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少年时代的快乐时光

    我的整个人生都是忧郁的，灰朦朦的。过去的确是这样，现在也没有什么差别，将来可能还会是这样。这样的人生，快乐就像高原地带的氧气那样稀缺，也弥足珍贵。所以一触及这个话题，记忆就像一个开怀大笑的孩子，手舞足蹈的，活蹦乱跳的。

    一大群孩子在一起，把废电池的电池盖用一条细细的，又足够结实的绳子串起来。这样我们的玩具就做好了。然后四周里年龄相仿的孩子都聚在一起，分成两个小组，在一块或大或小的空地上画一个圈，我们的游戏就可以开始了。一组人在圈里跑，也只能在规定的圈里跑，跑出去了就输了，必须滚蛋；另一组人派出两人分别站在圈子的两头用做好的玩具瞄准了扔他们，如果谁被扔中了而且还没有接住玩具，那么这个人就出局了；如果玩具被对方的人接住了，那么这个人就可以救一个伙伴进圈里。就这样简单，直到圈里所有的人都被干掉为止。每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都是好几个人一起玩，大家大声的叫着，跑着，笑着……有时人太多了，圈子又太小了，跑起来就是人挤人了，这时圈子里的人难免窝里斗，最后发现圈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又开始担心，又竭尽全力的想救几个伙伴进来；有时跑着跑着被对方逼到了圈子的边缘地带，进退两难啊，对方又想置人于死地，这个时候就是考验能力和技巧的时候了；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对方的玩具瞄准了飞向自己，却被自己精准的接住了，这时就像个大英雄，手握胜利，还可以救一个伙伴进来；最悲伤的时候，莫过于跑着跑着忘了那个圈，结果别人还没有向你开打，自己跑出去了，自己输给了自己；最悬的时候，莫过于圈里只剩下一个伙伴，而玩具此时正向他飞过来，我也看见他伸手去接了，这时的心情太过激动，简直比自己在圈内还激动，接住了的话，我们这一组的人会高兴的开怀大笑；没接住的话，我们组里的高手就会把他骂的无地自容。所以尘埃落定之前，我的心总是悬着的。这个游戏我一直从小学玩到初中，我觉得这是我一生中玩过的最令人开心的游戏之一。一大群孩子在一起，开心的跑着，笑着，输赢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在意，也不会去在意，在孩子的童真的心里，纯洁和无邪总是若隐若现。就算是输了，我们下一场还是有机会玩；而且就算是站在圈外，看着对方跑，我们用玩具扔他们又何尝不是快乐的。游戏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快乐的，也能够寻找到自己的快乐，不管你是圈内还是圈外，你是输还是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湾里的那群孩子开始玩乒乓球的。大学之前，我从来都没有乒乓球拍和乒乓球，这是被禁止的。可是禁忌和贫穷并不能够阻挡我们寻找快乐的年轻的心。没有乒乓球拍好办啊，我们找来一块木板，用学校里偷回来的粉笔在木板上画一个乒乓球拍的样子，然后用砍柴用的刀把木板上多余的部分全部砍掉，这样乒乓球拍就搞定了。可是我们那里根本上就找不到乒乓球桌，后来这个问题也被我们解决了，趁大人们不在家的时候，把锁门用的门板通通拆了，拼在一起，找一块平地，把门板摆在吃饭用的凳子上，这样乒乓球桌又有了。这样我们买个乒乓球就可以打乒乓球了。打乒乓球的时候动静实在太大，所以玩的时候我们湾里的孩子必须偷偷摸摸的，而且要瞄准大人外出的时间，当家里的大人外出了，就是我们的快乐时光。拆门板的拆门板，拿凳子的拿凳子，然后找块平坦一点的空地，拿出早就做好的乒乓球拍和准备好的乒乓球，我们就开打了。那个时候的我们从来就不懂什么技巧，也没想过什么技巧，只要听到砰砰的响，乒乓球飞来飞去，我们的心里就开心了，就高兴了。