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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摆明了要为他们撑腰,这下,士兵算是彻底安心了,宁夏从此无事。”

    谢自然恍然大悟:“学生明白了。”

    “至于刘瑾。”苏木一笑,再不说话。

    如果历史不发生大的改变,刘瑾的政治生命结束了。

    杨一清和张永好不容易逮住这个机会,会放过刘瑾吗?

    不会的,这次,文官系统和张永都想让他死。

    宫里宫外,朝中野中都想要刘瑾的命,即便正德皇帝出马,也救不了他。

    第一卷 第七百七十章 谁是主角

    苏木和胡顺在宁夏做出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再加上为了平稳军心,苏木也是缓了几天才将报捷的折子以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所以,等到消息传到山西的时候,杨一清才和张永在平阳府会合。

    集合宣、大两军兵力,大军前行,事务繁杂,队伍走得很慢。

    不日,就来到黄河渡口,过了河对面就是延绥镇。

    整合两镇、协调相互关系,甚至给养配给,都是一件令人头疼之事。

    队伍乱糟糟地集在河边,用二十几条羊皮筏子一船一船地朝西送。

    人叫马嘶,渡口堵得厉害,让张永看得一阵揪心。

    作为监军,张永负责整个军事行动的最后拍板。

    他身为皇帝身边的宠臣,又是司礼监秉笔,御马监管事牌子,在京城里自大惯了。这次带兵平叛,本有意在军事上有所作为,也不枉掌管御马监这么几年。

    但一但接触到日常事务,却是千头万绪,恰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今天是部队来找他要兵器粮秣、明天有人为争宿营地发生争斗、再后天却是有人为了争道起了冲突,林林总总,莫名其妙的事情总是在你不经意间找上头来。

    可怜张永在京城高屋建瓴惯了,什么时候接触过这种烦琐杂务,整天纠缠在这种具体事务之中,只感觉一阵心浮气躁。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做一军之统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也不是随便发出一道指令就能解决问题的。

    相比之下,杨一清做起事来却是游刃有余,好象任何事情一落到他手头就不算是什么难题。

    也因为有了杨一清在,军队终于收束完毕,顺利地出发了。

    若非有他,估计整合两军还需一个月时间,到抵达宁夏前线,黄花菜都凉了。还谈什么平定叛乱,为国立功?

    到这个时候,张永这才对这个相貌丑陋的文官刮目相看,进而大为佩服。

    看来,文官中还真有不少人才啊!这个杨一清人情练达,又知兵知人,倒是一个可以做同盟的。

    张永心中一动,想起自己竭力争取这个监军位置的目的。

    之所以放在京城滋润的日子不过,跑山陕来喝风吃沙,张永想的就是摆刘瑾一道,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将其拿下。

    众所周知,安化王叛乱是因为宁夏边军不满刘瑾的军制改革,给了他可乘之机。

    只不过,刘瑾如今在朝堂里一手遮天,要想走上层路线,挑出他的错来,几乎没有可能。

    因此,这盘棋要在棋盘外下。

    如果能够在宁夏那边找到一些不利于刘瑾的证据,这事或许就能够办下来了。

    至于该如何着手,张永也是没有个主张。以杨一清的才干,这人估计有法子吧?

    有了这个想法,张永一路上对杨一清都是非常热情。数次在他面前提起刘瑾,并装出一副异常愤怒的样子,说宁夏叛乱全是刘瑾搞出来的,国家出了奸佞,若不诛杀此贼,国事将就此糜烂下去云云。

    可说来也怪,听到这话之后,杨一清却没有任何表示,好象是个聋子,让张永白表了情。

    张永就郁闷了:杨一清当初可是差点坏在刘瑾手头,按说两人之间仇深入海,可我起了这个话头,这家伙怎么不答茬,难道是害怕刘瑾,缩卵了?

    见队伍堵塞得实在厉害,张永忍不住对身边的杨一清道:“杨总制,这么一船船渡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要不,再赏下辛苦银子下去,激励下士气?”

