
住了一晚上,第二日,苏木带着三人出了城,安步以当车,一边看着雪景一边朝行宫走去。
行宫距离昌平城也不过十里路,路上的生态非常不错,风景尤美,这一路走着,和囡囡和赵葫芦说着话,倒也不寂寞。
眼见着就看到行宫了,突然间,背后传来一阵劲急的马蹄声。
回头看去,却是二十来个鲜衣怒马的骑士。他们身上批红貂裘,背上背着大弓,腰挎军队制式雁翎刀,一个个生得威武雄壮。
这行人见了苏木,也不减速,反一阵风似地冲过来。
赵葫芦怕战马冲撞了自家老爷,抢先一步将苏木和大小姐护在身后,大声喝道:“哪里来的蛮子,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
话音刚落,“吁”一声,二十几骑战马停下来,迈着小碎步围着苏木等人转圈圈,愤怒的马鼻孔里喷着长长的白气。
有一个骑士喝道:“可是翰林院侍读、詹事府左庶子苏木?”
苏木心中微微一惊,走上前来,大声道:“某正是苏木。”
为首那个骑士一拱手:“果然是苏学士,我家将军请你说话。”
苏木有些茫然,自己可不认识什么将军:“你家将军是谁?”
那个骑兵:“我家大帅乃是总督军务事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
“啊,是陛下!”苏木吓了一跳。
威武大将军不就是正德皇帝给他自己封的官职吗,皇帝怎么跑这里来了,又来找我苏木做什么?
雪有些大,来的二十多个骑兵身上都批着毛绒绒的皮裘,头上还扣着风帽,又是一般高矮,又如何看得清楚。
苏木忍不住大喊一声:“臣苏木,拜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葫芦和囡囡听到苏木这么叫,这才知道大明皇帝就在这里,同时吓了一大跳。
至于冲嘴,更是惊的腿一软,差一点瘫倒在地。
战马闪开了,留出一个通道。
一条高大的身影骑着战马走到苏木面前,将头上的风帽一掀,露出正德皇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苏木,这里没有皇帝,只有威武大将军朱寿。”
“是,见过大将军。”苏木心中震撼:“却不知道大将军今日来昌平所为何事?”
“还能为何事?”正德皇帝将手放在刀柄上,大声喝道:“某,威武大将军朱寿接圣旨,前往山西主持对鞑靼用兵事。苏木,你不是要入某的幕府参赞军事吗?本帅手上正缺人才,这就寻了过来。怎么,你不敢,不敢直面鞑靼人的刀枪吗?”
“战场之上,刀箭无眼,搞不好就是马革裹尸,苏木你敢与本帅并肩杀敌吗?
苏木惊得张大了嘴巴,突然想明白了,正德皇帝这是要微服出巡,直接跑去山西打仗啊!
第一卷 第八百五十六章 被正德裹胁
看苏木楞住,正德皇帝冷笑一声:“怎么,苏学士可是畏惧了?西北风霜可比不上京师里的舒适啊!”
苏木立即明白过来,正德皇帝果然如真实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要微服私巡。为了上前线统帅大军同小王子作战,又怕被百官阻挠,他也不去寻这个烦,索性化了装,直接出京城去山西,来一个即成事实。
两个月前苏木在正德面前提起让他御驾亲征的时候,皇帝其实已经动了心。不过,宫中人多口杂,他当时若是点头,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所以,正德皇帝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呵退苏木。
表面上依旧下了圣旨,让杨一清担任征讨鞑靼军队的统帅,而将苏木放在了翰林院做侍读学士。
接下来就是等,等各路大军集结到山西之后,就直接出京。
想通这一点,苏木心中一阵狂喜。听正德话中的意思,是同意自己随驾去山西,在战场上获取军功的机会到了。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是一副镇定模样。
也不废话,一揖到地:“岂曰无衣,与子同仇。”
“好,哈哈,哈哈,苏木啊苏木,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正德虚扶了苏木一下:“事不宜迟,你我也不用在昌平停留,直接出居庸关,免得被百官们知道,又是一桩大麻烦。”
苏木顺势直起了身子:“是,大将军,此刻京城中也不知道拉成什么样子。大将军龙行虎步,根本就隐瞒不住行藏。只要出了居庸关,朝廷就算想追回大将军也难了。”
确实,正德皇帝这一行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一个个生得威武雄壮,一看就不是寻常军卒。而且,这行人身上的武器制作精良,都批着昂贵华丽的裘皮,头上带着夸张的貂帽。光这身穿戴,就足够普通人吃上两年的了。
这一日苏木从京城到昌平,沿途也碰到过不少从辽东镇开拔去山西的镇军。同那些衣着简陋破旧的边军比起来,正德等人恰如鹤立鸡群一般,想不惹人侧目都难。
皇帝出宫是何等大事,如果在昌平留上一日,只怕明天一大早阁相们都会出现在正德的放门口。
正德微微点点头:“本帅正在想这件事情,还需要苏木你帮忙。”
“我……能帮上什么忙?”
