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部分阅读
本正经地说,“在还没有遇到能让我一见钟情的女孩子之前,我才不会恋爱呢!”
彼时,阳光照在宋意宁的脸上,他一派少年纯真,犹如有圣光笼罩的天使。
书乔一声叹息。
说不清是感动多一点,还是怜爱多一点。
一见钟情。
多么叫人心动的字眼,却已是属于上世纪的童话。
一段时间后,书乔出院,宋意宁前来接他时,书乔发现他整个人都变了。
人瘦了很多不说,且眼神变得异常古怪和沉静。
像是藏了很多的心事。
书乔担心,刚想问,但宋意宁已率先开口。
“方书乔,今天的活动你参不参加?”
“什么活动?”
“开摩托艇,出海去!”
书乔叹气,“宋意宁,我老了,今后这类会刺激心脏的活动可以不必预备我。”
宋意宁笑了,终于是恢复了一些元气,“不过是生了场小病而已,怎么就说自己老了?”
书乔叹气,不语。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有多老,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即使他容颜未衰,心却早已入土,不复生机。
好在宋意宁没有纠缠他,只在送他回家后撂下了一句狠话,“给你一星期恢复原气!一周后要是仍不肯打起精神来,我就与你断交!”
书乔骂了声“滚!”
知道宋意宁只是开玩笑。
但接下来,宋意宁却是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跟他联系。
书乔也没在意。
主要是自己也忙,案子一大堆,且三天两头地要出差,白天累个半死,一到晚上,他就赶紧服用安眠药睡下,生怕体力不支会应付不了,哪里还有空闲时间想别的?
那天,是个周末,他接到宋意宁的电话。
这小子!终于肯现身。
“大少爷有何吩咐?”
书乔抱着被子躲在被窝里,他昨天感冒了,今天还有些低烧,但心里高兴,忍不住也逗趣了起来。
果然宋意宁笑了。
“哈哈,方书乔,你还没忘记我啊?”
一副感动的样子。
书乔才不上当。
“忘记谁也不敢忘记你啊。”
“哟,这话我爱听!”
书乔笑了。
宋意宁总能给人带来好心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久不出现,大少爷不会是有了新朋友,就把我这老朋友给忘记了吧?”
宋意宁大笑不止。
显然是对书乔如此的抱怨非常的受用。
是谁说的,这世上锅配盖,总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此才能成一对,啊,是一对朋友。
宋意宁笑完了问: “哎,方书乔,你出来好不好?”
听听宋意宁这口气!
——不知道的人,会真的以为咱俩有□的,书乔好气又好笑,“有什么事?”
“有,有什么事?……”没想到宋意宁竟然扭捏了起来,“能,能有什么事嘛,就是,就是想见你了呗……”
呃——
一股恶寒。书乔想吐。
“兄弟,你别搞错了,我是男的!”
“知道你是男的啦混蛋!”宋意宁笑得快岔气,“总之你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去接你!”
这孩子到底想干嘛?咱都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起折腾。
书乔躲进被子。
有气无力地说:“真对不起啊宋,今天我有点不舒服,不想出去……”
“方书乔,你还真想跟我断交?”
十分钟后,书乔家的门铃大震!
书乔一脸无奈地爬起来去开门。
宋意宁一头扑进来。
“快快快,换衣服,洗脸刷牙,本少爷就给你五分钟!”
他把书乔塞进卫生间,接着就登登登地跑进卧室,替他准备衣服。
等书乔洗完出来,看到他大少爷还拎着衣服准备亲自替书乔更衣。
书乔疑窦丛生。
马屁拍成这样,这小子有什么古怪?
“到底有什么事?”
书乔轻轻拎住他衣领。
宋意宁一张小脸笑得红扑扑的,“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书乔头痛。
随即又想,罢罢罢,人好久不见,又是诚心诚意,何必与他为难,大不了玩不动咱就不玩,咱就站边上看着,替大少爷拍拍手叫个好让他开心开心好了。
书乔靠在车座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车子停在一大片荒漠上。
呀!
