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猎神
入夜,二十一重天,莲洲以南的最高峰景色清幽的天目峰下,已聚满了无数仙士.
夜色寂寂,但各路仙家法宝争奇斗艳,仙光闪烁,将暗沉的天目峰下照耀地如同白昼.
长空之上,仍旧有无数仙神驾云前仆后继地来到天目峰,仙雾祥云,萦绕在半山腰间,与天上万里星河交相辉映.
放眼望去,这些仙者大在观星楼东南角的接天回廊边,笑容满面对着一位紫色便服,白胡委地的老人道:“不知谢天官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
老人惬意地抿了一口茶,看了眼远处的无字天碑,赞许道:“这盛会被你办得不错,下次天帝陛下仙宴就让你去办吧.”
李芃眉开眼笑道:“在旁边一脸茫然的李芃道:“劳烦你去看下,睡在醉花阴里的那个孩子醒了没有”
李芃见眼前的青年连谢天官都要赔上三分客气,自然不敢怠慢,忙应承着去了.
旁边无人了,萧清流压低声音道:“圣光塔里的鬼月姝怎么样了”
“宋老仙君怕触景伤情,也觉得自己有罪过,自请上奏天帝,将鬼月姝交给我保管,天帝陛下并没有反对.”谢老儿咽了几下口水,神神秘秘道:“现在正在我宫中放着,你要拿去么”
“暂时不必了,放在你那里安全一些.”萧清流摆摆手,目光转向谢老儿身后座位上的一个人,客气道:“这位是墨柯长老吧,久仰久仰.”
对面那个黑髯的仙士朝他一拱手,笑着走到他们二人桌边道:“原来谢天官也在.”
他毫不客气得坐下,好奇地打量着萧清流:“这位仙僚是”
萧清流笑道:“小仙萧清流,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却和眼高于顶的谢天官坐在一块儿,本仙不懂不懂.”
谢天官嘿嘿打着哈哈却不打算解释几句.
萧清流给墨柯长老倒了杯茶道:“墨柯前辈,卫黎君尚且被关押在莲洲的训诫宫吧,不知卫黎君与合墟洞府那件案子天墉兰氏查的如何了”
墨柯面色一沉不悦道:“哼,仙僚也许是道听途说误会了,卫黎君一向洁身自好,断然不会犯下那种案子,我们天墉长老会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
萧清流低头含笑,又道:“看来天墉为此事颇为费神,可是我听说那合墟洞府的霍神女已经打道回府了,或许她不追究此事也未可知”
墨柯冷笑了几声不说话,漆黑的眸子阴沉沉的.
谢天官在旁边搭腔:“你别看霍云姬早前一声不吭地回了合墟洞府,她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儿子死了这件事她会不追究前几日她亲自将卫黎君妹妹项怀瑜和云舒君湛清的一纸婚书递到了长老会案头,要求还云舒君一个公道,听说若长老会不严惩卫黎君性命,就将婚书与陈情状递上三十三重天.”
坐在一边的墨柯听着谢老儿的说法,脸色越来越黑.
萧清流道:“那前辈不应该很忙么,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此观星楼”
墨柯冷冷道:“我来此抓另一个孽子,她兄长身陷囹圄,她却至今还未现身,那孽子一向爱凑热闹,这次斗法大会她一定不会错过,我要亲自抓她回去问罪.”
墨柯长老黑着脸拂袖离开了.
萧清流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不过他默默给自己剥了一个桔子,没告诉墨柯长老项怀瑜的所在地.
两人望着天目峰下的赌庄,彩头,压注的人蜂拥,盛况空前,猎神的赌盘博彩高居不下,毕竟猎神名号在那里,置于温画的赌盘博彩早因为温画重伤的原因一路滑低,猎仙的博彩节节攀升.
据那些庄家说等斗法大会结束了,看哪位猎仙得胜,就将所有的博彩都给那位猎仙以示庆贺.
萧清流道:“不知谢天官压了谁呢”
谢老儿一口桔子差点没吐出来:“咳咳,自然是温画神君了.”
萧清流风雅一笑:“是么”
朝阳初升,霞光熠熠,铺陈在天目峰的峰顶,将整座斗法大殿映照地辉煌绚烂,无字天碑逐渐落下大片的阴影,显得加肃穆庄严.
