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挽狂澜,兄弟齐努力
永安突围以后,太平天国步入了其战史中最为辉煌的阶段。
从咸丰二年(1852年)二月十六到四月十六,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太平军战昭平、攻桂林、夺兴安、取全州,兵锋所向敌辄披靡。实际上,在乌兰泰及其四大总兵被歼后,广西前线清军还能够与太平军勉强一战的,也就是和春、张国樑所部了,不过,他们也全都成了惊弓之鸟,不敢与太平军作正面的接触,只是远远地尾随在后。
这样的大好局面,为太平军的迅速发展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时机。待到攻占全州以后,太平军的兵力总数已从原来的两万人马发展到了五、六万。
胜利无疑是令人振奋的。但是,胜利也能冲昏胜利者的头脑。太平军首义六王中,惟一堪称才德兼具的南王冯云山在攻打全州时负了重伤。其余五王包括翼王石达开在内,在胜利的局面下全都产生了轻敌的思想。
太平军首脑们制定了沿湘江顺流而下,直趋衡阳和长沙的战略。竟然连最起码的前驱侦察也不做,便从全州拔营东进。结果,被江忠源在蓑衣渡伐树阻河堵住航道,并用开山巨炮疯狂轰击,数万之众的太平军被一千二百名楚勇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身负重伤的冯云山也命丧此地。从而也成就了江忠源仕途生涯中又一段佳话。
江忠源领兵出征太平军的本原目的远非止于打几次胜仗。他是一个大智大勇大志者。道光二十七年,他于黄背峒一战而擒雷再浩,为大清朝廷立下了大功。这次蓑衣渡设伏,他照样想一举全歼太平军。
此战前,他曾请求湖南提督余万清在蓑衣渡东岸堵截太平军退路。可惜的是,余万清非但不接受其请,反而在太平军遭惨败向南溃退的时候弃道州而逃,从而使太平军获得了喘息的时机。对此,江忠源是又遗憾又恼恨。
他在其后写给咸丰皇帝的奏疏中说:“……势者非图史所载山川一定之险也。视贼出入之途,先为之防,察贼分合之机,遥为之制,则渐车之澮,数仞之岗,苟形势在所必争,即事机不容或失。全州蓑衣渡之战,寇焰已摧,宜速壁河东断其右臂;道州之役,寇锋已挫,宜分屯七里桥扼其东趋……若道州莲花池、莲涛湾,死地六十里而纵之使生……祸机在咫尺之间,流毒遂在千里之外,此败辙之不可不察也。”
事实上,太平军占据道州,仅只是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喘息时机,他们面临的形势堪称极其严峻。
首先是兵员的大量损失:几天前,在全州出发时还号称十万,现如今却只剩下八千!而就这八千兵马也还有近半数是伤兵!
其次,由于辎重尽失,后勤支持已经瘫痪。粮草、医药、武器、装备,一切财政和物资的供应全都停顿。人马要粮草、伤兵要医药、战斗要武器、生活要物资,俗话说“兵无粮自溃”,一个没有后勤保障的军队,休说是与敌人作战,即便是能够维持那也是谈何容易!而此际太平军即处于此种状态中。
这是目前太平军的内部情况。
对于太平军而言,现时的外部形势更不容乐观。清廷为了防止太平军继续北进,一面严旨督催广西和湖南境内的官军对之围追堵截,一面格外施恩将和春“加提督衔”、张国樑“擢都司”、江忠源“升知府”,要他们尽全力把太平军消灭于道州。
咸丰皇帝这一招还真是管用。和春、张国樑、江忠源三人为皇恩浩荡所感动。尤其是江忠源,对皇上的恩典简直就是感激涕零了。因为这一升任知府,他就有了自成一军的资格和权力。也即是说,江忠源的楚勇不再是“民团”而是一支正式的大清官军了。
要知道,民团是私人武装,楚勇是江家自己养的军队,一切有关的开销那都得江忠源自行筹措自掏腰包。如今,楚勇这一变身而成官军,当然就能够领取朝廷的俸饷,军需供应也都由官府供给。这不啻是给老江家拿掉了千钧重负!
还有一条更为重要:江忠源的那些兄弟子侄、亲信爪牙从此也全有了“官”的名份。而这,正是江忠源们心甘情愿倾家荡产提着脑壳和“匪”们干仗的目的。现在,这目标得到了初步的实现,他们怎么能不兴奋、不激动呢?
