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剑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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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玄索性不再理会梵月,一头埋进面前食碟里,开怀大嚼起来。

    梵月见师玄闷声不吭,挟了一箸菘菜给庆如,道:“如妹,你试试这个,爽口极了!”又道:“如妹,你哥哥也不支声儿,这是答应了没啊?”

    “想要我哥哥答应还不容易么?”庆如乜了一眼梵月。

    “如何容易?”梵月喜道。

    庆如淡然应道:“梵月公子的剑舞,哥哥一早就想观看了,若你破例一舞的话,还怕哥哥不答应?”

    “剑舞,多是妓家娱人之道,我一堂堂男儿,不有失体统么?况且,剑者,凶器也,岂可儿戏之?”梵月顿时苦了脸,讷讷而言。

    庆如也不反驳,只缓缓说道:“我亦时常剑舞,依你看来,我算是哪家呢?”

    “如妹,我绝无此意!绝无此意!”梵月闻言大惊,着慌道。

    “我只问你,每日晨时,你可有练剑?”庆如再次发问。

    梵月忙道:“无论雨雪,不曾有一日中断。”话刚说完,忽的心中似有所悟,片刻后,乃肃容道:“敬谢如妹点化!今日自当一舞!”说着,便放下了箸碟,身子朝廊外一倾,即斜飞而出,竟是飘羽一般,其落脚处,积雪也不曾稍陷,倒是右邻的那一树蜡梅,受了风袭似的抖落了一身银妆,尽显清绝姿容。

    众人无不屏息。

    这时的梵月虽是一身白衣,却偏偏予人一种明艳之极的错觉,仿若一朵红莲,在这纯白天地里妖冶而开。只"阖目"一个动作,就让人生出了时光荏苒,百年凝于弹指的感悟。

    终于,梵月卸下了腰间长剑,右手竖持剑柄,平举剑身与肩平,拇指轻轻一挑,白光乍现,众人只觉眼前一晃,再看时,只见那剑鞘诡异的当空而悬,其人却惊鸿似的在一阵龙吟声中倒飞而去,足尖不曾有一下点触地面,那飘然若举的姿态,在一片白茫茫的背景衬托下,欲发显得绝逸、出尘。直到飞出丈余,将将淡出众人视野了,才挥剑后斩,接着,蹈空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斩一迈之间,仿佛衍生了无穷奥义,给人以莫大明悟,梵月也由此豁然开目,一时间双眼七情幻生,光华流转,其中更隐隐透出了一种无上进取之意,然后就那么一往情深地注视着悬空的剑鞘,一步一步,凌虚走至跟前,只听呛啷一声,长剑已然归鞘,右手复一按,便借着剑身下沉的势头,腾空而起回到了众人席间。

    师玄整个人已经陷入了痴呆的状态,对他而言,发生在眼前的不啻于一场梦。就算是之前那古怪的浮文提示,也不能让他如此吃惊,毕竟,人生于世,稀奇古怪、莫之能谓的事情多了去了,一时解说不清也只是人力有限罢了,任何的诡异事件,放在时间的长河里,也便没有什么弄不明白的了。可这眼下,居然有人可以违背物理的凌空虚度,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凌空漫步,这也太匪夷所思!太耸人听闻了!

    师玄狠掐了一下大腿,很疼!又不死心地看了看外面犹自飘洒的大雪以及梵月剑舞的地方,完全没有脚印!再看了看梵月头顶,身上,竟也不沾一片雪花!

    师玄正欲说服自己刚才走神呢,却听庆如嚷嚷道:“梵月你偷奸耍滑!你见谁人剑舞成了这个样子的?剑道高深好了不起么!这不是剑舞!哪有剑舞瞬息完成的!”

    师玄听了,不由纳闷:“瞬息?我怎么感觉过了很久呢?”旁边燕奴等人也是一脸诧异。

    这时,梵月苦着脸道:“如妹,我确不知剑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啊!只是照着自个儿晨练的把式耍了一下。”接着,竟魔术似的变出了一枝鲜妍透亮的蜡梅花,捧至庆如面前,涎着脸道:“如妹,你看这花多漂亮!我特意摘来送你的。”

    庆如见了这馨香娇艳、犹带寒气的蜡梅,不觉一喜,道:“早发现了你的小动作,哼!算你有心,不跟你计较了!”说着就接了过来,遂又吩咐暗香取了个雅致精巧的净瓶,喜滋滋地一插,就近放在了落雪的廊沿上。

    师玄见二人就此打住,实在心痒难忍,开口道:“梵月这场剑舞真个赏心悦目,不知可有名字?”

    “一招半式的,哪有什么名字?不过,非要取个名字的话,就叫作‘惊鸿’好了!反正我的剑道也要以此命名的。”梵月哈哈一笑道。

    师玄忙又问:“惊鸿?可有什么说法?”

    “我五岁学剑,十七小成,二十悟道。为家贫之故,终不曾谒师,唯有取法自然,呵,也亏得如此!如今在我看来,这包罗万象的天地才是人间至师。”梵月款款而言道,“儿时至今,我观叶落,观鱼游,观鸟渡,观风云变幻,每得一悟均是妙不可言!在我的家乡秋邑城南,有一汪名湖,湖心天然一座小岛,岛上栖有雁鸟近万,每至秋天,我都会泛舟而上,结草成庐,整日里坐观雁飞雁止,旬月方还。如今我剑道有成,追想过去十多年里,对那鸿雁一族实是多有惊扰,便打算以此命名略抒歉意。”

    师玄不曾想这家伙如此天才,顿时又是一番刮目相看。

    庆如对其学剑的经历也只是略有耳闻,实不知当中诸多苦处,再看梵月时,那目光亦不由的变得又敬又怜。

    梵月却已招架不住二人的眼神,当即转向师玄,揶揄道:“庆哥儿也算是师从名家了,不知近来武道可有增益呢?”

    “年初的时候,倒是考较过哥哥的功夫,我自缚双脚,哥哥勉强撑了十个回合,让我这个做师傅的很是汗颜了一把!也不知如今怎样了?”庆如掩唇一笑。

    梵月听了,故作瞋怪地对着庆如道:“如妹,你这就不对了!考较庆哥儿用得着这么认真么?最起码,也要手脚一并缚了才是。”

    师玄不禁大窘,脸都开始发烫了。心想:这两人也太没节操了吧!不过,这庆元也实在太菜了,妹妹自缚双脚了还打不过。

    庆如看哥哥老脸赤红的样子,大觉有趣,假做认真道:“哥哥初学乍练的,能做到那样已经相当不错了!只要多番苦练,隔个十年八载,撑至二十回合应该是没问题的,哥哥,我看好你哦!”

    “你二人休要张狂!总有一日,我要打得你们遍地找牙,好教你们知道什么叫满脸桃花开。”师玄再也听不下去了,怒声道。

    二人闻言,对视良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