    现在已经是正德四年的六月下旬,距离安化王叛乱已经一个月了。说来也怪,这一个月间,安化王居然都龟缩在银川盆地,没有朝前走一步。

    所谓兵贵神速,尤其是这种反叛,应该以最快的速度直捣大明朝的政治中心北京。否则,拖延下去,各地平叛大军一到。宁夏以一隅敌全国,取死之道。

    听到张永问,杨一清呵呵一笑,道:“不急,不急。张公公,军中讲究的是赏罚分明,不能滥赏也不能滥罚,没有了个章程,却是不好。不过是渡河而已,就要发银子犒赏将士,那么,与敌接触、沙场对决时又该发多少银子?军中的士卒都是莽夫,可不懂得什么为国为民的道理。一旦发现这样也有银子可拿,将来免不了要生出事来,到时候,张公公就算有金山银海,也不够他们讨要的。”

    张永一阵语塞。

    杨一清摸了摸下颌的那一丛山羊胡子,黑瘦的脸皱成一团,就好象老橘子皮:“至于宁夏那边,张公公倒是不用担心。这都一个月了,贼王还没有南出宁夏,估计是遇到了大麻烦。要么是军心不稳,要么是粮秣不足。咱们路上就算走得慢些,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听他这么说,张永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杨总制果然知兵,咱家倒是过虑了。”

    不觉中,张永对这个貌不惊人的三边总制更加佩服起来。

    他心中也是微叹,如此人物,若是能够助我,板倒一个刘瑾应该不在话下,可惜了,文官和我们内侍总归是走不到一路的。

    其实,张永倒是误会杨一清了。

    杨一清这次起复乃是李东阳的意思,在来山西的路上,他也接到了李首辅的密信,让他去宁夏之后好好作一篇文章,为国家扶正去邪,还我大明朝朗朗乾坤。

    杨一清如何不明白李东阳的意思,实际上他也有意和张永合作一把。

    正当他打算和张永接触的时候,这个张太监却急吼吼地贴上来,这就不能不让杨一清心生警惕:张永可是八虎之一,鬼知道他和刘瑾是不是一路的,难道是来试我杨一清的?

    杨一清这次能够官复旧职已属不易,做事自然慎之又慎,当下也不搭理张永,只在一旁暗暗观察。

    一切,随机应变吧!

    队伍还乱糟糟地堆在渡口处,二十来条羊皮筏子在河中乱跑乱撞,突然间,有两条筏子碰在一起,顿时翻了个。

    筏子上面的士兵下饺子一样落进滚滚黄河里。

    顷刻之间,满河都是惊叫声,呼救声。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敌军顺河而下,这支讨逆大军只怕立即就要败了。

    张永脾气本就不好,忍不住一跺脚:“搞什么,搞什么!”

    杨一清也是无奈,作为三边总制,陕西的山川地貌早就装在他胸里。

    山西去陕西必须要渡过这条黄河,沿途有十几个渡口。

    一般来说,为了保险,大家都选择河津的龙门渡。不过,去那里还得要绕上两百里,张永为了走捷径,选择在这里过河。

    按说,平日里走这里也是无妨。只不过现在是夏天,河水颇大,渡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乱了半天,好不容易将落水的士兵救起来,但那两条羊皮垡子却被水冲得不见了影子。

    张永只感觉一阵晦气,再看救回来的兵卒,一个个都是满面晦气。心中更是着急,一咬牙,正打算再拿出点钱来激励士气。突然间,河中的队伍又是一阵大乱。

    “敌袭,敌袭!”

    有人凄厉地大叫起来。

    “哪里,哪里?”

    “上游,上游有敌军!”

    听到这几声喊,河中的队伍一阵大乱,有人竭力地划着船,要去迎敌,有人则仓皇地驾船要逃回西岸。

    张永立即惊出了一声冷汗,声音都变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叛军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都安静,不会是叛军,他们没有那么快。否则,会有急报的!”杨一清也厉声大叫起来。

    可队伍已经炸了营,即便杨总制再知兵善战,又如何收束得住。

    眼见着大军就要放鸭子,突然间,上游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你知道,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哟,几十几道弯上,几十几条船哟……”

    说来也怪,听到这歌声,整个队伍都安静下来。

    抬头看去,却看到劲急的河水中有一条船顺流而来,六七个船工一边奋力划桨,一边大声唱歌。黄水拍岸,浊浪排空,竟有一种雄浑之气。

    船头站着一个士兵,士兵身旁趴着一匹快马。

    看那士兵的衣着,竟是驿卒打扮。

    看到河中这么多士兵,船工们一曲唱罢,同时齐声高喝:“宁夏军情,十万火急,闪开,闪开!”