拆门板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有好几次我们都被大人逮到了，结果被骂的狗血淋头。正当我们玩的不知有多开心的时候，家里的大人回来一顿臭骂，一大群孩子一哄而散，拔腿就跑。刚刚被吊起的兴致顿时消失的不知踪影。次数多了我们也厌烦，所以我们就另觅地方，后来我们还真是找到了一块福地。我们家门前就是一条国道，很长时间里，它都是破破烂烂的，泥泞不堪的，一下雨就到处都是水和泥巴，一天晴，风一吹，尘埃四起，好像置身于沙漠。可是这样的一条路就是国道，还有一个专门的养路班来维护它。在这个养路班里，有一张这里的人用来洗衣服的水泥桌。水泥桌砌在一块空地上，除了桌子的一角缺失了之外，简直是完美的化身。当时养路班的那个负责人的老婆也喜欢打乒乓球，看见我们过去打乒乓球，她不仅不赶我们走，还常常和我们一起玩。这等于就给我们一大群孩子签了许可证。我们之后就一直在养路班里的那张水泥桌上打乒乓球，而且有几个家里父母没有那么严厉的孩子还买了乒乓球拍，我们玩的就更加尽兴了。快乐对我来说也可能是忧郁的和灰朦朦的，也从来都是短暂的。我从来都只是在父亲外出的时候偷偷的溜出去和湾里的孩子们玩。在我的记忆中，有太多次，我在养路班打乒乓球打得忘了时间，结果到了该做饭的时候，我还没有回去。父亲跑过来揪着我的耳朵，口里骂骂咧咧的把我拎回了家。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做饭，因为这个时候如果我还敢把饭做砸了，我可能就要被暴打了；倒霉的时候，就是做好了饭菜，结果却被父亲告知这一顿饭我没得吃了。快乐对我来说，多少都伴随着痛苦。

    我们湾里的大人都喜欢赌博，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外出打工的人也都回家了。对这些人来说，春节放假可能是有钱又有闲的时光，哪怕是暂时的。春节多少有那么一丁点美妙。过年前后，我们家附近就聚集了一群人赌博了，他们玩扑克牌为主，我见过三种流行的玩法：用三张牌赌大小，五十k，还有升级。后来接触qq游戏，我发现也有我们老家的扑克游戏，不过玩法和我们那里的有所不同，至于其他的吗，种类繁多，可是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很多邻居家的大人都在春节的时候参与其中，可是令人失望的是，我爸从来就不赌，真是郁闷至极。有时候我真希望我爸会赌博，那么他平时就不会这么有空来盯着我了，而且他自己在赌场潇洒的时候我也应该可以抽出点时间和邻居家的孩子们玩。真是造化弄人啊。父母永远都是自己孩子的老师，我们应该永远记住这一点。你每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可能影响自己的孩子，这种影响之大，可能远远超过学校里的任何一位老师。大人们总是在玩扑克，不久之后我们这些小孩也就都学会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在他们玩的时候围观，逐渐的，我们对看他们赌感到没什么意思了。就在他们赌的时候我们也找来几个伙伴聚在一起赌，他们赌钱，我们就赌废纸，而且平时放学有闲的时候，周末不用上学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偷偷的聚在一起赌。我从来都没有胆量把这些玩伴带回家里玩，事实上，我整个少年时代都是在邻居家里玩耍的，而且都是偷偷摸摸的，今天去东家，明天去西家。游击战可能我小学的时候就精通了，特务我可能小时候就已经厌烦了。呵呵。那个时候，废纸对我们来说是个宝，我们常常用它来折各种各样的玩具，有纸飞机，也可以折成另外好几种我不知道用普通话应该怎么称呼的玩具。这就是为什么废纸能够成为我们赌博的时候的赌资的一个重要原因。少年时代，我的学习成绩从来都是名列前茅。但是我对书本也不是很爱惜，读完高中之后，我的教科书基本上都没有了。很多都被自己撕下来擦了屁股。也有一些被自己赌博的时候输掉了。我赌博的时候只敢撕已经废弃的教科书，可是一些玩伴就夸张了，他们本来就不太喜欢学习，而且父母管得也没有那么严，所以崭新的教科书就被他们哗哗的撕了下来。