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新的开始

字数:491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回到海岛木屋,将青羽放在木床上,居海真人几日来的忧虑顿时落下大半,然而此刻,他脸上却仍是无半点喜色。

    青羽体内有蛇妖血脉,乃是半妖之身,天道宗却是只收人族弟子。如此一来,居海真人自然必须出手抑制青羽体内妖血,不能让青羽现出妖形。否则,一旦此事泄露,天道宗便难以立足,他也无颜面对天道宗历代祖师。

    天道宗乃是天下正道之首,尽管未曾有门规要见妖必诛,却有明令,只招收人族弟子。居海真人也明白青尘托孤之意,只想借天道宗庇护青羽,待得数年之后,昆仑玄境现世,便听天由命,一切只看青羽造化。

    然而,昆仑玄境之中,却也是处处凶险,若青羽毫无修炼,到时,只怕十死无生。居海真人视青尘如己出,青羽是青尘遗孤,他自然想护得青羽周全。

    虽然一旦青羽妖身暴露,天道宗便要被人耻笑,但居海真人却也无法坐视青羽自生自灭。离开天道宗之前,他已与师兄居远真人商谈一夜,尽管师兄仍是诸多顾虑,劝解,但他终是无法放任不理。最终,居远真人也只得同意,但却要求居海真人封住青羽体内妖血,且入得天道宗,也要处置妥当,以防不测。

    这些,居海真人其实却未太过在意,以他如今的修为,封住青羽体内妖血,别人自然看不出来。即便有个万一,他也愿一人当之。最让他无奈的,却是青羽体内妖血,乃是青羽自身本元,一旦封住,青羽即便天赋绝顶,修炼也必然事倍功半。

    倘若付出百倍努力,修炼成效,却不及他人一半,只怕青羽难以承受其中打击,从而自暴自弃。若是如此,青尘一番苦心和他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这却是居海真人最担心之事。

    倘若青羽能熬过这数年苦修磨练,待得昆仑玄境现世,他便可以解封青羽体内妖血,那时青羽的心性,同辈修炼者必然无法企及,再加上青羽本身天赋,修炼进境,必然一日千里。

    倘若青尘愿指点青羽修炼,青羽如今,只怕也有些自保之力。然而,青尘自觉有愧于他,加上青尘本就极傲,青尘所修功法,虽是窥得天书之后所创,然而,其根本,却还是他所授的“乾水诀”。当年离开天道宗之时,青尘便立下誓言,功法绝不传予任何人。

    回思往事,居海真人有些骄傲,也有些黯然。

    回过神来,望着躺在床上的青羽,居海真人喃喃道:“孩子,望你能体会青尘一番苦心!”

    沉睡中的青羽,脸上仍露出凄楚之色,身体轻轻颤抖。

    见状,居海真人不由一惊,他已出手让青羽沉睡,青羽却仍是心神难以沉静,想来,受到的刺激,比他想象中的还严重,心神已然被重创。

    闭目沉神,一手搭在青羽额上,居海真人灵识探入青羽神识之中,青羽这数日以来的遭遇,便现于他眼前。得知青羽数日以来的境遇,居海真人也不由得双目微红。

    “孩子,都是太师父大意,苦了你了!”居海真人收回灵识,睁开双目,轻抚着青羽布满青色鳞片的额头,脸上慈爱,自责,尽显无疑。

    这段记忆,对青羽影响实在太大,以后,必然成为青羽的心魔,若是无法摆脱,青羽以后修炼之道,也会受到极大影响。然而,若是青羽凭自身意志,摆脱心魔,对修炼和心性提升,皆有莫大好处,真可谓祸福难料。

    以青羽如今年幼,涉世未深,此前根本未曾经历什么磨难,自然难以承受如此刺激。

    考量个中利弊许久,居海真人虑及青羽以后数年,又将接受重大心性考验,青尘与天道宗种种旧事,也会对青羽造成不利影响。如此一来,倒不如将青羽此前的记忆和妖血,一并封印,让一个全新的青羽在天道宗接受数年心性磨练,待得时机成熟,再解开封印。

    只是,如此一来,青羽此前记忆完全缺失,一旦记忆封印解开,只怕会怀恨于他。

    决定已下,居海真人毫不迟疑,并指点在青羽印堂,真元运转,一道道柔和的涟漪,顺着居海真人之手,渗入青羽额头。

    只一转眼,睡梦中的青羽,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脸上神色已恢复平和,只是有些憔悴苍白。青羽脸上和双手那些可怖的青色鳞片,也消散了去,恢复了人身。

    望着那张酷似青尘当初的脸庞,居海真人眼中慈爱更甚。转头看了看屋子里那些米粮,早已修炼到餐风饮露,许久未曾食过烟火的他,也有了几分兴趣。

    转眼已到九月,天道山脉周围的村镇,已是人满为患,因为,三年一度的天道宗入门测试,即将开始。

    天道宗,正道之首,择徒自然极其严苛,然而,却无法阻挡四方慕名而来的年轻子弟。

    无尘寺核心弟子,皆是出家人,俗家弟子虽也有出类拔萃之辈,却是极少。玉阁非但声威不及天道宗和无尘寺,还只收女弟子,因而,若非一心想修佛,年轻弟子们最理想的门派,自然是天道宗。

    “要说起这位风烈教主,那可是魔门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而我们天道宗的白衣剑神,却也毫不逊色!干云一现风雷动,明霜剑出九州寒!这两位一场旷世大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那最后到底孰胜孰败?”

