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风行之密
待得青羽和风行回到谷中,辛道连和张岩已在座,柳仲元相陪,其余弟子则站在他身后。
两人给柳仲元见礼,随后又给辛道连行礼。虽然他们不喜欢辛道连和张岩,但来者是客,而且辛道连比他们高一辈,一点礼数,却不能失,否则,柳仲元和朝云峰面上也不好看。
辛道连的目光在青羽身上多有停顿,因为他也知道青羽五年以来,一直住在小谷,几乎与芊雪朝夕相对,他心中可是嫉妒羡慕得很。每每想到芊雪和青羽孤男寡女,相对于小谷中,他便忍不住心中隐隐作痛。十数年来,他还从未听过芊雪对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让他不得不去想,芊雪与青羽之间,只怕很难不发生些什么。只是,只要芊雪一日未嫁,他便不愿放弃。
辛道连虽然比芊雪大好几岁,但入天道宗却比芊雪晚,十几年前,还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弟子。更何况,那时有青尘在,天道宗其余弟子,即便是出众如柳仲元,也暗淡无光。而青尘和居海真人一样,很少在宗内露面,除非天道宗大多元老和一些关系较近之人,其余弟子,便是面对面相遇,也认不出青尘。他们只从前辈口中,听到青尘有多么恐怖,多么出色。
未曾见过青尘,辛道连自然不知道青羽来历。更何况,柳仲元有意隐瞒,其余师兄弟,也只叫青羽“阿九”。除了第一次见面,青羽说了自己的名字,后来,那几位师兄,只怕有人都已快忘了青羽的真实姓名。再者,青羽五年以来,从未离开过朝云峰,除了有限几人,余者自然不知青尘的后人,竟然已在天道宗内。
风行和他一样,从未离开过朝云峰,其余师兄弟,也很少离开朝云峰。一是他们两人都比较喜欢清静,二则是即便他们想出去,柳仲元定然也不会允许。
“柳师兄,小弟此番从脉主口中得到消息。”辛道连呷了口茶,继续说道:“五脉大会之后,天道峰便会下令,各脉皆派出弟子,外出历练。小弟前些日子外出,一路听到许多风声,如今九州之地,已颇多异象,有好些地方,出现了离奇之事。据脉主言,天道峰此前曾召开长老会,商讨一些重大事情。而且,魔教似乎蠢蠢欲动,天道峰怀疑这些异象,与魔教有关。因此,决定派出弟子前去查探,同时也能让弟子们得到些历练。”
“哦?竟有此事?”柳仲元微微皱眉,继而抱拳道:“柳某多谢辛师弟相告。”
此前,天道峰召开长老会,柳仲元自然有所耳闻,知道必然发生了重大事情,却不曾想,竟然是如此大事。九州大地生出异象,其实居海真人曾与他稍稍提及一些,要他这几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青羽离开朝云峰。居海真人早在几年前,便一直四处查访,如今,想来是已确定事态极其严重,才由天道峰召开长老会,定下对策。
“此番态势似乎极为重大,脉主想来会在脉中武会,告知诸峰的师兄。到时,各峰都有相应的任务。”顿了顿,辛道连起身谢罪,道:“本峰已确定,由小弟带数位弟子外出。小弟道行疏浅,怕应付不来,因此,已请脉主让丹霞峰与朝云峰一同行事。小弟擅作主张,还望师兄多多海涵!”
脸上怒色一闪而过,柳仲元面无表情地道:“辛师弟如今是本脉红人,柳某怎敢怪罪?”
辛道连心中所想,柳仲元自然明白。尽管辛道连话中之意,乃是示好,因为朝云峰人少,到时分派任务,只怕会有些不便,但若与丹霞峰一起,一切便不在话下。然而,他自己作为朝云峰之主,若是朝云峰倾巢而出,朝云峰便无人管顾,自然不妥。更何况,一旦脉中有重大事务,他自己不在,也难以处置。如此一来,便只能由吴蓉,或是芊雪带几人外出。吴蓉却不久之前,有了身孕,他和吴蓉便更不可能亲自带弟子外出历练。因此,最终便只能由芊雪带几个弟子外出,而这便遂了辛道连之意。
其实,两峰一同行事,也未尝不可,但辛道连此举,却让柳仲元甚是不快。若他去与脉主要求,不与丹霞峰一同行事,想来脉主会卖他这个面子,但却让脉主面上会有些不好看。更何况,脉主其实也是一番好意,体谅朝云峰人少力孤,当然,也未尝没有成全辛道连之意。
“哼!还以为自己好算计!当真不见棺材不掉泪!”柳仲元暗自冷笑,面上仍是不见喜怒。他自知芊雪的性子,芊雪定会带青羽一同外出历练,到时,看到芊雪对青羽体贴入微,千依百顺,辛道连不嫉妒的吐血才怪。只是,他却不免担心青羽外出历练,是否会惹来什么麻烦。而且,居海真人已说过,不能让青羽离开朝云峰,他还得去请示一番。
虽然早已料到柳仲元会发怒,但如此不留情面的嘲讽,辛道连和张岩脸上皆是阵红阵白,尴尬异常。只是,想到青羽与芊雪朝夕相对,时长日久,即便如今没发生什么,但迟早也要发生。如今有机会能与芊雪相处一段时间,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把握最后的机会。
即便师徒俩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只得再三谢罪,匆匆离去。
“好了!你们也都各自去吧!”柳仲元摆了摆手,让弟子都退下,显然要好好计较一番即将到来的历练。近些日子,青羽来大谷越发频繁,且常留在大谷,晚上也不回去。显然青羽和芊雪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只是,他却无法插手。
深夜,青羽一人躺在两谷之间的山棱上,枕着双手,默然望着漆黑的夜空。偶尔,风行会和他一同来,但多数时候,他还是一个人,久而久之,他甚至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以前在小谷中,水潭边那株巨树蟠扎的树根,便是最好的地方。只是自从有一次,无意间看到芊雪深夜在水潭中沐浴,他便没有再去。那一次,他有好一段时间,有些不敢面对芊雪。芊雪虽然装作不知,但面对芊雪,青羽却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令他耳热心跳的迤逦画面。
有时,芊雪会看着他失神,一开始,青羽并未发觉不对,只以为芊雪对自己太过关爱。只是,渐渐地,他发觉并非如自己所想那般。
于是,找了个机会,他趁着芊雪失神之际,试探地问了一句:“我与他很像么?”