观星楼里慕名而来的仙者越来越在那儿,戮仙台前的猎仙原本都在吵嚷着如何对战的战术,不约而同感受到来自戮仙台上的无形威压,如海浪漫过沙滩,消弭一层层嘈杂之声,直到全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画水一般的目光宁和地扫过众人,她用了一个扩音之术,柔和平静的嗓音轻而有力地回荡在整个天目峰上空:“在场的诸位猎仙来自哪里”
那声音尽管柔美却莫名的威严,让人产生一种没来由的敬畏感与尊崇感,不由自主地回复道:
“小仙来自长春岛”
“我们是落霞山的”
“小仙来自杜华明境”
“......”
一时间争相回复温画的声音如巨大的海潮,从东方翻滚咆哮着卷向南方,震耳欲聋,十万猎仙的声音令山呼海啸,地动山摇
场面之震撼,世所罕见.
观星楼的众仙已能想象到温画神君沙场点兵,一呼百应,运筹帷幄的潇洒卓然之态了.
“那么,有不稳脚跟,他们大起身,也用扩音之术冷冷道:“温画神君这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得妙极可惜,今日是斗法大会,神君不会是想用这样的办法逃避吧.”
“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温画莞尔,“既然如此,斗法大会开始吧.”
温画飞身而起,轻点足尖停在了那星光法界下的无字天碑前,而后转身望着众仙徐徐道:“此次斗法,生死不论,碧落数万仙僚作证,只要对手能将我打败,我自会让出神君之位这天碑之上将会刻上我和斗法者的名字,不论是谁,输了,名字便从天碑上抹去.”
“诸位可有异议”她道,声音有些略微的低弱.
“无异议”
天下人面前发下的重誓,牢不可破
温画点点头,抬手一挥,只听一阵嘹亮清歌破云而出,啸走带风,吞云纳月,一柄蔚蓝色长剑呼啸至温画身前,狂扫而来的剑气令无字天碑上的七重仙障都被凌空震碎.
温画一把握住斩云的剑柄凌空一掷,那斩云神剑尖声锐啸,直冲那无字天碑而去,一剑击碎无字天碑之外的星云法界,直捣黄龙,势如破竹.
星云法界如巨石瓦砾土崩瓦解,往两边四散而去,露出光洁的玉壁.
玉璧之上已出现有两个力透坚壁,潇洒写意的字迹:温画.
斩云乖顺地回到温画的手中,温画转身直视面前的几万猎仙淡淡道:“谁来挑战”
众仙都被温画神君的气势震慑,心头惴惴根本不敢出手,良久,只听一个声音道:“鹤空岛海暮生,请神君赐教”
说话的人正是刚才的那位老者,只见他走上了戮仙台,手中握着一把金色长剑,看的出是他的得意兵器.
海暮生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温画,长剑出鞘,谁料斩云剑忽而绽开千道蔚蓝色剑光,形成一道法界徐徐向外涨开,那蓝色的法界轻柔而富有张力,海暮生惊见自己的长剑连出鞘都不能,心头巨骇.
海暮生不甘地怒喝道:“金芒快出鞘”
那金芒在剑鞘之中不住地发抖,最后竟脱离海暮生的双手,“倏地”飞了出来,围绕在斩云的身边.
斩云的法界仍旧往外扩散,那金芒突然哀鸣一声,“铿锵”倒地,连同剑鞘绣成了一堆烂铁.
海暮生双目赤红,惊怒不已地跪倒在地捧着金芒的残躯哀嚎.
与此同时,无数擅长使剑的猎仙腰间所系长剑无一不带鞘飞身冲向斩云的法界,又无一不如同献祭的祭礼,摧枯拉朽般腐烂.
温画清冷平淡的声音响彻天际:“斩云是神剑之首,所有的剑见到它都要俯首陈臣或者......尽数折煞.”
海暮生怒吼一声冲向温画,斩云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静默无声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海暮生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胸口,似乎不明白自己连无字天碑都没有上,怎么就走向了结局
他的身体缓缓消逝成一缕风,仙灵则悄然被温画吸纳.
在场剩下的八万在观星楼上的萧清流静静注视着戮仙台上发展的一切,眉头担忧地锁了起来,或许不应该让画儿逞能,她快支撑不住了吧.
谢流年道:“那些人是不会罢休的,神君只怕有危险.”
