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青羽都在小谷中，随芊雪学习七杀阵，还有“冰魄诀”。

    初闻“冰魄诀”，青羽隐隐然，便感觉这些很是熟悉，自己似乎很多都知道，其中如何修炼“冰魄诀”，却是不知。因此，芊雪教他如何运转“冰魄诀”修炼，他很快便学会了。

    数日来，虽未见芊雪有过半点笑容，但青羽却能感觉到，芊雪对自己细致入微的关照。

    几日之中，芊雪带他去过大谷两次，每次都是到了大谷，便独自回去。让青羽与柳慕儿和七个师兄相处，直到傍晚，便带他回小谷。

    两次之后，加上芊雪悉心指导，青羽已基本学会了七杀阵，能独自出入，只是，他却没有频繁去大谷。他总觉得芊雪一人在小谷中，有些不好。芊雪又不喜欢与大家一起，对他的几位师兄，可不像对他那么好。加上初学修炼“冰魄诀”，青羽便静心在小谷勤学苦修。

    一直忙于修炼，青羽便无暇去想回忆过往，而且每日对着芊雪，他感觉很是喜欢。只是每当午夜梦中，总是听到谁在耳畔呢喃呼唤，喊着“哥哥”。醒来之时，枕畔便一片冰凉，让他心中有种莫名刺痛，恨不得将自己的胸口剖开，看看到底缺少了什么。

    小谷之中第一夜，便夜半醒来，抱头坐在漆黑的木屋中，无声地痛哭，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哭，却是忍不住泪流满面。虽然后来感觉房外有人，想要止住，但却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酸疼。他灵觉敏锐得可怕，因此，后来几次深夜无声落泪，他都感觉到芊雪就在门口，只是没有进来，他想忍住，却没有一次能成功。

    每天，他只能埋头苦修，竭力让自己身心疲惫，如此，便能少去几场模糊不清的梦境。而芊雪却从来不劝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对他越发关爱入微。

    九月初九，青羽却是如何也静不下心来，心中总感觉莫名的烦躁。

    静坐水潭边的巨树之下，耳畔的哗哗水声，却冲不淡他心中越来越强的烦躁，烦躁得他恨不得撕毁自己看到的一切。运转了几次“冰魄诀”，效果却微乎其微。

    一双冰冷的手贴在背后，随即，阵阵凉意流转全身，青羽急忙配合着再次运转“冰魄诀”，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

    转过头，望着犹如冰雪一般的女子，青羽有些沮丧，有些无助：“姑姑，我静不下来。”

    师父是柳仲元，教自己修炼的却是师父的妹妹，不能叫师父，叫姐姐也不合适，最后只能折中，叫姑姑，这也是芊雪的提议。

    “静不下来，便不要强行运功修炼。”芊雪柔声说道：“你有好几日未去大谷，不如今日去找他们几个。”若非她脸上仍是无悲无喜，不见神色，只听这声音，便是十二分的温柔。

    摇了摇头，青羽知道芊雪的意思，芊雪估计是认为他几天没去找几个师兄，有些闷。他也无法解释，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转回头，双手抱膝，望着清澈见底的水潭。

    美眸闪过心疼，芊雪何尝不知青羽并非觉得小谷太闷，有些寂寞无聊。数日朝夕相对，芊雪知道青羽与她一样，极为喜静，她这么说，也只是想让青羽转移注意。至于真正原因，柳仲元早已暗中将一切告诉了她。

    今日正是青羽生辰，体内封印的妖血，蠢蠢欲动，青羽会感觉不适，实属当然。青羽好几次深夜梦醒，无声哭泣，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在被点点撕裂。只是，她不能进去，因为她怕伤了青羽的自尊，她也不会去劝说，只是每次静静地站在门外，直到许久之后，青羽平息。

    深夜难眠，芊雪也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青羽恢复记忆，知道真相，知道居海真人封印了他的记忆，自己则是故意隐瞒，看着他痛苦，青羽是否会恨自己入骨？

    每次深夜站在青羽房外，听到那轻微，却刺痛她芳心的哭泣，十数年未曾落泪的双眸，都忍不住有些酸涩。只是，她却无能为力。她没有实力能解开青羽的封印，即便有，也不敢解开，一切缘由，她也知道。若是来日青羽要恨，便恨吧！

    收回思绪，芊雪来到青羽身旁，与他一起坐在树根上。俏脸闪过一丝晕红，她冰冷的玉手将青羽的一只手拉过来，十指交握，随即静静地望着水潭。她如今，只想在青羽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烦躁之时，出手稍稍疏解一番，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手中一凉，青羽转头望着仍是不见任何表情的绝美容颜，立时知道芊雪之意。紧紧抓住这冰冷的玉手，青羽回头望着水潭，微微一笑，心中异常温暖。

    直到日落，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便如雕像一般，牵手坐在水潭边，不言，不动。

    初九的月亮，犹如碎去一半的圆盘，已挂在空中。

    十指交握，芊雪能感觉到青羽的变化，从黄昏开始，越来越躁动不安。上午，她起初是一个时辰运功一次，渐渐地半个时辰，一刻钟，半刻钟，越来越短。

    如今，她感觉到自己运功已失去效用，青羽体内的狂躁，已无法借外力压抑，或是她功力不够，不足以压制。

    脑袋似乎要裂开，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冲破脑袋出来，青羽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流加速的声音。体内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想要破体而出。

