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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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门口把保温桶放下,黯然离开。

    隔天上午,书乔顶着一脸病容去上班。

    对座的同事关心地问候他,要是不舒服,还是趁早请假去医院看看,他笑笑说不必了。

    看什么病?工作才是治疗失恋的最佳良方,不是么?

    这一整天,他俯案奋笔疾书,全身心投入案件,忙得天昏地暗,终于成功将烦恼抛至脑后,下班时,恰逢领导路过,见他这般努力,竟走进来当面表扬,并放出风,说上头有提升他的意思,让他近期要多加表现,继续努力,他勉强应对,只说我还年轻,仍需领导多多教诲。

    他回答得如此谦逊如此落落大方,领导更是称心满意。

    谁知两天后便出了事。

    有人在检察院的门口向书乔丢臭鸡蛋和烂菜叶。

    简直跟作戏的一样,来人对书乔破口大骂,说他是什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己跟个下三滥一样的包□抽毒烟,还有脸做什么检察官,不过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是一条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专替有钱人消灾挡祸的走狗,“早晚会有报应的!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咒你这辈子最好是别娶妻生子,不然讨个老婆也是个贱货,生出来的小孩也是个没xx的!”

    保安及时把人拉走了。

    书乔面无表情地走去盥洗室,把脏掉的衣服脱了,又在水笼头底下把沾满了鸡蛋液的头脸冲干净。

    领导派人来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问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了,这些人的社会关系是否清楚。

    书乔一声不吭。

    没什么好争辩的,就算有,也是朋友,朋友不是拿来背叛的。

    领导最终狠狠地批了他一顿,提醒他,干他们公检法这一行的,最怕跟社会关系复杂的人攀关系,要想仕途顺利,最好跟那些狐朋狗友断交。

    书乔想,谁会是狐朋狗友呢?

    书乔不能忍了。

    他开车去医院。

    他要找小罗问个清楚。

    以死相逼?!

    病房。

    小罗又一次把饭菜打翻在地。

    紫苑终于爆发。

    “你是想死吗?你是想当着我的面去死吗?”

    “你在乎吗?”

    由床上,传来小罗淡而冷漠的声音,“你还会在乎我的生死吗?”

    紫苑怔住。

    小罗掀开被子,缓缓起身,待坐定后,他抬起虚弱的脖子,看了眼紫苑。

    紫苑掩面痛哭着。

    她为何哭?她在为谁哭?

    小罗想起在澳洲第一次见到紫苑时的情景,一个瘦小的身影,包在一件巨大的宽身裙里,头发散乱着,一只瘦到见骨的手,握着一杯血红玛丽,在酒巴昏暗的灯光下,她侧着脸,伏在吧台上寂寞地笑,笑容像一朵苍白的花,那一刻,这女孩眼里的孤独,刺到了他的心脏里。

    后来,他们在酒意的冲击下发生了关系。

    但他从没后悔过。

    从没后悔过被她包养,被她以各种不屑的态度对待。

    他也从没告诉过她,在那之前,他也仅仅只跟当时独自留在了国内的初恋女友做过一次。

    他并非滥交之人。

    曾经,他也是很纯洁的人,就像此刻她眼中的方书乔,被人以神圣不可侵犯的姿态怜爱着。

    终究是败在了金钱上。

    因为钱,他输掉了底气,输掉了资本!

    小罗缓缓动身,他想下地,不想卧床多日,又因食不下咽而只能靠营养液支撑,这一起身,顿时头昏眼花,连站都站不稳,他慌忙伸手抓住输液的支架,支架在地上磨出的咯吱声,惊动了紫苑。

    “小罗!”

    她跳起身扑过来。

    小罗想推开她,奈何手上竟半点力气都没有,反被她直接抱进了怀里。

    好讨厌。

    为什么这么温暖。

    她的怀抱,为什么还是这么的温暖。

    真虚伪。

    紫苑哭着问:“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小罗不语。

    闭上眼,眼前尽是旧日的温存:她在厨房里煮东西,煮好后端出来,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在温暖的午后,一同牵手散步,看到街上有哪个女生看他,便会瞪他说,长得帅了不起哦,那么有人看,找人家要钱了没?或是,在冰冷的夜晚,钻进他的棉被,帮他取暖。

    曾在生气的时候拿碗盘摔过他,也曾在难过的时候,握着他残缺的手指放在唇边怜爱地亲吻,在寂寞的时候,对他微笑,在开心的时候抱着他打滚……但如今,她在他面前对他说,只有一个人你不能去触碰不能去侵犯,因为你不配!

