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6.13

    「小悦，对不起，妳特地搭车来找我，我却病恹恹的。」

    季长河裹着棉被坐在床铺上和蹲在床边的苗悦舟说话，蓝耘不想打扰她们朋友之间难得相聚，选择前往附近的书局阅读商业杂志打时间。

    「别这麽想，我来这一趟的目的本来就是探病嘛。」

    苗悦舟讲完便把刚才沿途她和蓝耘的互动与对话告诉她。

    「妳丶妳??」季长河听着满腹委屈，「蓝耘误会我喜欢女生怎麽办？」

    「我有跟他说是开玩笑的了，别这麽担心。」苗悦舟接着换了话题，「妳在新学校真的过得还不错吗？没有刻意隐瞒什麽事情吧？」她印象里的季长河过分懂得忍耐，愈是难过的事情她总憋着不谈。

    「嗯，大部分的同学都很亲切，虽然目前并未与谁特别熟识，但不会出现被人排斥的情形。」

    「那就好。」她摸摸她的头。

    「小悦在学校也还好吗？」

    其实苗悦舟在社团遇到一些状况，不过有暂时设法排除，她不想让生病的季长河还要为她操心，於是说：「我没什麽问题，但很怀念跟妳一起窝在图书馆二楼露台读书的时光。」

    以前苗悦舟跟季长河最初同班时没有太多交流，直到她们现彼此都很喜欢於放学後至学校图书馆的户外空间阅读，才逐渐在与对方谈话和共处的过程变得熟稔。

    「确实呢，假如我高一期间不那麽常跑图书馆的话，也许跟妳就没有机会这麽要好了。」

    她们聊起许多往事以及各自的近况，直至傍晚时分苗悦舟必须启程归返。

    「很谢谢妳来探望我，小悦。」

    「抱歉，没办法多陪妳久一点。」

    季长河知晓苗悦舟家里管束相当严格，她甚至怀疑她今日是瞒着她的父母偷偷跑来与她会面。

    「之後有机会换我回老家那边找妳，房子这麽久没住也该打扫一下。」

    「下次再见了。」

    季长河伸出小指和她做约，「一言为定。」

    o6.14

    蓝耘晚间回到公寓时苗悦舟已经离开，季长河也再次於被窝中沉沉睡去。

    他从外带回的除了杂志和书籍，还另外提了一袋运动饮料跟苹果。他把运动饮料放入冰箱，苹果则置於流理台上，接着开始动手炖煮蔬菜粥。等待米饭在锅中变软的过程，他望着锅内浮沉的食材，想起往日的起伏波折??

    蓝耘的父母早在他五岁时就因一场车祸与世长辞，他当年也坐在同一辆车上，不过撞击的位置是车头的部分，他坐在第二排所受的冲击较小，仅有多处擦伤和左手腕轻微骨折。偶尔他都会迷惑，幸存的他究竟是幸，抑或不幸。

    父母双亡之之後，他与独居的外婆同住，外婆腿脚不太方便，主要藉由帮忙同乡的居民缝补衣物和编织布包，赚取微薄的生活费，供祖孙两人过上拮据但不至於挨饿的日子。

    他就读国中时，季长河一家人搬到了他们隔壁，她的父亲开了一间汽车零件工厂，不少没读什麽书但空有一身力气的年轻人都跑去那儿工作，他也想去工厂做事赚钱分担家计，却也担心对方会基於他年纪太轻而不愿雇用他，最终他抱着可能被婉拒的决心到她家询问，结果她的父亲得知他的家境状况便一下子就答应了，还要他多保留时间念书，不一定每日都得在放学後就立刻上工。

    某一天她的父母接到外县市的订单需要前往洽谈，但体弱多病的季长河却着高烧让他们无法放心出门，得知此事的他自告奋勇愿意替他们照顾她。夫妇两人虽然不太放心，但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此同意了他的提议，并请他随时与他们保持联系。那是他第一次看照季长河和煮粥给她吃，他记得她小小一个人盖了好几床棉被，都快看不见她的脸藏在哪儿。

    当时季长河很怕生，即使并非度碰面，她还是很紧张的样子，整个人缩在床铺里侧，不愿让他接近。直到她肚子实在饿得慌了，又闻到他煮粥四溢的香气，才仰起一张腼腆的小脸蛋，用软嚅的奶声撒娇似地对他说，「??我肚子好饿。」

    「我盛粥给妳吃。」他出言安抚为感冒所苦的她。

    她又把头埋回棉被里，露在一双黑亮的眼眸，声音有些模糊地问他，「你叫什麽名字？」

    「蓝耘。」即使知道她不一定能听懂，他依然认真回应。

    季长河照着他的嘴型和音，不太标准地模仿念出了他的名字。

    也许从那一刻起，她就走入了他的生命，进住於他的心，只是他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