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苦心孤诣,赖汉英给了黄呈忠新任务
黄呈忠按图索骥没费多大周折便在岳州城内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处足以武装三十万军队的兵器库和一处隐藏红衣大砲的地下秘密库。
地下秘密库中除了数十门保存完好的红衣大砲以外,还有一百多担上等的火药。说是地下秘密库,半点儿也不夸张,因为它是隐藏在巴丘山中的一座地下仓库。假若没有吴风清提供的标识图,那是极难找到的。
当黄呈忠打开密道进入库中看到那些大砲和火药时,巨大的喜悦立刻就包围了他。
“真是天助太平军啊!”他无比兴奋地想:“有了这些宝贝,还怕什么高墙壁垒?在这些宝贝面前,铜墙铁壁也形同虚设!打攻坚战再也不必太平军血肉之躯蚁附而上了!”
黄呈忠决定必须马上返回军中,把这巨大的喜讯带回去。他迅速出了秘库,掩蔽好出口,从巴丘山中走进街区,打算赶赴湖边码头觅船南下。但是,当他经过巴陵县衙门口的时候,一幕情景却让他停住了匆匆的脚步!
县衙门外的拴马石上拴着一个男子,那男子披枷戴锁,显然是被枷号示众。此际,男子正面朝外跪地,与之相对的是一个瘦弱的孩子。那孩子左手端着一个破碗,右手用汤匙从碗里挖出残渣剩饭送到男子口中。
这情景使得黄呈忠浑身的血液“忽”地一下子冲上了顶门。在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十年前在博罗县衙门前的一幕。那时候,他不也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喂过被枷号示众的表哥么?他无法按捺内心的激动,分不清这激动是怜悯还是愤怒,就想一步冲过去向那男子和孩子施以援手,帮助他们打碎那枷锁!
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他清楚地知道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此时,他有重任在肩,决不能因小失大。于是,他硬起心肠,咬牙前行。
可是,在走过县衙门口最后一步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向那边再瞥去一眼。这一瞥,却让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了那孩子的面孔,那是一张又黑又瘦的小脸儿。那小脸儿让他感到又熟悉又陌生。他认出来了,那孩子不是别人。那孩子是张克清!
“是他!是清仔!可是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呢?那被枷号的男子又是什么人?”黄呈忠大惑不解,立刻就想到了这样的问题。
“我该怎么办?”他问自己,脑筋也在飞速地转。
他知道,绝不能鲁莽,不能突然露面。张克清毕竟还太小,若让他认出来自己,孩子对两人的身份和关系是不会做出任何掩饰的,而孩子的这种无所顾及对于他们而言是极其危险的,特别是身处在县衙门前。但是,他也绝不能置之不理。
他看得出来,张克清与那男子关系亲密,如果在此处与他们失之交臂,那将会成为自己终生的遗憾,不为别的,就为张克清是阿彩的儿子。他决定,就算再怎么着急返回湘南,也要先设法弄清楚眼前这事的原委。
略一思忖,黄呈忠迈步向街边正向路人乞讨的一群小叫化走过去。他拿出一把铜钱分给小叫化们,然后把其中一个年龄稍长的拉过一边,对之耳语几句。小叫化转身往衙门口走去,黄吴忠则走进了旁边的饭馆里。过了袋烟的功夫,小叫化领着张克清走了进来。
“黄叔叔~!”张克清一眼认出了黄呈忠,凄惶地呼唤着扎进了他的怀中,伤心欲绝地啼哭起来。
“孩子,不要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快告诉叔叔,那个被枷号在衙门口的人是谁?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又是怎样来到这里的?”黄呈忠把张克清揽在怀里,抚摸着他蓬乱的头发问。
原来,张克清被遗弃在全州之时,他知道太平军是顺流而去,就沿着湘水往下追赶。可怜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又惊又怕,又饥又渴,走不到两日便昏倒在庙头镇附近的江边。
“那个叔叔叫唐正才,是他救了我。”张克清回忆着对黄呈忠诉说:“他去广西贩米,船到庙头附近发现了我。就把我送到一个叫桂伯的老郎中家里,让我在那里将养。过了几天,他的米船从全州返回,又把我接到船上,带我到了这里。”
唐正才是湖南祁阳人,最善使船。无论什么样的木船到了他的手上,都会在水面上其行如飞。凭借着这样一手本事,他在湘江水域干起跑船贩运山货、木材和米粮的生意来。去年湖北粮食欠收,他从广西收购大米再运往湖北卖出,赚了不少钱。
不料,眼下这一趟买卖却遇上了大麻烦:米船在岳州被官军抢走了!
