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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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一下。”

    “嗯。”

    “想睡的话尽管睡,记得盖被子,别再感冒了。”

    “知道了。”

    真罗嗦哎!

    但方书乔仍努力保持美好的微笑,送这罗嗦的两夫妻出门。

    眼看那两人已经走出路口,他们的对话声仍清晰传入书乔耳中。

    “刚刚书乔好像我们俩的孩子哦。”

    “嗯嗯,没错,那以后咱们就照书乔的样子去生我们的儿子吧,一定超可爱,老婆——”

    “你怎知道一定是儿子?而且我比较喜欢女儿哎。”

    “那就先生女儿再生儿子!”

    “拜托,计划生育啊江先生!”

    “我赚钱啊,随便他罚,没事,老婆你只管生!”

    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随风吹来。

    真是有够催人泪下的!如此有自虐倾向的自己。

    书乔轻轻合上门。

    室内恢复了寂静与清冷。

    方书乔静静地欣赏这个家。

    ——这个并不属于他的家。

    ——却是她心爱的女人即将与她心爱的男人共同生活的家。

    他的胸口微微有撕裂的感觉。

    紫苑,你幸福吗?

    紫苑,你一定要幸福哦……

    书乔慢慢走进厨房。

    这里已被紫苑打理得干干净净,所有的锅具都被整齐地挂在了墙上,所有的碗盘也都按照个头的大小被放置在了碗架上,煤气炉被擦得锃光瓦亮,地面也一尘不染,室内布满阳光。

    书乔把水壶灌满,放在炉台上,点上火,烧。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药。

    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是需要不间断地服用这些抵抗焦虑的药,也许,需要服到死的那天为止。但实际上,这些药大概也只能起到某种安抚作用而已。

    难道,永远也无法治愈吗?

    关于自己的恐慌症,他曾这样问过他的医生,但医生只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信心,要给自己信心,所谓心病还要心药医嘛。”

    可是,可以治疗他的心病的心药,已经死了啊,死掉了。

    爸爸却对他的病很不以为然,“你这都是自己吓自己,从小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你的,男孩子被教成了像你这样小姑娘一样的胆小,哼!”

    嗯,也许吧,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的原因吧,就算医不好,也只能怪自己没用而已。

    水烧开了,水壶发出了“呜呜呜”的鸣笛声。

    书乔把火关掉,把药片倒在手心上,正准备吃时,他听到了门铃声。

    会是谁呢?是紫苑他们吗?买菜的话,不会这么快吧?

    书乔只好赶紧把药塞进嘴里,用一杯自来水送下了事。

    他匆匆地走出去,把门打开。

    门口出现的人,让他感到意外。

    “你是?”

    “请问,这里是江槐的家吗?”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年近四十的成熟女性,一头卷发,穿一身米色的高级职业装,面含微笑。

    会是谁呢,这个女人?

    “是的,这里是江槐的家,可是——”

    “我知道他今天搬家,所以特地来祝贺他的,”女人的应对非常得体,看得出来,她一定是个在职场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甚至有可能身居高职,她身上有一种强者的气势,虽然她用她的微笑很好地掩饰了她暗藏的咄咄逼人。她举了举手中的花篮,表示自己的确是来送礼的,“那么,可以让我进去吗?”

    “啊,当然,当然!”书乔连忙将人迎进来。

    大概,是江槐在外面工作时认识的人吧,类似于客户什么的。

    “请坐,”书乔将人带到客厅的沙发,“要喝茶,还是咖啡?”

    “随意好了。”

    “那么,我去去就来。”

    “ok,有劳了。”女人放下花篮,并不客气地环顾起四周的环境。

    等书乔泡好茶出来时,他发现女人正站在照片墙那里欣赏照片。墙上所贴的,全都是江槐和紫苑的合影,上面记录的,是这对情侣之间幸福洋溢的爱情生活。阳光灿烂,笑容美好。

    “那个,请喝茶。”

    但女人似乎没有听到书乔的声音。

    她一直站在那里,保持着双臂环胸的姿势,盯着墙上的照片,整个人像尊蜡像一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个女人?

