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帝说:广州当有暴雨。于是…(一)
一、上帝说:广州当有暴雨。于是英国兵就成了没有牙齿和爪子的豺狼!(一)
大清道光二十一年四月初十下午。广州。
从午后一直劲吹不歇的东南风忽然猛烈起来。霎那间,天玄地黄四野茫茫,山林怒号乌云翻滚,一派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势头。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云空,接着是天崩地裂的霹雳炸雷。雷声滚滚震得大地发抖。而天空则像被撕出了裂隙,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雨幕如幔模糊了一切,人的视线被阻断了,以至于面对面难相认;天地之间变狭窄了,世界像沉入到太古洪荒。然而,就在这狂风暴雨里,却还有一队幢幢鬼影般的人马在急驰!
纵马在前引路的是张六凼;
跃马紧随其后的是马约翰;
马约翰身后是英军少尉詹姆士及其手下三十六名英军。
三十九个鬼影已经成了三十九只落汤鸡。
英兵们叫喊着、诅咒着、飞奔着。半个时辰后,张六凼把他们带进了一条山谷。
山谷入口处,一排合抱不拢的大榕树在风雨中摇曳;在山谷的深处,透过雨幕隐约可见摩星岭。
摩星岭是白云山的主峰。它高过千尺──海拔三百八十二米,所以平素山头总有白云环绕,白云山即因此而得名。
同其余三十余座姊妹峰峦一样,摩星岭有四季常青的植被。漫山遍野的森林花草,使她浑如一块晶莹的翡翠。她距广州十里,若在天气晴好时登临其顶,即可将广州景物收入眼底:近看峰峦叠翠泉石萦迴,远望城乡云树莽莽苍苍,大概就因她有如此的奇观美景,所以便被冠上了“天南第一峰”的美誉。
可是现在,摩星岭却用沉沉的乌云和重重的雨幕掩遮了自己的面目,这是因为她不忍目卒脚下将要发生的一幕凶残!
强盗们聚集在大榕树下。
“秧马礼逊,就是这地方。”张六凼指着谷里说:“你们往里走,不用一里就能看见孙家老宅。”
“不会错吧密斯特张?”马约翰窥视着山谷问。
“不会,你们去吧。我就不去啦!我回广州,在十仁堂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吧密斯特张。你会如愿以偿的。我会把美丽的阿彩小姐交给你。不过,你得准备一万五千两银子。”马约翰得意地说。
“一万五千两银子?秧马礼逊,你什么意思啊?”
“这你都不明白?赎金啊!”
“赎金?什么赎金?”
“赎回阿彩小姐的赎金啊!”
“马约翰,你……!”
“不用争辩啦密斯特张。我知道你为阿彩小姐而神魂颠倒,我更知道你得到了阿彩也就得到了天德堂,得到了金不换的天德通神丹秘方。你是金银美女双丰收哇!一万五千两银子只是你牛屁股上的一根毛!再说了,詹姆士先生和他的手下帮你满足了欲望,你也得酬劳他们不是?他们一共三十七个人,每人四百两银子不算多。当然,这首先取决于你。如果你想……。”
“马约翰,你简直是条……好吧!我给你银子。但你们不许伤害阿彩!”张六凼气急败坏而又无可奈何地说。
张六凼转马忿忿而去。
马约翰让英兵将马匹拴在大榕树下,然后带着詹姆士等冲进了山谷,来到了孙家老宅的外面。
詹姆士是个排长,统带三个班的英国兵。他让两个班围住孙家老宅,与马约翰带着一个班涌进了宅院大门。
孙家老宅占地大约两亩,整座宅院呈长方形布局,有一道花墙将院落分成两爿:花墙与院门之间是一片花园,眼下盛春,正当花木繁茂的季节,但此际却遭风雨摧残,零落不堪;花墙以里,靠北首是五间正厅房屋,正厅两侧各有一幢厢房。花墙正中开着一个月亮门洞,由宅院大门通入正厅的青砖甬路从那儿通过。而此刻,甬路被雨水冲刷,一尘不染。
正厅的廊檐,一老者正在欣赏雨景。他是孙家旺。
“哈~~!”
马约翰进门,一眼就瞧见了孙家旺,他哈哈大笑着跨进了月亮门。
“孙旺翁好兴致!别来无恙啊!”马约翰笑过说。
从院门被撞开的一刻,孙家旺的心就揪到了一坨。他看见了马约翰,浮上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天德堂终于要大祸临头了!
不过,他并没有显出来惊慌恐惧的模样。他内心里镇定着,从马约翰进门到现在两人对面而立,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姿态:面目冷凝无表情,身体挺立不动弹,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他的倔强和坚毅再次让马约翰尴尬:马约翰本指望看到一个惊恐万状的孙家旺。
“啊哈!孙旺翁的魂被吓掉啦!”马约翰嘲弄(当然也是自我解嘲)地说,一面伸出枯柴似的手爪在孙家旺眼前来回晃动。
阿彩陪外婆躲在屋里,这会儿忽见马约翰向外公伸手,她不顾一切冲了出来。
“不许动我外公!”阿彩挡在外公身前,愤怒地瞪着马约翰。
“老爷!”外婆也站到了老头儿的身前。
“噢!这位想必就是阿彩小姐喽?怪道张六凼会神魂颠倒呢!果然名不虚传,又美丽又性感!”马约翰轻佻地说。
“你……!”阿彩羞忿,脸胀得通红。
“哈哈!阿彩小姐这会儿是粉面桃花啦!詹姆士少尉,你看阿彩小姐算得上是个美人儿么?”马约翰用汉语对詹姆士说,显然是故意说给那祖孙三个听。
“算,太算啦!秧马礼逊大人。”
詹姆士打量着阿彩,浑浊的蓝眼珠喷着猥亵的光,也用汉语回答说:“阿彩小姐比我玩过的所有中国女人更漂亮!”
马约翰看看孙家旺。孙家旺依然面如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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