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经这样了,算了。”
“我会保护你的,要是江槐真要找你算帐的话,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紫苑的话,惹笑了书乔,“那倒不至于啦!”接着他又问,“那江槐怎么说呢?”
“整个被我打败了,”紫苑说到这儿又笑了,笑得甜甜的,“你也知道嘛,撒谎者最害怕的就是被人揭穿他的谎言了。”
“嗯,没错。”书乔笑着应。
见书乔的茶杯空了,紫苑又替他续上热水。
“谢谢,那么,你劝他住院了吗?”
“没有。”
“没有?为什么?”
这时,紫苑忽然沉默下来。
书乔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两只手,指节泛白。
他顿时感到一阵歉意。
他得意忘形了,是吗?以为紫苑不拒绝,他就能插手这么多吗。他低下头,刚想说声对不起,但紫苑已先他开口了,“我会尊重他的意见,不管结局如何,只要他认为那是好的方式,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他,我只是要求他,让我陪伴他,不要再推开我。”
书乔听完后,默默无语。
隔了好一阵,他才能重新开口,“所以即使他不肯回来,你也取消了绑架他的计划?”
“是,”紫苑说着又笑,缓缓地喝了口茶,“他说给他几天考虑,说我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出乎他意料,他得花时间好好消化消化。”
“也是,”书乔点点头,又说:“他让你担心了那么多天,也该让他再吃几天没有你的苦——”
“可是啊,书乔,”这时,紫苑忽然发出悲音,“你说他还能有多少天呢?”
现实,像山一样轰一声压下来。
紫苑用手蒙住了脸。
书乔以为她会哭,但她最终并没有哭。
她竟是如此坚强。
可是如此一来,自己不是就连最后一个能安慰她的理由也没有了吗。
书乔默默地饮下一口茶,心情一如流入口中的茶水一般的苦涩。
门铃就在这时候忽然尖锐地响起来。
会是谁呢?
书乔一愣,与紫苑对视一眼后,他说“我来开吧”,便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出现的,竟是紫苑的哥哥。
双方都大吃一惊。
“书乔,是谁?”紫苑走出来,看见来者是哥哥后,顿时脸色一变,嗖一下躲到了书乔的背后。
书乔默不作声地用手把紫苑围住了。
哥哥先是冷冷地瞪了一眼书乔,却没理他,而是直接对紫苑说,“紫苑,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不!我不回去!”紫苑显得很激动,她俯在书乔的背上,书乔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在簌簌发抖。
但哥哥说:“今天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这是爸爸的命令。”
“我不管!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命令我也不理,我就要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紫苑的话说得没有一丝余地。
一向疼爱她的哥哥,此时难免也有些下不来台了。
书乔刚想帮着劝两句,这时,自紫苑哥哥的背后忽然冲进来几名彪形大汉。
看来,他是有备而来,今天晚上,是非带紫苑走不可了!
“紫苑,我劝你还是听话一点。”哥哥说。
“我不!”紫苑大喊,一边又对书乔说:“书乔,请快帮我把他们赶走!快把门关起来!”
“嗯。”书乔点头答应,但哥哥动作更快,只使了个眼色,那几名大汉便冲进来左右两边架住了紫苑。
书乔急得上去拦,“丁先生,有话好好说,请别这么对待紫苑。”
但哥哥示意走人。
那些人立刻架着紫苑扬长而去。
“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寂静的楼道里,凄厉地响彻着紫苑的尖叫声与挣扎声。
书乔追上紫苑哥哥,“丁先生——”
“你别说了,”紫苑哥哥挥挥手,“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不需你这个外人插手。”
“可是——唉——”书乔叹了口气,跺了跺脚,还是决定先从那些大汉们手中解救下紫苑,那些莽夫,会弄伤她的!