    她爱过他吗?

    还是,她连爱这个字,都从来没有想过?

    一想至此,小罗犹如被一盆冷水由头浇到脚。

    他只是她的一个玩物而已啊,呵呵——只是被她拿来填补空虚,高兴时玩一玩亲一亲,不高兴就把它甩在一边的玩具!

    他使出全力将紫苑推开了。

    他要走,离开这里,再也不想见到她了,这种耻辱的心情。

    他摇摇晃晃地转身,谁知刚跨出一步,人便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书乔到了。

    “紫苑,小罗……”

    书乔想也不想的就冲进来想要扶起小罗,但被他推开了。

    “别碰我……”他虚弱地吼。

    书乔又看向紫苑。

    但紫苑没有看他,而只是朝小罗跪下去,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趴在他的背上,什么也没说。

    书乔恨着自己。

    要如何才能不让她这么心碎,要如何才能止住她的眼泪,要如何才能看见昔日那个活泼坚强而又爱笑爱闹的丁紫苑。

    他默默地退出了。

    在花园里抽着烟的时候,书乔感到胸口非常闷痛,但他没有吃药,而只是硬扛着,仿佛如此,才算是与紫苑同甘共苦着。

    不能分担。

    便要共享。

    山薇曾说他根本就是个自虐体,明知无望的事却还要一头栽下去,不做到死不肯罢休,他也知道自己并非是聪明的人,不懂得早日放下才能海阔天空,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一段可以轻易放下的感情,又如何称得上是感情?

    所以他才更能理解紫苑不能轻易放下江槐的心情。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奈何天公不作美,江槐没有那个好运,没能与紫苑走到最后。

    但小罗是否最佳人选?

    他能给紫苑带来幸福吗?

    书乔扭头望了望身后病房的方向,心底五味杂陈。

    第二天书乔没有去上班,他请了假,去了一趟墓园,他在江槐的坟前坐了很久很久,抽完了一整包烟,最后却连一个字也没对江槐说。

    他说不出口。

    甚至感到自己根本没有脸再来见江槐。

    下山的时候,接到蚊子的电话,说刚好中午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于是约好在湖边的餐厅见面。

    蚊子表面状似无意,其实根本就是特地找他吃这餐饭,他问起紫苑,问书乔有什么想法。

    书乔不语。

    以为是山薇教唆,让蚊子来劝解他。

    蚊子一声叹息。

    “早看出你对紫苑的感情不一般了,只是没想到,你会陷得这么深,”蚊子往椅背上一靠,弹了弹烟灰,摆出一副洞穿一切的模样说,“可是书乔,老实讲,我觉得紫苑不适合你。”

    全世界都在与我对抗。

    书乔默默地笑了笑,仍然不语。

    但我何必一一去应对?累不累。

    “紫苑是忘不了江槐的,而一个忘不掉前男友的女人,会有多可怕你想过吗书乔?以你这样的性格,你掌握不住她的。”

    问题是我并不想掌握她啊,我只想呵护她,疼爱她。

    一辈子。

    哪怕这一辈子,她都活在对江槐的思念里,也不要紧。

    “下午还有工作吗?没事的话,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吧?”书乔笑着问。

    书乔独自一人在酒巴里喝酒。

    蚊子自己办公司,根本就是个大忙人,能挤出时间一起吃餐饭已是天大的面子,怎可能再陪他疯,临走时他只一再叮嘱书乔别喝醉,凡事要看开点,才能好好活下去。

    书乔想,好,要活下去,但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

    说不定,像江槐那样早早死去反而更好些。

    一个人,能成为某个人心里永远的挂牵,能永恒地被她爱着,想念着,在午夜梦回,能被她以亲切的口吻呼唤着,就算是死,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而相反的、最可怜的事是,就算你活着,光鲜亮丽地活着,吃着人间美味,享尽其人之福,而心底却永远有根刺扎在那里,那是孤独,是无人怜爱的伤口,永远在痛着。

