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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那一分柔情蜜意立即被愤怒所代替:好险,差一点被这个女子被缠住!年甘霖啊年甘霖,你还是不放心我谢自然,竟然在这么要紧时刻派你女儿来监视我。好好好,咱们的情分,今日却是尽了!

    “啊,爹爹回来了!”草丛中,年小姐惊喜地叫了一声,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羞羞的惊慌:“相公,你先躲躲,别叫爹爹看到了……妾身和你私会……不……不能叫别人看到……”

    正说着话,头上的天色突然一暗,已是黄昏时分了。

    没有了阳光的照射,身下的女子又恢复成当初那又黑又瘦的模样。

    谢自然心中突然闪过囡囡那如花的笑颜,一凛:我这是中了什么邪,竟然看上了年家女子,刚才甚至还想过要同她一道找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过上一辈子,她又有什么好?一个叛逆的女儿,又使出这样的毒计算你。谢自然,你的心性还是没有修炼到家啊!

    恩师说过,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

    可恩师还说过,恋爱中的女人是最聪明的。

    你差点被她给赚了。

    ……

    “就来,回营去!”谢自然忙朝胡顺那边奔去。

    “相公,相公……”

    谢自然心中的厌恶,突然无以复加。

    等奔到胡顺身边,胡顺问:“都准备好了?”

    “边走边说。”

    谢自然一边走,一边道:“已经联络了二十多个军官,都是军中实际掌兵的中下级官长。他们也都提出过不少条件,有的人想进锦衣卫当差,有的人想留在军中升上几级,有的人则想转去其他地方谋个肥缺。”

    胡顺:“都答应他们,胡某堂堂锦衣卫经历,后面还站着一个天子近臣翰林院学士,状元公,什么事情办不到?”

    谢自然:“可是,大家还是想见见你,想听你的亲口承诺。”

    胡顺:“也罢,见见他们也好。对了,可安排好了?”

    谢自然点头:“都安排好了,兵器铠甲都一备齐,只需到时发动。”

    两人越走越快,很快就进入了玉泉营中。

    ******************************************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坐在宁夏城西门的城门楼子里,从窗户看出去,远方已是一片绚烂。

    夕阳如血,将万物染得粘稠的红色,就如同凝结的血液,浓得化不开。

    浓烈的酒肉香味在楼子里弥漫着,虽然不是自己准备的,但作为一个资深的吃客,苏木还是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晚饭的成色。

    肉是鲜嫩的草原羊羔,加了花椒和茱萸,用倭瓜烧得正入味;酒是价格不菲的蒸馏白酒,就算是一条壮汉,喝上一斤也要被放倒在地。

    实际上,十多个守城的士兵也醉得厉害,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断起酒碗喊:“谢逊,谢驼子,够意思啊,竟然舍得拿钱出来请我等吃酒。呵呵,谢逊,我的兄弟,来来来,陪哥再喝上一口。”

    话还没有说话,那军官手上的酒碗就落到桌子上,人朝前一扑,直接将肉埋在一盘手抓羊肉里,惊天动地地打起了胡噜。

    苏木一笑,挺直了身体。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快半年了。

    “子乔,如何?”一阵脚步声传来,十多条便装壮汉床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胡进学。

    “已经都醉了,守城的士兵都在这里。蒸馏白酒加上你们北镇抚司的麻药,神仙吃了也得睡上两日。”苏木淡淡道:“现在,且等着吧!也不知道泰山老丈人和谢自然那边如何了?”

    “动手!”胡进学一挥手,锦衣卫们就一涌而上,捆手的捆手,堵嘴的堵嘴,将守城兵笔绑成粽子,堆在墙角。

    一边干着活儿,一边笑道:“子乔放心好了,一切都会很是顺利的,叔是干老了这种事情的人,谢君服也是老江湖。”