    书乔把茶放下。

    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空气中传来了轻微的、玻璃碎掉的声音。

    但他觉得,这一定是他的幻觉。

    没多久,那女人就走了。

    临走前,她留下一句:“替我祝福他们。”

    他想起未问她姓名,但她人已经下了楼梯。

    书乔回屋,看到桌上那杯还未来得及被客人喝下的茶,因为天冷的缘故,已快速消失了热气。

    总有一天,自己的爱,也会像这茶的热气一样,败给了时间,消失于无声之中吧。

    不知不觉,他也站在了那面照片墙前。

    总有一天,可能就连现在这种失落的情绪也会一一地消失干净的,自己的人生,难道不就是为了要等到这样的一天来临、才勉强持续着的吗。

    然而他最终知道。

    不会消失的爱,是存在的。

    一直存在的。

    甚至是最严酷的死亡也不能将其阻挡在外。

    幸福。破灭。

    当晚六点,聚会开始。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紫苑站在门口笑脸迎接,进门后还要忙着泡茶和倒饮料,但她乐在其中。

    女人天性是恋家。

    大小姐也不例外。

    当晚吃火锅。

    江槐把活全派给了到场的男士。

    他有充分的理由:女孩子来参加聚会,个个穿得像漂亮的公主,怎么忍心再让她们进厨房吸油烟?

    男士哀嚎:没见过当客人还要自力更生的!

    江槐瞪眼:你们怎么能是客人呢?要当这里是你们的家才对啊!

    他用友谊,成功打败所有人。

    关于之前送花篮的那位女士,书乔找了个空跟江槐说了。

    “可惜忘了问她名字,看了花篮也没有留下卡片,不知道是谁。”

    他只能向江槐描述那个女人的大致长相。

    江槐似乎一下就知道是谁。

    “没关系,只是个客户而已。”江槐笑着拍拍书乔的肩,一脸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没多久,紫苑的朋友们也来了。

    紫苑把她们介绍给大家。

    “这位是小翠,这位是山薇。”

    因为大家都是同龄人,所以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进餐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紫苑把山薇安排坐在了书乔的身边。

    “要好好招呼你身边的女孩子哦,书乔。”紫苑笑眯眯。

    “嗯,知道了。”

    书乔觉得心在抽搐。

    知道她准备介绍女孩子给他认识,只是想不到这么快。

    山薇。

    他连看都不想看这个女孩子,事实上,他谁也不想看,除了紫苑。可是他还是认真地给这个叫山薇的女孩子夹菜,嘘寒问暖,照顾周到,脸上还保持笑容。可惜是僵硬的。

    偶尔,他会看到坐在对面的紫苑向他投来的鼓励眼神与微笑,隔着火锅的热气,虽看不真切,但想也知道。

    他叹气,算了。

    只要她开心就好。

    晚餐气氛热烈,大家吃了不少菜,也喝了不少酒,吃饱喝足后,便各自离开餐桌,找自己想玩的项目。

    书乔自动收拾碗盘。

    山薇走过去帮忙。

    她在来之前,接到紫苑的电话时才听她说她和江槐同居的事情。

    一直知道她大胆,但想不到她会大胆到如此地步。

    “你确定要这么做?”虽然那时期大学同居的现象也有,但总不似现在这么普遍,更何况,紫苑是好人家的姑娘,能这么做,更是出乎意料。

    “相信我吧山薇,江槐值得我这么做。”

    紫苑信心满满。

    语气里还带着骄傲。

    山薇还能说什么呢。

    人生如此漫长,人心如此难测,谁敢保证谁不会变心,但谁又能轻言断定谁就会变心?

    “你要我祝福你?”她叹气,她做不到,只怕自己是给了她更多的肥皂泡,到时跌下来,可如何是好?

    “放心,我不勉强你,再说了,幸福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抓住的,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那好吧,我希望你快乐,紫苑。”

    紫苑笑了,“我也希望你快乐,所以,山薇,晚上来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哦,我想介绍男孩子给你认识。”

    “拜托!”山薇怪叫,“别拖我下水好吗?我现在可对谈恋爱没兴趣。”

    “怎么可以这样!”紫苑不满,“上大学都不谈恋爱,难道要等到入社会后吗?你确定那时候遇到的男人,会给你带来现在你所能遇到的浪漫吗?实话告诉你,那些老男人,他们只会关注钱,关注投资在你身上的感情能有多少回报!”

