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嫌疑
“你如果继续滥杀无辜,我自然容不得你.”
剑芒逐渐大盛,兰握瑾的指尖在剑柄上却微微颤抖着.
项怀瑜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平静道:“哥哥,你若真下得了手,那就杀了我吧.”
剑在她的脖颈处却没有一寸的偏移.
项怀瑜缓缓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漆黑湿漉的袖管中那苍白的手指正握着一支碧玉短笛,笛身三色游离,置于唇边,五指轻动一曲轻柔悦耳的笛声传出.
那笛音柔绵无力,交织出丝丝动人的妩媚,如此不稳,膝盖一软,身子萎顿下去,兰握瑾急速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淋湿的一绺长发遮掩住他目中的焦虑与忧心.
温画察看了旺财的伤势,顺便问道:“旺财,到底是怎么回事”
卧在南铮怀里的旺财虚弱地睁着眼道:“她拿木天蓼引我,又突然发狂对我动手.”
木天蓼再大的诱惑,旺财也不会就这般轻易被哄骗了来,温画见过项怀瑜对待旺财的模样,轻柔哄骗还拿小鱼干讨好,这样的她不可能会用那般血腥的手法对付一只猫儿.
“她是何时发狂的”
“三个时辰前.”
碧落三山,日月同升同落,朔望同现,每逢此日异象丛生,三个时辰之前恰逢朔望交替.
温画暗道果然,又对兰握瑾扬声道:“卫黎君,项姑娘是被人下了易神咒控制了.”
易神咒难下难解,中此咒者神魂分离,朔望之日,煞气最盛,被摄的魂魄便会受此咒牵引,做出违反本意之事.
兰握瑾斩钉截铁地反驳:“不可能易神咒隶属魂咒,阴狠毒辣,有违仙道,是我们兰氏一族禁术之一,阿瑜她不会......”
“我不是说项姑娘违反禁术,”温画打断他道:“她应该是受了亲近之人蛊惑.”
温画审视着手中那支青碧鲜亮的笛子,玩味儿道:“易神咒最早由合墟洞府所创,所以方才我用这笛子一试,果然项姑娘受这笛音控制,看来施咒的人只可能是......”
不等她说完,兰握瑾已冷冷接口:“湛清.”
对,是湛清,现在她很怀疑湛清这厮当真如项怀瑜以为已经死了么
“卫黎君,恕我冒昧问一句,湛清是你杀的么”
沉默良久,兰握瑾方道出三个字:“他不配.”
回到揽月东来,天已破晓.
项怀瑜昏迷,旺财满身是血眼睛都睁不开,兰握瑾面色阴沉不苟言笑.
萧清流知道有温画在不会出什么大事,但眼见进来的人这副模样还是稍稍吃了一惊,温画便将事情简单解释一番.
禾岫和旺财都受了重伤,不过好在不伤及性命,萧清流的治疗术很及时,让旺财连叫痛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又活蹦乱跳了.
项怀瑜却有些严重,她没有受伤可惜易神咒夺走了她大部分神智,她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萧清流替她治疗时,兰握瑾守在她门外站了一夜.
翌日,经过一夜的暴雨,碧落雨过天晴如被洗过一般,湛蓝如玉,云霞晕染.
借着吃早饭的空档儿,在萧清流的帮助下,温画终于将兰握瑾和项怀瑜之间庞大而复杂的关系捋了一遍.
兰握瑾与项怀瑜并非亲兄妹,当年兰氏夫妇在外游历时收养了一名孤女,带回天墉与儿子一道抚养长大.
兰氏夫妇本意是带个小姑娘回家给儿子作伴,因此并没有刻意隐瞒她的身份,天墉人人都知道,族长夫妇带回来的小姑娘将来是要当兰大公子的小媳妇儿的.
谁料兰握瑾一直当项怀瑜是妹妹,在三百年前项怀瑜的成年礼上,当着双亲与天墉长老会的面严词拒婚,项怀瑜一个小姑娘哪能受得了这些,当下便负气出走,在走廊的另一端默默地看着她,仿佛不敢上前.
萧清流走到他旁边道:“昨天我要替令妹解咒,你为何阻止我”
兰握瑾深吸一口气,走到项怀瑜身边,将一件绣墨兰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才道:“此番出天墉,我是奉了天墉长老会之命,专门查探一桩连环命案,命案背后的种种线索都指向猎仙,我自然义不容辞.”
“可是你却查到命案和项姑娘有关是么”萧清流狡猾地看出这年轻人的隐忧.
兰握瑾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道:“半个月前长老会接到案宗,说是有十名仙者的尸体陆续被发现,仙灵已全部被人取走,尸身上留下数十道钢爪伤痕,道道致命,手段残忍,因为尸身散落在仙妖两界的交界处,如今已震惊妖都,天帝与妖皇都十分重视.”
“项姑娘的法器就是钢爪吧.”
“阿瑜从小不喜欢刀剑器械,觉得累赘,后来父亲就帮她特制了一双钢爪,爪尖上各镶有一颗玄火星石,独一无二,我查过那些尸体,尸身上的伤口上都有玄火星石留下的烫伤.”
“你觉得是她做的”
“昨天我问过阿瑜,她说那些命案与她无关,我信她.”
萧清流觉得有趣,哦了一声才道:“她说你就信你别忘了,或许她没有本意去杀人,但她毕竟被人施了易神咒,做些违背本性之事也无可厚非.”
兰握瑾摇摇头,手轻轻抚着项怀瑜柔软的发丝.
一只蜻蜓悠悠地飞到项怀瑜面前,她原本呆呆的,手竟缓缓伸起来让那只蜻蜓歇在她指尖上,她转过头,朝兰握瑾甜甜一笑.
兰握瑾沉默了,他有多少年没有见她笑了呢
是自从那年她成年礼上,他拒婚的那一刻开始吧.
在知道真相之前,他要保护她.
看着萧清流,兰握瑾郑重道:“上仙,在我查清案子的真相之前,你不要解开阿瑜的易神咒,一旦咒语解开,以阿瑜的性格只怕会以为自己当真做了那些事,自己去向长老会自首,天墉长老会铁面无私,恐怕会定成铁案,到时候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兰握瑾很清楚,那桩案子里项怀瑜有着最大的嫌疑,而一旦项怀瑜清醒过来,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做了那些事,从而去自首.
但兰握瑾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觉得有人在陷害项怀瑜.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解不了易神咒,”萧清流摊摊手说出自己昨晚的发现:“画儿告诉我易神咒由湛清所下,既然湛清已死,那易神咒无主要解自当十分容易,只是我试过了,解不开.”
他说出自己的猜想:“我猜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施术者根本没有死,他的神力一直存在控制着项姑娘,除非他亲自解咒,否则外人根本解不了.”
兰握瑾目光一凛,沉声道:“上仙的意思是,湛清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