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微光浮动(六):
o1.8
晚上九点多,季长河洗完澡从浴室走出,就看到蓝耘伏在房间里的矮桌假寐。
她不顾自己还湿漉漉尚未擦乾的头,蹑手蹑脚地绕过矮桌至衣柜取出自己的毛衣外套替他盖上,她的动作很轻丶很轻,尽可能不打扰到他休息,但警觉力极高的蓝耘仍是醒了过来。
「??长河?」
他的声线由於朦胧睡意显得格外沙哑,却深深地撩动她的心。
「抱歉,吵醒妳了。」
「没关系。」蓝耘察觉她的头上还盖着一条毛巾,「怎麽不去吹头?容易感冒的。」
「嗯,我现在就去。」
季长河说完准备转身的当下,不慎踩到蓝耘暂时放在地上的文件夹,她的身子立刻向前滑??
「小心!」
眼明手快的蓝耘瞬间站起,他一把揽过她的腰让她跌进自己怀里。
「没受伤吧?」蓝耘单手托起她的面颊。
甫惊未定的季长河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我没事。」
「抱歉,我不该把文件放在地上。」他拍了拍她的背安抚,「我帮妳吹头吧。」
蓝耘让季长河坐在一张小凳子上,自己则屈膝半蹲着为她吹头,他轻柔地拨弄她柔软的丝,自根缓缓梳开至梢。季长河的耳根和後颈皆因他的动作微微烫,身体也呈现紧绷僵硬。
「怎麽了?」蓝耘观察到她的异状。
「没事。」
季长河阖上眼帘深呼吸,告诉自己该平静下来,这些他所给予的温柔,不过是他对她的照顾而已。
「蓝耘,你工作顺利吗?」换她开口问他。
蓝耘手上吹弄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继续,「??顺利。」
他之所以被迫带着季长河离开故居,不外乎是公司下达了调职命令,他多次尝试与上司沟通盼望能留在原职,对方却表示:如果无法听从指示就请离职。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体会到这个社会弱肉强食的竞争,不过能力过於太优秀也会遭人心蒙妒忌,他在公司里向来表现得四平八稳,没想到终究还是沦为几股势力拉扯间的棋子。
蓝耘本身并不介意是否调职,但他无法丢下季长河不管,他明白她对自己的依赖,而她也确实还不到独立的年纪。因此他选择带她一起走,即使日子有些波折,至少他仍能尽一己之力保护她。
睡前,蓝耘现季长河抱着枕头坐在床沿,她虽然半点话都没说,他依然看出她在撒娇。过去季长河是个既爱撒娇又天真烂漫的女孩,然而饱受欺侮的中学时期,以及失去双亲的重大打击,令她逐渐封闭了自己的内心,甚至鲜少展露情绪。
「长河。」他走向她,在她面前蹲下,「今天晚点要一起睡吗?」
他或许什麽也给不了她,但一个温暖的拥抱还是可以的。
「我??」
季长河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嘴唇。
「别咬。」他以指腹轻柔地摩挲她略微泛白的唇瓣,「会受伤的。」
她的两颊不争气地变红,「那??一起睡吧。」
十一点半,蓝耘在地板上铺好前天刚添购的坐垫,有枣红丶深蓝丶芥黄三个颜色各两个,他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层薄被作为床单。
「长河。」他低低唤她,「拿枕头过来躺好,我去关灯。」
季长河原本窝在五斗柜旁边,与前一所高中和她交情不错的同学苗悦舟,使用通讯软体聊天,听到蓝耘的话之後,她很快收起手机。
「在跟朋友聊天吗?」
蓝耘捕捉到她按熄手机画面的动作。
「嗯。」她点头,「跟以前班上的小悦。」
他听过她提起这个女孩。
苗悦舟刚才其实在讯息里询问季长河转学後的状况,以及和蓝耘之间是否有所进展,因为苗悦舟属於少数知道季长河歆慕着蓝耘的人。
——「如果不肯尝试跨出第一步,妳对他而言永远都只是邻家的『妹妹』。」
苗悦舟的短信无不提醒着她最明白,也最疼痛的事实。然後,她又想起温南枝的话语:班长6之辰喜欢余笙老师。倘若此事不假,那麽6之辰是否与她怀抱着相似的心情,关於渴望接近,却又无法横越的距离。
「长河,在想什麽?」
被窝里,蓝耘轻轻触碰她尾并未完全吹乾而柔软湿润的秀。
「认识了一些??有点特别的同学。」季长河想了想之後答覆。
「很难得听妳这麽形容。」蓝耘哂笑着以手掌遮盖她半眯的眼眸,「不过还是快睡吧,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