    “八百里加急!”杨一清和张永抽了一口冷气,立即下令手下将那条船引过来。

    等那条船靠岸,表明身份之后。

    不片刻,驿卒水淋淋地过来,跪地拜见:“见过杨总制,见过张监军。”

    还没等杨一清说话,张永率先问道:“什么紧急军情,快快说来?”

    驿卒将插了三根鸡毛的信高举过头:“禀杨总制、张监军,宁夏叛乱已平,周昂、仇钺授首,安化王已被拿了!”

    “什么?”张永和杨一清同时叫起来,只感觉胸中一阵激荡。

    张永:“你再说一遍?”

    驿卒:“宁夏之乱已平,安化王已经被拿下了,具体情形,小人也不知道。”

    所谓八百里加急,不得入铺,涉及到明朝的驿传制度。

    像这种最高等级的急件必须日夜兼程地急送入进,信件每送到一站,之后不得过夜,必须换人换马继续向下一占传递。

    如此一站一站接力下去,最多十来日,急件就能从宁夏送到京城皇帝手中。

    因为中途不知道换了多少人手。所以,信件中具体是什么内容,驿丁也不知道。

    张永一把抢过八百里加急,就要去撕火漆封口。

    他心中也是恼火:这次去宁夏,正是立功受赏的好机会,现在可好,宁夏都被人平定了,还有咱家什么事?关键是,战事已平,也没机会板倒刘瑾那鸟人,晦气,真真是晦气!

    这出戏咱家本应该是主角的,却被人抢了风头,可恶!

    第一卷 第七百七十一章 联手

    看到张永要去撕封口,那个驿丁大急,不住磕头:“监军大人,监军大人,可撕不得,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再说,若是开了封口,下一站也不会接收。”

    张永眼珠子都红了,喝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是朝廷派去宁夏平叛的杨总制,大军前线,军中统帅身负皇命,又临机决断的权力。看一封驿报又有何妨,再罗嗦,砍了你!”

    说完,唰一声就撕开了封口。

    “监军大人,监军大人啊!”驿丁哇一声就哭起来了。

    杨一清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本制等下会给你写一份回执开脱的。至于封口,也不用担心,我用军中急递送回京城。”

    如此,那驿卒才止住悲声。

    正要磕谢杨总制,突然间,就听到张永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苏子乔,果然了得,你这次算是立下擎天大功了。真是好消息,赏!”

    说话中,张永将一锭十两的银梃扔在驿卒跟前,难得地用和气的语气道:“辛苦了,下去吃碗酒,恢复力气,拿了回执回家去吧!”

    “怎么了,和苏子乔又有什么关系?”杨一清忍不住问。

    张永哈哈大笑着将急报递给杨一清:“宁夏叛乱,已经被苏子乔给平定了。”

    杨一清忙接过来,只看了几眼,心中就激起了万丈波澜,忍不住长啸一声:“好,好,好,苏子乔,真人杰也!当真是上马将,下马相。不愧是健公、谢公和李首辅培养出来的好弟子,不费一兵一卒,就平定了宁夏叛乱!”

    张永附和:“真算起来,王螯学士,杨阁老和苏子乔也有师生情分。”

    “对对对,也只有这样当世一等一的人物,才能教导出苏子乔这种杰出之士。国家之幸,陛下之幸!”杨一清大感兴奋,真算起来,苏木还真算是文官集团之中的佼佼者。如今刘瑾权势滔天,文官系统受到极大压制。如今,苏木立下如此大功劳,叫他大为振奋。

    张永:“既然宁夏叛乱已平静,不如让苏木将贼王押来与我等汇合,一道班师回朝。”

    “正该如此。”杨一清点点头,大笑着将急递交给随从:“依旧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张永突然叹息一声:“杨总制,咱家曾听说宁夏游击将军仇钺是你一手提携起来的,想不到这次他也附逆了,如今身死名灭,当真叫人叹息。”