    喝到半醉的时候,书乔拿出手机想给紫苑打电话。

    但按键按到一半又停住。

    他怎能以现在这种状态出现在她面前,难道是怕她还不够烦吗,于是他换了一个号码拨出去。

    **

    紫苑听见敲门声。

    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

    那人向她递上一只保温桶,微笑地问,“你好,是丁小姐是吗,这是书乔让我送来的,请收下。”

    看着那只熟悉的保温桶,紫苑落泪了。

    紫苑独自一人坐在花园里,打开保温桶,迎面扑来的,依旧是那一股熟悉的香味。

    即使人不能到,温暖依旧准时送达。

    书乔,痴情如你,书乔,宽容如你。

    紫苑给书乔打电话。

    “为什么没亲自来,有事在忙?”

    “唔,工作有点忙。”书乔回答。

    紫苑沉默着。

    不说话,仅仅是静静聆听书乔在电话线中的呼吸声,就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

    不知书乔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呢。

    书乔,那个沉默的像一棵树的男生,那个总是默默地帮助江槐在关照着自己的男生,那个笑起来会有些羞涩,拥有一双小鹿一样纯情的男生,你好吗,书乔,你还好吗,方书乔?

    两行热泪无声地顺腮而下。

    书乔在电话里问,“我不在,你有没有把那些饭菜都吃光了?”

    “有,”紫苑笑道:“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底都被我舔干净了,怎么样,夸夸我呗!”

    “真乖!好姑娘!”

    然后,又是一串沉默。

    紫苑已经泪流满面,因此她不得不拿手捂住嘴,以免被书乔听见她的哭声,“既然你忙,我就不吵你了,回头再联系吧。”说罢,她就抢先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听到书乔的叹息。

    她也不敢听。

    回到病房,看到小罗坐在窗前的轮椅上。

    夕阳已经彻底沉没,窗外是一整片沉重的灰蓝,很快,黑夜就要降临了吧。

    不知道今晚是否有星星?

    紫苑抹净眼泪,鼓起笑脸。

    “小罗。”

    小罗要求出院。

    “但医生要你至少再多住一个星期,”紫苑小心安抚他,“你也知道,你底子太差,恢复起来是要比一般人慢一些,所以,多点耐心了,好不好?”

    “除非你是想看到我死在这医院里。”小罗冷笑,“你是想这样的吧,你的确是这么想的吧?”

    紫苑默然不语。

    那之后,她不再跟小罗说话。

    她是真的生气了,也受够了,不想再听到任何他以死相逼的话。

    一心要去死的人,是拉不住的,也是不配得到同情的!就像当年的江槐,就像眼下的小罗。

    想死吗?

    那就去死吧!

    就当你身边的人不存在,就当她的爱不存在,就当她的哀求不存在,就当她的恐惧不存在,就当她的悲伤绝望什么什么、通通都不存在!

    谁也保护不了谁一辈子。

    谁都是生来孤独,死,也要一个人去死的人生,这是宿命,由不得你挣扎,由不得你反抗,除非你能扛着一颗炸弹,去轰掉一间餐厅或是一家电影院,这样兴许倒可以拉着许多人陪着你一起死,但,有意义么?都是陌生人,谁也不认得谁,而且知道是你拉他死的,说不定在去往黄泉的半道上他就把你给斩了。

    罢了。

    何必如此看不开!

    有情注定要被无情伤,那么从今往后,就认认真真、彻彻底底地做一个无情之人吧。

    当天晚上,紫苑离开了医院。

    **

    书乔走出酒吧。

    站在路边,他抬手招了一部出租车回公寓。

    进了楼道,他半醉半醒地按了电梯键,却突然间,他又转念一想,转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间屋子的钥匙,他一直随身携带着。

    每周起码会进去打扫两次,次次不借他手,全部亲力亲为。

    这么做,是为了不让那些记忆变色,是为了不让那里的气息被他人扰乱,以期盼紫苑回来的那天,他们能重聚在一起,在熟悉的环境里,共同缅怀那些甜美而幸福的回忆。

    从不觉得是不可以的,与江槐共同分享紫苑——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幽灵,只要是江槐,就没关系。

    书乔开门进去。

    迎面袭来一阵清凉的晚风。

    眼前,在一片黑暗中,迎面的窗帘好像在微微掀动。

    是谁,谁在那儿?