我们可高兴了。这种崭新的纸折出来的纸飞机和其他玩具耐玩而且漂亮。而且赌场上无父子，虽然我们允许赊账，但是最后还是要还，谁敢赖账下次就没得玩了。新的教科书撕了多少都会给学习造成不便，所以我们有时也会改变赌资，谁输了谁就钻桌子，围着饭桌钻一圈，有时以为已经钻完了，猛的抬头结果被饭桌撞得昏昏的；这种情况在输赢累积的情况下和输赢比较大的时候是经常发生的，输赢太大，有时要钻十几二十圈，还没钻完头就有点晕了，所以发生这种情况也在所难免。但是我们总是能够在钻完之后继续玩。而且对那时候的我们来说，被饭桌碰一下脑袋也就是温柔的一吻而已。剁猪草的时候，我的手指有时被自己砍得都能够看见手指里面的骨头了，可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疼痛过，用一些纸灰或者灶灰就把血止住了，完事后还要继续剁猪草。我想我们少年时代玩扑克牌从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赌博，它只是我们少年时代快乐的一部分，扑克牌也只是我们的一种玩具而已。扑克牌曾经给我带来了很多的快乐，也的确搞得很多人家破人亡，这个就要看你怎么玩了，任何事物都有多面性。如果玩扑克牌玩的一个人家破人亡，那么他就不是在玩扑克牌了，而是被扑克牌玩了。

    最后再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少年时代钓青蛙的趣事。抛开其中爱护野生动物的扯淡成分不说，我觉得钓青蛙和捉青蛙都是一件美妙的事，而且青蛙肉也真的非常好吃。我们老家的青蛙主要有两种：一种皮肤是青绿色的，一种是棕色的。青绿色的青蛙可以炒菜吃，棕色的只能够拿来喂鸡喂鸭。我们钓青蛙的时候两种都钓，少年时代，谁家里没有喂几只鸡和鸭，那是农村，自给自足的封闭的农村经济，虽然改革开放的春风在沿海漫山遍野的吹拂着，可是我们老家被丛山峻岭阻隔在千里之外。改革开放的最大影响也就是村里人开始外出务工，除了这一点之外，至今村子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道具也很简单，就是一长长的，轻巧的编织袋，我们常常就直接用家里施肥时留下来的尿素包装袋拿来装青蛙。随便找一根棍子，在一端系一根比较顺滑的绳子，在绳子的末端系上点棉花或者花骨朵，小泥鳅什么的都行。青蛙的眼睛只能够看见跳动的猎物，而且可能视力不好，用手电筒一照它就不能动了。它的鼻子就差劲了，什么都闻不出来。对了，青蛙的舌头粘性非常强，这是它赖以生存的本领，可是谁曾想也是它丧命的重要原因。看来每一种本领都有自己的命门，一旦自己的命门被人识出并予以致命的打击，那么离死就不远了。我们就是利用青蛙的这些弱点来钓青蛙和捉青蛙的。看着小蝌蚪在水田里逍遥的游弋，渐渐的变成个头很小很小的青蛙，然后渐渐的长大，最后某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蛙声响彻整个房间，在耳朵里肆意的乱窜。我们湾里的一群孩子就开始倾巢而出，忙碌在四处的田埂上。很多时候，我们都是结伴而行的，特别是要去比较远而且又是陌生的地方钓青蛙时。我们自己分好各自的地盘，左手拿着编织袋，右手拿着棍子在稻田里一上一下的诱惑青蛙。青蛙听到稻田里有轻微的响动，以为是自己的猎物来了，就开始游弋过来，我熟练的把它一步一步引诱到岸边，然后开始让它咬所谓的猎物，这时我用力往上一提，哈哈，可能一只活蹦乱跳的很大的青蛙就被我钓上来了，我左手自然的配合，绳子轻巧的滑落到编织袋里，顺势落下的还有那只可爱又傻乎乎的青蛙。有些青蛙傻得让人生气，到了编织袋了，它还稀里糊涂的，紧紧的咬住我的棉花或者花骨朵不放，我必须用力的上下再提提绳子它才肯恋恋不舍的放弃自己的猎物，而乖乖的成为了我的猎物；有些青蛙可能就稍微有经验，它们不轻易地靠近田埂边，而且即使被钓上来了，它有可能在半空中就松了，这时有可能就只能听见稻田里，嘭嗵一声的响，然后青蛙跑得快快的，我很可能还能看见它逃跑时那慌张的模样；也有青蛙性情比较刚烈，特别是个头比较大的那种，装进编织袋之后，它立刻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在捕捉猎物，而是自己被当做猎物被人捕捉了，它可能就生气了，或许是气它自己的愚蠢，也可能气我们这些孩子们的狡猾，反正它就在编织袋里捣乱，上窜下跳，有时还能够把其它青蛙的情绪也调动起来，可是这种青蛙是我们最喜欢的，个头大，肉多，又结实又香。