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走入有你的雨季:
一个湿润的傍晚,季长河坐在出租车里,她左肩半倚车门微眯着眸子凝睇窗景。车窗上漾开的水纹反覆模糊陌生的城市,让她下意识地把搂在怀里的後背包收紧。
不久,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时,她瞥向座位斜前方的後照镜,观察驾驶座上剃着平头的男人,蓝耘,只见面色凝重的他将双唇抿成一线,蓄有胡渣的下巴和微垮的肩背使他看起来寥落不已。
又经过好几条车流壅塞的街,前方忽然有个行人冲上斑马线,蓝耘为了闪避突状况不得不紧急煞车。季长河未有心理准备,她的额头在这阵混乱中磕向了他的椅背,虽没很疼却造成不小的动静,他稳住车身後转过头检视她的状况。
馀光中,她留意到他眼尾泛起的歉意,但不太确定为了哪件事情,究竟是不慎令她撞伤的此刻,抑或者被迫带着她背离故居的遗憾。
不过,无论何者,她都不会责怪他。
抵达在新城市承租的公寓已是几个小时之後的事情,待将出租车停放於公寓附近的湖水绿塑胶车棚下方,他从後车厢取出大多数行李,提入阴暗的水泥梯间,她则拖着步伐殿在後头,手里仅拎了一只小背包。
空荡的梯间里水声滴哒,他们知道这栋陈旧的公寓在漏水,足底踏过之处尽是湿滑。
「??别跌倒了。」蓝耘的嗓音低沉压抑。
季长河点点头,没有答腔。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扇铁门前,上面写有四零三的漆痕已然斑驳,零落的雨丝更从身後吹进走廊。他急欲翻找风衣口袋里的钥匙,深怕让向来孱弱的她多淋了雨。
进屋,房中漆黑一片,季长河打开手机照亮一小块墙壁,不久便摸索到室内灯开关的位置。回过头,她看到他开了几个小时长途车而疲惫不堪的面庞,心底不禁泛起不舍的涟漪。
「蓝耘。」她唤他,「你要不要先泡个热水澡?我出门买点吃的回来??」
「不准,太危险了。」他不等她说完就严词拒绝,「时间这麽晚,妳又人生地不熟,别乱跑。」
「抱歉。」她了解他的担心,低头咬了咬唇。
蓝耘明白自己方才因为焦躁而口气不太好,现下有些懊恼但又不善言表,只好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并放软语调,「外面还下雨,等会儿我去就好。」
後来他们一直忙碌到半夜都尚未将行李整理完毕,过程中他出门买了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回来。她没什麽胃口但也不想辜负他的好意或者让他担心,於是依然稀里糊涂地吞了半碗进肚子里,馀下的他则替她一点也不剩地替她吃完。
简单收拾和洗漱之後,他们才觉房里摆放的床虽是标准的上下铺,然而屋顶有几处漏水导致上铺无法使用。
「我睡地板没关系,妳睡下铺。」蓝耘散着盥洗刚结束的热气,後颈还绕着一条软质毛巾。
「可是??」
当日气温约莫仅有十四丶五度,她光是踩在地上就感觉到冰凉。
「没事的。」他揉揉她的头。
蓝耘的身材高挑颀长,倘若与季长河同挤在下铺必然会十分难受。
「我丶我跟你一起睡地板上。」她说完就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往地板上坐,一脸大义赴死的模样。
「妳那麽怕冷,还是睡床垫吧,我在地板上多加一层大衣外套将就一下便好。」他被她认真的神情弄得有些想笑,「乖,快回床铺去,我要熄灯了。」
说完,他半推着把她哄上了下铺,自己才绕至玄关去熄灯。
毕竟是临时租下的便宜公寓,整体隔音效果相当的差,即使将窗扉紧闭,风雨声仍旧不时渗入屋里。季长河在床铺上辗转难眠,她翻了几次身後侧过脸,在晦暗中凝视下方那张睡颜。睡着的蓝耘犹如一只放松了警惕的野兽,上翘的剑眉也显得顺服,她以眼神描摹着他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丶略薄而闭起的双唇丶刚毅的下颔线条。如果可以,她很想就这样毫无顾忌地一直看着他,然而??
「长河,妳睡不着吗?」
一对相较夜色更为深邃的眸子轻易泅离了她的灵魂。
「我??」她捏着棉被说不出话。
「是不是会冷?」他缓缓起身,伸手探入她的被窝,「妳的手还好凉。」
季长河点完头又陷入沉默,她知道自己不该盼求他的温暖,只能安静地困在他的疑问句里,放任时间填满这段对白。
蓝耘握住她的指尖,「要下来吗?我把被子睡暖了。」
他的体温透过肌肤传了过来,令她的心绪如同窗外失序的风雨。回过神,她现自己已被他的气息所包围,蜷着身子窝在他身旁,如同年幼时一样??
昔日适逢雨季,她总是特别期待午後的雷阵雨。因为他会代替她工作忙碌的双亲至校门口接她放学,温柔地将她纳入伞下,再拨一拨她湿漉的覆额浏海,轻轻揽过她的手臂询问:「在学校还开心吗?」纵然他面无表情,低沉的声线犹似闷雷,她仍能感受到他的细心呵护。
他们最初相识的那日也是个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