    “估摸着,再过两个时辰,他们就该到了。”苏木的目光依旧落到西面。

    夕阳缓缓落山,转眼就看不见了。

    天边晚霞顿时一收,一切都黑暗下去,只剩下西边山脉那边还残留着一道耀眼的金边。

    第一卷 第七百六十二章 惊变

    胡顺看得没错,那一队二十多个骑士正是仇钺等人。

    从宁夏城到玉泉城有二十来里地,跑马过来,也就一个时辰的事情。这么热的天,心中又有事,这一路行来,所有人都是满面热汗。

    又被马蹄卷起的灰尘一扑,大家都跟泥猴子一样。

    仇钺和手下都是老行伍,倒也觉得没什么了不起。队伍中三个读书人就难受起来,高克还好些,年甘霖常年呆在县学里,体能也差,顿时皱起了眉头,但他也知道今天之事十分要紧,只咬牙苦苦支撑,感觉跨下一阵火辣辣的疼。

    至于孙景文这个王府的首席智囊,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一路上都在不住埋怨,说早知道骑马这么难受,就该带轿子出来了。为一群贼配军跑一趟,值得吗?还不如叫周昂先不要去黄河边上,先将大军调过来,直接将玉泉营给剿了。

    听他说得无礼,仇钺手下都愤怒地转过头来,目光像是要将他给吃了。

    孙景文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我说得没错吗?不过是乱军而已,这种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军队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他今天为了钱敢同王爷闹,明天就可以为钱背叛王爷。我知道你们是心头自己手头那天家当,依我看,要兵也容易得很,等进了关中,别的不缺就不缺人,你们想抓多少就能抓多少。”

    仇钺却一脸的平静,微笑道:“孙先生这话说得不对,这营着的士兵都是百战精锐,光训练就要用上好几年。现抓的壮丁,可派不上什么用场。”

    说话中,一行人进来到营前,守门的士兵见是仇钺,喊了一声:“仇帅回来了!”立即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

    玉泉营说是一座军营,其实就是一座城市。因为里面不段住有士兵,还住着士兵们的家属,就其规模而言比起一座县城还要大上几分。

    仇钺也不停留,直接骑了马朝自己的行辕冲去,狂躁的马蹄声瞬间在城中响了起来。

    等到了行辕,跳下马,将鞭子扔给卫兵,仇钺忍不住问:“谢自然是不是回营中来了?”

    今天事关重大,仇钺在最后时刻还是决定带上谢自然,毕竟这个年轻人实在叫他喜欢。但是,寻了半天,却死活也找不到人。时间不等人,仇钺只得同孙景文等人一道离开宁夏城过来。

    年甘霖见仇钺接纳了自己未来的女婿,本也非常高兴,可谢自然却不在,只得徒呼奈何。

    此刻听到仇钺提起他,年甘霖竖起了耳朵。

    士兵:“是,谢自然已经回营了。”

    仇钺:“哦,去哪里了,把他给我叫过来,今天事关重大,离他不得。”

    士兵讷讷几声,最后才道:“怕是寻不到人。”

    高克忍不住大声呵斥:“怎么就寻不到人,不是回营来了吗?”对于大帅最后关头要带谢自然立功一事,他是满心的不满,语气也十分难听。

    士兵道:“回高先生的话,谢自然回营之后就同年小姐约着出了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估计今天怕是回来不了了。”

    “哈哈,哈哈,年先生好门风!”高克一扫先前的郁闷,忍不住大声讽刺道:“今天什么日子,谢自然却只知道风花雪月,不愧是年先生教出来的好学生。”

    年甘霖一张脸涨得通红,忍不住一跺脚,怒道:“高克,你如此羞辱于我,究竟想干什么?”

    见手下两个师爷吵起来,仇钺眉头一扬:“行了,正事要紧,还不快请孙先生进去,他也累坏了。”

    两人这才住了嘴,进到仇钺节堂之后,依旧用凌厉的目光相互对视。

    孙景文也不客气,进节堂之后,直接抢了仇钺的那把交椅,惬意地坐在那里:“仇钺,还不快快将你的部下先叫过来问话,看看究竟是谁的部队闹军饷,想做反吗?”

    仇钺小心地回答:“是,末将这就叫大家进来聆听孙先生的教训。”

    “那就快些,天已经黑了,办完这事,找间安静的屋子,我已经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孙景文疲倦地挥了挥手。

    说话间,仇钺手下的高级将领们都陆续进得堂中,见孙景文抢了仇钺的位置。以前仇钺的老部下都是一脸的敌意。

    而新安插进营中的安化王一系军官则都恭敬地上前施礼。

    孙景文也实在是太累了:“快快将事情办了,究竟是谁的部下作乱,我也好早些进屋沐浴安歇。”

    听他说完这话,年甘霖突然一笑,“孙先生,只怕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等整顿好军队,咱们还得进宁夏城呢!”