正德冷笑道:“你不是翰林院学士吗,可是天下士子的典范。这次你得了朝廷之令,来收集资料编纂孝宗皇帝实录。等下我等就扮着你的随从,一道出居庸关。别人一见是苏大学士你,又有职司在身,巴结还来不及,又如何敢来盘查?”
“原来朝廷让我编纂孝宗皇帝实录乃是陛下早已经安排好的,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苏木一阵无语。
“正是如此,走吧!”正德回头朝手下喊:“给他们几匹马,都带上。”
苏木:“大将军。”他心中一惊,想不到正德居然要带上囡囡她们。
“还有什么事?”正德有点不耐烦:“路途遥远,今日之内必须过居庸关,若再拖延,天一黑,就麻烦了。”
苏木指了指身边的囡囡和赵葫芦、冲嘴,道:“大将军,这是小女苏之华。苏木也没想到大将军会找到在下头上来,去山西为君父为国家效力,乃是苏木的心愿。不过,可否让小女他们先回京城去?”
“住口!”这个时候,正德皇帝身边一个高大汉子厉声呵斥:“若是让你女儿和下人回去,半路上若是走漏了消息又该如何,坏了大将军的军国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这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钱宁,苏木以前只同他见过一面。
今日定睛看去,却觉得这人很是年轻,也就二十五六岁模样。人倒是生的雄壮,可眼神却游离不定,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善良之人。
“都带上,等过了居庸关再放他们。”正德皇帝也不想再废话,一策马,朝前奔去。
其他也一涌而出,追了上去。
钱宁将四匹马交给苏木,喝道:“苏学士,请吧!”
“好说。”苏木忍住气上马。
赵葫芦本身就会骑马,囡囡以前在陕西时就跟谢自然学过骑术,从陕西回京城的时候,也是一路骑过来的,要说起骑术,比苏木还高些。
只听驾一声,囡囡就如一道轻盈的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倒叫钱宁吃了一惊,忍不住喝彩一声:“好骑术,苏木,你这个女儿不错啊。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个鞑靼婆子。”
他说得无礼,冲嘴立即骂起来:“你这人说话好声难听,咱们小姐乃是大家闺秀……啊,我不会骑马……”
“起来!”钱宁大喝一声,突然伸出手去抓住冲嘴的衣领,一提,就将她提到一匹战马上。
然后在那匹战马的屁股上一拍,在冲嘴的哭喊声中,战马愤怒地朝前冲去。
“冲嘴,小心了!”赵葫芦大惊,一挥鞭子骑马追上去,好不容易在拉住那匹马的缰绳。
苏木见钱宁如此粗鲁,心中憋气,却又暗暗吃惊。
冲嘴本是农家丫头出身,贪吃贪睡,可以说是无一优点。可驾不住囡囡喜欢,回京之后,也不叫她做什么事。于是,这小丫头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体重直线飙升,看她现在模样,起码有一百一十斤左右。
可刚才钱宁只一只手就将她给提了起来,当真是好大力气。
苏木一边骑马一边偷偷观察钱宁,发现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两只手十个指头上都是粗厚的老茧。
听人说他箭术高明,想来定然如此。
正德叫苏木去山西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将囡囡她们给扣了下来,苏木心中不觉一阵窝火。
一路上都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至于其他侍卫,都是新人,同苏木也不熟,见皇帝不理睬苏木,也都不敢说话。
队伍默默前行,只冲嘴一个人在马上吓得不住惨叫,叫得嗓子都哑了。
这一路倒也顺利,不过,也没有什么景致可看,沿途都是辽东镇的队伍,除了兵,还是兵。
走了一整天,总算到天黑的时候到了居庸关。、
即便身子再健壮,苏木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发酸,再回头看赵葫芦等人,累得脸都白了。
正德突然回头:“苏学士这几年居移气养移体,功夫都荒废了?倒是你女儿调教得不错,会武艺吗?”
