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以武犯禁……(二)
五、以武犯禁真英雄再逞独行侠(二)
“我还听说,当时,王作新的楼船后尾还吊着个后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叫苏三。王作新就是到象州去抓苏三,才发现了萧三妹的。”
“王作新是平南人,他到象州去抓人,难道象州没有官府王法?”
“客官休跟我提什么官府王法!官府王法都是为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备下的。在我的眼里,官府王法全是狗屁!”
“莫先生对官府王法如此蔑视,其中肯定有什么缘由吧?”
“客官这样说话,不会是官府的便衣密探吧?”
“哎呀莫先生,你这样说话,更让人听不明白啦!”
“那么我问你:孔夫子说苛政猛于虎,这个苛政是不是官府和王法?”
“是。”
“我再问你:孟子说闻诛一夫未闻弑君,这个一夫是不是官府和王法?”
“这……。”
“还有,老子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个以死吓唬威胁百姓的,是不是官府和王法?”
“哎呀莫先生,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哪!想不到你是个……”
“客官休夸我。今天咱们有缘碰在一起,我看你也是一条豪爽的汉子。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就不必一问一答浪费时间啦!我索性就给你个连根兜底吧!”
“这可太好了,莫先生。”罗大纲对莫老二有了新的认识,由不得立时生出来肃然起敬的心理。他转身把酒店的小二叫过来,吩咐说:“把你店中最好的酒菜送上来,今天我要与莫先生一醉方休!”
“哈哈!一醉方休,一醉方休!我老二今天逢着知己啦!咱就来它个酒后吐真言。”莫老二高兴地说。
原来,在历史上,广西一直是地广人稀的偏远之地。到明清两季,发生了几次大的移民潮流,大批内地的穷苦百姓纷至沓来。他们在这里或开荒种田或务工经商。随着移民数量大增,相对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就形成了另一个族群,被称作“来人”;而本地人则被称作“土人”。
来人与土人常因山林土地水源乃至婚姻发生矛盾。这本来是可以通过官府加以调停解决,但是,官吏们为了获得敲诈的机会,对来土矛盾往往是火上浇油,促使其激化。而激化的结果往往就是发生武装械斗。特别是乾隆以后,广西境内的来土争斗愈演愈烈,大规模的械斗年年都多次暴发,轻则杀伤几条十几条人命;重则整村整寨被犁庭扫穴斩尽杀绝。那个被吊在王作新楼船下的后生——苏三就是这样一幕惨剧的牺牲品。
苏三是苏家冲人。苏家冲与石人村相距十里,是一座来人村落;而石人村则是土人聚居的地方。两个村子长久对立,年年都要发生一次械斗,积怨甚深。
去年,王作新下了决心要铲除苏家冲。他出重金招来了两名武术高手教练石人村民团。这两人一个叫覃文一个叫覃武,兄弟二人武艺高强,号称打遍广西无敌手。经过他们的训练,石人村团练变成了一支十分强大的队伍。王作新随即利用这支队伍首先征服了在鹏化山区与他分庭抗礼的翁镇三、陈宗淮、吴尚宪和朱明扬等地主团练。然后,便在秋后的械斗中一举攻下了苏家冲。苏家冲的男人们死伤殆尽,除了极少数逃入山林以外,活着的都被抓进石人村关入了地牢。随后王作新传令叫苏家冲剩下的老幼妇孺拿钱来赎人。石人村的团丁则时不时三五成群地到苏家冲为非作歹。苏家冲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苏三是苏家冲村首的儿子,是械斗中少数逃入山林没有落入王作新魔掌的苏家冲男人之一。为了报仇,他策划了一次半路袭击王作新的行动。可惜没有得手。同伴们都被杀死,只有他一人死里逃生,潜藏到了象州的姑姑家中。
王作新对苏三恨入骨髓,派出丁团四处查寻其下落,终于被他发现了苏三的行踪。于是,他就亲率打手赶到象州抓人。
苏三姑姑全家被杀,苏三翻墙逃进邻居后院。这邻居并不是普通住家,而是象州颇具名声的卢氏客栈。
卢氏客栈位处象州码头,里边长年住着许多码头苦力工人。为方便这些苦力,客栈雇有三名女工专为他们洗衣。萧三妹便是其中之一。
苏三翻墙而入。萧三妹正在洗衣。苏三慌急中藏进一只大木桶内,但却未躲过王作新的搜查。王作新的打手们抓住他,就在卢氏客栈后院将他打得半死。
这事原不与萧三妹干系。但王作新是个色中恶魔,看见萧三妹美貌,便诬指她是王家的奴婢与苏三私奔,强行与苏三一起抓回了石人村,要纳她作第十一房姨太太。但是,萧三妹性情刚强抵死不从。王作新就把她锁在地牢里。
“哎呀莫先生,听你这一说,那王作新王老爷还真的厉害呀!不过,他在鹏化山区称王称霸这不难理解,因为这儿是他家乡嘛。可他到象州去抓人杀人,怎么也能这样为所欲为呢?难道象州的官儿也是他家的?”听罢莫老二的一席话,罗大纲一面感叹一面提出了疑问。
“嗨!这还不简单?有银子开路,到哪儿都能横行无阻。象州官儿虽不是他家的,却同样是个喜欢银子的。没听说天下老鸦一般黑么?”莫老二说。
“是,莫先生说的是。”罗大纲点头。
“不过,卢氏客栈的东家也不是好惹的,在象州也算个名流。听说,卢家最近已经把王作新告上了,告到臬台衙门啦!这回食人王怕是要让别人咬一口喽!”莫老二接着说。
“噢?有这样的事?不过,我想王老爷财大势大,什么事都是能够摆平的。莫先生刚才曾两次提到地牢,那地牢是怎么回事?难道私人也能设置牢狱?”
“哎呀这位客官,这回我可要说你一句少见多怪啦!王作新能养五百人的军队,为什么不能私设牢狱?他那里公堂刑具应有尽有,县太爷堂上没有的他也有!你瞧瞧我这条腿,硬是让他叫獒犬咬残的!”
莫老二说着提起裤管,罗大纲看见了半条疤痕累累且干瘪得只剩下骨棒的腿。
“啊呀莫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吃惊地问道。
“王作新养了一群藏獒,那畜牲比狼还凶残!王作新用它们看家护院,顶得上一大队团丁。所以王家大院的后院,别说是人,便是只老鼠也休想溜得进去。王作新也常拿獒犬当刑具,使唤它们撕咬被他痛恨的人。我这条腿,就是他豢养的藏獒给咬坏的。唉~!只算那个湘妹子命苦喔!她不从王作新,早晚得被那些獒犬撕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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