    山薇失笑。

    “你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

    “总之你相信我,见到方书乔,你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结果被紫苑说中。

    山薇被书乔所吸引。

    但山薇是真的从没想过要恋爱的。

    大学里的恋情从来都不靠谱。男生们是为了解决生理需要,女生们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爱情幻想,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个梦幻仙境,哪里找得到真情实感?没有结婚目的的恋情,就像无脚的鸟,谁知道最终会飞去哪里?男人一向潇洒,玩得起伤得起,女孩子可以?失个恋,连哭上三个月,饭水不进,好不容易走出来,整个人已经脱层皮,像个鬼。誓言不可靠,四年时间也顷刻过去,分手在即,谁能坦然面对?于是谁也不敢轻易投入太多,到时受不了,找谁哭去,去哪里后悔去?

    像紫苑那样,为爱奋不顾身的女孩子,到底是少的。

    她毕竟有底气。

    而山薇只能为现实呼吸。

    山薇拿抹布扫着桌上的垃圾。

    一不小心,手碰到方书乔。

    方书乔转头看她一眼,对她礼貌地笑了笑。

    山薇却顿时间三魂不见了七魄,脸也红了起来。

    在来之前,她不是没想过紫苑到底会给她介绍一个怎样的男生。是像江槐那样的吗,热烈的、冲动的、激丨情澎湃的,所谓物以类聚嘛,她说方书乔是江槐的好朋友,既然如此,那么两个人的性格大抵也是差不多的吧,可是,没想到,见面后,却发现是一个和江槐完全相反类型的人。

    江槐吵闹,他安静,江槐张扬,他内敛,江槐强悍,而他却显得有些柔弱。

    但他眼里的忧郁,实在是吸引人。

    “我来就好了,你去玩吧。”

    “没关系,我是女孩子嘛,本来就该我们来收拾的。”

    说完,才吃一惊,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说出这么女性化、这么低姿态的话。

    但当方书乔走去洗碗时,她也追进了厨房。

    她站他身边,拿一条干毛巾,把他刷过的碗接过来,一一地擦干净,再放在碗架上。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擅长家事。

    她在享受着他们之间的这份默契。

    在此期间,方书乔没有开口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真的很安静。

    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而他那副瘦而宽的肩膀,藏在他半透明的白衬衫里,随着他洗碗的动作而微微起伏着,是一条流动的、漂亮而迷人的风景线。

    在山薇的眼睛里微微发烫着。

    啊——

    莫名的,脸又红了,然后,这种砰、砰砰砰,像是要把整个胸口都撞开来的心跳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清晨六点,紫苑被梦惊醒。

    她捧着头,稍稍定定神,再走进卫生间洗漱,之后走出来,找到书乔昨晚给她买的烟,坐在窗口吸起来。

    书乔还没醒。

    但睡得不安稳。

    两条大长腿在沙发里摆不下,只好蜷着身体,一只手还是老习惯地攥在胸口处,看上去,怎么都像个不安的小孩。

    明明已是功成名就的大检查官了呀。

    紫苑又起身,把棉被抱过来,盖住他的身体。

    君子。

    真是君子。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住进旅馆里来,也只知道让她睡在床上,自己窝在沙发里。

    他说他喜欢她?

    但喜欢怎能没欲望?

    那天的聚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朋友们喝醉后挤在客厅里大跳热舞,江槐趁机把紫苑拖到了阳台。

    一关上阳台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压在墙上吻她。

    他的胡碴刺痛了她。

    他的牙齿咬痛了她。

    “噢,江槐!你让我喘不过气了!”紫苑笑着挣扎,但她怎可能挣得过江槐呢,她所有的动作,最终都败给了江槐更加有力的拥抱和更加激烈的亲吻。

    阳台的躺椅上放着一条毛毯,他们闲暇时会窝在一起看书,共披一条毛毯,沐浴着阳光,多么的适意。

    但这个晚上,这条毛毯却成为他们做坏事的遮挡。

    江槐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轻轻揉动她的胸。

    天呐,难道他是想就在这里做吗?露天?野战?