    书乔努力地睁大眼,片刻后,他终于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此刻正倚在窗前,仰望天上的明月。

    书乔伸手去按灯。

    灯打开,节能灯雪白的光线在室内炸开来,一切被照亮了。

    那人向书乔看了过来。

    书乔,再见

    是紫苑。

    紫苑竟出现在这里!

    书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朝她大步走过去。

    紫苑闻声转头,看见书乔,她的表情瞬息万变,片刻后,“书乔,”她唤了他一声,向他伸出手来,书乔迅速迎上去将她的手握住。

    “好冰——”

    她失声尖叫,随即又叹息一声,望住书乔,眼里满是怜爱,“手怎么会这么冰,衣服穿太少了吗?”

    她将他的手拿起来,放在嘴边轻轻呵气。

    “怎么会来的,也没通知我一声。”书乔问。

    紫苑笑,“突然想来就来了,真抱歉,吓到你了?”

    “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抱歉,我也不想的,只是……”她叹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因此书乔也闭了嘴。

    两人一同倚靠窗畔,抬头对着月色,久久沉默。

    记忆在回转,像无声的溪流,在心田里缓缓滑过。

    之后,紫苑突然问,“他,可曾回来过?”

    他?哪个他?江槐?

    书乔的心微微一沉。

    人都已经死了,又怎可能再回来?

    紫苑,你怎会如此痴情。

    “他一定已经全部都忘记了,忘记我,忘记你,也忘记了这个家,忘记了我们之间曾经拥有的记忆,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在澳大利亚,他一次都没有如我所愿,进入到我的梦里来见见我,他真冷酷,有时候我总想,他大概是从来也不曾爱过我的。”

    “紫苑——”

    “这些年,我一直试着忘记他,不管是他的笑脸,还是他曾经对我的怒言相向,不管是他的潇洒,他的冷酷,他的绝情,他的软弱,通通,都想忘记,如果人的大脑也有一颗清除键就好了,只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按,就可以如愿以偿地消除一切自己所想要消除的记忆。”

    说到这儿,紫苑竟然笑了。

    “会觉得我很奇怪吗,书乔?”

    “怎么会——”

    “不必骗我,书乔,”她摇摇头,又继续说,“这五年中,我病过,疯过,自杀过,试着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于过去的我而活着,但我找不到我生存的意义,我活着,可我究竟为什么而活着呢?”

    紫苑说着,转头朝室内望去,片刻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远处的照片墙上。

    照片已发黄,斯人已远逝,岁月如同枯黄的落叶,一层层覆在身上,只剩一股腐朽的味道,令人憎恨。

    突然之间,如此厌倦。

    “想喝酒了,书乔,咱们喝点酒好不好?”

    “当然,只要你高兴。”

    “那我出去买——”

    “不用,我去就好了,”书乔拍拍她的脑袋,轻轻地笑了,“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书乔起身出门。

    到了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还有一些小食,然后又飞快地赶回来。

    客厅里,紫苑已经布置好了温馨的小桌,她抱着靠垫,端坐在那里,仿佛正静候着谁的归来,一时之间,他百感交集,仿佛时空穿梭,他们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充满阳光的、青春曼妙的岁月。

    他走过去,放下酒,在柔软的坐垫上坐下来。

    紫苑朝他笑了。

    他也朝她笑了。

    然后他们两人互相为对方倒上了酒,微笑碰杯。

    再没有比此刻更美妙的时候。

    酒不醉人,人自醉。

    没多久,紫苑扑倒在桌上。

    “醉了?”书乔问。

    “没有。”

    紫苑歪起脑袋,朝他呆呆地一笑。

    书乔伸手过去,一脸宠爱地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头发。

    紫苑紧紧地闭上了眼。

    她好想哭。

    “书乔,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书乔不语。

    恨有根,爱却无由。

    书乔将他的手,慢慢从她的发间,滑向她的脸。

    无限留恋。

    紫苑突然轻吻了下他的手心。

    他一惊,刚想收回手,看见紫苑已经睁开眼。

    她目光突然变得阴冷。

    “想要我吗?”她问。

    他呆住。

    “想要的话,我给你!”

