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情场浪子,一眼就看出妹妹整张脸上的幸福洋溢。
“才不是呢。”紫苑冲哥哥娇俏地一笑,正准备上车时,她看见方书乔从路的那一头走过来。
“方书乔!”
她站在原地朝方书乔大力地挥手,脸上笑容洋溢。
方书乔抬头看见她时,脸色古怪地一青,但他还是快步地走过来了。
“去买东西了?”紫苑看见他手里的塑料袋。
“唔。”书乔生硬地点头,回头看见紫苑的哥哥时,怔了一下。
“是我哥,”紫苑向他解释,“今天我回家。”
“唔。”方书乔又点点头,“那,走好。”
说完,他就走了。
由始至终,他都不曾认真地看紫苑一眼。
回到宿舍后,他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丢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饿得快死的大胖和瘦子只顾着冲上来哄抢食物,只有蚊子走过来关切地问他,“怎么了,病了?”
方书乔摇摇头,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虽然在这之前自己已经做下了默默退出的决定,可像刚刚这样,不期然地遇到紫苑,自己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真的好痛苦。
如果心能够安装一个开关就好了。
有人在的时候,他就选择关闭,等到独自一人时,他再将这些感情放出来,任由它们像一只只疯狂的野兽,在黑夜的森林里发足狂奔。
然而,终究是不能。
感情这种事,除非碰到严重的挫折,否则不会轻易死去。
而紫苑终究是太好。
好到让人只会越来越爱她,越来越放不下她。
这枚思念的苦果注定要他吞入肚里。
虽然他也曾为此担心过,这种思念,会不会像蚕食一般,有朝一日,将自己的这颗心,吃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
“可我就是没办法,将你忘记。”
十年过去,依旧如此,而他也因此预感到,这将相伴终生。
“但你也从未强取过。”紫苑说。
紫苑的语气里,说不清是遗憾多一点,还是责怪多一点。
她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或者只是喜欢?
书乔忍不住又把双眼定在了她那双肿胀变形的眼皮上。
只这一眼,他便痛入心扉。
她这一身的伤,印证的都是他的怯懦。
这是他的死罪。
他不知如何偿还。
他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哥哥的红色保时捷开在洒满阳光的路上。
“刚刚那个男孩子是谁?”哥哥指的是方书乔。
“朋友啊。”
“朋友?不是男朋友?”
“哥!”
“紫苑,别怪当哥的要提醒你,谈恋爱是没关系,只是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什么呀,我又不是在跟什么黑社会的混在一起。”
紫苑笑得咯咯响,哥哥却一本正经。
“总之,选男人一定要擦亮眼睛,那种只想跟你玩玩的,你连理都不要理!”
紫苑忍俊不禁,连忙称是,“好好,我知道了,反正只要我不要交到像哥哥这么花心的男孩子不就ok喽?”
哥哥总是太过保护,但他的爱,也深藏其中,这些紫苑当然都懂。
“紫苑!”
“好好开车啦,我的好哥哥!”
回到家后,紫苑先去见过了老祖母,陪着聊了一会儿天,又见过了母亲,然后就一头钻进了哥哥的房间里。
哥哥已经洗过澡,正在换衣服,高大健壮的背影,全无赘肉,秒杀一众t台走秀的模特儿。
房间靠墙的一排衣架上,挂满了百货公司刚刚派人送来的当季新款,包括鞋子、袜子、领带、围巾,一应俱全,哥哥工作忙,从不亲自去店里,可他又是个花花公子,在这方面讲究得不得了。
紫苑只在衣架前来回走了一趟,双手已经抱满。
哥哥不解:“你干嘛?”
她嘻嘻笑,“送我几件?反正你也穿不完。”她说完就想溜,结果被哥哥一把抓住后衣领。
“你有没有搞错,这些都是男人的衣服!”
“我知道啊,我眼睛又没瞎。”
哥哥明白了。
“想拿去送你男朋友?”哥哥啧啧了两声,“原来你交了个穷鬼男朋友。”
“什么叫穷鬼男朋友啊?太难听了!哥哥你有歧视!”
紫苑义愤填膺,早已忘记了自己刚刚暴露了有男友的这件事。
哥哥叹了口气。
随后兄妹俩并肩站在了窗口。
哥哥抽烟。
紫苑挖着一杯冰淇淋吃。
“他是个怎样的人?”哥哥问。
“怎样的人嘛,这倒不好说,”紫苑歪歪头,“大概除了完美二字,没别的词可以形容。”
哥哥失笑。
“就有那么好?比我还好?”
“切!你哪有资格跟他比!他又不像你那么花心!”紫苑瞪哥哥一眼。
谁知哥哥马上问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接吻了?上床了?”
紫苑的脸嗖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谁像你那么色啦!我们可是很纯洁地、很认真地在交往啊!”
可哥哥后来说,“爸爸一定不会同意。”
关于丁家孩子的另一半,所谓的家世背景,是凌驾于一切的条件之上的。
“我是无所谓,我是男人,在结婚前随便怎么玩都不要紧,可你不同,”哥哥只有望着紫苑的眼神才是温柔的,“你是个女孩子,爸爸不会允许你随便跟男人交往。”
紫苑沉默着。
哥哥又问:“他对你好吗?”