苏木:“回大将军的话,小女只喜读书,不练武艺。”
“可惜了。”
第一卷 第八百五十七章 张太后监国
正德皇帝说着话,就深深地看了囡囡一眼,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欣赏。
苏木也不说话,径直上前递上自己的告身文谍通关。
看到苏木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身份,守城的兵卒大骇,忙将苏木迎进关去,安顿在驿站里,然后一道烟似地跑去报告官长。
不一会儿,镇守居庸关的大将带着一群人过来拜见苏木,说了许多恭维的话,又说在军营中设了酒宴,请苏学士等人过去吃酒。
苏木正饿得厉害,自然是欣然应允。
不过,正德等人怕暴露行藏,推辞了。
没办法,苏木只得一个人过去,又叫人给他们送了许多酒食。
这场筵席也没多大意思,也就是吃了不少酒,说了许多应景的话儿。等赴完宴回驿站的时候,整个关隘的灯火都点燃了。
雪已经停了,天上的乌云也被风吹散,竟是满天星斗。地上灯火和天上的星星仿佛连接在一起,北中国的夜空壮丽得叫人无法呼吸。
原来,这居庸关并不是一座城市,而是大军镇。属于延庆卫,归宣府镇管辖,除了一道蜿蜒巍峨的长城,就是连绵不绝的军营。
这里是京城的北大门,辽东镇边军去山西作战,必须经过这里。
现在,辽东镇边军十之七八已经过了居庸关,但场景依旧如此壮丽,可想,一个月前又是何等光景。
回到驿站,苏木本以为正德等人第一次出京城,必然很兴奋,应该正在驿站里吃酒玩闹。
可一进院子,却发现里面寂静无声,只一个侍卫手把刀柄在院子里当值:“学士回来了?”
苏木很是意外:“大将军呢?”
“大将军已经歇了。”
“这么安静啊!”苏木忍不住感叹一声。
侍卫:“大将军说了,从今日开始以军法勒束队伍。大军营盘不得喧哗,违令者斩。”
苏木微微点头,这个正德皇帝,做事还真是认真啊!
大约是昨天晚上喝多了酒,苏木脑袋有些发涨。
第二日早晨睡得正香,就被一阵紧急的起床号令惊醒,抬头一看,外面天还没亮,正德等人就开始喂马、吃饭。
没办法,只得请提起精神起来,收拾行装。
“对了,这是朕的手敕,让驿丞交给他们的官长吧。”吃完饭后,正德皇帝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苏木:“朕这次去山西督师,来来回回至少需要半年,总归要叫百官知道朕去哪里了。你是侍读学士,负责起草诏书,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
苏木展开一看,果然是正德手笔,上面详细写了他之所以要去山西同鞑靼人作战的原因。并说,在皇帝不在北京期间,就由张太后监国,会同内阁共同管理国家云云。
下面还盖了一方小玺。
“没什么了,臣这就交给驿丞。”
“那就快些走,如果没猜错,大臣们要追来了。”正德有些担忧:“但时候,怕是要走不脱。”
“确实。”
收拾停当,苏木将皇帝的手敕放在驿丞手上,只说感谢延庆卫的各位将军的盛情款待,自己公务在身,不敢耽搁。这里有一封信,烦请转交给将军们。
然后,众人也不耽搁,出了关,飞快地向西奔去。
军队虽有点卯制度,可驿丞地位卑微,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军中的会议。
见苏木递过来一封信,以为不过是普通的感谢信一类的东西,也没放在心上。就先放到一边,准备午后在去拜见军中大将。
等吃过了晚饭,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定睛看去,却看到延庆卫的军官们都是一脸苍白地簇拥着一个身穿大红官服的文官过来。
“人呢,人呢?”那个文官一把抓住驿丞的领口就厉声大喝。
“什……什么人?”