    孙景文没意识到这话中有什么不对,喝道:“还回去做什么,这么远的路,先休息一晚,等整顿好军队,明天直接开到黄河边上去。”

    高克见年甘霖抢了自己风头,如何甘心,又凑上来道:“只怕孙先生想不回宁夏都不成,这天一黑,宁夏城就要关城门。如果不押着孙先生过去,怕是守城士兵不肯开门的。”

    “什么,你们要造反!”孙景文这下听明白了,大惊,猛地跳起来。

    可跳到一半,却被仇钺用手按回椅子上面:“动手!”

    一声大喝,仇钺的老部下同时抽出刀子架在安化王手下的脖子上面。

    安化王的人措手不及,只一个瞬间就被人一网打尽。

    孙景文:“仇钺……你,你不是要帮王爷弹压闹军饷的乱军吗,怎么……”

    仇钺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到被捕的军官身上:“不如此,贼王怎么肯放本将军出城。各位,安化王狼子野心,要造反做皇帝,嘿嘿,这是取死之道,咱们可不能陪着他发疯自取灭亡。你们今天若是答应同本帅一道赚开城门,捉拿贼王之后,或许还能算你们一个阵前起义。否则,都杀了。”

    孙景文这才回过神来,一拍桌子,大叫道:“仇钺,贼子,我等深受王恩,你要让我等去赚城门,休想!”

    话还没有说完,仇钺突然抽出腰刀,“唰”一声砍掉了他的一根手指。

    孙景文惨叫一声,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仇钺冷笑:“我再问你一声,干不干?”

    “休想……啊!”

    又是一根手指被斩了下来,血点子四下飞溅。

    仇钺:“某问一声斩你一根手指。斩完手指就是四肢,最后就是脑袋了。孙景文,你就算要对那贼王愚忠,也得先受得了这种苦。想想吧,陕西镇军就在黄河对岸,就算某今天不进宁夏,直接带兵去打周昂,两下夹攻,要灭他也是举手之劳,只可惜,这功劳要分一半给陕西镇,却是不美。你现在若是反正,就算是起义,将来事成之后,也少不了你的功劳。如何?”

    正说着,就有一个被擒的军官喊:“仇帅,我愿降。”

    “仇将军,我降了!”

    见他们三三两两地投降,孙景文丧了气,知道今天若不答应,即便是死,也免不了要大吃苦头,立即叫道:“好,我降了,等下愿替仇将军赚开城门。”

    仇钺大喜,“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等下随本帅一起进城立功。你们既然投降了本帅,就算是我的手下。仇某是个恩怨分明之人。以后必然以真心待你,来来来,咱们歃血为盟,立下誓言,将来定不相负。”

    很快,就有人端来几大坛酒,倒好了,各人用刀割破手指,将血滴进去,然后一口干了。

    见已经收复众人,彻底掌握了玉泉营,仇钺心中得意:“事不宜迟,咱们杀进宁夏城去,活捉贼王!”

    “活捉贼王!”众人都是一声喊,正要出发。

    突然间,一声惨烈的叫声传来,叫人头皮一麻。

    第一卷 第七百六十三章 反转

    这一声惨叫来得突兀,叫节堂中众人都是一凛,同时安静下来。

    接着,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叫喊声:“炸营了,炸营了!”

    “乱军来了,快跑啊!”

    叫声中,还夹杂着铠甲的铿锵声,兵器的碰击声,呼呼的风声,火苗子燃烧的声音。

    “应该是炸营了!”节堂中所有人都是一惊,都是带兵多年的宿将,如果不知道这情形意味着什么。

    所谓炸营就是士兵在前线的时候,尤其是在夜晚,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疑婶疑鬼,怀疑敌人前来劫营。于是,所有人都在迷糊的中跳起来,提着兵器乱跑乱杀。

    遇到这种情形,就算是孙吴在世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等到天明,士兵平静下来,才能恢复秩序。