    说完,她起身越过桌子,勾住他的脖子,将唇送了上来。

    一股苦涩感,微微自唇间散开。

    书乔挣扎,轻轻推开紫苑,他虽不是柳下惠,但也不是会趁人之危的浪荡恶徒,爱一个人,不是为了要如此地轻视她。

    “紫苑,你醉了。”

    他试着让她坐回去。

    但她不。

    “我没醉。”

    她仍勾住他脖子,仰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又恢复了柔和,“我没醉,我很清醒,书乔,我愿意给你,如果,你想要的话。”

    书乔怔住。

    紫苑笑了,眼角闪出钻石一般的泪光,“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吗,怎么,反悔了?”

    书乔摇头。

    “那么,就陪我做一次吧。”她又笑了。

    她重新吻住了他。

    重重的。

    没多久,他们便滚倒在地上。

    衣服一件件地被脱掉了,大衣,毛衣,衬衫,丢得满地都是。

    书乔汹涌地喘着气,汗水一滴滴地从额头上渗出来。

    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全身就像着了火一样,到处都在发烫,而紫苑那冰冷的手指,每过一处,非但不能降温,反而像火钳一般,碰到哪里,哪里就烧得更烫更灸烈。

    (*****)

    他全身打起冷颤。

    这种快感,实在无言描述,只能说,好似坐着一艘火箭飞上了云天。

    然而,四周却又是暗沉沉的。

    像一整片堕落的海。

    “哦,紫苑……”

    他将右手探进了她的裙裾。

    她不惊不喜,不畏不惧,她是早有准备的。

    她轻轻地吻着他。

    主动地为他去除了自己身上的那道最后的防线。

    来吧,书乔,就在今晚,我把一切给你!

    她扶着他进入。

    他(*****)。

    他的汗水,持续大滴大滴地滚落在她的身上,每一滴,都像火苗一样,加速了两人的体温。

    双方都浑然忘我。

    那是一种怎样的交托?

    但就在两人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紫苑忽然睁开眼,静静侧过头,遥望窗外的明月。

    她面露绝望。

    嘴角一勾。

    她将身子冷冷一缩,猛地退了出来。

    书乔吓到,怔怔地跪在原处,表情像个孩子似地一脸仓惶地望着她。

    紫苑没有看他,而是将他重新推倒在地,俯在他身上,用(******)出来。

    啊——!

    完全没想到她会做到如此的地步,书乔心里又慌又急,脸上更是烧得跟着了火一样。

    而反观紫苑,却像没事人一样,完事后,站起身,进了卫生间。

    书乔心里流过一丝失望。

    但他又说不出这股失望,是因何之故。

    这天晚上,两人背向而眠,谁也没再说过话。

    半夜的时候,书乔醒过来一次。

    看见紫苑在抽烟。

    动作娴熟。

    表情享受。

    月色下,那道冰冷的影,像刀一般刺破他心脏。

    他闭上眼,装没看见。

    第二天起身,紫苑已经不见。

    茶几上留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书乔,再见。

    从此后,紫苑便如同人间蒸发。

    所有能找的地方通通都找过,家,医院,她娘家,都遍寻不见,而且,就连小罗也失踪了。

    消失得如此彻底。

    就像她从不曾出现过。

    多年之后,书乔才慢慢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紫苑当时所说的这个‘书乔再见’,实际上是:书乔,再也不见。

    书乔后来大病了一场。

    病到最严重的时候,是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身边的人一度以为他会死掉。

    但来来回回地住了几次医院后,他又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毕竟年轻,身体上的伤,终有一日能痊愈。

    只是精神,就再也没能好起来过了。

    打那之后,书乔心灰意冷。

    他身边不再缺少女伴,只是每次出现,人长得全不一样,倘若朋友问起那女孩的名字,书乔十有□回答不上来。

    “以前是认真过了头,现在是玩笑过了头,书乔,做人不能如此偏激,年纪渐渐大了,该早日安定下来。”友人这样劝他。

    他笑,“安定,如何才是安定?娶妻生子,我也可以啊。”

    “那就去做啊!”

