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玉兔与山珍
为了今日踏雪,燕奴特意给师玄换了身白色剑服,足下也是一双便于雪地行走的鹿皮深靴,之外另有一件鹤氅罩身,远远看去,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这会儿,观鱼已牵马回来,庆如、梵月也已连袂而至。
三人一起用过早饭,便各自负了弓箭骑上马儿疾奔而出。依饭间庆如的意思,是要穿过马场,循河上溯直入山林。之所以带上弓箭,倒不是为了安全,山间虽有猛兽,庆如、梵月却也不放在眼里,只不过这丫头吃了两日家常菜肴,竟寻思起野味来了。庆如提议,梵月自然无不赞同,而师玄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城居人类,何曾有过狩猎的经验,一听之下即大为意动,何况还有野味可吃,不流口水已是难得了,更不会反对,于是乎,一场浪漫的踏雪之行一变而为血腥刺激的打猎。
雪后的驭天马场,别有一番景致,白雪倾覆之下,倍显幽寂。那条蜿蜒曲折的小河倒是尚未冰封,仍自轻快流动。
三人沿着河边驱马而上,积雪堪堪没过马蹄,师玄座下“翻羽”居前,“快雪”“嘶风”并驾其后。两马隔日再见,很是亲昵,百般厮磨几欲停足,“翻羽”不时探首后顾,响鼻更是打个不停,似在表示不屑,师玄亦频频回望,梵月、庆如这两个正主儿倒是端坐马上,目不斜视。
如此缓行良久,“翻羽”终是不忿,后蹄扬起两蓬雪泥分袭二马,也不管中也未中,便长嘶一声,放足狂奔。二马正在大秀恩爱,纷纷中招,不由得火气大发,“嘶风”更是仰首奋蹄,怒嘶一声狂追而去,“快雪”摇落一头碎雪之后,也紧随而上。
师玄之前对“翻羽”是只闻其名,不曾一见,适才也只觉其神骏,不过这一恶作下来,倒实实地感知了它的灵性,即便在这风驰电掣之中,他也情不自禁地大笑三声,并连呼“好马”。
这一番奔驰,算是打破了此地的宁静,一路上也不知惊飞了多少寒鸟,一直入了山林,才放缓了下来。
“嘶风”追了上来,呲牙猛噬,“翻羽”也不退让,扬蹄还击,“快雪”却一副娇弱的样子,静立一旁。这更使得“嘶风”气慨如山,勇势如潮,两马顿时战在一处,只一刻功夫,周围小树尽折,地上更无一片完石。最后,师玄、梵月不得已勒僵叫停,才各自安定下来。
三人继续上山,山路渐陡,怪石古树慢慢多了起来,松鼠,小兽也开始时有出没,其间竟有几种师玄见所未见,完全不知名堂,远处亦隐隐传来几声莫名所以的兽吼。
前世的师玄虽有几分纨绔,但也算得上所学甚杂了,有些动物可以叫不上来名字,也总归是认得的,可这会儿刚进山林,就已碰上几种闻所未闻的小兽,至此,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有关动物的设定了。
继续深入,梵月自主上前,庆如居后,把师玄留在了中间,师玄很快发觉,也并不言语,谁让他本领低微呢。山势已有了几分险峻,马儿却依然如履平地,但三人都是爱惜马儿的人,一并下了马,让其自由活动。
徒步走了一会儿,师玄发觉,这里缠绕树身的藤萝已比得上早前最先见到的古树,脚下的石头也变得巨大无比,表面更隐隐透出了玉石的光泽。梵月和庆如倒全不以为然。
师玄浏目四顾,心下很是惊异。这时,两头公马不知为何又起了争执,缠斗起来,师玄正欲上前劝止,忽的,自那马儿转战之地弹出了一团绿光,两马当即休战,穷追而去,“快雪”亦飞奔上前帮着围困,三马合力之下,将那“绿光”堵在中间,冲突不得,“绿光”直急得团团乱转,“嘶风”见此情形,马首一低便咬了下去,“翻羽”也跟着一蹄踏落,眼看那小东西命不保矣,却见红影一闪,“绿光”顿时没了踪迹。
两马霎时一愣,忙左右捜寻起来。师玄也是为之一呆。
“快雪”却“得得”地跑到庆如跟前,贴过马首往她怀里看去。
师玄跟着看了过去,只见庆如怀里绿意莹莹,竟是被这丫头救了,忙走上跟前看个究竟。
原来是一只小猫大小的兔子,其形和前世所见没什么差别,只是那毛发泛起通透的浅绿,就连眼睛和胡须都是浑然一色,这会儿,在庆如的轻抚之下犹自瑟瑟发抖,看起来煞是惹人怜爱。
两马搜了一圈终无所得,望这边一看才明白过来,于是也“得得”跑来围观,这一举动,却将小东西吓得不轻,乃拼命地往庆如怀里缩。
庆如忙赶走两个大家伙,一边安抚一边道:“小乖莫怕!莫怕!姐姐已经赶走了坏蛋。”
那小东西似听得懂人话,自庆如怀里钻了出来,左顾右盼了一回,果见大敌皆去,竟可爱之极地把头脸贴在庆如手臂上蹭了起来。
师玄更觉惊奇,靠!这还是兔子吗?成精了吧!