    仇钺**的将军都是面带晦气,周昂的大军已经被大帅用计调去黄河渡口,宁夏城中空虚,今天正是仇帅发起的良机,只要拿住贼王,宁夏必定,一件擎天大功到手。

    可现在军队却是无故啸营,等整顿好部队,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最麻烦的,这边若是乱得不成样子,惊动了城中的贼王,有了防备,要想进城已经没有可能。

    这宁夏局势瞬息万变,多拖延一分就多一分麻烦。

    想到这里,大家都是面容大变。

    倒是安化王派到玉泉营中的军官都面带喜色,那孙景文那张因为失血过多的脸更是遏制不住笑意。只是怕触怒了仇钺吃苦头,只将头埋了下去。

    仇钺也叫了一声晦气,自己手下的兵他最是清楚不错,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被自己惯得野了。这阵子宁夏到出都是乱兵,陕西镇又是大军压境,局势紧张,就算是他在这种压力之下,精神上都不可能做到淡如止水,更何况是普通大头兵。

    作为一军统帅,仇钺自然要保持镇静,立即大喝一声:“别担心,不过是几个士兵昏了头而已,乱不了,乱不了的,且听本帅安排!”

    正在这个时候,一队穿着明晃晃铠甲的士兵涌进节堂来,将所有门窗堵了个严实。

    这些士兵腰挎大刀,手中都端着鸟枪、步弓等远程武器,枪口和箭头指着众人。

    再看他们身上,都涂着淋漓的鲜血,面上都带着凛冽的杀气,显然是刚杀了不少人。

    一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节堂里的人心中又是一紧。

    不过,等到一个穿着铁甲的将领从人群中走出来,仇钺等人心中都是一松。

    这人正是仇钺将军最信重的年甘霖的学生,谢自然谢君服。

    看谢自然带了这么多兵过来,显然是他看到外面炸了营,在最短时间内组织起一支部队,赶过来保护仇帅的。

    这小子本就被仇帅看重,这次又立了如此大功劳,将来的前途还真是一片光明啊!

    仇钺一系的将领们心中都是一片羡慕,尤其是高克,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原来是君服,想不到你竟来了。”仇钺现在正缺一支部队稳定局势,看到谢自然,心中大喜,忍不住问:“外面情形如何?”

    谢自然手中端着两把手铳,火绳上的两点星火显得异常醒目。

    却不放下,笑道:“禀大帅,不过是有些混帐东西睡昏了头乱跑乱叫,说什么陕西军杀过来了。还有些不开眼的东西乘机杀人放火抢东西,小生刚才听人说有一队乱军杀到大帅行辕来了,就组织起一队人马赶过来。一口气杀了十几个人,总算将他们给拿下了,大帅你就安心吧!”

    听到他这么说,节堂中人还没意识到他话中的不对,同时叫道:“好一个谢君服,好汉子!”

    仇钺也哈哈笑起来:“很好,谢自然,你且随本帅一道出去平定叛乱。”

    “谨尊仇帅之命。”谢自然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手中的火枪却不移开,依旧指着仇钺。

    仇钺这才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了?”

    谢自然收起笑容,将目光落到坐在孙景文身边的年甘霖身上,道:“老师,学生有一句话想问问你。”

    年甘霖不疑有他:“君服都什么时候了,外面乱成这样,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谢自然:“老师,学生想问,你真的要跟仇帅举事吗?”

    年甘霖点点头:“仇帅为国为民,解民于水火,不负君恩,不愧于天地,一片赤忱热心。年甘霖虽一芥书生,却愿为我大明朝奉献绵薄之力。”

    “那……就没什么了。”谢自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疯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也是做狂生状的时候?”年甘霖眉头大皱。

    谢自然收起笑容,尖刻地喝道:“所以,你们就要奉天靖难?”

    话音刚落,抽中的火铳就响了。

    明朝的火枪因为火药没有实行颗粒化,燃烧不彻底,烟雾也特别大。

    只见两团白色的烟雾从谢自然身前猛地弥漫开去,瞬间就将他笼罩其中。

    仇钺好象被人抽了一鞭,触电般退后一步,仰天摔倒在地。

    定睛看过去,只见他心口和眉心都有一个笔管大小的黑洞,有汩汩热血如喷泉一样标出,显然是活不成了。

    这年月的火枪的准头很差,火枪和射击目标只要隔了二十米,基本上就要靠蒙。不过,谢自然这两枪几乎是顶着仇钺的身体击发,即便是一只苍蝇也能百发百中。

    惊人的一幕叫厅堂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烟雾还没散出,就有一条高大的身影站到谢自然身边,暴喝一声:“某乃锦衣亲军都指挥司经历司胡顺,尔等叛贼立即放下手中的兵器俯首就擒,否则杀无赦!”