一个军官叫道:“快老实回大人的话,就是昨夜和苏学士一道来的那群人。”
驿丞:“苏学士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骑的有是快马,估计现在已经到怀来卫,不,搞不好都到保安州了。”
“什么!”那个文官大怒,一记耳光抽到驿丞脸上,竟然是气急败坏了。
驿丞莫名其妙地吃了一记耳光,又见到这么大阵仗,知道出了不得了的大事。忙挣扎着叫道:“大人,苏学士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封信,说是叫小人呈给官长。”
“有信,快把来看看!”文官一把从他手头抢过苏木的信,低头只看了一眼,就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大人。”
“大人,你怎么了?”
文官坐在地上,一把推开来搀扶他的军官,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陛下,陛下啊!”
“什么,陛下……”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个军官大着胆子问:“大人,什么陛下?”
“万岁爷就在苏木一行人当中。”
“啊!”
“走了万岁,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李阁老,去见杨阁老!”
那文官也不哭了,一咬牙站起来,低着头就朝墙壁上撞去。
“大人,不可!”旁边人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
正纠缠着,突然间,外面又有人喊:“杨阁老来了。”
场面顿时一静,那文官也不自杀了,同时转头看去。
却见,又是一大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内阁次辅杨廷和和阁臣杨一清。两人赶了一天一夜路,身上都是泥点子,神情也显得异常疲惫。
接过正德的手敕,两个阁老看了一眼,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杨廷和怒啸一声:“荒唐,走,追上去!”
杨一清为人冷静,一把拉住杨廷和:“次辅,怕真是追不上了。如今,京城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还是先回去,稳住局面在说。”
杨廷和听杨一清说得有理,确实,国家也需要有一个人做主。
他想了想,点点头:“走,回京,找慈圣太后去。”
确实,都到这种时候了,要去追,也根本追不上。而且,以正德皇帝荒唐的性子,就算追到了,也没办法把他给劝回来。
他又是九五至尊,难不成还能将他给捆了?
正德这次去山西打仗,没有半年根本回不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是想将张太后重新请出来监国,主持大局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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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自任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微服出京,去山西主持对鞑靼小王子战役一事传回京城之后,百官震惊,大内震惊。
此刻,在大明门外积聚了好几百官员,都站在那里大声地喧哗着。
更有激愤的官员大声骂道:“荒唐,真是荒唐,堂堂天子居然跑去前线与敌沙场厮杀,成何体统?”
“体统不体统的倒是其次,怕就怕土木堡旧事重演。”
“对,对,对,怕的就是这样。朝廷里出了奸臣了,定然是有人将陛下哄骗了。”
“对,定然是钱宁,这个奸佞就是王振在世,必诛之……”
大臣们闹得不象话,内阁六老却绷着脸皮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正闹着,张太后身边最亲信的太监林森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叫道:“各位大人,大人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你们还是各归本位,别添乱了。”
李东阳眉头一皱:“太后怎么说?”
林森苦笑:“还能怎么说,太后她老人家说了,她不过是一个女流之辈。国家自有制度,祖宗自有家法,后宫不得干政,监国一事,就此做罢。”
听到这话,大家又叫起来:“太后若不监国,陛下有在山西,这朝廷不是乱了吗?如今朝廷正在对鞑靼用兵,朝中若没有人居中运筹,这一仗还怎么打。若是败了,我大明朝又该何去何从?”
“不行,太后若不答应监国,我等就站死在这里。:”
“对,我们就不回去了!”