“你们这样会弄痛她的!快放开她,放开她听到没有。”他追到楼梯口,想再一次拉开那些人,但凭他这一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又是这些练家子的对手?没几下,他就被其中一人推倒在地,连脚脖子都崴了。
“书乔,书乔——”紫苑快哭了。
书乔疼得直抽气,可一听见紫苑的呼喊,他立刻又咬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追下楼去。
没想到的是,这时候,江槐回来了。
江槐真是临危不乱。
面对此时此景,他的表情竟没有一丝慌乱。
他远远地朝紫苑哥哥点了点头,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紫苑哥哥冷冷一哼,“从今天起,不许你和紫苑再见面,这是家父的意思。”
江槐点了点头,随即莞尔一笑,“那么,紫苑的意思呢?”
“你说什么?”
“我问,紫苑的意思呢?”
哥哥回答不出来。
江槐这时走到了紫苑跟前。
他左右瞧了那些大汉两眼,“怎么回事,还不放开?需要我动手吗?”
那些壮汉面面相觑,好像真被江槐给唬住了,一个个呆在那里,既不放手,也没有对江槐出手。
于是江槐就像玩儿一样的,把这些人的手通通给拨开了。
“真是的,”一边他还抱怨着,“一个个洗过手没有,看把我媳妇的衣服给弄的,这么脏,回头都得把洗衣费给我掏出来啊。”
几句话把各位壮汉噎得瞠目结舌。
被解救出来的紫苑呆呆地望着江槐。
她已经彻底被江槐的出现所感动了。
“江槐……”
“乖,没受伤吧?”
江槐温柔地扶住紫苑,抬起右手,轻轻拨开她脸上乱掉的头发,深情地凝望着她,“对不起,我来晚了。”
紫苑闭上眼,用力摇头。
这时,紫苑哥哥的声音再次传来,“紫苑,老爸说了,今儿你要是再不回去,他就要与你断绝父女关系。”
这是最后通牒吗。
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直呆立在冬青丛旁的书乔,正目睹着这一切。
江槐柔声问紫苑,“你要回去吗?”
紫苑果断摇头。
于是江槐对她微微一笑,转身对紫苑哥哥说:“烦请大哥回家转告令尊大人一声,我会好好照顾紫苑,请二老放心。”
紫苑笑了。
就像心头大石终于飞走一般,她安心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江槐肩上,紧闭双眼,热泪滚滚而下。
书乔踉跄地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不知何时,他竟也已泪流满面。
他掩住脸。他知道,他被打败了。被眼前这场轰轰烈烈、生死相依的惊天大爱所打败了。
他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帮?谁需要帮?真正受困的,是自己才对,江槐和紫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他们之间的爱,早已固若金汤。
走了,该走了。
属于他方书乔的戏,已经没有了,曾以为自己至少能演个男配角,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个连句对白也没有的路人甲路人乙。
他从未进入过紫苑的眼。
更别提要进入她的心。
就在刚刚,他坐在那草坪处,心里还曾百般纠结过,要不要跟紫苑告白,他想,如果她从江槐那儿受到挫折,他便有机会了,可现在看来,这种想法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默默地转身走了。
路灯下,他那瘦长的身影,与来时一样的孤独、脆弱、无依。
而电影的男女主角,正在上演他们破镜重圆后激丨情拥吻的热烈一幕。
我们有相似的秘密与哀愁
再见到紫苑,是在她回校办理休学手续的那一天。
当时,她和山薇走在一起,仍是一件宽大的黑棉服,仍是一张晶莹白皙的脸,瘦是瘦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亮,在冬日的暖阳下,一双乌眸闪闪发光。
书乔抱着书,怔怔站定,倒是山薇眼尖先发现了他,随即她推了推紫苑的手,紫苑便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一看见他,紫苑就笑容满面地向他挥手。
他的眼眶一阵剧痛。
他竟无法抵抗!
他不知不觉就朝她们迈步过去。
见到他,紫苑很开心的样子,“好久没看到你了,你还好吗,书乔?”
