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调虎离山 黄春仔智救赖汉英(三)
王泰阶在黎明时分赶到增城。那里县衙大门紧闭,他在衙外徘徊一阵,望着那两只廊檐之下的鸣冤鼓,几次要上前取那鼓槌,却又几次踟躅。
毕竟王泰阶还是个孩子,对告官这样的事没有经历,平时没觉着怎样,真到了要见官面官的时候,心里头像揣了小鹿,难免忐忑胆怯。离着鸣冤鼓咫尺远近,就是迈不开双腿。可是,他又知道,不告官不成。因为谁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黄春仔的调虎离山之计顺利完成,万一要是失败了,赖汉英就会被置于极其凶险的境地。
有句话叫做“情急智生”,想到这里,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报官不见官。
于是,他走到鸣冤鼓下,咬破指头在鼓上写下“冲虚观遭匪,求官救援”九个字,然后拿起鼓槌狠劲儿敲打鼓面。
鼓声打破山城黎明的静谧。他丢下鼓槌躲进衙前小巷窥望衙门,眼见衙门打开衙役出外又急步返回,心知是去报告太爷去了。
现在来说增城县。
增城县令是位新提拔的官儿。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新官老爷大清早被人敲了鸣冤鼓,听见衙役报告,又亲自来到衙外见那血字,就不觉热血沸腾起来,立刻下令三班衙役一齐出动,要去冲虚观捉拿匪人,却遭师爷一盆冷水浇下来。
“大人,冲虚观不属增城管辖,是博罗县境喔!”师爷说。
“本官身为朝廷命官,既知匪徒肆虐,焉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顾什么这境那界?”县令正义凛凛地说。
“卑职晓得。这是大人为国立功的好机会。但是大人的职责是保境安民,这越境办案就怕出力不讨好啊!”师爷说。
“依你之见,就听凭一座三清圣地惨遭蹂躏了?”县令说。
“卑职是为大人着想。大人实在要管也须有个妥当方式。不要叫人揪住辫子才好。”
“听你这话,是腹中已有良策了?”
“良策不敢说,但可使大人案子到手而又无懈可击。”
“是何说法?”
“大人何不将此事件去见守备大人?”
“哦?你是说请增城营的官军前往冲虚观?”
“是啊大人。他们有捕盗的责任,而大人有审案的权力。如此一来,是两全其美,两成其功,谁还能讲什么闲话?”
“不愧是足智多谋的师爷啊!”县令大喜说。
而现在,田玉梅就跪在县衙大堂上。增城营官军从冲虚观带回来消息:观内除了两具被刀杀死的道人外空无一人。
县令的审讯开始了。
县令:堂下罪犯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田玉梅:冤枉啊大人。小人姓田名七,是四川人,却不是罪犯。
县令:四川人如何却在广东?
田玉梅:小人是给人保镖。
县令:给人保镖?如此说,你是有武功在身的?
田玉梅:禀告大人,武功小人不敢称。小人幼年在乡间跟人学过些拳脚,都是些三脚猫的玩艺儿。
县令:你声称给人保镖,为谁保镖?
田玉梅:这……小人是广州十仁堂的保镖。
县令:你声称不是罪犯,身上血迹从何而来?
田玉梅:小人身上的血迹是冲虚观道人的血。
县令:如此说,你承认是杀死冲虚观两名道人的凶手了?
田玉梅:不是啊大人。小人身上的血是他们的没错,但小人却不是凶手。
县令:大胆田七!你腰间有刀身上有血,还说不是杀人凶手!看来不动刑罚,你是不肯招供的了。来呀,大刑伺候!
衙役齐声:威武──!
田玉梅:冤枉啊!大人!小人身上的血是为了救道人才沾上的。他们不是小人杀的!杀他们的人叫罗亚旺!
县令听见田玉梅招出来新的线索,以为审案有了进展,不由得心中暗喜,便挥退上前动刑的衙役继续审问。
“罗亚旺是何等样人?他现在何处?”县令问。
“罗亚旺是江洋大盗。他杀了道人逃往广州去了。”田玉梅说。
“你与罗亚旺有何瓜葛?”县令又问。
“小人不认识罗亚旺。”田玉梅回答。
“你不认识罗亚旺,如何又指称其为江洋大盗?”
“禀告大人:这是道人临死前告诉小人的。事情是这样的:小人的掌柜张六凼曾在冲虚观许过愿。可是张掌柜他太忙,就派小人去代他还愿。小人在冲虚观目睹了罗亚旺杀人又逃出了庙外。小人见道人倒地流血,便去扶他。这也是小人身上有血的缘故。道人说杀他的人叫罗亚旺,所以小人才知道罗亚旺杀了道人。”
“那么道人又是如何认识罗亚旺?罗亚旺杀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这些道人跟你说了吗?”
“这……。”
“你必须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本官。你要明白,向本官说出事实,既是证明你自己无罪又是帮本官破案。若本官认为你所讲有理,甚至可以将你当堂具结释放。你以为如何?”
田玉梅听了县令如此这般的说话,由不得心里暗骂一句“昏官”,而于骂官的同时,他又生出来巨大的喜悦,看到了“昏官”给予他的一线生机。他本来是绝望了的──只要一上大刑,他就会从实交待──而现在,有了活命的机会,他得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机会,于是就在“昏官”面前表演了一幕丑剧:
“青天大老爷呀!小人给青天大老爷叩头!”
他忽地一下子像鸡啄米似地以头碰地,一边碰一边说:“小人以前只听说有青天大老爷,小人今天是见着真的啦!小人心甘情愿把所见所闻全都告诉青天大老爷,只望青天大老爷放小人回家。”
“那你就从实招来。”县令说。
“禀告青天大老爷:道人怎样认识罗亚旺,道人没说,小人也不晓得。道人只告诉小人说,那是个江洋大盗。他到冲虚观来,是要盗一件无价之宝。那宝贝叫什么康熙朱谕密旨。道人发现他盗去康熙朱谕密旨便来阻止他,他就向道人下了毒手。”田玉梅如是说。
增城县令兑现诺言当堂释放田玉梅;召来所有捕役下了命令:访查缉拿罗亚旺;同时又将案情上报广州府,请求知府余保纯在广州秘密访查罗亚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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