    “总得有人肯嫁我吧?”他仍笑。

    友人摇头。

    “只要你开口,这城中女子,哪个不飞扑着要嫁给你?”

    书乔不语。

    是啊,凭他的条件,他哪里会找不到人肯嫁给他,根本是他不愿意娶。

    只是——

    除却巫山不是云。

    世上已无丁紫苑,他心已死,何苦又去连累其他人。

    又过了两年,他去参加山薇的婚礼。

    这个女人,终于得偿所愿,嫁给了一个比方书乔有志气有魄力有财势的好男人。

    书乔举杯向她道贺。

    她却冷笑。

    “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方书乔,也只有你这种吃穿不愁的公子哥,才有本事,逍遥至今!”

    她仍恨他。

    但也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

    书乔笑,“所以值得庆幸,你终于擦亮双眼,找对了人。”

    山薇低头不语。

    两颗星泪,攸然落下。

    书乔叹一口气,宠爱地拍拍她的脑袋。

    “珍重!”

    从此,他与山薇再也没有见过面,唯一的一次,是在电视新闻中,看到她陪同她的丈夫出席某个公司的庆典,她身穿高级时装,脚踩高跟鞋,脸上化着浓艳的妆,脖子上戴一圈的钻石,她看上去胖了不少,已是十足的一副少妇模样,但气色不错,仍可算是光彩照人。

    果然结婚是一个女人的最佳归宿。

    书乔看着看着就笑了,最后竟然笑到停不下来,捂着肚子跌到了地上去。

    人生如戏。

    而且是一出超级大喜剧!

    那之后不久,书乔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这人的性格,非常奇妙。

    是个妙人。

    名叫宋意宁。

    今年刚满二十五岁的他,出身名门,是城中富豪宋某的二公子,长得跟女孩子一样好看,偏偏读书还读得好,但自学校毕了业之后,却不肯去就职上班,一天到晚,只顾着玩。

    “反正老头子有的是钱,花都花不完,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帮着花一点,多不孝顺?”

    说得可真好。

    但玩归玩,老实讲,这位大少爷的玩法也实在是太过奇妙。

    所有不危险、不刺激、不会给身体造成伤害的项目,连碰都懒得碰,每次同他出去,不搞得吓坏一群人,或是身上挂点彩,他就直呼不过瘾,他已经二十五岁了,但看上去仍像个孩子,一个被身边的人宠坏了的孩子,笑容天真,目光清澈。

    他把书乔奉为知心人。

    但一开始书乔并不喜欢他。

    大概是因为他太吵的缘故,在第一次见面的聚会上,他刚一出现,就破坏了书乔独坐一隅想心事的兴致。

    他走过来问书乔,“嗨!你玩不玩滑翔?”

    书乔用一副“你看我是会玩那种东西的人吗”的眼神回应他,谁知他咧嘴一笑,用力拍了下书乔的肩膀说,“行,预你一份,明天早上九点,我开车去接你。”

    啊?

    真没见过这么自说自话的人。

    但书乔转念又忍不住想,滑翔?滑翔会是种什么感觉?

    绝望的相遇

    隔天上午,宋意宁果然开车来接他。

    车子在院前停下,他跳下车,抱臂倚在车门处,迎风而笑。

    他有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笑容灿烂如朝霞。

    书乔鬼使神差就上了他的车。

    宋意宁把车开得飞快。

    “害怕?”

    宋意宁故意问,一双大眼睛扑簌扑簌的,满是调皮。

    书乔笑笑,“总不至于把我拐卖掉。”

    “哈哈,有可能哦,”宋意宁说,“昨天可是有一大堆女人在我面前提你呢!都说想约你出去。”

    那又怎样呢。

    书乔根本没把这些放在眼里的。

    宋意宁见书乔没反应,突然恨上来,“喂,跟你说哦,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比我更受欢迎的男人!”