    杨一清:“想必是他因为身世一事和锦衣卫调查,又受到群臣弹劾,这才做了糊涂事。其实,是非曲直,自然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此人竟然因为忍受不住这种屈辱,竟做了叛逆,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

    张永:“却也是这个道理。”

    既然已经没有仗可打,讨逆大军自然也没必要渡河去陕西。

    于是,杨一清和张永将就部队带回了霍州,驻扎下来,等待苏木等人前来。

    军队中的中高级军官失去了一次立功受赏的机会,都倍感失落,但普通士兵却非常高兴。这次讨伐逆贼,朝廷拨下了大笔款子,将士的待遇都是极好,如今又不用在沙场流血,简直就是一次好得不能再好的公费旅游。

    霍州位于运城盆地正中,是连通山西的中轴线的商业重镇,市井繁荣,大军驻在这里,日子也过得滋润。

    自从黄河边上撤到这里,杨一清和张永忙着找驻地,号房子,让地方政府支军,很是忙了一阵字,一直没有机会交流。

    过得几日,等一切弄妥,二人安定下来,心中同时泛起一个念头:“这宁夏战事已经结束,板倒刘瑾的事情也迫在眉睫,我们两人也该找个场合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谈。”

    可是,这事该怎么做呢?

    本来宁夏的事情,他们两人就能决定。

    现在半路上却杀出个苏子乔,将来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抛开他。

    必须在苏木到来之前,先将这事谈好。

    否则,苏木押送犯人一到山西,按照朝廷的规矩,杨一清要带着部队返回本镇。而张永则带要带着安化王回京。大家一分手,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不约而同,两人都有了同样的心思。

    一日,两人难得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等到酒酣耳热,屋中再无他人。

    说到目前的宁夏之乱的善后,杨一清突然叹息一声:“军制改革之议,不是不好,实际上我大明朝的军户制度实行百年之后,到如今已是弊病丛生,也是到了不得不改革的时候。只不过,世间的事情yu速而不达,急不得。何况,更有人心怀异志,欲借改制之名,行排除异己,祸乱国政之实。今日平定了宁之乱,如果朝廷再不追究始作俑者的责任,只怕明日其他地方依旧还有变乱。”

    张永身子一震,知道现在是摊牌的时候了,直起身子:“杨总制说大拿个乱臣贼子究竟是谁?”

    杨一清微笑不语,只用手指沾了酒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一个“瑾”字。

    张永:“此贼党羽遍及朝野,又得万岁爷宠信,怕是不容易板倒他。”

    杨一清突然扑哧一笑:“谁说要板倒他,如此叛贼,其罪当诛。”

    张永倒是抽了一口冷气,自己也不过是想将刘瑾板倒,把他从司礼监和万岁爷身边赶走了事。却不想,这个杨一清竟然直接想要刘瑾的命,想来,这大概就是以李东阳和杨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

    杨一清一脸平静地说:“今次安化王叛乱,祸起刘瑾的军制改革。到时候,真追究起来,也不是死罪。不过,如果刘瑾和安化王互相勾结,以为内应,却是不同。这次平定宁夏叛乱,张公公是有功劳的,回京城之后,陛下必定接见苏子乔和你等一干有功将士。到时候,你当着圣上的面,将刘瑾之罪一一禀告,又附上刘瑾叛逆的证据,想来也不难将他拿掉。至于这个证据嘛,也好办。到时候见了安化王,叫他写一份供词,供出刘瑾就是了。”

    “若是安化王不愿意呢?”

    杨一清淡淡道:“虽说我朝对于皇族没有死刑一说,所谓刑不上大夫,更何况是天家骨肉。不过,凡事没有绝对。真说起道理,要找上几条,也不是那么难。弘治十六年的时候,新君登基那天,不就冻死了一个淮王吗?”