    “江槐,江槐,屋里还有很多人在……”

    可是江槐吻得她好舒服,摸得她好舒服,她的身体渐渐发软,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总是这样,轻易就失去了理智。

    每一次,每一次,只要和江槐在一起,自己就会变成一团火一样,奋不顾身的、熊熊燃烧起来。

    衣服已被褪到了肩上,江槐坏笑地瞄她一眼,随即把脸埋入她的胸口,热烈地亲吻。

    她全身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幸福的叹息。

    已经无法忍耐与掩饰了,这种迫不及待、想要与江槐合二为一的心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明明很害羞,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打开着,就这样,像一个欲女一样,轻易就被江槐的爱抚所打败,在他的身下发出了□的欢吟。

    月光美好地照耀着他们。

    江槐除下了她的三角裤,她的雪白的胴体,浸润在冬夜这冰凉的空气里。

    “要,要戴套……”

    可是江槐已经等不及。

    他一下子进入了她。一股火热,仿佛烈焰般穿透她的身体。

    啊——

    这种填满!

    她几乎要惊叫出来。

    在那一刻,哥哥的交待已被她全然抛在了脑后。

    她舍不得放开他,她想将全身心交予他。

    他开始缓缓□。

    她配合着。

    她的身体时而紧绷时而放松,她的双眼始终像裹着一层雾一般睁不开,她那微微皱起的眉心里除了痛苦,也有欢愉,但更多的,是奉献。

    “江槐,我爱你,我爱你哦!”

    “嗯……嗯……”

    江槐全力冲刺着。

    每一次的冲刺都朝着她身体的最深处而努力。

    他的一声声从喉咙深处涌出的□,让她感觉到被需要、被渴求。从未如此美妙,原来,爱情还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去表达!

    终于直达云宵。

    两人都呼呼喘气,大汗淋漓,然后江槐把紫苑温柔地拥入怀里,自上而下,不断轻吻她的头顶。

    爱意不言而喻。

    之后两人一起裹着毛毯欣赏月色。

    这时,雪花自夜空中飘了下来。

    一年的初雪。

    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

    完美地装点了他们的第一次,无懈可击。

    正是因为江槐每次都能给予她这么浪漫的初体验。

    所以才能铭记终生。

    然而——

    幸福却如此的短暂!

    江槐成了逃兵

    书乔醒来时,看见紫苑在抽烟,他嘴上没说什么,但胸口闷重,喘不过气。

    他对紫苑总是迁就。

    可是没办法,时间太久,积习难返。

    紫苑没回头,大概介意自己脸上的狼狈,天已亮,什么都照见,躲也躲不过,她说,“我洗过了,你也去洗洗吧。”嗓音哑得不像话。当然,时间已经过了十年,她已不是少女,当年的春光明媚,已一去不复返。

    书乔没回答,站起身,晃晃脑袋,走进卫生间。

    他打开冷水水笼头。

    不清醒,所以得用寒冷刺激,否则接下来做不了事。

    之后他对着镜子刮胡子,一次性刮胡刀质量实在是差,他一再小心,却还是在下巴上划下了两道口子,鲜血喷出来,吓死人,但用冷水冲一下,很快也就止住了。

    他没有江槐那种病,总算庆幸。多年之后,紫苑也曾为此感叹,呆呆对着他鲜活的脸,嘴里说,“健康真好。”她不知道她眼里的怀念,就像把利剑无情刺穿他,让他怨念,为什么不干脆抛下脸面,在她面前示弱,哪怕是祈怜,也请她垂爱。

    那天晚上,江槐被大伙儿送进医院。

    因为他和紫苑回到客厅时,却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他的鼻血像涌泉一样。

    吓坏了整屋人。

    他在医院里昏睡了整夜,第二天清晨一醒来,医生便要他做血液检查。

    江槐突然像变了个人。

    “做什么检查?神经病!我要马上出院。”

    他声音冷酷,甚至充满了敌意。

    紫苑吓坏了,“江槐,你在说什么呀?”