见鬼了!这是什么鬼地方?
远处响起一连串的轰鸣声。
越野摩托!
书乔傻眼了。
这时,车道两旁又先后驶来了两辆车,车子在一片漫天黄沙中停下,随后,车门由两边打开,一众美女陆续而下。
书乔饶有兴致地靠在车窗上看。
结果却叫人失望。
那些女孩虽个个花容月貌天姿国色,但其实一点特色都没有。
难道宋意宁的眼光那么差?
搞那么隆重,结果就让他来参观这等货色。
但接下来的一秒钟,书乔窒息了。
他看到最后一个下车来的女人。
一身的白衣。
一头漆黑的披肩长发。
眼睛如黑宝石一般闪耀,肤白胜雪。
一阵风吹来。
书乔低头,用手掩住了刺痛的眼睛。
他简直不敢相信。
而待他再抬起头来时,他看到宋意宁已大步向那白衣女郎走过去。
他们态度亲密地搂在了一起。
女子抬头看着宋意宁,表情既依恋又宠溺。
书乔差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真是造化弄人!
这时,只见宋意宁远远地向他招手,“嗨,方书乔,人都到齐了,快下车呀!”
方书乔一声不吭地就去穿戴了起来。
宋意宁嬉皮笑脸地跑过来。
“不是说不舒服不玩吗?”
他冷冷地瞪他一眼,跨上了摩托车,“没种的就一边呆着去!”
宋意宁一愣,随即怒上来,“谁没种啊,来就来!”
书乔看都没再去看他一眼。
他胸口里有满腔的恨意,宋意宁,我今天非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哪怕是死,也要先赢过你,再去死。
发令枪响,书乔猛地拧动油门,摩托车嗖地一声往前冲时,书乔在心里绝望地喊了一声:
紫苑!
那天宋意宁受伤了。
在转弯时用力过猛,车子飞出了坡道,宋意宁整个人被抛到了半空,然后又重重地跌下来。
书乔赶紧下车。
然后他听到紫苑的尖叫。
叫声是那么的刺耳,就像刀子样死命地剜进他的耳朵里,鲜血淋漓。
他站在原地,突然就笑了起来。
可悲的男人
宋意宁被送进医院。
经过诊断,他右侧大腿骨折,胸口有两根肋骨轻微骨裂,医生说起码要住两个月医院。
简直是大悲剧。
书乔去打电话通知宋家人,回来后听护士说宋意宁已经醒了,要求见他。
他推门进去。
宋意宁一个枕头摔过来,“都怪你!方书乔你这个大混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是故意要让我出丑的对不对?还说什么自己不舒服不想玩,结果咧,根本就是你想让我放松警惕,好让你自己赢!”
书乔一脸的无奈。
合上门,他问:“你就为了这个发脾气?”
“难道不行?”
大少爷的胜负欲吗?
书乔摇头,“不是不行,是叫人失望。”
宋意宁气得大吼,“你说什么?”
书乔不响了。
样子看上去比宋意宁还要生气。
宋意宁突然哭闹了起来,“方书乔你害惨我了知不知道!你个混蛋,为什么偏偏要挑今天跟我过不去,为什么要让我在我女神面前丢脸嘛!”
女神?
书乔眯起眼睛问,“什么女神?”
宋意宁脸红起来。
“女神不就是女神喽!”
书乔的目光暗了下来。
为什么会感到这么讽刺的?
女神,是指紫苑吗?
书乔的眼前好像吹起了一阵风,那是多年之前,那个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静静投射在一个年轻女孩的脸上,女孩低头看书,目光沉静,嘴角微抿,白皙的指尖停留在微微泛黄的书页上。
啊,女神。
所谓的女神。
书乔陷入恍惚,而宋意宁这时竟要准备下床,“我得去看看她,哎哟,疼,老天,她一定要被我吓坏了,对不对,书乔,方书乔?”
