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古庙匪踪 赖汉英误入冲虚观(一)
夜空万里无云,月亮高挂中天,银子般的月光洒落到麻姑峰上。麻姑峰愈像是一位恬静的处子,美丽又神秘。而那印月的葛仙洗药池,则分明是摆在麻姑面前的梳妆镜,明亮且清幽。偶有微风吹过,水面轻波涟漪,镜中山暗水明,山在水底水在山间,山水连接恍若仙境。罗浮山的夜晚,宁谧而深邃。
此际正当丑时,是一天中最凉的时刻。月光下的钓鱼台,如同是一座巨灵大神的石雕像傲踞水边。罗亚旺让黄春仔在台后等待,自己到附近林中捡到一些柴草抱回到钓鱼台下,取出打火的火镰、火石和火绳打火,打算生火取暖。正打火,就听见身边的黄春仔发出来香甜的细鼾。他扭头看看,放下火具,脱下身上还带着潮气的布衫轻轻盖到黄春仔的身上,俯身整一整垫在春仔身下的草,眼望着那张满是稚气的孩童的脸,然后直起腰来长吁出一口气。
“春仔啊!是表哥没本事,害你受这许多苦。”
他咕哝着走回柴堆旁,拿起火具“嚓嚓”几下点燃了火绳,把火绳吹出来明火引着了柴草,火苗儿在柴堆上欢快地跳舞,他的心感到了极大的温暖和惬意。
“呵,这火有多好!”他在心里亲切地说。
火渐渐旺起来,烤得周围热烘烘的。柴枝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火光照亮了附近的山林,连月光也显得黯淡。他心怀欣慰地从挎包里掏出几只山芋──是他们在下午避雨的村庄里买到的──放进火堆。才放两块,耳中忽然听到一阵呼喊:
“救命啊!快来救命啊!”
喊声穿过山林传来,打碎了山间月夜的宁寂,显得是那样的突兀又凄厉。罗亚旺“忽”地一下立直身躯,又听见两声绝望的呼救。这时黄春仔也惊醒了,两个人不约而同朝传来呼救声的方向跑去。
跨过溪水穿过丛林,一条官道出现在眼前。罗亚旺看见前边十多丈远的地方,从道旁一棵树上垂下来一根绳子,绳子下头吊住一个人,而另一个人则站在下边紧抱着被吊者的腿。罗亚旺看得出:站着的人在拼尽力气往上擎举那被吊住的人,想把被吊者解救下来,可又因体力单薄,举不动那个被吊者。
罗亚旺救人心切,奔到树下一把拽住挂人的绳子的上半截用力往下拉,竟将那拴绳子的树桠拉断了,随着“喀嚓”响声,救人者和被救者一齐被摔在了地上。
救人者不顾一切地翻身坐起来,扶住被吊者倚到自己的胸前,一边伸手指掐住他的人中,一边悲怆失声地叫道:“阶仔,你这是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寻短见哪?”
罗亚旺一听“阶仔”二字,心中大惊,还以为眼前的二人即是恩人。连忙俯身探看,见那个寻短见者确是个十六七岁的后生。但那救人的却不对:他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衣着也与春仔描述过的“恩人公子”不相同。他犹疑着望了一眼正奔跑着过来的黄春仔。黄春仔刚跑上官道,也听见了救人者的叫喊声。他飞一般地来到跟前一看,见那个昏迷不醒的上吊后生正是在王老板饭店里见过的阶仔!
“表哥,救他呀!他就是恩人公子的兄弟阶仔大哥啊!”黄春仔焦急万分。
罗亚旺从青年人怀里接过了阶仔来进行施救。黄春仔跪在旁边焦急地等待。而那青年则满腹疑云。
“听二位话语,像是认得阶仔?”青年犹疑半晌,忍不住发问。
“他是我们的恩人。”黄春仔老实回答。
“恩人?请问小兄弟,那是怎么回事?”
“恩人嘛,就是帮助过我们呐。”黄春仔回答道,又反问说:“这位大哥先生,你好像也认得阶仔大哥?”
“我是他舅公。”青年说。
“什么?你是他舅公?这是真的吗?”黄春仔惊奇地问。
“是的,我叫孙达泉。他叫王泰阶。我们都唤他阶仔。可他为什么要寻短见呢?小兄弟知道原因吗?”青年──孙达泉问道。
“我们也是刚才听你孙大哥先生呼救才跑来的呀!”黄春仔说。
接着,黄春仔把发生在博罗的事讲一遍。孙达泉听了不由得大惊!
“糟了糟了!他们一定是遭到了恶人的报复!汉英一定是遭了毒手!不然的话,阶仔决不会自寻短见啊!”孙达泉说。
“孙先生大哥,你说的‘汉英’,他是我们的恩人公子吗?”黄春仔问。
“是啊,小兄弟。他叫赖汉英,是我的朋友。他和阶仔是去惠州原籍扫墓的呀!一定是那帮恶人……”孙达泉绝望地说。
“孙先生大哥,不一定是那样,我和表哥也是一路追来的,我们没发现有恶人追赶啊!”黄春仔说。
“可是不是恶人报复又会是怎么一回事呢?”孙达泉心焦地说。
勿须赘言,孙达泉这个问题不是黄春仔能够回答的。要得答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王泰阶醒来。这一点,他们在场的三人心里都明白。黄春仔和孙达泉不再言语,各人都在盼着王泰阶苏醒。
“菩萨保佑啊!让阶仔大哥赶快醒来吧!”黄春仔在心里祷告着。
“阶仔啊,你快醒醒,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汉英在哪里啊!舅公求你啦!”孙达泉在心里想。
大约过去顿饭的时间,王泰阶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首先认出了孙达泉,然后又认出了黄春仔。而当他确知眼前这彪形大汉是黄春仔的表哥的时候,一翻身向罗亚旺跪倒一边叩头一边说:“罗壮士,罗大哥,救救我家少爷啊!”
罗亚旺忙问:“好兄弟,你莫急。快告诉我们,你家汉英少爷他怎么啦?”
王泰阶说:“我家少爷落在绑匪手里了!”
罗亚旺问:“绑匪?什么绑匪?他们在哪里?”
王泰阶说:“绑匪在冲虚观里。我家少爷就被绑在那里。”
孙达泉闻言,不由大吃一惊,急忙问道:“阶仔,你认得那些绑匪吗?他们可是番字堂的人?”
王泰阶说:“舅公怎么知道是番字堂的人?”
孙达泉说:“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于是王泰阶就说出来事情的经过:
原来冲虚观现在的当家道人和赖青庵关系很密。这次赖汉英离家的时候,赖青庵就让他在回程时去探望一下这位道门中的密友,顺便也拜拜三清,捐一点香火钱。
昨天下午离开博罗,王泰阶赶着大青马紧走慢走,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赶到了冲虚观。可是当马车快到观门口的一刻,赖汉英才发现情形不对:观外林中拴着几十匹战马而观门口则站着几个手执兵器的俗人。而他们的来路,此际也已被武装人员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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