原来,这时正逢朝廷调派湖北提督博勒恭率军镇守岳州,以防太平军北出长江危及中原。但是由于军中缺粮,而岳州府及巴陵县也拿不出米粮供给他们。丘八们怎肯饿着肚皮为朝廷效力?于是,他们就在驻防的域内干起来强盗的勾当。
而唐正才恰恰在这时间带着米船来到了岳州。他的米船被抢、船工也被抓了民伕。偏偏唐正才不知厉害,竟然跑到巴陵县衙去击鼓鸣冤,要求县太爷主持公道,为他讨回船只和大米,结果惹得老爷大发雷霆,打了他一顿屁股,又将他在衙门口枷号示众,至今已是第四天了。
“巴陵县的衙役真坏,他们夜晚也不肯放开唐叔叔。这样下去,唐叔叔会被折磨死的。黄叔叔,你救救他吧!”张克清要求说。
听了张克清的叙述,黄呈忠对唐正才生出敬重之心。他决定对其施以援手。
于是,他先到湖滨码头搞到一只乌篷小船,让张克清等在船里,自己返回县衙门前,等到天黑乘衙役不备,冲出来扭断加在唐正才身上的枷锁,两人逃到码头跳上乌篷小船,待到衙役追到湖边,他们早在十里之外了。
这里顺便交待,其后,唐正才返回祁阳老家重操旧业,到了当年底,太平军进占岳州,他运米到此,遂毅然加入太平军,被任命为“典水匠”,成为太平军水师的缔造者。因为战功卓著,于一八五八年(咸丰八年)被封为“航王”,一八六三年(同治二年)战死苏州。
当下,黄呈忠携张克清返回太平军大营──此际,太平军已移师郴州──向统帅部报告了岳州之行的结果,天王以下无不欣喜若狂。就太平军今后的战略目标及行动方向,统帅部会议采纳了赖汉英的建议,做出来三条决定:
一、考虑到清军重兵正向衡阳集结,决定太平军绕过衡阳北上,对长沙实施佯攻,而将真实的目标锁定在岳州;
二、在岳州取得吴应麒留藏的武器、火药和大砲以后,即挥师北出长江,攻取有九省通衢之称的武汉三镇,并于此期间发布《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及《救一切天生天养中国人民谕》等反清檄谕,以此揭露满清政府腐朽无能残害中国的弥天大罪,申明太平天国的革命宗旨,号召全国人民起义反清。
三、以武汉为前进基地,举兵继续北上逐鹿中原,以雷霆万钧之势摧垮满清统治,并在全国建立革命政权,以达“驱除鞑虏,恢复华夏,建立天国,造福天下”之最终目标。
太平军就要北出湖南与满清朝廷争夺天下了。
这证明,他们是一群远胜过吴三桂之流的真英雄、真豪杰。虽然由于自身的错误而最终未能成功,但是“革命”的桂冠,他们依然可以当之无愧。当知“革命”二字是极其神圣的,这字眼之所以神圣,并非是基于我们现代人的理解,恰恰相反,早在两千五百年前,我们的先圣就已经鼓吹过:“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这是何等高度的评价啊!
与满清朝廷争夺天下,那将会是怎样一幅波澜壮阔的景象啊!好男儿志在报国,当此革命洪流汹涌澎湃之时,谁不想投身其中大显身手呢?武功超群熟知兵法的黄呈忠也一样,他渴望着能够重返殿左军;渴望着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和他的弟兄们并肩拼杀,冲锋陷阵斩将搴旗;渴望着为推翻满清朝廷、为建立太平天国而杀敌立功。
然而,他的这一愿望却并未能实现,他的肩头被放上了与战场争胜截然不同的另一副重担。
“呈忠啊,我与翼王受命全权处理阿彩及王泰阶、李学东一案。我们做出的处分决定是为了维护太平军的纪律。这一点,我想你是能够理解的。”赖汉英找到黄呈忠,对他这样说。
“我能够理解。”黄呈忠闷声地回答,显然是心里不痛快。
“唉!呈忠啊,我知道你为此心情不快,可是谁又能不为此而深感沮丧呢?好在他们都表示了理解。我也借此机会又交给他们一项任务。这任务是咱们必须要完成的。我将他们开除出太平军,却又要他们去完成太平军的任务。这听起来有些不合情理。但是我却为此而感到了些许的宽慰。”
“兄长让他们去完成什么任务?”黄呈忠问道。
“我请罗大哥转交给他们一封信。我要求他们返回原籍──你知道,王泰阶和李学东都是云南人,王泰阶在那边已经没有亲人了。而李学东在弥渡县的老家还有一位老母亲──我让他们回云南,是要他们去寻找张文祥。找张文祥是为了寻找云娘小姑娘和她的父亲。最终目的是为了找回紫玉飞龙钥。这些我都写在信里。他们在打开信之前,是不会知道我给了他们这样一个任务的。而要打开信,我给他们设定的前提是找到清仔,找到清仔他们才可能拆信。”
“可是清仔已经被找回来了啊!”黄呈忠瞪大了眼睛说。
“这正是我要与你商议的事。清仔在我们这里,他们在全州不可能找到他。可是去云南寻找张文祥又是势在必行的事。依你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办?”赖汉英把话引到了正题上。
“派人带着清仔去找他们。”黄呈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兄弟,你说的太对了。方才我已与翼王商量过了,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就算是处理他们案件的继续吧。我和翼王决定,就派你带着清仔去找他们。”
“我去?”