    谁说朱姓人不能杀朱姓人,建文帝当初是怎么回事,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杨一清话中的意思张永立即明白过来,若安化王不肯写供状攀咬刘瑾,这一路去京城千里万里,没有人能保证他不伤风感冒病入膏肓。

    “毕竟那刘瑾……是陛下的大伴,深受宠信,咱家说的话万岁未必就信……再说。”张永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再说,苏子乔也未必肯帮忙,真说起来,他才是这次平定宁夏的第一功臣。”

    杨一清淡淡道:“确实,苏木那一关不太好过。不过,这事只要他保持沉默就可以了。苏子乔乃是健公、谢公、李首辅一手培养出来的人物。虽说为人贪婪了些,小节有亏,但大节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此事情关系到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想必他也知道轻重,且放心好了。”

    张永差一点就想说自己和苏木是政治同盟,苏木那边的工作自己也可以去做。可想了想,苏木虽然和刘瑾有矛盾,可未必就肯参与其中。毕竟,他和杨一清一出手就是奔刘瑾的人头而去。刘瑾和皇帝的关系实在太特殊了。真杀了刘瑾,难保不会触怒正德天子。

    以苏木的智谋,根本不会去干这种得罪皇帝的事情。

    想了想,他还是闭上了嘴巴。

    见张永沉默,杨一清知道他已经同意此事,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到时候,也一并转给陛下。”

    张永打开一看,正是杨一清所作的弹劾刘瑾的折子。

    “原来杨总制早有准备啊!”

    杨一清微微一笑,然后收起笑容,正色道:“对了,张公公,还记得健公和谢公当初弹劾刘瑾不法的事情吗?”

    “记得,怎么说?”

    杨一清道:“其实,当初内阁、六部、九卿弹劾刘瑾和张公公之时,天子已经答应罢免刘瑾。只可惜健公他们一时不慎,动作实在太迟。若是当天就直接下手,刘瑾只怕也没机会在万岁面前哭拜,引得天子心软。今天,杨某也不可能和张监军共事了。”

    作为那次事件的当事人,张永自然知道此事。如今听杨一清点透其中关节,额头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真如杨一清所说,刘健等人当时不那么磨蹭,直接下手,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刘瑾固然完蛋了,他张永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吃糠咽菜呢!

    “明白了,明白了!”张永面上露出狰狞之色,站起身来,长长一揖:“刘瑾罪状一事,就拜托总制了。这次进京献俘,请杨总制拨一支精干军队给咱家,一旦陛下有旨意要办刘瑾,咱家就立即动手,不给他喘息之机。”

    杨一清一把将他扶起来:“自然,不过,苏木来霍州之后,你得给我将他缠住,以便让我获取安化王口供。”

    “总制且放心好了。”

    二人在结成同盟,商议好此事的时候,苏木的捷报已经送进了京城,放在正德皇帝的御案上。

    同时,苏木单骑入宁夏,以一己之力平定宁夏之乱的故事,也如风一般在京城里传开了。

    第一卷 第七百七十二章 别了,年小姐

    正如张永所想的那样,苏木并不想介入张、杨二人除掉刘瑾的计划当中。

    作为一个穿越者,苏木以前提前知道这两人要采取什么行动图谋刘瑾。不过,鉴于自己对正德的深刻认识,他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参与的好。

    正德这人表面上看起来荒诞不经,不过,他却是一个非常念旧之人。刘瑾从小服侍皇帝长大,在他的心目中,刘瑾就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弘治和慈圣皇太后的亲人。

    真说起来,就在皇帝驾前的亲近程度,刘瑾甚至还要强过苏木几分。

    苏木和正德是朋友,刘瑾和皇帝是亲人。

    如果历史不发生大的改变,刘瑾这次会坏在张永和杨一清手头,被栽上一个谋反的罪名处死。

    如果苏木涉足其中,即便他和正德皇帝关系再好,只怕皇帝也对他苏木有些怨言。

    这种事情,苏木却是不想干的。

    在宁夏呆了将近两个月,三边总制和朝廷征剿大军的监军张永终于来信了,让苏木押送一干人犯去山西霍州同朝廷大军汇合,一并班师回朝。

    已经是盛夏,到了收夏粮的时候。

    没有了战乱,加上今年的天气也不错,地里的麦子丰收了。

    收割后的大地光敞敞一览无余,放眼看去,一片黄丨色。

    只远处地平线上有两点绿色显得很是醒目,走近去看,却是两座坟茔。

    谢自然呆呆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墓碑。

    上面豁然写着年甘霖和年小姐的名字,不用问,立碑人正是他。

    谢自然已经在这里占了一个下午了,任凭烈日将自己晒得面庞发黑。

    拜在墓碑前的那一丛蓝色马兰花已经蔫了。

    “好热,好热,谢家哥哥,还是早点回城吧,明天爹爹就要离开宁夏回京城去,需准备行装。”