江忠源发誓报效皇上,要替满人主子杀贼尽忠。于是,他将“楚勇”改名为“楚军”,率领着这支得胜之师进抵永州,在这里一面招兵买马打算把“楚军”弄成一支五千人的劲旅,一面等待着向永安关进发的和春和张国樑。只待和、张两个一到,便立刻从北、西两面向道州发动进攻。
形势对太平军极其不利。他们困守道州处于将被彻底打败的危险之中!群情浮动人心惶惶。道州城内弥漫着失败的情绪。面对着这种情形,天王没有了主意;天父和天兄也不来附体下凡指点迷津。
整个统帅部处于一筹莫展的状态,就连足智多谋的石达开也束手无策。自从为南王冯云山下葬──冯云山尸骨无存,下葬的是其衣冠──以后,石达开就再没有入眠。此时此刻,他就在临时官邸──元山脚下的一所民宅里来回不停地踱着步。那样儿就像是一头被罗网困住的豹子,焦躁而不安。
“参见翼王殿下。”忽然一伙衣衫不整的汉子进门施礼说。
“唔。大家来齐了。入座开会吧。”他看看众汉,换上一副轻松的面孔说。
石达开是太平军左军统帅,此时来到的都是他的部下将领。罗大纲和黄呈忠也在其列。罗大纲现在的官职是“殿左一指挥”兼任左二军帅;而黄呈忠则被任命为殿左军主将,头衔是“将军”,比罗大纲的“指挥”只低一个官阶──太平天国的军制共有十二等级,分别是:军师、丞相、检点、指挥、将军、总制、监军、军帅、师帅、旅帅、卒长和两司马。
今天,石达开召集左军军帅以上的军官会议,目的是要集思广益听听这些部下们的主意。石达开首先通报了统帅部关于今天的敌情谍报,接着简单扼要地谈了几句眼前的形势,最后要求大家就如何面对和摆脱困境发表意见。
他的话刚落地,便有一人挺身而起说:“大哥,太平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古语讲,困则斗。困而不斗就是坐以待毙。咱们干脆挥师北上,跟江妖头决一死战!杀了江忠源,为南王和死去的弟兄报仇!省得他总跟咱们作对。”
说话者叫石祥祯,是石达开的同族兄弟。此人武艺高强打仗勇敢,性情也比较急躁。
“石国宗说得对!”
“和江忠源决一死战!”
“跟江妖头拼了!”
石祥祯的话引起一片激愤的情绪。在座将领中有半数以上纷纷表示支持石祥祯的主张。他们接二连三地大叫着。
石达开睃巡一遍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到了紧挨着罗大纲正襟危坐的一位将领身上,说:“吴军帅为何不发言啊?”说着又对视了一眼同样正襟危坐的罗大纲,那意思是说:还有你,罗大纲。
被点名的吴军帅叫吴如孝。此人曾在广州十三行做过账房师爷,对管理财务很有经验。蓑衣渡战前,他是罗大纲手下的一名师帅,左一军军帅在蓑衣渡牺牲,石达开就将他从左二军调到左一军代军帅。
“回翼王话,末将还未想好。”吴如孝回答。
“没想好?我看不是没想好,你是不赞成石祥祯的意见对不对?”
“这……。是的翼王。末将是觉着石国宗的意见不妥。”吴如孝只好讲实话。
“说说你的道理。”石达开说。
“其实道理很简单:眼下咱们打不过江忠源!”吴如孝说。
吴如孝此言出口,众人无不愕然,纷纷瞪大了眼睛去看石达开。
石达开看看罗大纲,问:“罗指挥怎么看?”
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了罗大纲。
“回翼王,末将也有同感!”罗大纲说。
“那么黄将军呢?黄将军也这么看么?”石达开接着向黄呈忠发问。
“回翼王话,南王曾是末将的恩师,末将恨不能立杀江忠源为南王报仇!但是末将认为现在不行。末将同意吴军帅的意见:现在咱打不过江忠源!”
“说得好!咱现在打不过江忠源!众位将领,《孙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己不知彼,每战必殆。太平军现在打不过江忠源,这话我们谁都不爱听。但这却是事实,是知己知彼的准确判断。
“那么我们何以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呢?因为蓑衣渡失败!为什么会有蓑衣渡失败呢?因为不知己不知彼啊!这是血的教训啊弟兄们。想想看,咱们的部伍现在是什么状态?是不是士气低落?是不是伤兵满营?太平军现在是饥饿之师疲惫之师啊!八千人马中能够上战场的还有多少?满打满算也超不过四千!可是敌人有多少呢?江忠源正在扩军,他的人马很快就会达到五千,而张国樑有三千人马,和春有一万二!你说咱们拼得过他们吗?那么怎么办呢?