“啊?什么?”
书乔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宋意宁大叫:“你怎么回事啊?想什么想这么入神?啊啊,哎哟,快点来帮帮我啦!”
谁知书乔竟不耐烦起来,“你发什么神经?医生说你至少要卧床六个月!”他故意吓唬他,然后又说,“我马上叫护士进来,有什么需要你同她讲。”
“喂,方书乔你——”
书乔拉住门把,又顿了顿,转身静静地看着宋意宁。
宋意宁吓一跳。
“方书乔你干嘛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啊,我是哪里有得罪你了吗?”
书乔仰头。
叹了一口气。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的人生气?他一定是疯了,疯了。
他低头说了声保重然后便合上门走了。
那天过后,书乔一次都没去看望过宋意宁。
“我工作很忙!”
他用这借口,躲避着再见到紫苑的可能。
宋意宁为此气了他好长一段时间,每次打电话来都说这次一定要跟他绝交。
但下一次,他又打电话来。
“方书乔,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啊?明明是你害我出了丑好不好,为什么偏偏还要让我跟你赔礼道歉?”
书乔冷笑,“大少爷,我有要你道过歉吗?”
宋意宁气得哇哇叫,“问题是你就是一副被我惹到了的样子啊,我真搞不懂哎,方书乔,到底我哪里对不起你啦?”
为什么他会这么的天真呢?
天真得几乎无知的地步。
像这样的他,怎么会和紫苑联系在一起的?紫苑爱他吗?紫苑爱他什么呢?
书乔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哪里也没有对不起我。”
“那你为什么不肯理我?我住院这么久,你也不来看看我?”
书乔怔忡。
胸口有隐隐的刺痛。
他说:“你有女神相伴,何须再有我?”
“哎?”
宋意宁噗哧一笑,乐了,“你这是在吃醋吗方书乔?你是在怪我分心给女人不肯理你了所以你感到很失落,是吗?可是这怎么会嘛,明明我这么爱你的说,咱俩可是千金不换的好兄弟啊……”
好兄弟!
书乔心口一窒,他再也说不出什么,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以后,宋意宁再打来,他要么不接,要么就卸掉电池。
他不想再见宋意宁,不想再见任何人,因为他的心,没那么坚强,宋意宁,就算失去你这个兄弟也没办法,因为我就是没办法亲眼目睹你和紫苑站在一起的情景,而我,也没办法告诉你这是为什么,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送不出祝福,所以,我只能远远地躲开去,眼不见为净!
至于紫苑——
紫苑,你既出现了,又没有主动来见我,说明你已经彻底把我赶出了你的世界,既然如此,我也就毫无理由再出现在你面前纠缠你了。
书乔原想这一切就该这么结束了吧,谁知,某天,紫苑忽然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
“书乔,我想跟你见个面。”
书乔握着手机,很久也没有出声。
“书乔?你在听吗?”
“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讲吧。”书乔声音很冷。
紫苑沉默了很久。
“书乔,我知道,你在恨我——”
“岂敢?”书乔冷笑。
“总之,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对不起,我在上班,工作很忙——”
“书乔!”紫苑突然哽咽:“我求你,算我求你,行吗?书乔,出来见我一面!”
“不好意思,我想咱俩没什么好谈的。”
书乔愤怒地挂掉了电话。
但那天下班的时候,他看到紫苑站在他单位门口的对面。
她在等他。
她竟如此执意!
但她是因何执意?她说找他有话要讲,是要讲什么话?是要道歉吗?啊,她刚刚竟然说他是恨她的!由此可见,她有多么的不了解他!
书乔沉默转身。
他依旧不想见她。
但紫苑很快就跟上来,无论他走多快,她都紧紧跟随,但她没有出声叫他。
直到他到达车库,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紫苑上前,将手伸过来,挡在他与车门之间。
“书乔——”
她终于叫了他,声音哀楚。
“让开。”
“书乔。”
“让开!”