    一向精灵古怪的囡囡这次却出奇地没有搞怪,而是安静地站在一边,如同一个乖乖女。

    等了半天,才小声地提醒谢自然该回城了。

    谢自然点点头,但却没有动。

    这个时候,蠢丫头冲嘴没有眼力劲,反忍不住问:“东家,大小姐,我们真要去京城吗?我来西安之前,可从来没离开过扶风,这次要去北京那么大地方,心中突然有些慌了。听人说京城的东西好贵,问人讨一口井水喝都要一个大子。还有,上个茅房,也需要钱。这还有王法吗,咱们出恭是帮人积肥,不倒要钱都算是好的。这京城的人,可都是掉在钱眼子里了。依我看来,那地方活着真是难。”

    说着话,她大黑脸蛋上闪过一丝担忧和忿忿不平。

    本来挺沉闷的气氛被她这一打岔,立即变得不严肃起来。

    囡囡咯咯一笑:“冲嘴你这就不知道了,京城实在太大,内城外城住了十多万户,产生的垃圾得出钱找人送出城去。讲究一些的人家,吃水都的找人专门送玉泉上送过来。一车水,从山上送进城,二十多里路,那水,比酒还贵。”

    “吃口水都要从城外送来,这也太……过分了吧?”冲嘴睁大了眼睛,良久才问:“大小姐,这次去京城你算是回家了,以后……是不是不来陕西了……那我……”

    囡囡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笑道:“冲嘴你这个蠢丫头,你是我使老了的人。你就算想离开,本姑娘还舍不得呢!我的家自在北京,回家之后,自然不回陕西了。”

    “那……东家怎么办?”冲嘴急了。

    囡囡偷偷地看了立在墓碑前的谢自然一眼,小脸突然微红:“谢家哥哥这次为朝廷立下大功,肯定会有封赏的,到时候没准就在京城做官呢。至于陕西这边的生意,我看谢家哥哥这几日已经在安排了。”

    谢自然微微点头,表示囡囡说得对。

    实际上,苏木已经和他谈过一次话,问他是否愿意就此进入官场,做一番事业。至于进士科考试,可以一边做官,一边考,两者也没有冲突。

    谢自然也同意了,他也意识到,自己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回宁夏。也许是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来这里。

    是时候来跟年甘霖和年小姐告别了,这里的草长得如此茂盛,只需过得几年,荒草滋长,又有谁知道这里曾经葬过两人?

    心中一阵阵的难过,想起年小姐和自己的过往点点,谢自然胸中像是有刀在搅。对于这个女子,他自然是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可言,不过,二人接触得久了,总归有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情义。

    别了,年小姐!

    谢自然将一杯酒撒在坟头,向过去做最后的告别。

    这个时候,囡囡突然张开嘴脆生生唱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谢谢自然也长啸一声,提起酒坛子一饮而尽:“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然后,泪水终于落下来,到最后竟满面泪痕了。

    “哭了,哭了!”囡囡突然咯咯一笑:“谢家哥哥真是至情至性,不过,爹爹说过了,人少年之时,血气初成。酒色一物,却不能沾染。尤其是酒,长期大量饮用,可损害人的智力,导致记性不好。而且,酗酒之人,后代也不会聪明哦。就拿咱们刚才所唱的这首诗的作者李太白来说,堂堂诗仙,他的儿子好象就没什么出息吧。”

    她突然来这么一句,谢自然哭笑不得,这女孩子真邪得紧,无论什么场合有她一在,气氛就变得古怪了。

    不过,说来也怪,经过她这一打岔,心中好象也不悲伤了。

    “走吧,回城,准备出发!”谢自然跳上战马,冲了出去。风呼呼地冲在面上,心胸突然豁达起来。过去的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不能生活在从前,需要向前看。

    男儿大丈夫,沉溺过往,甚至不能自拔,那不是积极的人生态度。

    马上就要离开陕西了,外面是一片巨大的天地,那才是我谢自然想要的生活。

    “谢家哥哥,等等我。”

    “大小姐,大小姐!”