庆如一见之下,咯咯直笑,连道:“好乖的玉兔哦!小乖,以后跟姐姐吧!保你吃香喝辣。”
小兔听了,竟似真懂,嗖嗖爬上庆如肩头,在其脸上蹭了起来,惹得庆如娇笑不已。
师玄更啧啧称奇,心想:倒是绝佳的宠物,不如也帮奴奴弄来一只。遂开口道:“还能弄得一只么。”
庆如尚未答话,梵月却自言道:“这可是亿万大山不见其一的罕物,竟在这里出现一只,可也奇了!”
随后又道:“玉兔现踪之地,必多山珍,这小东西可是专以此物为食的。四下找找吧,既然跟了庆如,可不能委屈了它。”说着,便向着林木深处走去。
小东西竖着耳朵听梵月说话,听完了,犹豫了一会儿,才跳落地上,蹦蹦跳跳地走了一段,停下回顾庆如,直待庆如跟上才继续向前,原来前进的方向是三头马儿的所在。
庆如挥手赶跑三个大个儿,小东西这才领着三人到了一处断崖。此处说来也奇,近眼处是一片飘渺彩雾,当前及左右皆是壁立的峭崖,崖下三十丈许的地方却有一天然平台,台上横陈着一截粗大的断木,想是古树遭了雷击断落下来的,这截断木久经风雨,竟是生出造化,其上滋生了无数奇珍,这才使得近处彩雾连天。
梵月只俯首看了一眼,便大为动容,如此规模的山珍他亦闻所未闻,怪不得小东西流连此地呢。
师玄壮着胆子下望了一眼,只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根本啥也没有看清,哎!谁让他有恐高症哩!
小东西依着崖边看了又看,直馋得原地打转,后又抱着庆如裤角可劲儿卖萌,也不管口水湿了主子。
庆如挨不过小东西讨喜的样子,把它抱放在“快雪”头上,亲了亲,怜声道:“小乖莫急,姐姐这就帮你取来。”
梵月上前拦阻道:“这种粗活,哪用如妹出手!看我的就是了。”说完便一跃而下,其动作虽是甚疾,然其落势却有如飘花。
师玄看了,不由万分景仰,这可是足有摩天大楼的高度啊!我的天!梵月,对,还有我的妹子,你俩还是人么?梵月怎么落下去的,他是不敢看了,只能把又羡又慕的目光投在妹妹身上。
庆如察觉,明了其意,也不说话,只是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样子分明在说,知道妹妹我的厉害了吧。
“啊?竟有这种东西!哈哈!庆哥儿,这下看你如何谢我!如妹,接着了,这是悟空果,让庆哥儿快快吃了,不能耽搁!”
话音落,即从崖下飞来一枚七彩流溢的果子,庆如抄手接过便往师玄嘴里塞去,师玄虽是不明所以,却也知他们断不会误己,遂听教听话地吞咽而下。
“啊?反了天了,这方寸之地竟生有驻青莲,还是并蒂的,如妹,这下你有福了!”
“这,这是回顾草,天啊!一株,两株,三……不会吧?还有兽王果!这是什么地方啊!仙府么?如妹,‘嘶风’左鞍处藏有一个口袋,取来给我,这么多成熟的灵菇、参果,不弄回去对不住天地造化啊!”
师玄吃了那什么果之后,坐在那里是动也不敢动,只等着传说中的血脉喷张、丹田暴动的异感到来,可左等右等愣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和吃了一个樱桃没什么差异,顿觉遭了戏弄,这会儿听了他在下面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惊一乍神神叨叨,不由鄙薄道:“你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夫!不会把无名野果都当成山珍了吧?”
梵月却是答也不答,接过庆如抛下的口袋,埋头忙活起来,庆如则俏立崖边,衣袂飘飞,垂首注目,也是一言不发。
三马一兔亦守在崖前一隅,神情贯注,好似嗅出了什么,尤其那小东西,口水啪嗒啪嗒直滴,把“快雪”头上都打湿了一片。
师玄落了个没趣,转首打量起四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