“本王今天请诸位来,就是让你们出主意的。太平军要生存下去必须要解决两个根本问题:一是物力二是人力。物力是什么?是粮草是武器是物资是银子!人力是什么?是招兵是扩军是壮大队伍!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两个根本问题,那么等待我们的只能是失败和灭亡!大家明白了吧!”石达开激动地说。
太平军首义六王中堪称才德兼备者,可以说只有南王冯云山一个。如今,冯云山已经死了,其余五王,若论才干就要首推这位石达开了。这从今天召集这次会议也能看出来。
尽管表面上看来,会议是无果而终,但石达开能够这样不耻下问却是值得称道的。就凭这一点,也能看出他的德行和才智超过了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四个。更何况这次会议并非“无果”呢!甚至还可以说,正是这次会议促成了太平军永安突围后的再度崛起。
散会之后,罗大纲叫住了黄呈忠,两人一起回到左二军军部。
“呈忠啊,翼王所讲的两个问题,你看有解决的可能么?”一进军部,罗大纲就问黄呈忠。
“有。怎么会没有?”黄呈忠不假思索地就答。
“这么说,你是成竹在胸了?”罗大纲笑着问。
“成竹不敢讲,只能叫想法。”黄呈忠回答说。
“有想法,方才为何不在会议上讲?”
“这问题该问表哥自己呀!”
“好哇兄弟!这么说你和我是想到一起去啦?说说看,你觉得表哥我是什么想法?有何打算?”
“虎豹令啊!利用虎豹令!”黄呈忠说:“我跟着师父遍历天下,曾在湘南粤北待过半年。那一带民风骠悍,天地会势力雄厚,官府豪绅都惹不起他们。师父曾经对我说起,道光十二年赵金龙造反,就是被天地会和官府勾结所逼。师父还讲过,天地会众不分邪正,惟虎豹令是从。谁拥有虎豹令,他们就服从谁。现在表哥掌握着虎豹令,就等于掌握了湘粤边境十余州县的天地会。表哥登高一呼,数万之众旬日可得。如此说来,翼王所言太平军面临的两个根本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了么?”
“可是事实上,这只能解决‘人力’的问题啊!”罗大纲说。
“天地会众聚则为会散则为民,他们一般都是有家业的。不但如此,其‘香堂’、‘会舵’也多有蓄产。他们会带着财产物资来参加太平军的。这样,也就解了太平军的燃眉之急。”黄呈忠说。
“可这毕竟太少,也只能暂解燃眉之急哇!”罗大纲说。
“有了这一部分人力和物力,太平军恢复了元气就可以再谋进取。如果能攻下一两座府城甚或能够夺取长沙,那不是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吗?”黄呈忠说。
“攻下一两座府城却谈何容易?我们没有火药更没有大炮,而府城、省城都是墙高壕深,又是清军死守之处。所以我以为,解决‘物力’问题还不能把眼光只放在缴获上。”罗大纲说。
“表哥还有别的主意么?”黄呈忠问。
“主意倒有一个,只是要跟你商量。这也是我叫你来的真正原因。”罗大纲笑着说。
“表哥的主意是什么?”
“我想让你去找吴风清。”
“找吴风清?找他干什么?”
“呈忠啊,你还不知道呐。你晓得张嘉祥过去几年为何会三番五次丧尽天良不顾一切地夺取紫玉飞龙钥么?”
“为什么?”
“因为吴风清答应他,愿用一百万两白银换取紫玉飞龙钥!”
“啊?有这样的事?紫玉飞龙钥怎么会有如此贵重?”
“这是张嘉祥亲口告诉阿彩的。不过可以肯定,紫玉飞龙钥的价值还远不止一百万!在吴风清那里,它的身价可能是两百万、三百万,甚或是更多!”
“可是紫玉飞龙钥已不在我们手里哇!去见吴风清有什么用?”
“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们就不可以骗一回吴风清?弄不到一百万,三十万、五十万也好哇!若能哄得他说出其中究竟来,那就更好啦!”
“表哥这主意是很好。可是,吴风清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可不是容易上当的人,就怕他非要见着紫玉飞龙钥才肯吐实。”
“那就去把紫玉飞龙钥找回来。你不是还有点儿线索么?”
“就知道一个叫张文祥的名字,算什么线索呀!”
“知道了名字,又晓得他地址,只要下定决心去找,那就不难找到。”
“好吧表哥,就依你。可我觉着这事还得和赖大哥商量商量。”
“那当然。这戏还得他来编唱本呢!”