太多时候，我们也不想伤害这种青蛙，但是它们从来都没有老实过，有时趁我们忙碌的时候，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跳出去了。我们辛苦了一天，不可能让自己白忙活一场，我们还是有招的，编织袋不够滑吧，好，我就给你换成塑料袋；塑料袋还难不倒你是吧，那就对不起了，我们把你一条腿的小腿给你折断，这时再调皮的青蛙也只能老实巴交的呆在袋子里了。钓青蛙我父亲是允许和鼓励的，因为每年我家总是要喂那么几只鸡或者鸭，而且青蛙本身也能够炒菜吃，所以我们家对青蛙的需求是多多益善。有时我父亲还命令我出去钓青蛙，放学一回家，我就提着袋子和拿着棍子出发了。那时候，快乐也就成了任务。我还是最喜欢自发的和玩伴们一起自由的钓青蛙，那时候稻田里绿油油的一片，满眼的绿，稻谷还没抽出稻穗，稻苗欢快的长着。我们踩在绿绿的田埂上，一上一下的挥动着手中的棍子，夏天的风，温柔的吹拂着，给我们送去夏日里难得的阵阵凉意。累了就坐在一起闲聊，笑着，玩耍着，这真是我一生中再也难觅的快乐时光。

    夏天的湖南，太阳是毒辣的，空气有时像窒息了一般，常常看见家里的大黄狗懒洋洋的趴在家门前吐出舌头大口大口的喘气。没有电风扇，也没有空调，用最普通的蒲扇使劲的扇风，可是夏天的风也是热的，而且扇风的时候手必须用力，有时越扇越热，干脆把扇子丢在一边，把上半身脱得光光的。要不是父亲栏着，我早就跟着湾里的那些孩子下河去洗澡了。夏天的天也是最善变的，而且是说变就变，刚刚还是热浪滚滚，突然天色变暗，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这个时候，所有的动物和植物应该都是欢快的。我能够确定的是青蛙和人一定都是高兴的。晚饭过后，稻田里早早的就蛙声四起，青蛙欢快的叫着，跳着，在水里尽情的玩耍和嬉戏。只要遇上这种天气，雨后青蛙们一定会上岸到田埂上纳凉，这时它们也就危险了。看来，快乐也可能伴随着危险。古语说，祸福相依。我想是的。我们就是在这种天气，在晚上，用手电筒去抓青蛙的。田埂上，四处都是出来纳凉的青蛙，还有一些个头特别大，而且平时特别狡猾的青蛙，这个时候也会出来纳凉。我用手电筒照着青蛙的眼睛，另一只手伸手去抓，这样做的难度有点大，所以晚上抓青蛙的时候，我常常叫上我妹，她负责用手电筒照着青蛙的眼睛，我负责抓。青蛙的皮肤滑腻滑腻的，有时没抓稳，它还是可能逃脱的，当然啦，更多的只是束手就擒。也有些时候，我会和我爸一起抓青蛙。这个时候，我就必须小心翼翼了。我不能表现的太过愚蠢和笨拙，否则我就会被骂了。我想，快乐从一开始应该就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之上，如果两个人之间有了不平等的社会地位，快乐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如果要一一陈述自己少年时代的快乐时光，我想再写上几天几夜也写不完。在忧郁和灰朦朦的的天空，快乐就像一道异样的光彩，折射出我人生，特别是我少年时代的天真无邪。悲惨中总是会参杂着些许的欢乐。可是忧郁终究是忧郁，些许的调整不能够改变整幅画卷的主色调。后来，我上了高中，上了大学，走入社会，发现这些快乐像光一样远离我而去，我伸手去挽留，去发现自己只是在徒劳。惋惜吧，少年时代的快乐时光；哀悼吧，少年时代的快乐时光。

    二零一三年三月二十九整理，于深圳。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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