“嗯……还好。”
他笑得很勉强。
这时,山薇在一旁哼了一声。
他在心里苦笑了下,也向山薇打了个招呼,但山薇板着一张脸,扭过头,装没听见。
还在为上次告白的事生气呢,这姑娘。
紫苑说江槐已经住进医院了,“虽然治疗的过程很辛苦,但江槐真的很拼,医生说,就凭他这份求生的意志,治愈率也会大大提升的。”
“那太好了,”书乔淡淡地说,“可惜最近我学习太忙了,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他,回去你替我跟他说声抱歉吧。”
“没关系的,”紫苑温柔地看着他,“江槐也一直跟我说之前浪费了你太多时间,他托我告诉你,接下来请好好学习,不用再操心他的事,等他病好了,他会再来看你。”
书乔点了点头,但神情依旧很落寞。
他们就此告别。
圣诞节前夕,山薇往宿舍里给他打电话。
“江槐获准请假,今天晚上我们会在他家聚会,你要来吗?”
“不。”
“有事?”
“没有。”
“那是有约会?”
“这不关你的事吧?”
他咧了咧嘴,笑得有些恶意。胸口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烦闷,让他出言不逊。
山薇被他惹火了。
“突然的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夹枪带棒的,一点也不像你了!”
他冷笑起来,“你才认识我多久,你怎么知道像不像我?”
山薇沉默了。
书乔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他何必跟山薇置气呢,她根本就是个无辜的人,她也只是个无人关心的路人甲路人乙,可怜的山薇,可怜的自己。他晃了晃脑袋,语气放轻下来,“对不起,我还有大堆作业要赶,要挂了——”
“等等!”山薇叫住他,突然的,她声音变了,变得颤抖,“方书乔,你是不是还忘不了紫苑?因为忘不了她,又怕在江槐面前真情流露,所以干脆不在他俩面前出现?”
书乔一阵心痛如绞。
他捏住额角,忍着眼泪,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吼出一句:“你少管我的闲事!!”
他摔下电话,匆匆上楼,扑进棉被。
谁也理解不了他的心情。
隔天,他在学校附近找好了房子准备搬出宿舍。
舍友们对此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一方面是对书乔独来独往的性格已经习惯,另一方面,他们如果有时间也是都拿去关心江槐了,没时间理会他。
独居之后,书乔彻底放松下来。
他开始抽烟、酗酒、熬夜,经常是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宿,烟灰缸从来都是满得溢出来了,也不知道去丢。
他一直无法入睡,即使身体已累到极点。
他又开始服用安眠药,但即便如此,也只能换来短暂的浅眠,过程中恶梦不断,尖锐的汽车喇叭声,被撞飞的母亲的身体,血肉横飞的,惊醒后,他就开始吐,一直吐,吐到整只胃袋翻过来。
他迅速地消瘦,胃口不佳,经常是饿到快昏了,才叫外卖来,可送到了,也只能勉强地咽下两口。
他喝大量的咖啡,仍旧喝大量的酒。
有一天夜里,他已经喝到半醉了,想抽烟,发现烟抽完了,于是他披了一件外套出去买,没想到,回来时,一脚踩空,跌进窨井里。
当晚他进了医院,医生说他手断脚断,就连肋骨也有轻微的裂痕,需要尽快动手术。护士过来问他家人的联系方式,他突然就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真正像个被抛弃的孤儿,举目无亲,伸手无助。
护士忙安慰他,劝他别哭,要是痛得厉害,可以让医生给他开止痛剂,医生却走过来笑话他,“哎,小伙子,受个伤就哭成这样,也太不像话啦,改天让你到绝症病人的房间去看看吧,那里可有一大堆比你更该哭的人,可他们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他感到羞愧,便渐渐止了啜泣,低声向护士报出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没有亲自来看他,电话中他说会派专人前来处理,有任何需要只要与这个人联系即可。这是父亲的一贯作风,他有他自己的世界,忙于工作、和泡各种新鲜的女人,而他手下养着一大批可以为他卖命的人,所以像这类小事,根本不需劳动他一根手指。
很快,书乔被安排住进高级病房,有专业的护工,每天的营养餐也有专人制作,父亲在他身上一向不啻花费金钱,只是他觉得他不需要这些,所以向来都是拒绝,而眼下的境况非比寻常,他已万分疲倦,无力再争斗。
不知道山薇是怎么知道他住了院的。
那天早晨,他正靠在床头,就着护工的手在喝一碗清粥,突然有人撞门进来,门板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转头看见山薇,大大地愣了一下,谁知山薇的表情比他的更夸张,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似他才是那个天外来客。
他叹了口气,推开了碗。
他有些懊丧,为什么每次这么狼狈的样子,总是被山薇看见?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受伤的事情,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山薇朝他走过来,到了之后,她忽然在床边跪下来,搂住他的腰,扑入他怀里。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哭着,眼泪热热的淌进他的病号服里。
哭了将近有五分钟,她才渐渐地停了。
书乔这时才开口笑她,“喂,姑娘,你总算是哭完了,要不要喝口水?”