    “是啊!结果如何?”

    桑间镇,离天道山只有数十里,此时,已聚满了各方涌来的年轻子弟。酒馆客栈,人满为患,镇子里一些平日闲来无事的茶客,便开始高谈阔论,引得许多年轻弟子们频频注目。

    “各位客官,你们可别上当!这大嘴王下一句定是:‘欲知后事如何?先付了在下的饭资。’”跑堂店伙笑着拆穿了那位摇头晃脑,说得极为起兴的中年男子。

    “哈哈!无妨!无妨!还请王先生继续往下讲!这区区饭资,算在小弟身上便是!”

    “不错!还请王先生往下说。”

    自己善意提醒,众多客人却不在意,甘愿上了那大嘴王的当,店伙也只得苦笑摇头。然而,他其实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因为,这种情景,不知重演了几回。无心再理会大嘴王高谈阔论,店伙迎向刚上酒楼的两位客人。

    一老一少,看似爷孙俩。老者面容矍铄,一身朴素灰衣,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少年一身青衫,年岁尚小,稚气未脱,却俊逸不凡,还有几分书卷气。

    店伙不敢怠慢,唱着“诺”,将一老一少引到仅剩不多的座位上。在他看来,这一老一少,肯定也是来天道宗求仙问道的,这种组合,这段时间极为常见。只是,这一老一少风采不凡,指不定是哪一方人物,他见的人多,自然有些眼光。

    那大嘴王刚好正面酒楼门口而坐,一老一少上来,他便愣了愣,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看看四周喧哗的酒客,他总觉得,这画面太熟悉,似乎以前便发生过。

    细看那少年面容,大嘴王手中一颤,端到唇边的酒杯,“啪”的落在桌上。见那老者凌厉的目光望来,还有那少年有些好奇的目光,大嘴王急忙低下头,作出一副懊恼状,擦拭溅洒在衣衫上的酒水,口中还不住地咕哝“酒杯太滑”,引得周围一片善意哄笑。

    大嘴王失态只一瞬间,鲜有几人注意到,那几人注意到大嘴王的目光,但看看那一老一少,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他们又怎知,大嘴王数十年前,曾目睹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

    听着周围年轻子弟们不住地催他继续说当年青尘和风烈之事,大嘴王如坐针毡。若是平日,他一定志得意满,敷衍忽悠一番,顺便白吃一顿。尽管对他而言,一顿饭资,算不得什么,但这却是他平日的乐趣。然而此刻,他却是食不知味,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眼角余光偷偷看向老者,发现老者只是给少年夹菜,并未再理会他,大嘴王也算老江湖,立时明白老者不想引人注目。于是,便胡天胡地一番胡扯,便好似他目睹了青尘与风烈大战一般,说了个天花乱坠,却终是没有明确表示青尘和风烈孰胜孰败。

    大嘴王口才甚佳,众酒客听得极为神往。待得回过神来,大嘴王已离去。众人才发觉大嘴王说了半天,依然没告诉他们到底结果如何,不由相顾苦笑,继而哄堂大笑。

    “是非成败转头空!何必管他孰胜孰败?”店伙忽然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

    “妙!妙极!”一人抚掌赞道:“一语道尽世间之事!天道宗端的是人杰地灵,连带小二哥也能悟得这人间大道!”

    细细回味店伙一言,不少人轻轻感叹,也忍不住点头。那一老一少也微微侧目。

    见众人这般模样,店伙顿时脸色一红,道:“各位客官,天道宗人杰地灵确是不假。但这话,却不是小的悟出来的,是那大嘴王每次说到最后的敷衍之词。”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再次哄堂大笑。

    “忽悠到这么多人,大嘴王竟然自付了饭资,真是奇怪。”店伙暗自嘀咕,继续招呼客人。

    “又见到一段传奇的开始么?我大嘴王,还真是福源不浅!哈哈哈哈!”

    莫名的狂笑,引得路人各自嘀咕。不认识者,只道大嘴王是个疯子。认识者上前与大嘴王打招呼,顺便询问有何喜事,却只听得大嘴王莫名其妙的一句“好好看着吧,传奇又要开始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