“不,相信她.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萧清流忧心忡忡,只是拼命按捺下心里的忧虑,冷静下来.
柳铃儿怒气冲冲跑上来道:“清流哥哥,温画姐姐怎么了,我看她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还有那几个贱女人三个打一个算什么”
萧清流不甚纷扰,对与她形影不离的段无双道:“无双,我让你们找的人呢,快去吧,这里有我,还有帮我看着铃儿,别让她捣乱.”
段无双得令拉着柳铃儿走了.
柳铃儿气不过,嘟着红唇不高兴,但又不敢违抗萧清流,不情不愿的跟着段无双走了,目光担心地看向戮仙台,暗自决定,要是那三个贱女人敢动温画姐姐一下,她一定要她们死的比湛瑶还惨
戮仙台上.
齐玉道:“姐妹们,今日我们若杀了温画,就能扬名立万了.”
齐英娇笑道:“到时候,无字天碑之上就是我们长新洞府齐氏三姐妹的名字了.”
齐琳冷笑道:“届时戮仙台该改名戮神台了.”
“三位这般说是不是太早了些.”温画低低的声音传来,她手中已经没有了斩云剑,但长袖一舞,腰间缠绕的蓝绫缎带竟被她随身做了兵器.
那蓝绫如灵蛇出动,裹挟着厉风朝齐玉攻去.
温画早没了先前柔和的神色,出手狠辣无情,齐玉花容失色,“塔塔塔”疾步往后躲去,却被蓝绫的厉风打地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齐琳齐英知道自己轻敌了,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合力朝温画攻去.
温画收回蓝绫,振臂一撒,那蓝绫陡然撒开,矫龙出水,与风共长,成披天之势,铺天盖地朝齐琳齐英二人兜头而来.
温画心疾频发,脸色惨白如雪,奋力用手一收将那二人网在蓝绫之下.
蓝绫如手掌一般自动收回,层层包裹,直到将那二人裹成蚕茧一般,突然蓝绫一松,丝丝缕缕回到了温画身边,齐琳齐英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两颗仙灵.
温画将仙灵收在手心,然后融化到自己的身体里.
她现在竟然沦落到需要借灵补灵了.
那齐玉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姐妹被温画这般杀死于无形,悲愤欲绝,指着温画道:“你竟然......”
温画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冷如碎冰:“那么你以为这么在他身边道:“谢老也看到了,这些人已经不能再留着了.”
谢天官长眉拢着请教道:“不知清流上仙有何妙计.”
萧清流说了什么,谢天官没有听清,因为天目峰下的猎仙们又散发出一阵可怕的欢呼声.
被推上戮仙台的竟是一名孱弱少年,少年容貌清秀,只是看起来十分瘦弱,而他并没有习惯这个大场面,整个人走了几步几乎是想逃回去.
台下的猎仙们已经疯狂了,蜂拥起哄着少年:“杀了她杀了她”
少年转身哭道:“我,我不知道怎么杀,我,我不敢”
台下一名猎仙扔给他一把弓,少年哆哆索索地接了弓,就听那名猎仙道:“用这把弓射死她”
少年愣愣看着温画,咽了咽口水,开始搭弓射箭,可是箭身因为他的紧张与不安屡屡和弓错过.
“杀了她”
“射死她”
少年讷讷重复:“射死她”
“对射死她”
少年似乎受到了蛊惑,举起弓,拉满弦,箭已在弦上,瞄准目标.
突然,少年猛地转过身,凌乱的发上一根紫金色的发带在狂乱地飞舞,稚嫩的眉微微上扬,唇边浮起一个邪气森森的弧度.
追星楼里,南铮揉着惺忪茫然的眼,看见萧清流正坐在窗边,迷糊地走过去道:“师父,师姐呢”
突然,他看到窗外的高台上正在站着一名少年,南铮兀地瞪大了眼,拽着萧清流的袖子,不可思议道:“师父,师父,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和我长得一样”
......
戮仙台下的猎仙还没反应过来台上少年的变化,怒喝道:“不是对着我们,是她......”
可是他们很快觉出不对劲,少年露出天真的笑,狭长的眸中尽是冷酷的嘲讽:“你们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与她对战”
他指尖一动,箭上“呲”地一声冒起了一团火焰,只听“嗖”地一声,羽箭疾驰飞出,一支变两支,两支变三支,而后无数支箭雨在半空铺陈开来,落到某处带起一片泼天绚丽的火焰.