山薇拿粉拳击他肩膀,这个动作,不是不娇羞、不含情的,但书乔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不会退而求其次,在紫苑那里受到挫折,就接受山薇,拿她的爱,疗自己的伤,这对她是不公平的。
打那之后,山薇每天都来医院看他,给他带新鲜的水果,陪他到花园晒太阳、两人坐在一起看书或是聊天。
他们经常天南海北地聊,话题却从不牵涉紫苑和江槐的事。山薇是怕提了让书乔伤心,而书乔是打算安于现状,既然没有消息,也就意味着没有坏消息,至少这也是个安慰。
他们就此成为了好朋友,一对心灵默契的好朋友,有相似的秘密,有相似的哀愁,有心里那相似的不能圆满的梦。
一个月后,书乔出院,学校也放假了,父亲让他回家,他拒绝了,他说想呆在自己家里把落下的功课好好补一补,父亲倒是没反对,只说让他有事继续跟陈叔联系,他答应了。
山薇来接他出院,他那时仍需要撑拐杖,山薇便一直扶着他走,他们坐上陈叔的车,回到了他的家。
“真是自在小天地。”站在他的小屋中间,山薇发出感叹。
书乔笑了笑说,“你随便坐吧,我去泡茶。”说着,他就拄着拐要走。
山薇忙拦住他,“还是你坐下,让我来吧!伤筋动骨一百天,断了骨头不好好养,老了可有你受的。”
“那太麻烦你了。”
山薇瞪眼,“跟我还客气?”
两人相视而笑。
那天晚上,山薇留在他家吃晚饭,山薇炖了一大锅筒骨汤,打出一碗给他喝后,其他的留着涮火锅。
外面下起了雪。
“已经放假好几天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书乔喝着汤。
“你想我走?”山薇端着锅,愣在桌边。
书乔慌忙摇头,“这话是怎么说的?”
山薇笑了。
“那么是不想我走?”
但书乔选择闭口不语,低头大口喝汤。
山薇一脸寥落地把锅放下了。
这天晚上,雪下得很大,山薇说要留下来,不肯走。
书乔要把床让给她。
山薇笑了,“果然还是这么体贴啊,真要命,叫人想不爱你都不行。”
书乔羞得脸都红了。
山薇抱着棉被躺在沙发上,一边盯着书乔看个不停。
最近书乔都习惯了。
习惯了这样被她凝视,爱意?恐怕还是戏谑比较多吧,呵呵——
“喂,方书乔,半夜你会不会忍不住?”
书乔不解,“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向我扑过来啊!”山薇做出一副饿狼扑虎状。
书乔笑了,“扑你?怎么也得让人有扑你的欲望啊……”他故意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她。
山薇气得捞起枕头就向他砸过去,“方书乔,你敢说我不是大美女?”
书乔只“哎哟”了一声。
枕头砸中了他的腿。
“怎么了吗?”山薇吓得脸都白了,一骨碌从沙发上蹦起来,扑到他床边。
谁知书乔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吧,到底是谁该防着谁扑谁?”