    怎么可能让他出院?

    不用想也知道,就医生那严肃面容,让人不怕也得怕。

    一定不是什么小毛病。

    可江槐却不管不顾,掀被下床,根本无视紫苑的话。

    马上,一堆人上去拦他。

    整整一夜,大家都在为他担心,为他紧张,所有人为他失眠,可他倒好,临了当逃兵。

    他可还是原先那个江槐?

    “你们都放开我!”他咆哮,把众朋友当仇人。

    但谁又肯放开他。

    因为心里难过,大家又不忍心责怪他,只能尽全力地劝着,一个个大老爷们,却说着婆婆妈妈的话。

    罗里罗嗦。

    突然江槐一声不吭,一脸厌倦,倒回床上,把被子蒙起来。

    一夜之间,英雄江槐成了胆小任性的小娃娃。

    一旁,紫苑擦净眼泪,让大家离开。

    “由我来跟他好好谈一谈。”

    书乔的目光无法从紫苑哀切的脸上移开。

    怎么办,她是否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书乔感到十分疲倦。他无力地靠在墙上,感到身上的血管一处处在跳着。

    突然,眼前出现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抬头一看。

    一个女孩。

    想一想,应该是山薇。

    他接过牛奶,说了声谢谢。

    手中的热饮,多少让他有些定下神来。

    但此后,他依旧陷于茫然的冥想。

    打那之后,山薇一直站在方书乔的身边。

    他们之间没有对话。

    他不想讲话,她似乎都知道。

    但他那时,是不知道她如何愿意陪着他这根闷木头的。

    不久后,紫苑走出来,劝大家回去。

    “都有课,别耽误了,江槐的意思。”

    看来劝解有效,于是大家又安慰了紫苑几句,告诉她中午或晚上有空便会过来,然后分头离开。

    可是没到中午,书乔便接到江槐逃院的消息。

    “简直叫人气死!”山薇在电话里哇哇叫,“就没见过这种人,生病怎么了,大不了治呗,这么逃走算什么?口口声声说紫苑是他的宝贝疙瘩,一慌神,还不是把气都撒在她身上!”

    不怪山薇发火,肯定是紫苑受到委屈,做为朋友,替她抱打不平。

    “紫苑怎么样了?”书乔只担心紫苑。

    “在哭啊,还能怎么样?”

    果然如此!

    书乔叹气,“你陪她吧,我去找江槐。”

    “知道去哪里找?”

    “大概知道几个地方。”

    山薇叹了口气。

    心情似乎平静了一些,她语气也和缓了,“那我们保持联系。”

    “好。”

    江槐会逃去哪里,其实书乔心里也没谱。

    知道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学校,宿舍,工作的律师楼,平常常去的酒吧或是餐馆,他老老实实地找一圈下来,哪儿也没有,江槐的手机也打不通。

    雨却一直下个不停。

    天黑了,他怕让他们等得太久,于是他找到电话亭给紫苑打电话,接听的人是山薇。

    “是方书乔?”

    “是我。”

    “找到江槐了?”

    “还……还没有。”他感到抱歉,看来他们把希望加在了他的身上。“真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逃跑的人又不是你。”山薇噗哧笑了下。

    他却笑不出来,“紫苑她好些了吗?”

    想到她或许仍在哭,书乔的心又开始痛起来。简直无可救药了,爱到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还一天到晚地忙着做这两人的粘合剂,真是够了。

    “我带她回家了,哄了半天,才算同意躺床上睡一下。”

    “哦。”

    “那你呢,现在在哪儿,回学校了吗?”

    “还没,正准备回。”

    “还没吃饭吧?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一定是鬼使神差,方书乔竟想答应。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来陪陪紫苑也好,多点人在一起,她也没时间胡思乱想。”

    书乔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江槐家门口,他按了门铃,山薇前来应门。

    一眼见到他,山薇叫起来。

    “怎么弄的这么狼狈,淋了这一身,赶快进来!”

