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微光浮动(二):
o1.2
蓝耘将开来的出租车停在学校附近的停车格,他们坐进车里以後,他回头询问在後座的季长河,「晚餐想吃什麽?」
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於是只朝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妳斟酌一下,我去旁边的骑楼抽根菸。」
其实季长河不太喜欢菸味,不过那也是蓝耘气息的一部份,沾染在他身上似乎就让她不那麽反感,甚至还觉得令人安心。
蓝耘推开车门撑伞走了出去,零星雨丝飘了进来,在驾驶座垫上留下深色水痕。
後来的那段时间,季长河并未考虑晚餐应该要吃什麽,而是静默地凝视在骑楼下方抽菸的蓝耘。他以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菸柄,抬头时轻轻呼出薄灰色的烟雾,他的左手插在大衣外套的口袋里,偶尔眯眸的神情若有所思。
季长河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神色。以前蓝耘在她父母经营的工厂里帮忙,午後她若没课便会跑去找他。当其他工人都低头吃着便当,或者三五齐聚聊天时,他常独自一人倚靠在工厂库房的铁皮墙面上安静地翻阅书册,而那时的他就是这样的模样。不过如果蓝耘察觉她朝着自己挥手,他很快就会放下书本,对她流露似笑非笑的无奈表情。
「妳怎麽又来了?工厂很危险,快回家。」
每次这麽说完,他都会在徵求她父母的同意後,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回家。
「蓝耘,你不抽菸吗?」
当年在工厂里工作的蓝耘尚未抽菸,她现工厂的其他员工和自己的父亲都会那麽做,不禁好奇的问他。除此之外,她的父母不止一回要她喊他耘哥哥,然而这却让她十分别扭,因此父母不在场的时候,她仍以全名叫他,他看起来也不太介意。
季长河没见过蓝耘家里住着外婆以外的亲人,她曾问过他:你的父母去哪儿了呢?蓝耘仅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他们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她听懂,也明白他们不会回到他身边了。於是,每当她握住他的手,她总不自觉地捏得更紧一些,深怕稍微放松他也会跟着消失不见。
追溯着那些如同走马灯的回忆片段,她甚至没注意蓝耘回到了车内。
「长河,决定好了吗?」
即使她什麽都没想,但还是随口答了句,「??义大利面。」她不愿让他困扰。
「义大利面啊??」蓝耘覆述一遍之後打开了手机,利用地图系统搜寻距离他们较近的义式餐馆。
约莫经过十多分钟,他们到达一间家庭餐厅门口,蓝耘让季长河先下车进店里等候,他则开着车子至周遭寻找车位。
「蓝耘,我也跟你一起??」
「听话,妳先进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他不愿她冒着风雨与他多走一段路。
「嗯。」她读懂他的坚持也就不再勉强,顺从地下车进了餐厅。
季长河刚进入店内就看到身穿围裙和工作服的6之辰站在柜台里,他的目光与她交会的瞬间闪过了一丝诧异,但他很快便敛下眼眸用平淡的口吻讲了声:「欢迎光临。」
另一位迎上前来带位的女孩问她,「一位吗?」
「不,还有一个人,过一会儿就到。」
「那??这边请。」
由於还未遇上用餐的尖峰时段,餐厅的客人不算太多,女孩领着她至一张四人面对街道的靠窗的座位。
「妳参考一下菜单,需要点餐时按下桌边的服务铃即可。」
季长河漫不经心地翻阅菜单,直到蓝耘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窗边。
「欢迎光临。」
餐厅的自动门开启时,6之辰再度以平板的语调道出招呼,方才负责为季长河带位的女孩偷偷拧了把他的耳朵,咕哝了句,「你的微笑丶微笑。」
「先生,请问一位吗?」女孩拿着一本菜单询问。
蓝耘比向季长河,「我跟她是一起的。」
6之辰闻言抬眸瞥了蓝耘一眼,疑惑地轻皱两眉。
蓝耘是名时值二十几岁的青年,然而从学生时代起就在工厂工作之故,为他凭添了历经世事的沧桑气息,导致他怎麽看都不像会跟身为女高中生的季长河有所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