罗大纲话刚到此,忽然外头传来王泰阶的叫声:“罗大哥,罗大哥,少爷不见啦!”转眼就见王泰阶撞了进来。
“你说什么阶仔兄弟,汉英怎么啦?”罗大纲连忙问。
“他一个人出城去了。”王泰阶说:“这些天,他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南王的遗物落泪。昨天从南王衣冠冢回来,他不吃不睡。方才我去给一个伤员诊治,回来不见了他。我四处寻找,守城门的弟兄告诉我,说他出城去了。”
“他准是又去了南王衣冠冢。”黄呈忠说。
“罗大哥,少爷这样想不开,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南王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罗大哥你要想法劝解他呀!”王泰阶又说。
“阶仔兄弟喔,汉英现在这个样子并非只为南王身死而伤感,他还在为太平军眼下的处境担忧,为咱天国革命的未来担忧啊!”罗大纲说。
“那到底怎么办呢,罗大哥?”王泰阶问。
“走。咱们现在出城去找他,帮他从苦恼和担忧中跳出来。”罗大纲毅然说。
罗、黄、王三人纵马出了道州东门,远远望见赖汉英立在潇水岸边,正在往江里抛洒着东西。他的身后有一座新起的坟墓,那就是冯云山的衣冠冢。
“少爷,你往江里抛的什么呀?”来到江边,王泰阶问赖汉英。
“是云山生前最喜欢的几篇诗文。我誊抄下来送给他的。”
衣冠冢两边插满着纸幡,幡上各写着太平军诸王将领的名字和悼言。赖汉英在纸幡上写着一首律诗:
举义非惟诛暴清,更著春雨尧舜风。革命未竟君先死,前途谁与论太平?
君我今作隔世人,隔阴隔阳不隔心,闻说封神台犹在,攻破朝歌来报君!
罗大纲三人在衣冠冢前跪下,发誓说:“南王,我们会为你报仇的!我们会继承你的遗志,追随天王,推翻满清,让尧舜风范在中国重飏。”
誓罢,罗大纲将方才与黄呈忠所议告诉给赖汉英。赖汉英与王泰阶一下子都振奋起来。
要说起紫玉飞龙钥,十年前在枫木峒,黄呈忠就得到了它。现在他却说这物件不在他的手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不在他手里又会在哪里呢?他说的那个张文祥又是何人呢?
原来,八年前,也就是道光二十四年七月,中原暴雨成灾,河水泛滥。其中尤以涡河为害更甚。上自河南中牟,下到安徽怀远,两岸村庄田野悉成汪洋,生灵百姓皆为渔鳖。自古大灾之后必大疫,幸存的人们无家可归无粮可食,饥寒冻馁是病魔的眷属,于是乎疫疠横行遗矢千里,哭声遍地饿殍遍野。虽有朝廷应急拨下的救灾钱粮,但那毕竟是杯水车薪难以为继。正当此期间,船子道人和黄呈忠偏就来到了鹿邑县。
他们是来参拜太清宫的。
鹿邑太清宫始建于东汉桓帝延熹八年。其址即为古楚苦县老子故里,因此而为道教圣地之一。船子来此原不打算久待。可是,自从他师徒二人来到鹿邑的当天就开始下雨了,一连十几天霪雨连绵,洪水泛滥道路不通,且太清宫又远在县城东十里,师徒两个只能等待大水退去才得前往。等到那时,太清宫内已是一片狼籍,庙中的道人逃的逃,病的病,死的死,一座先圣的庙堂变成了病魔肆虐的秽土!
船子道人有许多本领,惟独医道外行,见此情景急忙回城去求医药,而得到的答复却是无药可医。不过,那医生也没让师徒俩绝望:他告诉他们一条消息,说省界那边的亳州有人在施药治疫,据说还十分管用。
于是师徒二人弄到一条小船,便在涡河中顺流而下,要到亳州求药,却不料在阴灵山下碰着了一件意外。
水边头,山脚下,一伙蒙面人在围攻一男一女两个人!
围攻者头戴黑帽、黑巾遮面,只露出来眉毛和眼睛。这伙人手执兵器十分凶狠,而受攻者却只有男子一人执刀抵抗。
这男子有二十来岁,头上戴着一顶白帽,一看便晓得他是个**。那女子面貌极为艳丽,怀抱一个婴儿,衣装倒也没有什么特殊,只是除去那一头黑发以外,眉目鼻子颇像是个洋人。她显然不会武功,只得在那白帽**的抵挡下在后边左躲右藏。
“师父,是黑帽回回和白帽回回在打架!”黄呈忠惊讶地说。
“哈哈!回回打架,你莫管他,谁要管他,谁是傻瓜!徒儿哟,咱们走喽~!”