    山薇忙着去找毛巾和吹风机。

    书乔靠在玄关的墙上,眼睛闭了闭。直到这时,才知道疲倦。

    晚餐是山薇一手张罗的,天寒地冻,还是吃火锅最适意。

    书乔已吹干头发,也用热水洗了脸,但仍感到全身发冷,坐在餐桌前,浑身僵硬,眼冒金星。

    这时,紫苑从卧室里走出来。

    书乔怔怔回头。

    他的心一阵抽紧。

    短短半日,紫苑的脸色已不忍目睹,江槐只是逃走,她就如临世界末日,万一江槐有事?

    他不敢想。

    只觉得喉咙似有东西涌上来。

    他匆匆跑进卫生间里吐。

    等再出来,他看到紫苑已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的,抱着膝盖,怔怔地看着面前火锅里升腾起来的热烟,山薇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她似机器人一般接住,脸上全无表情。

    “方书乔,你也快坐下吃啊。”山薇招呼他。

    他慌忙应一声,走到位置里坐下。

    这时,坐他对面的紫苑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书乔?”

    “是。”

    “江槐呢?”

    “啊?”

    “你没有找到他,对吗?”

    “啊——”

    怎么办!这种纠结的心情。

    “他不要我了。”

    “哪有这种事!”他尴尬地笑了笑。

    “我是说真的,他不要我了。”说完,紫苑低下头,她的眼泪像线一样直直地落下来。

    书乔手足无措。

    “都说没有那种事了,他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不要你?你要给自己信心,也要给他信心……”

    “他真的说了,他说要跟我分手。”

    说完这句,紫苑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嘤嘤的哭泣,再次响起。

    书乔愣住了。

    “江槐这个混蛋!”

    这时,一旁的山薇怒不可遏,一使劲,竟把整只锅铲敲断。

    紫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吃,被山薇劝进了房。

    天色已晚,书乔准备回校。

    山薇送他出门,两人一句话都没有,气氛无比凝重。

    可门一开,山薇忽然在背后说,“方书乔,我有点怕。”

    书乔转身。

    给她安慰,“锁紧门窗,会没事的。”

    “不是,”山薇摇摇头,抬起雾朦朦的眼睛,“我是担心江槐有事。”

    书乔叹了口气。

    山薇果然聪明。

    “担心也没用,最要紧是把他人找到,让他去面对。”

    “我都不敢想紫苑以后要怎么办!”

    没想到连山薇也哭了。

    书乔叹了口气,只得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总有办法的,嗯,总有办法的。”

    大伙儿一连找了三天,仍没有江槐的消息。

    这天晚上,书乔来见紫苑时,看到紫苑和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争吵。

    一个说:“我不回去。”

    另一个说:“你最好不要劳动父亲亲自出马!”

    书乔定睛看了看,认出那个男人是紫苑的哥哥,没多久,那两人不欢而散,紫苑哥哥驾车离去。

    书乔向紫苑奔过去,看见她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赶紧扶住她,一脸心疼,“紫苑。”

    紫苑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劝我回去。”

    她神情冷漠。

    眸子空洞。

    他没出声,因为不知该说什么,只剩心痛如绞。

    紫苑忽然又笑了笑,语气悲愤:“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他都说不要我了,而我还像个傻瓜似的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因为你相信他所做的一切,并非是不爱你。”

    书乔这一句,成功令紫苑崩溃,她抓住他衣领,扑倒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最终,他不得不把哭到几乎失声的她抱进屋里去。

    他放她上床,刚想离开,她却突然用双臂紧紧勾住他脖子,闭着双眼,任性不放他走。

    她哭泣的脸,近在他眼前,梨花带雨,更呈现出一种凄绝的美。

    她一声一声地唤:江槐,江槐……

    他全身血液沸腾。

    整个人却呆立住。

    山薇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她手提着一篮子的菜,站在房间的门口,亲眼目睹了方书乔将丁紫苑紧紧抱住的这一幕。

    求你!我死也要见他

    山薇问:“你爱她?”