山薇这才知道是中了计。
她突然委屈上来,眼泪滚滚而下,连哭声也毫不隐瞒,书乔吓坏了,连忙跟她道歉,哄着她,可她还是哭,怎么也不肯原谅他,最后恨恨地捡起枕头跑回了沙发,背对着他,不肯跟他讲话。
书乔自知理亏,却又摸不着门路取得她的原谅,只得悻悻作罢。
夜,沉默下来。
书乔睡不着,心绪很乱,又怕起床拿药会吵到山薇,只好熬着,好不容易到了后半夜有了点睡意,却又隐隐约约地听见山薇带着哭腔的声音:“方书乔你这个大笨蛋,方书乔是个大笨蛋……”
他一下子又睡意全消。
隔天上午,他们在一起吃过早饭,山薇拿起扫帚在门前扫雪,书乔拄着拐,手里端着杯热茶,靠在门边看着。
“回头我去市场买点花种吧,你看你这院子,不种点花,多可惜啊。”山薇指着被她清扫出来的一大片空地说。
“种花?”书乔笑,“现在好像是冬天吧大小姐?”
“冬天埋下种子,等到春天就开花了啊!”山薇笑得一脸灿烂,似乎昨晚的阴霾已彻底消失了。
“好啊,随便你,你高兴就好。”书乔哄着她。
山薇一直没说要走。
她一直睡在书乔的沙发上。
她每天照顾腿脚仍不灵便的他的生活起居。
直到农历年快到了,她才说要往家里打个电话,书乔拿出父亲在他住院期间令他要携带的手机,山薇接过去,站在院子里打。
她说着说着就跟电话中的人争执起来,书乔诧异,又看到她愤愤不平地用力按掉了电话,待转过身来时,书乔看见她涨红的眼眶与紧咬住的唇。
书乔拉住她,急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事,如果有事的话,还是快点回去比较好。
但山薇摇头,说是没事。
可是到了半夜,书乔又听到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
书乔起身,拄着拐过去,轻轻地替她拉好掉下来的棉被。
山薇回头望住他。
山薇的一对眸子就像雨后的花瓣般闪现着湿润晶莹的光。
早已哭过了。
山薇终于向他道出实情,“家里店被坏人砸了,爸爸病倒了,妈妈叫我回去,可是我,我怎么能离开你……”
书乔像掉入了冰窟窿里似的打了个寒噤。
他茫然地后退了一步,捧住了头,“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东西要让你连家人都不顾来照顾我?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他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说罢后,他转过身。
热泪自指缝间流下。
山薇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她舍不得放手。她竟已如此爱他。
体会到这一点的书乔,终于带着满心的哀切与歉意转回身,低下头,回抱了山薇。
故园温暖,心似冰化
书乔执意要山薇回去。但春运的票那么难订。
“放心吧,交给我。”书乔淡淡地说,然后拿起手机去打电话。
山薇倚着门框,久久凝视书乔站在雪地里打电话的背影,头一次她发觉,原来他是一个这么值得依靠的男人。
多年后,山薇对书乔说:“其实你最爱的,是能依赖你的女孩。”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的飞机。
山薇为此惊异得合不拢嘴,她甚至说,“第一次觉得你深不可测!”
“就因为我订到了机票?”
“这还不足够?”
“花点钱而已。”
“但也不是随便哪个人花点钱就可以吧?”
“你喜欢这样?”书乔淡淡地看着她,用眼神揣测着她。
山薇皱皱鼻子,甩甩头说,“说喜欢会怎么样?认定我是个势利眼不成?方书乔,我不想隐瞒,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人。”
书乔笑起来,拿手搓了搓她的脑袋,“别讽刺我了,我用的也不是自己挣来的钱。”
书乔订了两张机票。
“为什么是两张?”山薇不解。
“送你去行不行?”
“什么?”山薇大叫,“这哪行?下了飞机还得转好几趟车呢,这一路上车多人多的,你的腿又——”
“瞧不起我?”
“这哪能?”
“那就别废话了,收拾行李吧。”
山薇说自己真是越来越抵抗不了他了。
“万一把我宠坏了怎么办?”
“有什么问题?”
山薇别过脸去,淡淡苦笑,“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的。”
尽管有了昨夜的深情一抱,但并不能说明什么,书乔什么也没说,这让她心里忐忑不安,是普通朋友?还是男女朋友?这关系仍很难说,更何况,他心里还有个紫苑,不是吗?