    “啊,锦衣卫!”一阵大乱。

    年甘霖大叫:“原来是胡大人,误会,误会,可怜仇帅……”

    胡顺自然是知道仇钺底细的,如何肯让他把话说下去,又是一声厉喝:“叛贼,竟敢反抗,杀了!”

    “砰砰!”所有的火枪都在同一瞬间开火。

    然后,就是弓箭“咻咻”的破空声。

    节堂里瞬间被烟雾弥漫了,到处都是惨烈的叫声:“冤枉啊,冤枉啊!”

    “饶命,饶命!”

    “冲上去!”等到一轮火枪和弓箭之后,胡顺率先冲了出去,手中的腰刀泼风一般砍下去。

    可怜节堂中的军官们都是一身便服,即便侥幸逃过火枪和弓箭的射击,手中的刀砍在人家身上,也是不伤皮毛。

    而冲进来的士兵们可都是谢自然店中的伙计,这些人常年在草原行走,单就战斗力而言甚至比鞑靼人还要高上几分。如今又有精良装备之助,更是剽悍无比。

    战况呈一边倒的趋势,满厅堂都是残肢断臂飞舞,血点子溅得满墙都是。

    转眼,节堂里的众人,无论是仇钺系还是安王王系的军官都被屠了个干净,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第一卷 第七百六十四章 马兰花

    自从杀戮开始,谢自然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被屠戮的叛贼之中毕竟有一人是自己的授业恩师,却有叫他如何下得了手?

    等到硝烟散尽,士兵们开始检查地上的尸体:“杀了仇钺了!”

    “孙景文也死了!”

    “高克,这个是高克!”

    ……

    战报飞快报来,几乎所有贼军的高级军官都被聚歼于此。

    胡顺浑身是血地站到谢自然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君服,你的心情某自然清楚。可这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却是那么叫人无奈。天地君亲师,同君父和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比起来……”

    谢自然打断了他的话:“胡大人你也不用说,私情和公义,谢自然还是分得清的。任何人,只要背叛我大明朝,妄图作乱,祸害百姓,就只一个死字。此事也不用再提,大事要紧,也不知道我们是否已经掌握住了玉泉营?”

    胡顺:“应该没什么问题,整顿半个时辰,就可以出发去宁夏城了。”

    正在这个时候,节堂里有人叫了道:“东家,走了年甘霖!”

    这人正是谢自然手下的伙计,自然是认识年甘霖的。

    谢自然和胡顺吃了一惊,顺着叫声看过去,却看到有一道窗户开着,从墙壁到窗台上却是殷红的鲜血,显然,年甘霖一时不死,翻窗逃走了。

    “糟糕,快去追!”谢自然大惊。

    “不用了,不用了!”胡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谢自然的肩膀:“办大事要紧,某也不忍心看到你们师生相残。年教授身体虚弱,受了这么重伤,估计也挺不到天明,由他去吧!”

    “恩!”谢自然闷闷地点了点头。

    须臾,他提起了精神,目光恢复成以前神采熠熠模样:“胡大人,走,咱们先接管部队,索那叛贼余孽之后,兵发宁夏。”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由于高级军官们刚才被胡、谢二人一网打尽,玉泉营群龙无首。早已经被谢自然和胡顺买通的下级军官们都官升一级,顺利地掌握了部队。

    又捉拿了几十个胡顺的心腹,将脑袋砍了。

    先后也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乱成一团的玉泉营就恢复了秩序,几千士兵被集合在大操场上。

    胡顺跳上台去,开始了慷慨激扬的讲话,准备在动员完毕之后,就带兵进宁夏捉拿安化王。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悄悄地扯了扯谢自然的袖子。