一时间,沸反盈天,林森额头上沁出汗水来,不住叫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李首辅,你得拿个章程出来。”
李东阳:“我先去见太后。”
“对对对,也只有首辅你能说服太后。”
等李东阳进宫之后,百官都安静下来,都抬起头看向皇宫方向。
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眼见着日头已经偏西,正不耐烦间,李东阳光一脸疲倦地出来。
大家也顾不得那许多,同时围上去七嘴八舌问:“首辅,如何了?”
李东阳:“太后已经答应监国了。”
“那就好,那就好。”众官同松了一口大气。
……
皇太后寝宫中,太康一脸愤怒地坐在那里,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静舍之中,只张太后、她和福王三人。
福王已经哭闹了一个时辰了,还没有歇气的意思:“我要见苏师傅,我要同苏师傅玩,不要王师傅,不要王师傅!”
“一定是苏木搞的鬼,他想做官,他想重获皇帝哥哥的宠信,这才出了微服私巡,御驾亲征的鬼主意。难不成,他的功名利禄比福王还重要,这可是他的骨……”
“住口!”张太后威严地看了她一眼:“你说话可得注意些。”
“是,太后。”
张太后叹息一声:“皇帝和苏木要去西北打仗,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说什么也没有用处。哀家也是没办法,只得再次出山监督国政。只叹,千秋之后,后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评价哀家,搞不好要说哀家是吕后再世。”
“太后……”
福王还在哭闹,太康突然一记耳光抽了过去:“住口,烦死了!”
福王立即安静下来,畏惧地看了太康公主一眼,乖乖地缩进张太后怀里。
第一卷 第八百五十八章 尴尬的旅程
从居庸关出来,正德也不停留,一口气跑到了怀来。
在当地住了一夜,又继续西行,过宣府、怀安之后,就进了山西大同府境内。
这里已经是口外,雪大得厉害,一路走得也非常辛苦。
冲嘴总算学回了骑马,整个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而苏木的体重也轻了几斤,在经过刚开初的疲倦之后,他现在的精神却比以前要好上许多,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路风雪甚大,苏木本以为囡囡会受不了。却不想,这小家伙这次能够出远门,一路上都显得极其兴奋。她为人开朗,一路上竟同正德手下的侍卫们混得熟了。整天不是同他们赛马,就是说笑。
她个子小,马术又好,一骑上马,就跑得飞快,如同一只雪地上的灵狐。
有她的笑声,这一路也不寂寞。
就连正德也忍不住在苏木面前冷冷道:“这才像是你女儿,不练武可惜了。苏木,看看你现在暮气沉沉,简直就是个腐儒,看得叫人心头生厌。”
苏木一阵无语,心道:女孩子家耍刀弄枪总归是不好的,你哪里知道,这小丫头片子是因为可以看到谢自然,高兴的。
“陛下教训得是。”
“你笼了吗,跟你说过一百遍了,请叫我朱大将。”
“是,大将军说的是。”苏木忍住气应了一声。
这一路上,虽然苏木有一意思地接近正德皇帝,可朱厚照这小子对苏木却总是不冷不热爱理不理的。
其他侍卫还好,尊敬苏木是翰林院学士。
钱宁那家伙的态度就恶劣了,表面上不好说苏木什么,但对于赵葫芦却是不住地呵斥。赵葫芦这些年跟着苏木风光惯了,什么时候碰到过这种人物。偏偏人家又是锦衣卫指挥使,惹不起。
弄到最后,赵葫芦都快得抑郁症了。
正德皇帝对苏木如此态度,苏木也犯了脾气:姓朱的小子,你他娘是要同我恩断义绝,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好,你不理我,我苏木也不会将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
走了十天左右,苏木和正德皇帝加一起也没说上十句话。
这一路上全是兵,时不是看到一对人马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所有人都是神情紧。
现在已经要快春了,等到雪化,青黄不接鞑靼人战马掉膘,就是两军决战的时候。
“快来!”囡囡骑了一匹马冲上前面那道山梁,不住地朝大家招手。
这个时候,正德身边突然有一个侍卫大声道:“到了,到了,到地头了。”
“你可看得仔细了?”正德神情一凛,急问。
那侍卫一拱手:“回大将军的话,小人乃是大同人氏,自然看得明白。前面就是白登山,翻过这片上梁,只二十来里地就是大同城了。”
“好,终于到了。”正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笑着用鞭子指了指前面的那片山地,道:“昔日汉高祖刘邦征讨匈奴,就被人家围在这里好几日,几乎身陷敌手。最后,迫不得已,汉朝只能派人买通匈奴阏氏,这才脱了身。这一仗,刘邦的一统天下囊括寰宇的百战精锐被匈奴人打掉了精气神,从此,有生之年再不敢北上。只将公主嫁给匈大单,并年年送上大量财物结其欢心。说起来,朕这次与鞑靼人决战,也会在这一片,难道,这是历史的巧合?”