    ……

    苏木和胡顺在陕西呆了一年,现在终于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当下,陕西镇拨出一队人马,护送着他,押送安化王等一干人犯,过了黄河,到山西霍州和杨一清、张永会合。

    第一卷 第七百七十三章 茶楼酒肆说风月

    “啪!”一声,有惊堂木拍在桌上。

    乱哄哄的茶馆里总算安静下来,只小二在人群中穿梭往来,依旧高声喝道:“热水,热毛巾,瓜子、点心哟!”

    引得坐在上面的那个说书先生大为不满,忍不住朝小二翻了个白眼,心道:看来,老朽今日不亮出压箱底的本事不成了。

    他低低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朗声唱道:“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这算是明朝说书人的开场白,一般都要配上词牌的曲子唱出来。

    等到一曲终了,才能进入正题。

    这说书先生大约五十出头,大约是生活窘迫,一张老脸上全是褶子,头发胡须也是黄黄白白,甚是枯槁。

    张开嘴,也全是烟火味道,这一曲唱出来,就如同钝锯锯木头,难听得令人发指。

    正德一听,就气恼地将手中的瓜子皮狠狠地甩了出去:“这不是夜猫子叫吗,就凭这嗓子,也敢出来骗钱?”

    在茶舍的一个角落里,正德皇帝一身便服地坐在那里,旁边坐着刘瑾和几个侍卫,也都是做常人打扮。

    小皇帝生性荒唐,在宫中呆得烦闷了,像这种微服私访的事情,他干得多了,也乐此不疲。皇宫也就那么大点,在里面住了一辈子,里面的一草一木正德都熟得不能再熟,哪里比得上皇宫之外的花花世界?

    刘瑾改革军制,闹出那么大乱子,心中担忧,为了讨好正德皇帝,这阵子更是密集地带着皇帝出宫游玩,想得就是将正德的注意力从前线战事上引开。

    今日路过这座茶馆时,听到里面好生热闹,正德皇帝来了兴趣,再加上走得也渴了,就带着刘瑾等人进来买碗茶喝,顺便听说书先生说说故事。

    如今,听书看戏已经是北京人下里巴人主要的娱乐方式,正德这一群人毕竟高高在上,也没接触过这种俗文化,不但皇帝,就连刘瑾也是非常好奇。

    却不想这个说书唱得如此难听,若不是有正德在,就连刘瑾也想拍案而起喝倒彩。

    正德的瓜子皮扔出去,正好落到前头一个形容委琐的男子头上。

    那人大怒,回头低喝:“干什么?”

    刘瑾和几个护卫什么时候见人向皇帝发过飚,俱是一楞,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德去兴奋起来,早在五年前,他就京城微服出游,向江湖人物挑战。如今见有人向自己挑衅,不觉来了兴味。

    他微笑地看着那人,伸出双手咯吱咯吱地捏着关节:“兄弟,有没有兴趣切磋一下,咱们找个宽敞的地儿好不好?”

    那汉子这才发现正德皇帝生得牛高马大,身上肌肉匀称发达,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条凶猛的豹子。再看这人身边的伙伴,一个个都是满面凶光,便知道自己遇到了狠人。

    可怜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市民,如何敢惹这群歹人。

    立即缩了缩了头,讷讷道:“谁同你切磋,这书听到这里正得劲,咱可没空。知道吗,这书可是苏大学士写的,好听得很。”

    “苏学士,哪个苏学士?”正德忍不住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

    “哼,连苏子乔苏学士都不知道,真是,没见识……啊,这位爷,你能不能轻点,好疼。”那人疼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忙道:“据说这书是他写的,听就是了,好听得很。”

    “哦,原来是苏木写的啊。”正德倒是来了兴趣。

    这个时候,说书先生终于唱完:“话说一日西门庆往前边走来,到月娘房中。月娘告说:今日花家使小厮拿帖来,请你吃酒。西门庆观看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