“书乔。”
书乔觉得自己很失败,为什么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对她视而不见,结果,没几下还是败下了阵来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书乔口气松缓,紫苑微微一笑,“啊,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他们找了件安静的茶室坐下来。
紫苑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书乔。
书乔终于气馁。
“看够了没有?”
紫苑笑了笑,笑容苦涩,然后她低下头,说了声“对不起,书乔。”
书乔冷笑起来。
这声对不起,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虚伪这么刺耳?原来他的爱,只配换回一句对不起。
他掏出烟盒,问紫苑要不要,紫苑摇头说,我戒了。
“戒了?”
书乔一副夸张的表情,“是为了宋意宁戒的?”他语气里有掩饰不了的讽刺。
但紫苑忍耐不语。
书乔狠狠抽烟。
“有话就说吧。”他催促道。
于是,紫苑说:“我会同宋意宁结婚。”
书乔的手抖了抖。
结婚?
这么快!
“啊——啊,真不错啊,好消息嘛,那我该祝贺你喽!”书乔哈哈一笑,把烟塞进嘴里。
要命!这想要流泪的冲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要疯了啊?
书乔感到天都快塌了。
她要结婚了。
她竟然要结婚了。
这时,紫苑伸来一只手,轻轻握住书乔的。
书乔怔怔地望着他们两手交握的地方,很久很久之后,才辛酸地一笑,说:“紫苑,你真残忍啊。”
紫苑哭了。
紫苑说,她也不知道原来宋意宁和他是好朋友,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会早一点出现,给书乔一个交待。
书乔问她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和宋意宁又是怎么认识的,紫苑做了一个简单的概述,大意是几年前失意出走后,突然奋发求学,在求学过程中见过宋意宁一次面,但之后就没了联系,直到两个月前,她回到这里,两人重逢,相互有了好感,然后就是现在,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她对宋意宁称赞有加。
“因为他,我改变了很多,戒了很多坏习惯,也不再有夜生活,我觉得我几乎是改头换面了,这全都是因为他,他令我新生。”
如此一听,还叫书乔有何话可讲?
她已获新生,而他呢,是再入地狱吗?
“书乔,意宁很珍视你与他的友情,这段时间你不理他,他整天驕躁不堪,我真希望这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但我知道,我对你不起,书乔,我不求你的原谅,因为我之前所做的事,全都不值得原谅,但意宁是无辜的,我不想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书乔彻底绝望了。
“那你想怎么样?”
紫苑突然起身,走过来,抱住书乔的头,在他头顶处温柔地印下一吻。
“请与他继续做朋友,请当做我与你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紫苑的绝情?
是因为宋意宁吗?
是因为她真的爱上了宋意宁吗?
书乔既感到愤怒,又感到悲伤。
一天深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后,驾着车冲去了宋意宁的家。
他在楼下狂按喇叭。
整座楼的人都被惊醒。
几名员工甚至还拿着棍棒出来,显然是将他当成了疯子或是黑社会的混混了。
宋意宁也出来了。
身后跟着紫苑。
两人都穿着睡衣。
俨然已是老夫老妻。
书乔推开众人的拦阻,跌跌撞撞地朝那两人走过去,他的脚边就是游泳池,一池碧水,在月光下微微泛起银光。
宋意宁认清是他,表情又惊又喜,立刻喝退佣人,上前接住他,“方书乔,你终于肯来见我!”
而书乔却将他脸一推,伸手指住他背后站着的紫苑。
“嘿!你!——”
紫苑也已看出是书乔。
只见她脸色苍白,两眼紧盯着书乔,仿佛在看一只鬼。
她在怕吗?
还是她在生气,她在恨我,她在厌恶我?
书乔说不出话,目光渐渐变得虚弱下来,这时,宋意宁再次搀住他,他微笑,柔声问,“这是在哪里喝的酒啊,搞得这么醉,快跟我进来,我帮你倒杯蜂蜜水醒醒酒。”
书乔呆了一呆,看了眼宋意宁,然后就突然地把他抱住了。
宋意宁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哎,方书乔,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哎,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吗?”