他猛地回头看了众人一眼:“你们说,本帅会重蹈覆辙吗?”
侍卫们没有说话。
正德又高声道:“不会啊,不会的!汉朝开国之初,国力微弱,贸然出击,定然会自取其辱。我大明经英宗、代宗、孝宗三代皇帝精励图治,国势已强,而鞑靼人又受了雪灾。此消彼涨,这一仗却是赢定了。日后,本帅当在此山上勒石为记,封狼居胥。听我将令,进大同!我大明,必胜!”
说完,就一挥鞭子,骑着战马冲了出去。
“我大明,必胜!”
二十多骑滚滚而出。
苏木正要骑马跟上去,钱宁却一把将他的战马拉住:“苏学士,你就不用去了。”
苏木一惊,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钱宁得意洋洋道:“陛下说了,既然已经到了大同,拿你也没什么用处。你若想回京,自去就是。反正你也不过是一个幌子,叫你一道过来,不过是要你手上的通关文谍。”
大笑声中,钱宁也去得远了。
只留囡囡一个人在山梁子上大声喊:“喂喂,你们要去哪里,怎么不等我?”
赵葫芦和冲嘴坐在马背上,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良久,赵葫芦才道:“大老爷,万岁爷已经走了,看他老人家的模样好象是不想让你一道去大同。要不……咱们回京城吧?”
苏木被皇帝甩在半路上,大觉尴尬,心中恼怒,几乎忍不住要一拂袖子,扭头回北京去。
正要说话。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高亢的歌声:
“对坝坝那个圪梁梁上,
那是呀一个谁?
那就是我那有名的二妹妹。
你在你那个圪梁梁上,
哥哥呀我在那沟。
看中了那个哥哥,
妹子你就招一招哟手。”
却是一口陕北腔调。
苏木一听,突然笑起来:“听口音,应该是谢自然的人,哈哈,能够在山西听到陕西信天游,倒是难得。”
果然,山梁上的囡囡也惊喜地大叫一声,喊道:“沟底的人,可是谢家哥哥的人?”
一个骑兵从沟里跑出来,惊讶地大叫一声:“什么人,怎么识得我家大帅?啊,是囡囡小姐,小的班建侯啊!”
没错,此人正是谢自然以前的伙计班建侯。
苏木大喝一声:“某是苏木,班建侯你过来,我有话要问。”
班建侯:“啊,是苏大老爷。”
急忙滚落马下,远远地拜了下去。
苏木和囡囡等人急忙骑马过去,下了马后,苏木将他扶起:“班建侯,你怎么在这里?咦,你做军官了!”
班建侯看到苏木和未来的主母囡囡,激动得身子都在打颤:“回大老爷的话,承蒙谢老爷不弃,小人如今正在前边孤店千户所做副千户,今日听探子来报说来了二十多个形迹可疑的骑兵,小人不放心,就亲自过来查看,想不到竟然碰到大老爷。如果谢老爷知道大老爷和大小姐来大同,却不知道好欢喜成什么样子。”
第一卷 第八百五十九章 没那么简单
听班建侯话中提到自己,囡囡羞得红了脸,唾了一口,娇嗔道:“他欢喜什么,又有什么好欢喜的?”
