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把思念剪碎(七):
o2.12
一切生得过於突然。
就像电影切换场景时,加掠过的空镜头。
等到再度留神,他已轻啄了她柔软的唇瓣,在紊乱却无声的呼吸之间,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季长河还来不及理解这个转瞬丶适应他唇齿间残留的些许酒味,蓝耘就彻底从浑沌未明的神态中清醒,也顷刻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急忙伸手扶住她的肩扯开两人的距离,彷佛硬是把嵌合的拼图重新打散。
「??蓝耘?」
她其实尚未确定那个短暂但又真实的浅吻是否为一场幻觉,只能不解地捏着被单一角与从床上坐起身的他相互凝望,然後她撞进了他眼底的懊悔,弄痛了自己。
「抱歉,我去淋浴。」
蓝耘也不管自己还带着几分醉意,他先是单脚跨出被窝,随後摇晃着走进浴室。他扭开水龙头将温度调到最低,赁那十二月的冷水如同冰针自花洒纷落,划破他的肌肤扎进肉里,然而过於深刻的罪恶感怎麽样都冲不散。他无法不唾弃伤害了她的自己,并为今日的行为感到丑陋,他甚至怀疑体内住了一只野兽,且那头野兽脱离了他的束缚掌控。
寝室内的季长河独自呆坐於床边依然无法寻回平静,她以拇指指腹摩挲蓝耘吻过的下唇,虽然只若蜻蜓点水般一刹的碰触,那温热而乾涩的触感却长久停留。
她不懂他为何没来由的吻了他。
假如那是深潜於他心底的欲望,那麽她只盼他真正想亲吻的也是自己,而非凭藉酒意将她与谁错认。她明白他有多珍惜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某种关系,过去至今他总无偿的照顾着她丶陪伴着她丶疼爱着她,她也相信自己倘若向他阐明心意,他亦会无奈的默许,可是她不愿这样,她不想自己的存在於他内心永远仅是难以割舍的责任。
然而她终究只能想想。
o2.13
隔日早晨,一切一如往昔,他们都像遗忘,哪怕是装模作样。即使有什麽生变化,他们也不敢细想。
季长河在没有瓦斯设备的简陋厨房里用小烤箱将烤好吐司,抹上奶油和草莓果酱盛盘,端回寝室给坐在矮桌前浏览晨报的蓝耘。
「谢谢妳。」
虽然他似乎没有宿醉的症状,她依旧为他沏了一壶热柚子茶,自己也倒了一小杯。
尽管两人谁也没提起昨夜的事情,房内的氛围还是与平时略有不同,以前他们不会这麽沉默,无奈他们同样失去了能和对方沟通的语言。
季长河小口吃掉自己那份吐司对蓝耘说:「我今天想去学校的图书馆温书。」实际上她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待在他身边,可是她却因为害怕可能听到他对昨晚亲吻她的事情说出的「对不起」而选择逃离。
蓝耘听到之後放下手里的报纸,「几点回来?」
「晚上六丶七点左右。」她其实拿不定主意,又有点想再晚些,可是无论多晚依然是要回家的,况且她也不愿让他担心。
「出门记得穿暖和一点。」
叮咛完,他拿起马克杯喝了几口热柚子茶。
季长河出门以後,蓝耘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座位,以及桌面上的菸盒。他伸手摆弄那只没剩几根菸的菸盒,他很清楚香菸一旦点燃,就要花些时间才能冷却,除非将之瞬间捻熄。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把她点燃,但他肯定无法亲手让她熄灭。
窗外投进屋内的光线沉了下来,天色逐渐变暗,彷佛又要下雨。
蓝耘不确定季长河离开时有没有携带伞具,於是捎了封讯息问候。不过季长河由於在乘车,并未注意到讯息因此迟迟没有答覆,直至抵达图书馆放下书包她才给予回应。
「放心,我有带。你今天好好在家休息吧。」
读完讯息,他把手机倒扣盖在桌面,又仰头望向气窗切割出的矩形天空。云层在窄仄的空间中聚散,最终承受不住沛然的水气,降下雨来。
雨,牵系着他们,也隔离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