好事?
呵呵,当然是好事,只不过,是属于你才能拥有的好事,你这个好命的家伙!
书乔突然将宋意宁推进了泳池里。
池水溅上岸,在月光下闪出一片的银光。
紫苑尖叫,扑到岸边,书乔冲过去,一把拎住她衣领,命令她将脸扭过来。
“方书乔,你疯了,你说你是不是疯了?”
紫苑边哭边叫,一边试着挣脱书乔,一边扭头去看泳池的水面,她那么担心宋意宁,已将他方书乔视若无物。
书乔心都碎了。
“我是疯了——”他喃喃道,随后他抓住紫苑的脸,用力地吻了下去。
新的爱情?
宋意宁跃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笑着质问书乔为何要开他玩笑,眼前所见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
紫苑跪在书乔的面前,用力抓着他的小腿哀求着说:
“书乔,请放我下去,我不能没有意宁,如果他死了,我也就活不成了,书乔,求你,求你让我下去……”
宋意宁张口结舌,完全就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真没想到,紫苑竟是如此地爱他。
他立刻跳上岸,也不顾全身还湿淋淋的,就这么一把拥住了紫苑。
“嗨,紫苑,我没事,我好好的呢,你快看看,我一点事也没有,哦,天呐,你快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掉了。”
紫苑抬头看着宋意宁,随后两行热泪直直地掉落下来。
她几乎是用一股求生的力量紧抓住宋意宁,“哦,意宁!啊意宁,我的意宁——”
书乔见此情景,竟笑了起来。
多么可笑。
多么白痴。
——的自己。
书乔想,以前他还认为,至少紫苑对他还有一番怜惜之情,即使不曾爱过他,也处处在他人面前维护他,可如今呢,她已将他彻底遗弃。
如今的她,眼里已只有一个宋意宁,或许,这个家伙甚至已经替代了江槐的位置?!
多么可怕……
书乔面如死灰,整个人摇摇欲坠,他转头望向左手边的那一池碧水,心想,要是他跳下这泳池,紫苑是否也会那么紧张那么拼命地想要来救他呢?但越这么想,心里就感到越可悲。书乔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书乔转身,大步离开。
隔日,他打电话跟宋意宁道歉,“昨天喝得太醉,做出了过份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宋意宁在电话里朗声大笑,“那么现在是清醒了是么?”
书乔无声地笑了笑。
宋意宁的天真让他感到伤感。
“如果打扰了你的家人,替我向他们致歉,改天我也会亲自上门赔礼的。”
“方书乔,我要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没想到宋意宁竟这么说,书乔诧异,“怎么个意思?”
宋意宁呵呵一笑,孩子气地说,“要不是你,我哪里会知道紫苑对我的感情竟有那么深,啊——”他长叹一声,“之前我还一直认为,我爱她胜过她爱我许多许多呢。”
他这是在跟自己炫耀吗?
书乔额头的青筋突然爆了出来。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该生气,然而情感却丝毫不受自我的控制,是的,书乔生气了,一股无名之火令他迁怒在指尖上,等回神过来,他发现一直握在手里的圆珠笔已经被他捏断了。
宋意宁问他在做什么。
书乔反问,“想出海,要不要一起去?”
“是去钓鱼吗?”
“什么?”书乔以为自己听错了,“钓鱼?不是吧?”
海钓虽然也是一项不错的运动,但宋意宁以前曾嫌弃过那是老年人才会玩的游戏,所以他们平常出海的话,不是玩摩托艇,就是玩潜水。
书乔搞不懂了。
宋意宁解释:“是紫苑不高兴我再玩那些疯狂的游戏啦,她说不安全,呵呵,大概是上次的摩托车事故吓到她了吧,所以我想以后都不玩了,免得她担心。”
书乔怔住了。
他想起紫苑那天也对他说,她把烟戒了,也把很多坏习惯都改了。
真是情投意合啊。
郎才女貌的。
就连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步调也是惊人的一致。
书乔低下头,抹了下潮热起来的眼眶。
“那么,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一个月后吧。”
“这么快?”