    “姑姑，我头好痛！全身好痒！我忍不住了，你放开我！”青羽赤红着双目站起来，额上青筋毕露，几乎能看到里面快速流动的血液，他的神情变得好似暴怒的野兽，极为恐怖。

    “阿九，你难过便喊出来！不要伤了自己。”芊雪非但没有放开青羽，另一只手还迅速抓住了青羽试图往脸上挠去的手，亦是十指交握，紧紧抓住，不让青羽有机会在身上抓挠。

    “啊！放开我！”青羽怒吼一声，渐渐失去了神智。

    此时，青羽双目血红，脸上，手上，皆是青筋暴露。他如今唯一的感觉，便是浑身痒得几乎想要死去。想要抓挠，双手却被紧紧抓住，无法活动。

    拼命地摆头，拼命地挣扎，只想挣开双手的束缚，然而，却终是无法做到。青羽一边怒吼哭嚎，一边用头往眼前束缚住自己的人撞去。他如今早已失去理智，只想挣脱束缚，想痛痛快快地将自己撕碎，将眼前的一切撕碎。

    珠泪，缓缓淌落脸颊，芊雪心痛得几乎要裂开。她将青羽紧紧贴住，脖颈交缠，使得青羽连摆头也很难。耳畔声声痛苦的哀嚎，撕心裂肺，她只能听着，然后落泪。

    将青羽打晕，她不敢。看到青羽脸上和手上那些青筋，她知道青羽此刻体内血流之速有多快，若是出手将青羽打晕，任何一处被击打的地方，血流一阻，都将是灾难性的后果。更何况，青羽如今的状况，只怕根本晕不过去。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羽痛苦哭嚎，尽力保护青羽不要伤了自己。

    好在她已布下禁制，否则，这声声哭嚎，不知会惊醒多少人。

    哭嚎持续了许久，渐渐声音低弱嘶哑，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停止。

    水潭边，已能听见清晰的哗哗水声，抬起头，芊雪已双眸红肿。身下的少年，想来折腾得太累了，已然沉沉睡去，眉宇却仍是微微皱着。

    月亮悄悄躲在乌云后，望着已恢复平静的青羽，黑夜之中，芊雪不知不觉，忽然露出了笑容。只是没有人看到，冷若冰雪的她，十数年来的第一次笑容。

    清晨，睁开双眼，青羽舒服地伸了伸腰，他感觉睡得甚是安稳。

    耳畔水声哗哗，鸟鸣啾啾，入目是遮空巨树，而不是木屋屋顶，青羽猛地坐起身来。昨夜清醒之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他心中不由一慌。

    “你醒了？感觉如何？”

    熟悉的声音，让青羽顿时松了口气，循声望去，一袭雪白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潭边，纯净如冰雪。

    “我很好啊！”闻到自己身上浓浓的汗臭，青羽皱了皱眉，起身想走过去的脚步顿时止住。站在原地，问道：“姑姑，我昨夜没伤到你吧？”

    “没有。你很快便晕过去了。”芊雪轻轻摇头，仍未转身。

    “哦。”青羽皱了皱眉，总感觉有些不妥，甩甩头，黯然道：“爷爷说我体内暗伤一年会发作一次，没想到发作起来，竟然会这样。”顿了顿，青羽又道：“姑姑，下次，我伤势发作，你别离我太近，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会伤了你。”

    “放心！你怎能伤得到姑姑。只要你不伤了自己便好。”芊雪缓缓说道：“回去沐浴一番吧！姑姑做些吃的。好了叫你。”她仍是面对着水潭，也不转身。

    “哦。”青羽举袖闻了闻，再次皱了皱眉，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回头望去，芊雪却仍是站着不动，他心中疑惑更甚。只是又不好多问，只得快速离开。

    轻抚了抚香肩，只见一片雪白之上，一个暗红的牙印俨然。芊雪秀眉微蹙，似有些疼，嘴角却微微弯起。

    昨夜，青羽睡着之后，芊雪深怕青羽还会发作，因此，整夜未曾离开。她肩上的牙印，正是青羽失去理智之时，咬了她一下。守了一夜，青羽醒来之时，她便感觉到，因此，一直面向水潭，背朝青羽，不让青羽发觉。确定青羽已回了木屋，她才转身离开水潭。

    一连几日，青羽都打不起精神，每天望着水潭发呆。芊雪自是一刻也不敢离开，只是陪他坐在水潭边，偶尔给他讲些天道宗之事，或者说些功法领悟。

    青羽又一次愣着出神，将她说的什么，肯定都没听进去，芊雪却不生气，只是平静地说道：“阿九，修炼之道，最忌心不静。你心中到底有何疑惑，可说与姑姑听。”

    转头看了看芊雪，青羽又回过头去，微微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少了什么。”言罢，仰头透过层层绿叶，茫然搜寻高远的天空。

    “不管如何，你都应该静下心来，否则，对你修炼影响甚大。”每次看到青羽这般失魂落魄，芊雪便忍不住心疼，只是，她除了无用的安慰，什么也做不了。

    “心么？”青羽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口，转头望着芊雪，惨然笑道：“我感觉这里是空的……”

    芳心一颤，芊雪急忙转过头去，眸中珠泪，却忍不住滚落出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