“是啊,派你去。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和翼王都这样认为。你能够圆满地达成此事,将清仔送回到阿彩身边。只是在我的内心,还有另一层用意。”
“兄长另有什么打算?”
“我要让你代我做一次主婚人,为阿彩和王泰阶主婚。他俩的情形,我们都知道。他们能早日成婚一直是我的心愿,当然也是罗大哥的心愿,也是你的心愿,更是达泉生前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对你坦诚,这心愿也是我狠心开除他们的一条原因。你知道,依他们的身份,现阶段在太平军中是不允许成婚的。他们现在离开太平军,不必再受这条纪律的约束了。
“这次找到他们以后,你的去向有两种:一是和他们一起入滇,保护他们安全返回故乡;二是立即返回军中。究竟怎样,你自己量情决定。如果你与他们一起入滇,便等到达以后为他们完婚;如果你不打算与他们一同入滇,则须在返回之前将事情办妥。如此,则以后纵然关山阻隔天各一方,我们心中也不会再有遗憾了。”
赖汉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撩起衣袖抹了一下夺眶而出的泪水。黄呈忠看在眼里,心里清楚他是触动了真情,自己也感到酸楚。本来,他还想请求赖汉英考虑另派他人。但是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觉得自己是义不容辞了。
就这样,黄呈忠在郴州只待了半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第二天凌晨,他便带着张克清,离开郴州来到了一个叫做白沙的小镇,从这里驾船北上进入湘江,数日之后重又来到了广西。
三个月前,太平军攻打全州,为防湖南境内清军支援,奉南王冯云山的指令,黄呈忠曾率部进占全州以东的庙头和黄沙河,因而对这一带的情形十分了解。
庙头只是湘江边上的一个码头,而黄沙河却是全州清军的一处汛地,驻着上百名清军。此际,日已西下,黄呈忠一面划船,一面思量着今夜该在何处投宿。正自思量,耳边忽然响起张克清的声音。
“黄叔叔,你瞧,那片林子里的茅屋就是桂伯的家哇!那树上还拴着一匹马呢!”张克清指着江边兴奋地说。
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兀立江边,山上山下翠竹苍郁,从山脚到江边,不足百尺的一片缓坡上绿树掩映,碧草如茵。屋前的树上还拴着一匹马──那是一匹战马,黄呈忠一眼就能看出来。
“清仔,那可不是一匹普通的马。那是一匹战马,可是它的主人会是谁呢?”黄呈忠警觉地说。
“黄叔叔,不会是什么当兵的受了伤来找桂伯治伤吧?”张克清说。
“这也很难说。”黄呈忠说着把船拢到岸边,一边系缆一边说:“清仔,你先在船里呆着别动,等黄叔叔先去看看情况。”
黄呈忠跳上江岸,放眼往屋前望去,不由地大吃一惊!
那匹马大概是见了生人,伸长脖颈“咴咴”儿地嘶鸣,而在马旁的一棵树下,却有一双公婆被绳绑索捆着坐在地上。那阿公脑袋耷拉在胸前,嘴巴淌着鲜血;阿婆一眼看见了黄呈忠,立刻嘶声叫唤起来:
“救人啊,壮士快来救人啊!”阿婆尖声地叫着。
“阿婆莫急,我来帮你。”黄呈忠急步上前要解绑绳。
“不!不!先莫管我!快进屋里救人!”阿婆摇头大叫。
黄呈忠窜到茅屋门前,一脚踹开屋门,一眼看见茅屋的后窗大开,通过窗户,他看见一条人影惶急逃入山林。这时从里屋却传出来一阵“哐哐”的响动。他探头往里一看,顿感惊骇万分!
