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寂寥的欢愉
4寂寥的欢愉
我依然记得那次爬山,虽然爬山本身很累,但是这么多年之后,我还是觉得这次爬山是我初中时代乃至整个读书时代寂寥的欢愉。随着年龄的增长,快乐也变得越来越稀缺。我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封闭,也发现别人对我也越来越冷漠。或许我正在生活在一个刚刚成型的陌生人社会,而这样一种生活,对你,对我,对他而言又都是那样的陌生。还是让自己的记忆沉浸在那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吧。
我老家附近有一座“望云山”。第一次听人仔细介绍“望云山”的故事还是我高中的第一任班主任。她给我们讲过这座山的一个典故,就是说曾经山上有一个尼姑出了一幅有关“望云山”的对联:望云山上望云山,云山在望。“云山”是“望云山”对面的山。这位尼姑说如果谁能够对出下联,就愿意还俗嫁给谁。可惜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谁能够给出下联。我老师说最后有人还是给出了下联,就是“观音阁里观观音,观音在观”。但是人家说这幅下联的气魄差多了。
而在我的记忆中,“望云山”的存在就是一种神灵,一种迷信。每年赶鬼节的时候,“望云山”脚下好几个镇的人都会在那天夜里去上山进庙拜佛,看着那些虔诚的信徒,看着炉子里焚烧的纸钱,我无话可说。我不能说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在一切希望破灭之后,还是能够有所希望这是每个人活下去的最好理由。活着我们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借口抑或理由,哪怕这个理由是多么的荒唐。不过对爬山的孩童来说,快乐是爬山最好的理由。我在孩提时代多次跟父亲或者邻居家的小孩一起爬过“望云山”,有时我也会带着一些纸钱和香烛,但是把那些东西扔到炉子里之后,我寻找的只是快乐,应该说我一直寻找的就只有快乐。走过几十里山路之后,空空的肚子吃着那简单的面条或者素食,真真好吃。黎明时分,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看着天边的太阳缓缓升起,一大群人在一起欣享日出,这该是怎样的欢愉。
那时已经是初中毕业了,我在家休假。有一天,同村又同班的一位朋友说有几个同学想一起聚聚,去爬“望云山”。连我父亲都不反对,我当然就没有理由不去。我们相约在学校里碰头,男的女的都有。那时的我们都没有这么忙碌和复杂,聚一聚还是可能的,而反观今天,通讯是更加发达了,可是在一起聚一聚却似乎很难。古人早就说清楚了,人生本是聚少离多。在简单的准备之后,我们就出发了。一路上聊些什么我早就遗忘在时间的流里。但是我喜欢这次爬山,不然我也不可能在这么多年之后还能够记住这次爬山。
我能够记住的就是我们是如何准备晚餐的以及我们在寺庙里睡过一个晚上。这种感觉是那样的特别,以至于自己在这么多年之后还能够在时间的流里找到依稀的印象。爬山本身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几十里的山路,曲曲折折的石板路,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虽然有郁郁葱葱的大树相伴,还能够听到清澈的溪水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但是要想从山脚走到山顶还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休息是必要的,但是爬山的时候又不能经常休息,否则走到最后只会越来越难走,道理很简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大家的努力过后,我们终于爬上了山顶。那时是夏天,我们上山之前是阳光普照,可是上山之后却碰上了朦胧的细雨。一群人在山路上,在雨中行走我们似乎还感到很高兴。雨下得并不大,而且很快就收了,我们也很快就进庙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走得快快的,或许是自己不知不觉,或许快乐从来都是这样。我们走到山顶时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庙里的和尚很少,而且那时并不是鬼节。所以山上除了几个和尚就没有其他人了。到处都是寂静,除了时不时听到清脆的鸟叫声,还有那大山中流淌的溪水声剩下的只有静。多年之后,我很喜欢这种静,我更加需要这种静。所以我时不时的行走在公园里,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静静的呆着,只为那一片静。
在准备晚饭的时候,一个和尚告诉我们山上有一种蘑菇可以吃,而这个时候这种蘑菇不少。山里新鲜的蘑菇当然是可口的,即使是在那么多年以前,这一点也是确定的。所以我们几个男同学就去山里采蘑菇了。雨后的空气是清新的,在稍微带着雨水的山林里寻觅,这本身就是一种快乐。我喜欢山,山就像一个变幻多端的魔术师,每年都能够变出很多可口的东西,一年四季,年复一年。而这些东西构成了我童年和少年时代快乐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山,我的童年和少年可能会过的更加郁闷。写到这里,我脑子里就冒出那些清晰的画面,只是画面,我从不知道用普通话应该怎么称呼它们,可是却觉得它们是那样的清晰和亲切。用一个年代划分一群人是错的,我们必须承认,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或许他们有某个群体的特征,但首先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我总是听到说80后什么都不会,连做饭都不会。可是我自己是80后,我会做饭,我碰到的很多80后都会做饭。群体的界定可能比个体的界定更加困难。我们就是吃着自己准备的饭菜作为晚餐的。本来就有的准备,加上鲜嫩的蘑菇,那一顿饭我吃的很开心。
我们是准备第二天清早看完日出之后再下山,所以我们必须在寺庙里住一个晚上。虽然那时我已经很多次爬过“望云山”了,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在庙里住过。我以前都是晚上爬山,紧接着就下山,中间更多的是匆忙。我不喜欢很多人在一起睡觉,也不喜欢突然置身一个陌生的地方睡觉。这样总是让自己多少有点紧张,然后是睡不着。很多年之后,这一点变得更加明显。在一个房间里,一排过去,几个男生躺在一起,有的入睡快,鼾声已起,几十里山路之后,我当然也累,但是当时的我已经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安然入睡。我能够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天亮……
第二天看完日出之后,我们就下山了,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我们再也没有相聚过。人生总是聚少离多,这不需要悲哀,或许我们的人生路会在某件事某个时点相交,但最终大多数还是要走向不同的道路。人到底是一座座不同的孤岛。
二零一三年三月二十三整理,于深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