不曾想,芊雪竟然点头,虽然芊雪醒悟之后,想要解释什么,但那一刻,青羽什么都明白了。自此以后,他忽然有些反感芊雪那些细致入微的体贴举动,因为,他总觉得芊雪是在对别人,而非对他。他在芊雪眼中,只是某个陌生人的影子,仅此而已。
频繁来大谷之时,深夜,青羽也常感觉到房外有个熟悉的人站着。但那时,他已没了起初那种被体贴的感觉,唯有一种厌烦。只是,他仍装作什么也不知,只是让自己不去注意。
“当了好几年的影子,尚不自知,我还真是蠢得可以!”自嘲地笑了笑,却听到不远处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异响,青羽脸上闪过一丝冷笑,站起身来,伸了伸腰。
“咦?”目光望向大谷,青羽皱了皱眉,随即摇了摇头,也不回头看小谷那边传来异响之处,径直下了山棱。
青羽身影消失在山棱,一道婀娜的雪白身影,便出现在青羽刚刚所在之处。
夜风微凉,衣袂轻舞,如雪一般纯净的身影,绰约婷立。绝美的容颜,凄然望着那毫不留恋,飘然远去的背影。青丝轻轻飘动,是谁,撩动了她的孤寂,牵引了她的伤心?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似在虔诚祈求,希望夜风莫要太急,免得吹散了谁留下的痕迹?
一路回到自己在大谷中的房间,青羽心中却仍思索,深更半夜,风行为何独自一人离开朝云峰。然而,他却不想去跟踪。一来,他与风行之间,实力差距甚大,即便他灵觉妖异,不至于跟丢,但却肯定很费力。二来,如此跟踪,无疑是不尊重风行。因此,故作不知便是。
右手提着一大葫芦美酒,左手拎着一只烧鸡,风行轻车熟路,来到一处熟悉的险峻山谷。
此处离朝云峰甚远,乃是天道宗一处禁地,然而,风行对此处却似甚为熟悉。只见他在山谷阴影中纵越,很快来到山谷尽头。
山谷尽头,乃是一处断崖,两旁皆是刀削峭壁,左边有一个山洞,风行便直接往山洞走去。
“小娃娃,你终于来了!老酒鬼差点便要馋死了!”
风行刚进了山洞,一个雄浑的声音便传来,伴随着话语,还似能听到吸口水的声音。
“酒鬼前辈,小子这不是按时赶到了么?”风行笑嘻嘻地进来,他手中的大葫芦和烧鸡,却早已被一阵狂风卷走,他却丝毫不觉得奇怪。
“嗯!嗯……”一个矮小邋遢的老者一边大口饮酒,一边猛啃烧鸡,看那模样,便似投胎的饿鬼。对风行也不再理睬,只是含糊地“嗯嗯”几声,算是答应。
邋遢老者很是矮小,那大酒葫芦被他抱着狂饮,足足有他肚子大的一葫芦美酒,还有一只大烧鸡,竟然被他喝了个干,吃了个尽。好在风行早已见怪不怪,否则,定然也要吃惊。
如往常一样,邋遢老者吃喝完毕,便醉眼朦胧。风行急忙说道:“酒鬼前辈,你该教我下一招了吧?”
“嗯!嗯!”邋遢老者摇摇晃晃地应了两声,继而扑通倒在干草上,打起了呼噜,还吹着鼻涕泡。
见此,风行却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微微一笑,摇了摇老者,又喊了几句,老者仍是没有反应,他才起身出了山洞,来到断崖边。
断崖边,有一条黑黝黝的铁链,直透向崖下,崖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风行强忍着要顺着铁链滑下去的想法,跪在崖边,对着下方的黑暗,默默垂泪。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能感觉到,似乎有一道柔和的目光,在看着自己,使得他心中更是酸楚。
良久,算算时间已差不多,风行又拜了拜,擦干泪痕,收拾心绪,转身回到山洞。
轻轻唤了老者几句,老者兀自睡得正香。风行如往常一样,在旁边留下字迹,只说时间不早,自己必须回去,等下个月再来,要老者记得教他。随即,拿起空空的大葫芦,转身离去。
风行前脚刚走,老者便已睁开双目,虽然一身邋遢,但双目却是神光闪闪。显然,风行此前所有举动,皆在他眼中。
老者起身出了山洞,来到崖边,莫名地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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