屋里一张板床,床上一个女子,女子手脚被缚,分拴在床的四角,而其浑身上下衣衫扯烂,此刻正在拼命地扭动着身体,绝望地挣扎着,嘴巴被塞住说不出话语,只在嗓子里发出来“唔唔”的声音。
“阿彩姐~!”黄呈忠一眼就认出了那女子正是阿彩,他像被五雷轰顶,大叫一声跨步进屋,才迈出一步却立刻又转身倒退回来,奔到树下用刀割断捆着阿公和阿婆的绳索,凄声地对老婆婆说:“阿婆、阿婆,坏人逃走了,你老快去救人哪!”
阿婆进屋。黄呈忠唤醒阿公。老头儿没受重伤,睁眼看见了黄呈忠,由不得恨声连连。
“光天化日啊!丧尽天良的畜牲啊!”老头儿愤怒地咒骂着。
“阿公喔,你老就是桂伯么?”黄呈忠问道。
“壮士何以知道老朽?”老头儿反问道。
“老伯还记得清仔么?”
“清仔?清仔在哪里?壮士是清仔的什么人?”
“晚辈是清仔的叔叔。今是特来谢老伯的。”黄呈忠答说,又转向江边叫道:“清仔,过来吧!妈妈也在这里呢!”
阿彩换了阿婆的衣服,涨红着面孔走出了茅屋。正值张克清大喊着:“妈妈~”跑了过来,阿彩张开双臂,浑身颤栗着把儿子紧紧地搂在怀中。
“清仔!我的孩子!”阿彩泪如雨下。
母子两个九死一生重相逢,悲喜交集的情景自是语言文字难以刻画,旁观的三人也都泪流满面了。
“儿啊,妈妈不是在做梦吗?”阿彩神情有些迷惘。
“不是啊妈妈。是黄叔叔带我来的呀!”张克清搂着阿彩说。
儿子稚嫩的声音让阿彩从大喜大悲中清醒过来。她抬眼望一望站在一边背过脸去频频抹泪的黄呈忠,忽然起身,一下子推开儿子冲到黄呈忠面前,抓住他的两臂用力地摇*潢色 起来。
“兄弟,快去救学东和泰阶呀!”她嘶声地叫,身子颤栗着。
“阿彩姐,你莫急。快告诉我,学东大哥和阶仔大哥怎么啦?他们现在什么地方?”黄呈忠翻手扶住了阿彩问。
“他们落在了两个**手中。那俩**要把他们送到全州官衙换赏银!兄弟呀,快去救他们吧!”阿彩悲声地说。
“阿彩姐、清仔,快跟我上船!”黄呈忠大声说。
“不不,黄兄弟,你不用管我们了。赶快骑马去追吧!再耽搁,就来不及了!”阿彩万分焦急地说。
“不行,阿彩姐。你一定得跟我一起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方才逃走的就是骆国孝。他也许就躲在附近,我走了,他就会卷土重来。所以,你和清仔必须跟我走!你放心,我使起船来一点儿不比马跑得慢。”
黄呈忠言罢,左手抱起张克清右手拉着阿彩飞步奔向江边,解开系船缆绳跳上船去,向桂伯老夫妇道声“后会有期”,随即一桨入水,小船快如飞镝,在滔滔江流中逆水而去。
那么,阿彩是怎样遭到骆国孝的毒手,而王泰阶和李学东又如何落入了**手中呢?这事还得从骆国孝说起。
遗弃张克清事发后,骆国孝深知大祸就要临头。他慌里慌张逃离老幼营逃出了道州城。但是,他却没有走远,一直就隐藏在道州城外,想要设法见一面骆国忠,劝他和自己一起逃回老家去。
那天夜晚,他发现阿彩三人离开了道州向西而去,随即改变了先前的打算,在暗中追踪着阿彩三人。他这样做目的很明白,那就是要得到阿彩。阿彩迷人的容貌让他神魂颠倒,阿彩曾经的抗拒又让他怀恨在心。他觉得这次是天赐良机,天从人愿,他一定要抓住阿彩,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满足欲望或是发泄忿恨──他都得这么干。
骆国孝一路追踪着阿彩三人,从湖南进入广西地界,来到了全州境内的庙头,终于猜到三人此行目的是要寻找张克清。
同时,他也感觉到,想要达到目的也绝非易事。因为,阿彩与那两个男人是形影不离。他想要弄到阿彩,就得先干掉那两个男人。他当然知道他们是谁,心中清楚要干掉王泰阶不难,可是要干掉李学东却是难上加难。李学东追随罗大纲多年,罗大纲的本领至少也学到了一半,就他骆国孝这样的,十个八个也绝非对手。别说要弄到阿彩,只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他骆国孝的小命就算玩完。
他是提着脑壳想美人呐!有什么法子呢?好色之徒就这么贱,有个词叫“色胆包天”,眼下的骆国孝正是这样,任凭冒着生命危险,他也不肯放弃罪恶的念头。有什么法子呢?世上之人多得是这样,越是难以得到的就越要拼命追求。佛陀不是也说,人生八苦之中有一苦就是“求不得”吗?