    原来如此。

    是嫉妒?

    “哦。”

    “哦?”宋意宁挑了下眉,似乎是真的怒了,“哦你个头啊,方先生,这么严重的问题,拜托你给点相称的反应好不好?”

    书乔只好做一脸无奈状。

    “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哼哼!”宋意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想杀了你!”

    啊——

    真幼稚。

    书乔冷笑一声,干脆抱起双臂在车座上假寐了起来。

    “那来吧,咱悉听尊便。”

    书乔明摆着一副‘有种你就动手吧’的姿态,可把宋意宁吓懵了。

    “喂?你不会是以为我不敢吧?”

    “岂敢。”

    书乔临危不惧,真是欠扁!宋意宁心下一横,抄起右手就想来个黑虎掏心,结果手又被书乔堪堪抓住。

    “你不是说悉听尊便?”

    宋意宁怒目射来。

    书乔笑了。

    “但我也没说我不会出手挡啊。”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书乔又冷冷一笑说,“你要真想致我于死地,何必用这种花拳绣腿?以你的智慧,一会儿只需在滑翔器上动些手脚,就可以令我灰飞烟灭,且留不下丝毫证据。”

    宋意宁瞪大眼睛,好像他看到的是一只怪物。

    “方书乔,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变态?”

    “所以喽,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书乔觉得心情突然就变好了,于是他放开宋意宁的手,叫他好好开车。

    那天在山上,他们玩得很开心。

    滑翔的游戏,一如所想,可以让生死的界限变得不再那么分明。

    下山的时候,宋意宁又是一脸挑衅,“以后还敢来吗?”

    书乔笑着拍他脑袋。

    唉哟,还真是个孩子!

    打那之后,他们就成了好朋友,每天一有时间就凑在一起玩。

    显然宋意宁很喜欢他。

    “方书乔,你这个兄弟,我这辈子是交定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别客气!”

    每次一喝了酒,宋意宁就爱瞎激动。

    但书乔相信即使是醉后,当时他所说的都是真言实语。

    因为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

    只不过,后来大部份都是书乔在帮助他,比如帮他甩掉难缠的跟班,比如帮他推掉不想见的女人的约会,比如帮他大老远地送套子,比如帮他订下音乐会的票结果他没来反而要让书乔替他去跟人家约会,比如他今天要是不想开车他就要让书乔来当他的司机,比如他若是相中了某一台电脑就非要书乔亲自跑去帮他买而且一买就买两台让书乔和他用一样的!

    他什么都愿意同书乔分享。

    他将书乔视做兄弟、知已、一生难以遇见的挚友。

    遇到高兴的事,会第一时间给书乔打电话汇报,遇到难过的事,会第一时间跑到他面前跟他要酒喝跟他疯跟他闹,搞怪起来,会搂着书乔问:嗨,大哥,您老人家咋还不结婚尼,难不成是看上小弟我啦?嘻嘻,我不介意为你变弯哟!而如果哪天看到书乔心情不好了,他就会变得很乖很乖,就像只小猫似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躲在沙发里,一边看书,一边看着书乔。

    有一次,他问,“方书乔,为什么你的眼睛这么悲伤?”

    书乔心口一滞。

    无言以对。

    只能向他报以一个难堪的苦笑。

    那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宋意宁,你无需知道。

    那年夏天,书乔因为严重的失眠症入院。

    宋意宁天天跑医院来看他。

    每天换不同装束,次次脸上不是蒙着灰就是挂着彩。

    玩得那么疯,也不怕破相。

    “方书乔,你快点好起来!每天都我一个人玩,好闷!”

    书乔笑得宠溺。

    “你也够了,多大了,还整天玩?不如静下心,找个女孩子好好谈一场恋爱。”

    宋意宁笑得跌进床。

    “看你这话说的,怎么像我妈一样啊!”

    书乔一脸无语。

    妈?

    不如说是哥哥更恰当吧。

    书乔不知道自己看着宋意宁时都是何种表情,但心里对他已是渐渐不再设防。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也会把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去告诉他听也说不定。

    但宋意宁为何至今仍是单身?

    他问起来,宋意宁就收了脸上的笑,变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