“也不快了,要不是家里人想挑个好日子,我早就想把她娶回家了。”
但她不是都已经入住你家了吗?书乔想。
那天晚上,深更半夜,穿着睡衣,跟在你后面。
真正是老婆的模样。
即使是和江槐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曾见过的紫苑的那一面。
甚至她还为你生死不计。
书乔突然有一种历经沧桑之感,心里只觉得悲凉。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
“那是自然。”
听得出来,只要一谈起紫苑,这家伙的语气就是甜滋滋的。
“你了解她吗?”
“什么方面?”
“所有方面。”
“当然,我对她非常了解,可以说是完全的了解。”
“我指的不单单是家庭或是个人学识性格的方面,还有——”
“还有她过去的感情经历对不对?”
啊?难道紫苑都跟他说了?书乔莫名地紧张起来。
“其实我对她过去谈过几场恋爱什么的不是很在意,因为我爱她,爱她就要包容她,不是吗,但她太可爱了,她都没等我问,就主动把一切都坦白了。”
什么!
“她,她都说了什么?”
书乔简直不敢相信,紫苑真的会把一切都说出去。
“她说她这么多年来只爱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很高很帅很神气,但他很早就去世了,因此她神伤了很多年,再也没爱上其他人。”
啊——
她竟如此说?
书乔感到胸口好像被一辆大卡车碾过似的,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这时,宋意宁长长地叹了一声,“很痴情对不对?方书乔,我简直无法相信,二十一世纪的现在,还有像她那样纯洁而又痴情的女人。”
傻瓜!
书乔把脸埋进了手掌。
悲伤,化成两行热汗淌出了他的指缝。
原来,紫苑从不曾爱过他。
她只爱江槐一个。
不管她对宋意宁是刻意的隐瞒还是无意识的不想提起,但事实却摆在这里,她根本不屑提及方书乔这个名字。
他只是她身边的一个过客,一个玩具,一个令人讨厌的痴缠着她的家伙,而她向他奉献身体的那一夜,已是她,做为一个朋友,能对他的付出所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回应。
她甚至有可能对那天的事感到非常的后悔与厌恶。
她那天不也说过了吗,‘请当你我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多么可怕。
“你不怕这样的女人会对过去念念不忘?”
“怕什么!”宋意宁笑道:“与死人争宠是最没意思的事,况且我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我不但会包容她的一切,甚至可以陪她一起怀念,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令她深深地爱上我,直到不能自拔!”
书乔已无话可说。
“那就好了,我祝你们幸福!”
那天下午,方书乔独自一人出海,在潜到深深的海底时,他感到非常冷,非常寂寞,也非常地绝望,他发现,原来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爱情,不过只是一堆靠着自我想像所堆积出来的泡影,看似七彩斑斓,实则非常虚幻。或许紫苑的选择是对的,只有爱上新的一个人,才能彻底地遗忘旧的一个人,看来她的确是新生了,那么自己呢,还能再爱吗?
书乔不愿意再和宋意宁有所来往,即使紫苑曾请求过让他继续和宋意宁做朋友,但他不想再让自己委屈下去。
或许,有另一部份的原因是,他想替江槐恨上紫苑。
然而,半个月后,紫苑忽然又找上门来。
那天上午,书乔在家吃过早餐,抓起门口信箱里还没来得及看的早报后就匆匆出了门。
紫苑站在绿化带那里,一看见他出来,便急急地迎上来。
她的脸色非常的苍白。
“书乔,我有事找你。”
书乔有些不耐。
“我上班快迟到。”
“那让我上你的车,你一边开车我一边同你说。”
看来的确是非常紧急的事情,紫苑的脸色似乎是惊吓过度的惨白,书乔略皱一皱眉,无声地带她上了车。
紫苑坐上车后仍在不停地发抖,书乔看她一眼,伸手去打开了暖气的开关。
“出了什么事?”