    谢自然回头一看,却正是年甘霖家的卫兵:“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

    那卫兵一脸的悲戚:“谢相公,年先生已经回家去了……小人……小人特来禀告。”

    谢自然本想问年甘霖现在究竟如何了,想了想,还是闭上嘴,“走,看看去。”

    等他带着二十多个伙计来到年甘霖家的时候,门却是大开着。

    几个年甘霖的卫兵守在那里,见谢自然过来,同时跪在地上。

    谢自然大声对里面喊道:“老师,你的授业之恩,学生没齿难忘。可是,你的恩情是恩情,但你却做出附逆之行,国法须饶你不得,学生今日就只有得罪了。老师,你也是读圣贤书一辈子的人,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你又为什么要投靠贼王,难道富贵荣华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说到这事,谢自然已经是痛心疾首了:“老师,你受了伤,已经无路可去了。不如投降吧,你不过是从犯。待到此间事了,学生会为你向苏学士,向胡顺大人求情的。老师你且放心,学生保证你也不过是流放三千里地……”

    说到这里,他一咬牙,横了心:“老师,若你出来,学生愿意照顾年小姐一辈子,绝对不会叫她成为罪犯家眷,受……苦的!”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卫兵同时大哭:“谢先生,只怕年先生和年小姐再不能听到你的话了!”

    “什么!”谢自然大叫一声,和手下一起猛地冲了进去。

    就看到年甘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面上带在不甘。

    他已经断了左边的胳膊,因为失血太多,再看他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显然是已经停止呼吸有一阵子了。

    “啊!”谢自然后退了几步,又发疯一样冲出厅堂,朝年小姐的闺房跑去。

    等他带着手下离开,一个伙计悄悄地摸了摸年甘霖的袖子,从里面寻到了一条用鲜血写满了字的白绢,顺手凑到蜡烛上点燃了,扔在火盆里。

    火苗子艰难地颤抖着,血字开始变焦变黑,一个个豆大的“冤”字扭曲着挣扎着。

    闺房里面很安静,年小姐和丫鬟平静地躺在床上。

    两人面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妹子……”谢自然听到自己已经变调的声音,伸出手去摸了摸两女的鼻下,却是没有半点呼吸。

    这个时候,借着烛光,谢自然看见年小姐的手指好象捏着一件蓝色的东西。

    轻轻板开来,定睛看去,正是自己黄昏时插在她头上的那朵马兰花。

    谢自然心中突然一痛,花落到地上。

    “万岁,万岁!”

    “我大明,威武!”

    “讨贼,讨贼!”

    外面,传来阵阵欢呼声,显然,胡顺的阵前动员已经完毕。

    一个伙计小心地对谢自然说:“东家,出发了。”

    “好,出发吧!”谢自然手按腰刀,大步转身。

    众人也急忙跟了上去,那朵蓝色的马兰瞬间被七八双脚踩得稀烂,只在地板上留下一点小小的痕迹,估计再等上片刻,等到干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早有准备的胡顺将大笔的银子发下去,将告身不要命的发出去,立即就激励起士兵们的士气。

    很快,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就组织起来。

    这却是玉泉营的精锐。

    众人都骑了马,带上兵器,也顾不得埋锅造饭,一路朝宁夏城行去。

    胡顺和谢自然骑马,走在最前头。

    看谢自然面容惨淡,胡顺问:“怎么了?”

    谢自然:“找着年甘霖了。”

    “恩。”胡顺点了点头,也不再提这茬,道:“君服为了这宁夏,你已经错过了春闱,可惜了啊!过了今夜,你有何打算?咱们是自己人,我这才向你掏个底。镇压了安化王叛乱之后,我胡顺封侯有望,至少也是一个伯。刘瑾乱政,人神共愤,我锦衣亲军衙门牟指挥因为触怒刘瑾,已经被免去了所有官职。这个指挥使一职,胡顺倒是想争上一争。将来,君服你若有兴趣,不妨来我这里当差,一个实授千户是跑不了的。”

    第一卷 第七百六十五章 火潮

    谢自然:“嘿,胡大人还真瞧得起谢某人!”

    他又转即一笑:“胡大人这是在招揽小生,要让小生入你的幕府啊?”