船子打起哈哈来,活像个老顽童,边说边用力几桨,船儿就如离弦之箭,从上游往出事地点处的河心驶去。
“师父,不管不成啊!”黄呈忠忽然指向岸边叫起来。
果然是好虎抵不住一群狼。河岸上那个被围困的白帽回回尽管武艺高强,但是孤身奋斗同时又要护着女人和孩子,一个措手不及被黑帽回回们将他和那女人分隔开来。
这一群黑帽回回继续围住他死缠烂打,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却抓住了那女子,夺下她背着的一只兜褡,然后就把女子和婴儿一脚踢下河里!
“哇!好一个歹毒的黑帽回回!徒儿快救人!”船子望见岸上情形,连忙说。
船子一桨划水,船儿在惊涛骇浪中划出一道圆弧,转头正向落水挣扎的女子驶过去。忽然之间又见山坡之上冒出一个身影,那身影飞奔而下,一头扎进滔滔黄水中!
黄呈忠看得清楚,那是个身材瘦弱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泅到女子身边,托住女子就往岸上游去。
“混帐东西!谁要你多管闲事?快快放手!不然我叫你们一块儿去喂鱼鳖!”
那一个首领模样的黑帽回回本来正在岸上解开夺得的兜褡察看里面的物件,一见来了这一个中年男人救人,连忙跑到水边,一边大叫一边举刀恫吓。
虽然他是个公鸭嗓子,但黄呈忠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而且听出他操着一口凤阳口音。不过,他的恐吓并未奏效,那中年男子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救人心切,只顾拼命地拖着落水女子往岸边游来。黑帽回回的首领大怒,弯腰在岸边顺手捡起一块石头便砸了过去,竟将那男子打得头破血流。
“爹爹~!”
随着山坡上一声尖厉的叫喊,一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山岗。
“云娘,别下来!快回去!”中年男人在水中焦急地大叫道。
但是,已经晚了。黑帽回回首领上前一把抓过小姑娘,右掌一举,作势便要拍上小姑娘头顶!
黄呈忠一见大惊,他知道这一掌下去,小姑娘立时便会毙命。危急之中也顾不得其他,顺手在船上一摸,摸住一个物件用力一扔,物件挟着风声向黑帽回首领打去。黑帽回回一掌还未拍下,肩头已被击中,只听他一声惨呼,右臂颓然垂落。
正在与对手拼杀的白帽回回一因妻儿危情,二见黑帽首领被打,奋力一顿急风暴雨的攻击,杀伤了好几个黑帽。众黑帽见此情景,哪里还敢再战?齐发声喊呼啸而去!
此刻师徒二人的小船已近岸边,而危局已解。船子见此情形随手又是一桨,船儿在河中划出一个大弧,逃也似地离开水边向下游驶去。
白帽回回赶到水边大叫:“师父恩公,请留姓名!”得不着回答便又大叫:“小可乃云南永昌张文祥。救命之恩后必有报。师父恩公保重了!”喊完话又急忙回头去救水里的人。
船行如飞,瞬间十里,拐过几道河湾早远离了阴灵山。黄呈忠低头往船里看去,这才明白,他扔出去救人的物件不是别的,竟是那装着紫玉飞龙钥的檀木盒!而等到他们取到药物再返回来时,那河滩出事的地方早已不见了人影。
黄呈忠记得清楚,这一天是道光二十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这就是黄呈忠丢失紫玉飞龙钥的全过程,事情已经过去了八年。八年里,他没有忘记紫玉飞龙钥,因为他相信,他一定能够再见到萧三妹和萧四妹。他得把紫玉飞龙钥还给她们。
那一年,他与师父在茅山分别。师父要进大茅山修道,不打算再接触世人。他拜别师父,渡过江北,绕道豫东,希望能够在那一带找寻到那个叫云娘的小姑娘父女,找回紫玉飞龙钥。但是,他一无所获。
随后不久,他就在寿州境内被官军拉伕,这才结识了骆国忠一帮淮北人。这件事,他早就对罗大纲讲过。当然,知道这些情况的还有赖汉英、王泰阶和萧三妹。
现在,表哥为了挽救太平天国,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这让他感到很为难。要知道,吴风清可不是个善与的。那是个既狠毒又狡滑的人。要骗他上当,可不是件容易事。
可是表哥和赖汉英都说,吴风清想紫玉飞龙钥都要疯了,而自己又和他是故人。这是可资利用的大好条件。唉!还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勉为其难啦!既然已经参加了太平军,既然已经参与到这洪流中,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于是,在罗大纲出征后,黄呈忠和赖汉英经过精心地准备,也悄悄地离开了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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