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黄春仔扣动了九连弩的扳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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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三妹止住了哭声,稍稍稳定一下心绪,她反握住黄春仔的手说:“春伢子,肯听阿姐一句话么?”

    黄春仔连忙点头说:“阿姐你说吧!”

    萧三妹说:“好兄弟,你到这里来,吴风清知道么?”

    黄春仔说:“我想他现在还不知道。”

    萧三妹说:“那么你现在赶快走,回吴氏山货行去。”

    黄春仔说:“阿姐,你以为我还会回去吗?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萧三妹说:“你和我们在一起很危险。再说,阿姐也不相信他会那样。”

    黄春仔说:“阿姐,我也不愿相信哪!可事实就是那样的。他本来有时间通知你们的,可是他没有!他为了得到紫玉飞龙钥,就眼睁睁地看着枫木峒……。阿姐,你听到他方才说的话了吗?他说,你和四妹逃出枫木峒是他最乐见的。他还说紫玉飞龙钥十有八九在你们身边。阿姐,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萧三妹说:“好兄弟,阿姐全明白。可是你还是该回去。你为阿姐做得够多了,阿姐不能再连累你。”

    黄春仔坚决不肯,他说:“我不会离开你和四妹的。我这条命是萧伯伯救的。现在,就让我替他保护你们吧!”

    萧三妹听到此,心潮就同浪涌一般,她一下子把黄春仔拉进怀里又呜呜地哭起来。黄春仔和四妹也一起流泪。哭了一会儿,黄春仔仰起脸说:“阿姐,这地方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我想我们还是一起去广州吧!去那儿找赖少爷、孙少爷和表哥。和他们在一起,我们就谁也不怕了!”

    萧三妹一听,立刻停止哭泣。黄春仔这话让她心中升起来了希望,就像身处黑暗忽然见到了光明。直觉告诉她:那是她最好的路,也许是唯一的路。这倒不全因为故乡已经没有她的生存之地,还因为到了广州她就能见到心慕已久的罗亚旺了。这样,对黄春仔的建议,她立刻表示赞同。

    “阿姐,说走就走。我们马上就走!”黄春仔兴奋地说。

    “可是阿姐还想回家看一看。”萧三妹说。

    “那太危险了!”

    “我会小心的。我必须回去看一看。或许阿爸阿妈还在那里等我呢!再说,我穿这身衣服怎么走路呢?”

    “不!阿姐,要去你也不能去。我替你去。官军就算没走,他们也奈何不得我。再说,他们当中有许多新宁人认得我,知道我是谁。你放心,我会给你带回衣服来。”

    黄春仔说着把九连弩交给萧三妹,又说:“我把九连弩留给你,有了它,什么也不用怕。”说着就把使用九连弩的方法教给萧三妹,嘱咐她们一定在原处等着他回来。

    “阿姐,四妹,在这儿等我。我顶多一个时辰就回来。”

    黄春仔迈开大步奔往枫木峒,随后又急匆匆地返回到蘑菇岩。可是,当他一步走进岩下时,那里却不见了两姊妹!

    “阿姐!四妹!”

    他四周呼唤,却不见人影。

    “奇怪呀!她们到哪里去了呢?九连弩和紫玉飞龙钥还都放在这里,她们会到哪里去呢?”他思索着,决定坐下来等她们:“东西放在这里,她们不会走远。她们就会回来的。”

    可是等他一坐下来,立刻感到浑身都在疼痛,极度的疲劳压倒了他。他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直到红日西坠才醒来,醒来时却仍不见萧家姐妹的踪影!

    他惊慌起来,预感到极大的不祥。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得赶紧去找她们。于是他拿起九连弩和包裹着紫玉飞龙钥的包袱,将它们捆在肩上,开始了他的寻觅。

    “阿姐~!四妹~!”

    从日落找到天黑,从月出找到午夜,他趟过山涧,爬上山冈,穿过密林,攀越陡崖。他的手脚磨得血肉模糊,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当他又爬上一座陡峭的山岭后,已经用完了最后的力气,脚下被石头一绊,踉跄几步栽倒在地,顺着陡坡翻滚下山。剧烈的碰撞使他渐渐失去了意识。等滚落到坡底的时候,他完全丧失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忽然感到两腿冰冷,使劲睁开眼睛后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江流的水边,一块大石挡住了他的身体。而他的两腿却浸在江中。真是他命不该绝!若不是那块石头挡着,他早见着龙王啦!

    他忍痛坐起身子,眼下是巨川大壑,耳畔有野兽咆哮。天空的明月已接近西边山际;脚下的江水翻卷起惊涛拍岸,孤独恐惧愤懑悲怆一齐涌上心头,致使他那颗还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他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震动着江水,哭声回荡在大山。哭啊哭啊,他的哭声忽然间戛然而止。原来在痛哭中,他清晰地听到江面上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

    昨夜折得洞庭竹,

    赶着月亮到夫夷。

    楚山湘水风尘远,

    道是沧浪在此处!

    月光下只见江上一只竹筏,筏上站着一须发飘飘的道人;道人手持竹篙撑筏逆流而上,其快如飘风。

    “师父~!”黄春仔心内忽如潮涌,就同急难时逢见了亲人,他站起来望着道人大叫。

    道人闻声,竹篙轻点,竹筏打一个弯转,径直朝岸边驶来,随即又歌:

    沧浪水,沧浪溪,

    沧浪溪上问渔父,

    曾喻清浊讽屈子,

    不知清浊孰鱼肥?

    竹筏靠岸,道人呵呵笑言:“小恩公还不上船,更待何时?”黄春仔并不明白道人何以称自己是“小恩公”,但他此刻惟觉脑际一片空白,便不假思索地跳上竹筏。道人竹篙轻点,竹筏重回江心。道人歌声再起:

    渔父弄棹逐浪走,咿呀橹声载歌回:

    泥堪莲藕白,波弄芙蓉美,

    瘦塘群鸭戏,鱼肥鸬鹚飞。

    哩哩喂,哩哩喂,清浊肥瘦恁是非?

    江河万古流清浊,浣缨濯足几人会!

    竹筏顺流而下,转瞬不见踪迹。只剩下道人的歌声,还在山间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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