    胡顺嘿嘿一笑,也不回答。

    谢自然突然有些嘲讽地看着胡顺:“胡大人,听说你是是苏学士的岳丈,当然,从礼法上来说不算。不过,我谢自然是恩师的学生,将来的路子该怎么走,还得请恩师示下才是。”

    这话的意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胡顺做为苏木的岳丈,居然想挖女婿手头的人才,这也太叫人匪夷所思了吧?

    嘿嘿,我谢自然能够有今天,全靠恩师,况且,他是囡囡的父亲,就是我谢自然的父亲。

    听到谢自然的话,胡顺老脸一红:“再说吧,再说吧!”

    说起来,大明朝的边军战斗力还真是不行,纪律混乱,尤其是在黑夜里行军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

    为了保密,部队也没有点火把。

    可这年头的人营养不良,普遍夜盲,今天的夜色虽然明亮,可还是有人走得昏头昏脑,找不着北。

    走着走着,就有人一头栽倒在路边的水渠里,急得哇哇大叫。走着走着,就有人放了鸭子,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胡顺和谢自然看情形实在太乱,心头都是大急,不住地骑马四下勒束部队,好半天,才行出去五里地。

    本预计一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走了半天,才行不到一半。

    两人都累得心力交悴,满身都是热汗。

    谢自然:“胡大人,干脆点上火把吧,否则,天明也到不了宁夏城。”

    胡顺有些犹豫:“点火把,若是惊动了城中的贼王,让他有了防备,又如何是好?”

    谢自然苦笑:“这么走,等天亮到了宁夏,贼王不一样有了防备。只怕,到时候,连苏学士和胡进学也要陷入危险之中。天一亮,城门的守军就要换岗。”

    胡顺一惊:“是是是,谢自然你说得是,我还真忘记这一点了。”

    说着,就大声喊:“传令下去,点火把,点火把,加快速度!”

    有了火把照路,部队的秩序总算恢复过来,又歇了一口气,走得比先前却要快了许多。

    一个时辰之后,有一个探子喊:“到了,到了!”

    胡顺和谢自然放眼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黑黝黝的城墙,绵延三里,不是宁夏城又是什么。

    ****************************************************

    夜已经很深了,夏天的夜风吹来,城门楼子里一片舒爽。

    但胡进学却紧张得浑身绷紧了,他不住地抬头朝远方玉泉营的方向看去:“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什么时候了,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灯光闪烁中,额头上的汗水亮晶晶地闪烁着。

    一个锦衣卫力士小心地回答说:“小胡老爷,先前不是才打过更了吗,申时。依小人估摸,再有得一壶茶时间就该到卯时了。”

    “什么,都申时了!”胡进学声音高起来:“过得这么快?”

    这个年头的人都起得早,申时就有人起床。到卯时,各大衙门就要开门视事。

    等天一亮,换岗的士兵就要过来,到那时候,如果胡顺和谢自然还没带兵过来,事情就麻烦了。胡进学不认为但靠自己手下这一二十票人马,就能抵御住王府护卫的进攻。

    同胡进学坐立不安不一样,苏木却静静地坐在窗前那口椅子上,借着灯光读书。

    听到他的话,苏木笑了笑:“大个子稍安勿躁,这里是宁夏,可不是北京,不用担心。”

    胡进学喃喃说:“怎么能够不担心呢,怎么能够不担心呢?”

    一个当地的锦衣卫探子讨好地解释:“小胡老爷,京城那边卯时天就要亮了,咱们这里是宁夏,到了卯时,外面是黑漆马虎一片,要到上午时天才亮开。而且,这里山高皇帝远,可没有京城衙门那么多规矩。大老爷们不睡到日上三矸不会起床处置公务,所以,不用担心的。”

    胡进学才安稳了些,骂道:“怎么不早说……子乔,咳,子乔,都什么时候你还能看进去书?”

    苏木将书扔到几上:“怎么就不能看书了,大个子,想当初咱们在甜水胡同的时候,被东厂围攻,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

    胡进学苦笑:“当年厂卫互斗,大家手上都有分寸,不会要人命的。今次却不同,那可是刀刀见血,不死不休。”

    苏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喝几个茶水,我刚得了一些贩卖去鞑靼草原的茶砖,滋味不错。”

    胡进学喝了一口,就扑哧一声吐到地上:“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