书乔笑她是个“傻姑娘”,因为没有什么人,是绝对不会分开的,然而他的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呢?
在飞机上,山薇趁书乔睡着后悄悄去握住他的手。
书乔的手掌大而温暖,皮肤细腻,像个公子哥儿的手。她拄着腮,抬头凝视他睡王子般英俊的脸庞,默默在心里说,没关系,方书乔,即使你得不到你最爱的紫苑,我仍会陪伴你,甘心做你的第二选择。
山薇的家,位于南部城市的一座沿海小镇。
“下了机场大巴,还得转车,累不?”
“不会。”
他们在市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拦到一辆空的出租车。
上车后,山薇问他:“冷吗?”
“还好。”
南方没有暖气,到了隆冬季节,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冷,山薇就怕书乔不习惯,一路上问无数次他冷不冷。
“脱了鞋子吧,不然脚会胀得肿起来。”
“好。”书乔不再逞强。
出租车司机很热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他们是打哪儿来的,是游客还是当地人?山薇立刻用方言跟他攀谈起来。他们之间的对话,书乔完全听不懂,只觉得听起来很有趣,叮叮铛铛的,像一种古老的铜铃发出的声音,质朴可爱。
“听得懂不?”
“完-全-不行。”
山薇哈哈大笑起来,“那么下次我用方言骂你,骂什么你都听不懂喽?”
“说不定还以为你是在夸我来着。”
从下飞机,到了小镇,中间因为塞车的缘故,前后用了将近四个小时,司机热心地帮他们卸下行李,书乔付了车资,费用不匪,毕竟将近年关嘛。
山薇欲提起行李,却被书乔轻轻接过,“我来吧,你带路。”
即使腿脚不便,他依旧绅士。
“要不要先帮你把宾馆订下?”山薇担心他累坏了,一路周车劳顿,他的腿也未必吃得消。
但书乔说:“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书乔送山薇到她家门口。
其实她的家比她自己描述的要好的多,一幢二层小楼,临河而居,虽外墙斑驳,但也不至于风雨飘摇,只是店门口贴着一张暂停营业的告示,显得有些萧索。
山薇拿出钥匙开门,书乔把行李交给她。
“不进来坐一下?”
“呃,再说吧,”书乔笑了笑,“我先找个地方落脚。”
山薇像是有些失望,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书乔拍拍她的脑袋,“你先跟你父母好好谈一谈,道个歉什么的,回头我再跟你联系。”
山薇只好做罢。
到了晚上,山薇打来电话,邀请书乔去她家吃晚饭。
“到你家?”
“怎么?不行?”
“也不是不行……”
“哦,紧张了?”山薇笑起来,“怕我爹妈拿你当女婿看不成?”
书乔羞得脸都红起来,却咬牙恨恨道:“姑娘,别太小瞧人!”
书乔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门时对着手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带,然后他下楼,在宾馆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两瓶红酒,搭了出租车,昂首挺胸地去了山薇的家。
山薇来应的门。
“哟,还真来了,胆儿挺肥。”她倚在门边笑话他。
他静静地一笑,把酒放进她怀里。
山薇又大笑起来,“还真像毛脚女婿啊!”
书乔被她惹得一脸的哭笑不得。
进了屋子,书乔注意到店子里的货物已被整理过了,码放得很整齐,但其中几个柜台是明显得坏了,玻璃碎了,还没被补上。
“年关到了,修理的师傅也都歇了业,要等年后才过来。”山薇解释。
书乔问:“你爸爸身体可好些了?”
“唔,”山薇点点头,“见到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下就爬起来了,简直像根本没生过病。”
书乔瞪她一眼,“怎么能这么说,没事岂不是最好!”
山薇向他吐吐舌头。
经过厨房的时候,山薇冲里面一喊,“妈,书乔到了。”
“哦!来啦!”听声音,山薇的妈妈应该是个热情和蔼的人。
可是书乔站在原地,心情还是有些紧张。
这时,山薇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下,笑容娇媚。
这个鬼丫头。
下一秒钟,山薇妈妈出现了,胖胖的身形,笑眯眯的,身上是一件绿色的中式棉袄,朴素而喜庆。
书乔赶紧打招呼,“阿姨好。”
“好,好,”山薇妈妈看着书乔,好像跟捡到了个宝似的,眼里满是笑意,“赶紧进里面坐吧,山薇啊,把空调的暖气开得足一点,别冻坏了人家。”
哪里有那么穷?不是连空调也有!