然而,骆国孝的追求却有了希望!
他的希望来自于一个同乡。
他的这个同乡叫马生海。骆国孝在庙头的饭馆里逢见了他。
马生海是一个**,自幼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在鲁皖一带很有些名气。他与骆国孝家是邻居,自小在一起长大,虽然后来马生海离开了家乡,但是骆国孝仍然能一眼就认出他来。
“啊呀!这不是马爷马大哥么?”骆国孝走到马生海吃饭的桌前,兴奋地一抱拳说道。
“哦?足下是谁?”马生海抬眼望,亮着一副公鸭嗓音问。
“马大哥,我是骆国孝哇!”
“啊?你是骆国孝?噢~!是了,是了,我认出来了。”
这家饭馆是庙头镇上唯一的一家清真饭馆。马生海他乡遇同乡,连忙让店小二搬来坐凳添杯加筷请骆国孝入座。和马生海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三人一番客套之后,便又开始对话。
“骆老弟怎么到了此地?”马生海开口问道。
“唉~!我是在寿州做工时被官军拉伕拉来的。不知马大哥到此何干?”骆国孝先答后问。
“我奉我家大人之命去云南公干。我们是路过此地。”马生海说。
“马大哥现如今是官家的人?”骆国孝惊喜地问。
“不错。我家老爷是山东荷泽马谷山马大人。我本在他家做护院镖师,道光二十七年马大人进士及第,即被任命为建平知县。我随同上任,不久就做了县衙的捕头。喏,这位弟兄就是我手下的捕役马四。”马生海指着同桌的**说。
“哎呀马大哥,这真是太好啦!遇见你们,这是天助我成功呀!”骆国孝激动地拍着巴掌说。
“什么事啊骆老弟?你要成什么功?”马生海不解地问。
“有两个大长毛,你们肯去捉么?”骆国孝凑近马生海耳边说。
“什么?两个大长毛?在哪里?”马生海眼睛放光芒。
“一个是长毛医官营的总医官,叫王泰阶;另个是长毛的一名师帅。他们抢了我的相好,现在就住在这镇子上。”
“那骆老弟想怎样?”马生海问。
“我想请马大哥逮捕他们。我只要相好回到我身边,其余的银钱功劳全不要。”骆国孝说。
“哈~!骆老弟真是风流场中人呐!到哪儿都不忘享艳福。”马生海说。
两天之后,阿彩三人确定张克清不在庙头,便继续启程西寻,哪里料到出了庙头不远,迎面逢着了骆国孝三人。
马生海射死李学东和王泰阶的坐马。李学东拔刀拼斗却不是马生海的对手。马生海抓住他们,将阿彩连人带马交给骆国孝,他和马四押着王泰阶和李学东赶去全州官府邀功领赏。
经过黄沙河的时候,马四提议在此住宿,理由是那里有防军驻守比较安全。
但是马生海不同意,他说:“你知道有一种猛兽叫‘豺’么?豺很少捕猎,但却从不挨饿。这是因为他专一会从狼的嘴里边夺食。譬如说一只狼抓着了野兔,只要是被豺看见,那野兔指定就是豺的美味。咱俩就是抓住野兔的狼,而那些防军就是豺!你说咱们能在黄沙河住宿么?”
马四说:“不至于那样危险吧?”
马生海说:“你知道个屁!这种事,不久前就发生过。那个长毛天德王本来是被向继雄抓住的。半路上遇着了乌兰泰的兵,于是那就成了乌兰泰的功劳。向继雄怨破大天也白搭。我可不想再做向继雄。今晚咱们一定得赶到全州,拿到赏银才算是功劳。”
但是他们终于没能赶到全州,更没有得到赏银。他们在黄花山中遭遇到了黄呈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