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7.8

    余笙即将被革职的事情并未在学校里引起轩然大波，而是像一出黑白默剧悄无声息的黯然落幕，校方对外的说辞为她家里生状况不得不辞去职务，即使是办公室里知情的教师也都被要求不可告知学生此事。

    「他们代课老师好像找好了，我下周就离开。」

    余笙留在学校的最後几天，除了阙家樊以外，其他老师几乎都对她抱持轻蔑的态度，不过她认为这是她所背负的代价，并无理由为之伤感。

    「少了妳我会很无聊的，余笙。」

    阙家樊说的是真心话，他将她当作办公室同事里少数的朋友。

    「我觉得妳很勇敢。」他了解她选择彻底保护学生需要很多勇气。

    「谢谢你，家樊。」余笙扯起苦笑，「然而是我搞砸的，我不应该被他说服丶跟他在一起??」

    「妳不过是顺应了自己真正的心情，我不认为妳完全错了，只怪时几不太合适。」阙家樊单手拄着右颊看她，「再者，如果我直觉依然跟往常一样准，那麽6之辰受的伤或许比妳还深，因为他会认为是自己导致珍视的人不得不离他而去。」

    「之辰??」

    她细语呢喃他的名字，想起在会议室里她与他眼神相会的最後一个转瞬，她受潮的眼底纵然映出了他，却再也擦不出任何火光，成为一个无法被点燃的人。

    o7.9

    关於余笙突然提出离职一事，温南枝在打工时见到6之辰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想起早上听到校内广播他至第三会议室，她立刻明白校方很可能仅给出片面的真相。

    她於下班之後拦住准备走出厨房後门前去牵脚踏车送她返家的他，「之辰，余笙老师不是自请离职的吧？」

    6之辰回眸望她，停顿片刻才道：「余笙确实并非自请离职，是我害了她??全都是我的错。」

    「怎麽回事？难道说??」她其实已经猜到答案。

    「我跟她在一起的事情被人偷拍寄给学校。」

    温南枝凝视着从前面无表情如今却是失去表情的他，她知道他的表情被余笙一并带走，他的心缺损了一角不再完整。

    「是你哥哥做的吗？」

    「虽然无法证实，不过应该是我哥没错。」

    温南枝忽然想到自己的情感或许也会害了阙家樊，她必须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也不能再放任自己的心恣意向他倾斜。

    「你跟余笙老师之後怎麽办？」她在问他，也在问自己对阙老师的心意该何去何从？

    「我会传讯息询问她，但不确定她是否愿意回覆。」他懊恼的颓然蹲下身，无法面对突如其来的失去，所有纷杂的记忆更堆叠於心底，「如果我没有执着於和她在一起就好了，至少还能在旁静默守候着她，到头来最自私丶最差劲的人就是我。」

    「你的确很自私丶很差劲啊！」温南枝走到他身前跟着蹲下并捧起他的脸，「如果余笙老师不喜欢你的话，她会愿意答应跟你这个臭小鬼在一起吗？动动你聪明无比的脑袋想一想吧，这麽落魄的样子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6之辰！」她说着竟比他先掉下泪来，「我所认识的6之辰虽然没什麽表情像个大冰山，实际上却温柔亲切，对大家都很好，而且是个坚强又善良的人。」

    「南枝??」6之辰伸手为她拭去泪水。

    她吸吸鼻子瞪他，「你只要帮余笙擦眼泪就够了，不用管我。」

    「谢谢妳。」他缓缓站起。

    6之辰载完温南枝回家，找了一处骑楼暂时将脚踏车靠边停放，准备送讯息给余笙。

    【妳还好吗？】他输入之後又将之删除，深怕自己的问候对她而言只是再一次的伤害。

    6之辰牵着脚踏车在光线阑珊的巷弄间穿行，不觉间竟走到余笙住处楼下，他仰望她居住的楼层现那里熄了灯光，猜她这个时间点或许已经就寝。他敛下眼眸轻轻用拇指弹了一下脚踏车车铃，清脆的声响在无人的空巷回响。

    「之辰？」

    他以为自己过分的思念导致幻听，直到身後再次传来呼唤。

    「之辰。」

    她的语尾并未提高音调，因为确认了伫足於她住家楼下的人正是他。

    他忐忑回身，只见身穿单薄家居服的余笙在他面前。

    「余笙。」

    太多想说的话语最终迎来无尽的沉默，成为无法被打破的宁静。

    他们相望许久，他忽然向她展开臂膀，她怔忡几秒，便义无反顾地上前。

    彼此相拥的刹那，谁也没说但心里都明白——这就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