火势如一头狂暴的猛虎踏着凶狠的步伐,从人群中飞奔而出,数百名猎仙的衣服被那火焰带到了,他们根本没有余地逃跑,只能尖叫凄嚎着四处狂奔,所到之处无不再度燃起大片的剧焰,热浪滚滚翻腾而起,将原本清幽美丽的天目峰下烧地焦土遍地
那些猎仙惊魂未定之下,又见少年手中忽然亮出一片雪亮的刀光,刀身一横,对着那无字天碑破空一斩.
“咯吧”一声,天碑从顶端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那缝隙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整片天碑上蔓延开来,直到那高高矗立的巨石玉壁“轰隆”一声崩塌.
少年悠悠转身,轻而缓慢地威胁:“温画神君是我的猎物,如果你们不自量力非要和我抢,我会让你试试试什么叫做猎神”
众仙哗然
这少年竟然就是猎神
猎神冷星飒
冷星飒走到温画的身边,双手轻轻一揽,想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温画呢喃了一声:“师父.”
冷星飒的手顿了顿,轻轻捏着她的下巴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是萧清流.”
温画睁开眼,漆黑的瞳盯着他半晌,慢慢推开他自己撑着地站起来,淡淡道:“猎神”
冷星飒默了默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温画笑了笑:“从你假扮南铮的第一天开始.”
“我的幻术一向高明,你不可能识破.”
“与你的幻术没关系,只是......”温画道,“南铮从来只叫我师姐,而你叫我神君.”
冷星飒一愣,半晌,自己也笑了出来:“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良久,他神色温和下来,看着温画道:“此事总该有个了结,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了结”温画知道萧清流肯定秘密和这个人商议过什么了.
冷星飒微微一笑,口中不知默念出了什么,眉心竟凝出一颗鲜血一般的朱砂痣.
他用牙齿咬破指尖,将血涂在眉心的朱砂痣上,那一刹,他的指尖有一道异样的七彩流光迸发而出,静如秋水,缓缓铺开,往天目峰顶的长空上漫去.
弥天漫地每一处竟伸展织出万缕晶莹剔透的蚕丝密网,那密网仿佛正被千万只灵巧的双手编织勾成了巨大的镂空支架,凌空攀爬而起的支架开始在整个空旷之地上徐徐腾起如烟似雾的十丈千面楼阁.
高楼之内映衬浮世沧桑,如梦似幻,囊括世间万象,楼中浮生之年,白云苍狗,欢喜苦乐伤悲却真真切切反应而出.
而其中一层高楼上晃动的织锦流年竟与天目峰如今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是海市蜃楼
“你是蜃国的人”温画道.
冷星飒仰望着自己建立起来的蜃楼,轻声道:“算是吧.”
“我们在蜃楼中做什么”
“让你杀了我.”
温画眉峰一跳,不解得看着他.
冷星飒抱着自己的刀,珍惜无比地抚摸着刀身,调皮地向温画眨眨眼睛:“今日,我的刀终于见到了对手,不与之大战一场,如何对得起它呢”
戮仙台,追星楼中,所有人都只见台上无端升起了一阵迷雾,如仙障刺不破,打不透,谁都不知道猎神和温画神君究竟怎么了.
须臾过后,迷雾散清.
却发现云端之上,站着的正是温画神君与猎神.
温画手执斩云,冷星飒长刀凛冽.
温画的斩云蓝芒耀世,冷星飒的寒月刀红芒嗜目.
恍惚间风云变色,人们忽然生出这番感慨: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真正的高手,他的对手也应该是举世无双的.
所谓的万仙斗法大会不过是一场笑话.
风卷云吼,迷雾重重.
忽听一声天崩地裂的碰撞,一蓝一红两道光芒电光闪烁之间交锋了数次.
那凄迷的杀气震慑地天目峰下众仙为之颤抖.
只见斩云啸世斩月,蓝芒震荡山岳河川.
斩云一剑刺入了猎神的胸膛,寒月刀断成两截.
那冷星飒露出释然的微笑,手握着斩云冰凉的剑身猛地穿剑而过,贴在温画神君的面前,趁着她错愕的瞬间,在她的唇边悄然印下一吻.
冷星飒悄然风逝而去.
迷雾仍在.
猎神冷星飒,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