“你倒是胆壮,听说有二十多个骑兵,一个人就敢过来侦察敌情。”苏木笑着说。
班建侯:“回大老爷的话,小人以前随谢老爷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鞑靼人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欺软怕硬。你若是软了,人家就敢将你欺负得狗屎不如。你若是硬了,他自然会软上一头。这鞑靼人崇拜强者,可不讲究是恭敬谦让。对他们就一个字打,打到服为止。”
苏木点头:“你们都是走老了鞑靼草原的,国家正要对敌用兵,正是你们建功立业之时。”
班建侯听苏木这么说,大为振奋:“小人以前不过是一个江湖汉子,做梦也没想到能够当一个副千户。这都是大老爷和谢老爷的恩情,小人也没想过再做什么官儿,只想在沙场上报答你们的知遇之恩。大老爷,时辰已经不早,又这么冷,还请去小人的千户所吃点热食,歇息片刻,小人这就派人去通知谢老爷说大老爷和大小姐过来了。”
“你们的士气倒是高昂。”苏木听到这话,心中振奋起来。
心中想:苏木啊苏木,想不到你堂堂男儿,刚才竟然还想着放弃。这两年你忍辱负重,又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难道都要付之东流不成,你又置谢自然和关继宗他们于何地?若不是为了这军功,早在一年前你就可以走张太后的门路,要想重回政坛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现在放弃,以后还有什么面目面对谢自然和他手下的汉子们?
就道:“就不去你的千户所了,直接进大同。”
皇帝不是不想见我吗,好,我自己去见他。
班建侯:“大老爷旅途劳顿,何不歇息片刻?”
冲嘴也插嘴:“是啊,是啊,都饿坏了。”
赵葫芦喝道:“冲嘴,大老爷说话,你乱插什么嘴?老爷急着进城,自然有他的道理。”
冲嘴这才闭上了嘴,一行人也不耽搁,径直骑了马朝大同城行去。
一想到就要见到谢家哥哥,囡囡兴奋得骑马冲在前头,大约是跑得有些急了,头上的貂绒风帽被风吹了下来,露出一头飘扬的青丝。
冲嘴:“小姐,仔细摔了。”
“我没事。”
“什么?”
“我没事!”囡囡大声笑着,“班大叔,刚才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好好听。”
“信天游。”
“能不能再唱一段?”
班建侯红着脸抓了抓头皮,刚才那首信天游乃是情歌,他先前没认出囡囡来,现在听囡囡问,顿觉异常尴尬。
“哈哈,唱一段吧,走吧!”苏木大笑,被迎面的雪风一吹,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刚劲的北地劲风给吹散了。
在班建侯悠扬的歌声中,苏木等人行了大半天,总算是进了大同。
可刚一进城,囡囡面上的笑容却凝结了,目光直勾勾地落到城墙根边堆积如山的牛马粪便上。
苏木叹息一声,知道囡囡有回想起从前在这里惨痛的经历:“囡囡,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什么也不要想。”
囡囡眼睛里含着泪花:“爹爹,你会永远保护囡囡吗?”
苏木点点头:“当然。”
囡囡:“娘不要我了……这两年囡囡和爹爹在一起过得好开心,就如同在梦境中一样。囡囡生怕有一天醒了,一切都不存在了,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囡囡依旧住在这粪堆里,依旧是那个小乞丐。”
“天底下哪里有不疼自己女儿的母亲,或许,你们之间有误会。”是的,梅娘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不回做出那种事来的。
一想起梅娘,苏木心中大痛,然后又无限惆怅。如今已经是正德七年,距离当初和梅娘在沧州分手已经快六年了。如今,她已经嫁做他人妇,搞不好已经儿女成群了。
对这一段感情经历,苏木不知道该如何总结。这其中有许多误会,偏偏自己又无法向她解释。或许,只能用一句“有缘无分”来解释吧!
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七八。
也许,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生。
谢自然如今兼了山西行都司都司一职,就住在都司衙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