书乔缓缓转动方向盘,目视前方。
但他仍感觉得到,紫苑向他投来的慌乱的一道视线。
却没说话。
明明知道自己不会给她多余时间,她却在此发呆。
书乔再次感到事情的严重,他不由自主地催促了起来。
“既然来了,就快点说吧,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紫苑先是呆呆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突然低下头,把脸埋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书乔,请你救我!”
*****
紫苑坐在江槐的墓碑前,她很想哭,却哭不出来,眼泪早已经流干了,但并不是因为墓碑里的这个人,而是别的人。
她对江槐渐渐生起愧疚之情,而这种心情,是直到现在,十年之后,她才肯来面对,也敢于来面对的。
江槐,对不起,一直没来看你,是因为实在无法接受,曾经活蹦乱跳、活得比任何人都要有魄力的你,已变成一堆黄土,消失于这天际。
要我承认这个事实,真的很难很难,因为当时的我是那么地爱你,正是爱得最炽热的时候,你却义无反顾地甩掉了我。
我不是不认可你的正义。
但正是因为你的正义,使我不能在世人的面前表现出我对你的死的愤怒我的恐惧我那无边的绝望。
因此,我后来才会迷失,迷失了很多年,错过了很多时光,也辜负了很多人。
回想我这半生,实在是觉得丢脸,明明有能力,却没有去认真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也许上帝就是看出了我这一点,认为我配不上你,所以才命你早早地离去,莫被我扯了后腿,将你前半生所积累下的善言善行通通抹去。
你还好吗?
江槐。
如今的你,一定又开始了你意气风发的全新的人生,我将祝福你,这一次,我坚决不再拉着你,我会放你去,也放我自己去。
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的,到时,你一定也要像以前一样笑着跟我打招呼哦!
紫苑站起身,走向静候在一旁的书乔。
两人一同下山的时候,她说,“我准备跟宋意宁离婚了。”
书乔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便停下脚步,转头怔怔地看着紫苑。
紫苑笑了起来。
“既然你已请了假,不如我们去超市逛一逛,买些菜,回去做饭吃好不好?”
紫苑不愿意再多谈。
只是告诉书乔一声,她要离婚了,让他了解自己的决心,同时,也是给他的一个安慰,毕竟这些年来,为了她,为了她的任性,为了她一意孤行的想要维持她与宋意宁的婚姻,书乔也默默地付出了很多,尽了他最大的努力。
他们下车,进了超市,紫苑开心地去推手推车,书乔却马上接手过来,“让我来吧。”
紫苑于是调皮地说了声“谢啦!”然后就蹦跳着走在前面。
她尽力使自己变得高兴起来。
她挑了菜,又挑了肉,又挑了很多的海鲜,直到手推车里都装不下了,她才站在书乔面前懊恼地问,“是不是买得太多了?”
书乔说:“没关系,可以放在冰箱里,慢慢吃。”
“嗯,也对!”
说完,她笑嘻嘻地甩过头,又跑去卖水果的地方。
离开超市,书乔将车缓缓开往家的方向。
紫苑坐在副座上认真地在剥桔子。
车里放着音乐。
阳光温暖地照进车窗。
紫苑看起来心情很好,也非常地平静。
她剥好了桔子,正准备递一瓣给书乔,就在这时,书乔的手机响了,紫苑的脸色变了。
请给我一条生路
紫苑一眼就看到来电显示是宋意宁的号码。
她伸手按过来,“不!书乔!不要接!”
书乔不想吓坏她,便笑一笑,对她说,“不要紧,我自有分寸。”
但紫苑已经一把夺过书乔的手机并将之抛向了窗外。
她冲书乔尖叫。
“那个魔鬼!你还理那个魔鬼做什么?你不怕吗?难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吗?——”
书乔踩下了刹车,因为紫苑的精神显然已经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