    书乔不响。

    “你竟趁人之危!你别忘了,你是江槐的兄弟!”山薇竟指责他。

    书乔径直走去穿鞋。

    山薇对他而言,不算什么,要交待,也无需向她交待,尽管他心里也有些许不安,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忘情。

    他的冷酷,似乎打击到了山薇。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想做为一个朋友去安慰她……”

    “你少骗人了!”

    “那么你想怎么样?”山薇太凛厉,一眼就把所有都看穿,他只好放弃伪装,如果真要批判,那么来吧,他无所畏惧。

    但临到这一刻,山薇又退缩了。

    “我只想提醒你,朋友之妻不可欺。”

    “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突然之间,书乔愤怒,恰似这长久时间所积累下的冤屈在这一瞬间终于爆发,但话一出口,他便呆住,即使对全世界说谎,他也瞒不过自己,他爱紫苑,从未有一时一刻地真正放弃过。

    怎么办,他确实已成为贼。

    他背转身,像逃一般离开了那个家。

    书乔决定放弃再参与江槐与紫苑的事,不仅是因为被山薇抓包了的缘故,也因为确实难过自己的心理关,在这之前之所以能平安地守护在紫苑的身边,完全是因为紫苑根本连正眼都不瞧他,可看看现在,只要紫苑稍微向他示弱一点,他就丢盔弃甲,将所有道义抛到九宵云外。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山薇提醒,他自己也知道,这有多危险,有多可怕。

    然而,想是这么想,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这天早上,书乔醒来却无法起身,口干舌燥,想倒杯水喝,手伸出去,抓到了杯子,却没力气把杯子抓回来。

    杯子摔到地上,水洒了一地。

    直到中午,返回宿舍的同学们才发现躺在床上已高烧至昏迷的他,立刻将他送进医院里去。

    不久后,收到消息的紫苑和山薇一起到病房里探望他。

    紫苑一进来就抓住他的手,眼里的关切一览无遗,“一定是这两天东跑西跑地累坏了,真是的,都是因为我。”

    紫苑的坦诚让书乔感到羞愧。

    尤其是当他看到山薇双手环胸,倚在门口,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直盯着他。

    他立刻把手从紫苑的手里抽出来,生硬地说了声“没事。”

    那天下午,紫苑没有走。

    她坐在床边捧一本书看,偶尔查看点滴,偶尔回头看看书乔,冲他笑一笑。

    她专心照顾他,就像专心照顾她心爱的小孩。

    “不闷吗?”他忍不住问。

    紫苑晃晃脑袋,把书皮翻给他看,“笑话三千,要不是怕吵到你休息,我怕我的笑声已把屋顶掀翻。”

    书乔定睛看她,确认她有在忍笑的样子,这几日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两朵红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江槐如果能知道这样受她照顾是件多么幸福的事,也许就不会怕到躲起来了吧,这个笨蛋一样的家伙!

    紫苑似乎又读到一则可笑的,咯咯咯笑出声来。

    他受她感染,忍不住问,“到底有什么那么好笑的?”

    紫苑俏皮地转头,“你想知道?”

    书乔点点头。

    “那我念给你听?”

    “好。”

    紫苑开心地笑了,她转过身,清清嗓子,便捧着书,一本正经地讲起笑话来。

    书乔一脸沉醉,心,却像割裂般淌出血来。

    他不敢让紫苑看见他的表情,于是他紧紧地闭上眼,扭过头去。

    紫苑读完那则笑话后,没人笑,谁也没有笑。

    病房内,久久地持续着沉默。

    之后,书乔对她说,“紫苑,没关系,想哭的话,就尽情地哭出来,不必勉强自己。”

    但紫苑没有哭。

    这天晚上,紫苑在照顾他吃过晚饭后才走的,医生说他仍需留院两天,紫苑便说“明天再来看你。”

    第二天一早,书乔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

    那之后,他换下病号服,匆忙地离开了医院。

    “是方书乔是吗,我是江槐的朋友,我叫黄玫,方便的话,可以见个面吗?”电话中,那女人说。

    他们约在一间咖啡厅。

    他推门而入,还是清早,客人不多,因此一下就找到了人。

    果然是她!那个在搬家之日送来花篮的女人。

    “你好,方书乔。”

    女人起身向他微笑,气质依旧是那么雍荣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