走进客厅,书乔看到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嗑瓜子,靠窗那边摆着一张麻将桌,四个中年男人将麻将搓得虎虎生风的,几个小屁孩在屋子里东跑西窜,叫啊,笑啊,热闹得像一窝老鼠。
书乔一脸震惊的表情。
“怎么了?傻傻的?”山薇问。
书乔感叹着,“你家真热闹。”
“不嫌烦?”
“哪里会!”
书乔不想告诉山薇,他的家,一直以来有多冷清。
突然,一个小孩朝他这边冲过来,噗一下撞到他怀里,他赶紧抱住那孩子,“哎呀,没事吧?”
自己却后退一步,差点没站稳。
山薇忙扶住他,一边虎起脸,责备那孩子,“东东,你又乱跑!撞到人了你看,还不说对不起?”
“没事没事。”书乔忙说。
小孩嬉皮笑脸地看了书乔一眼,冲他做了个鬼脸后,一溜烟地跑掉了。
“东东!”
“算啦。”书乔笑着阻止了山薇要追过去的举动。
山薇回头问他,“没伤到哪里吧?”
“哪有,一个小孩子而已,你以为他有多大力?”
“怎么拐杖没——”
书乔却不愿听她唠叨,忍着脚上的刺痛,他笑眯眯地把她脑袋拧过去。
“快先告诉我,哪个是你老爸?”
这时,“开饭了开饭了!”山薇妈妈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猪脚面线走进来,喜笑颜开地招呼着:“大家都快来坐下吧,薇薇,你也快请你的同学一起坐下。”
“哦。”
晚餐的气氛,其实一点也不紧张,在座的每一位,山薇的父母,叔伯,姐弟,侄子侄女,没有一个是不把书乔当自己人的,每个人都对他笑得乐呵呵的,山薇介绍他是她的同学,于是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方同学”,实在是可爱至极。
山薇爸爸亲自为他倒酒。
“来,薇薇在学校里一定受了你不少照顾,我要替她来谢谢你。”
一句话,说得方书乔脸红起来。
“哪里的话,叔叔您太客气了。”他赶紧拿起杯子候着。
可山薇却突然挡住爸爸倒酒的手,“爸……你不能喝酒!”
“今儿高兴。”
“高兴也不能喝呀。”
“女儿,我这才喝第一杯!”山薇爸爸笑眯眯地看着女儿,苍老的眼神中却有一种赞许和了然的味道,他还不知道吗,女儿这哪里是在维护他这个老爸?真正对象是这个叫方书乔的男孩才是吧?
山薇看懂爸爸的眼神,心虚起来,嘴却不老实:“那,那也不成……”
山薇爸爸哈哈一笑,将酒倒满,“放心吧女儿,咱就喝这一杯。”说完,与书乔碰杯饮下,又立刻劝道:“吃菜,吃菜哈。”
书乔忍住嘴里的辛辣,笑着连连点头称是。
因为高兴,这天晚上,书乔喝得有点多,临别时,身形有些晃。
山薇扶他到门口,“都后悔叫你来吃饭了,喝得这么多。”
他笑道:“还好啊,没醉。”
山薇瞪他一眼,“你忘了脚伤还没完全好,医生让你忌酒的!”
书乔仍是微微一笑,低着头,就着黯淡的路灯光,久久地凝视山薇。
他的眼神凄楚、无助,像是迷途羔羊,又一次陷入了久远而痛苦的回忆中。
怎么样,喝醉了,所以又想到紫苑了吗?
山薇哀伤地回视着他,默默无语。她知道,此时,除了给他这种宽容,没有别的可以安慰他。
许是看出她的心意,书乔收回眼神,他叹了口气,把山薇轻轻地搂进怀里。
“我很开心,山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