“嗯,很好的。”
“说不定只是目前好而已。”
“才不是呢!”
“紫苑啊,男人的爱情呢,最多只能维持到在跟你发生关系之前,”哥哥的表情很认真,“所以,你可千万不要轻易把自己交出去,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也许哥哥讲得很有道理吧。
可是紫苑相信江槐不是那样的男人。
全家人正准备吃晚饭的时候,紫苑接到江槐打来的电话,说是工作已经提前结束了。
紫苑便下了决心说,“江槐,你来我家吧,一起吃个晚饭,我想介绍你给我爸爸妈妈认识。”
紫苑在院子里等着江槐时,哥哥也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紫苑。
他的表情始终似笑非笑。
对他这个妹妹,他一向是佩服的,由小起,她就极具魄力,有时顽固起来,就连爸妈都对付不了她,因此,他也就更加地期待,能让妹妹如此钟情的江槐,究竟是个怎样的大人物?
江槐到的时候,丁家父母都大吃了一惊,尤其是听到紫苑向他们介绍他是她的男朋友时,两位大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但还是客气地迎进来。
大家有大家的风范。
饭桌上,丁父不动声色地盘问江槐的家室背景,江槐也是不动声色、不卑不亢地做出了回应。
单亲,父亲早逝,母亲是一名普通职工,不出意料,是来自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
但正是这样,更叫紫苑敬佩,因为他现在成长得这么优秀,全是靠他自己的力量。
只是长辈们依旧不以为然。
“那么,你说你现在在律师楼里实习,今后呢,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会继续走这条路,可以的话,我想一直为那些没有钱、没有权也没有关系户的人去争取他们的权益,法律是公平的,不应该只为某部份有钱有权的人服务……”
“你仇富?”
父亲突然抓住某个点向他发出攻击。
“不,我不仇富,应该是说,我只是比较偏向于帮助贫穷的人。”
“但你说法律是公平的,”父亲露出嘲讽的笑容,“如此一来,你岂不是一样偏袒着某一方?”
“但是,如果是弱势群体,就需要扶助。”
“你凭什么去认定弱势群体?就因为他们穷?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种歧视。”
“这怎么能算歧视呢,这——”
但丁父挥挥手,阻止江槐再说下去,他满脸厌恶的表情,显示出他对这场争论以及江槐这个人的极度不满。
很明显,江槐不是他们理想的女儿的对象。
更不可能成为丁家的女婿。
晚餐不欢而散,结束后,紫苑本想要跟江槐一同返校,却被丁父勒令阻止了。
“明天一早再让司机送你回去,今天晚上,我还有话问你。”
紫苑不依,但被江槐用眼神阻止,她只好送江槐出去。
站在铁花大门的路灯下,紫苑看到江槐一脸苍白。
她担心,“怎么啦江槐,身体不舒服?”
江槐突然地把紫苑压进怀里。
“对不起……紫苑,没能让你的父母更加地喜欢我——”
江槐声音哽咽。
紫苑的心口剧烈疼痛。
江槐在说什么呢?这么叫人心痛的话,他是用一种怎样的心情才能说出口的呢,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叫你来,你也就不用看我爸妈的脸色,明明我可以做得更好的,可是我好像总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不,不要这么说——”
“不过啊紫苑,”江槐打断她,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我还是想对你说……”
“什么?”
“我爱你。”
说完,江槐把紫苑紧紧地压在墙上,热烈而蛮横地吻住了她。
江槐回到宿舍时,大家都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出去漱洗,回来后,听见方书乔在床上咳嗽。
他放下脸盆,走过去看了看,发现书乔是醒着的。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书乔摇头,“你不是说今天不回来的?”
“我提早走的,又去了趟紫苑的家。”
“哦。”
方书乔从床上坐起来,躺着咳,胸口更痛。
江槐摸着黑去倒了一杯开水递给方书乔,又拿手试了试他的体温,“好像有点烧,怎么回事?”
“没事,已经吃过药了。”
“那就早点睡,明天记得去看医生。”
“嗯。”
江槐把书乔喝好的水杯接过去放在桌上,正准备上床时,他忽然又想起来。
他把一个白色纸袋塞到方书乔怀里,“紫苑送给你的。”
紫苑送的?
书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他不便当着江槐的面去察看,因为心底的秘密,他更是连欢喜的表情也不敢做出来。
江槐声音淡淡,“衣服,都是高级货,也送了一堆给我,这几件是专门挑给你的。”
专门,挑给我的?
好高兴,可是马上就觉得这种高兴很无耻。
其实只是顺便而已,是顺了江槐的朋友的便,她才送东西给自己。
方书乔默默地说了声谢谢,把东西放在床尾。
江槐已爬上了上铺。
宿舍里很快恢复了寂静,窗□入的月光斜了位置,照见了几枝树叶的残影。
大胖那有规律的呼噜声,再一次,轻轻的、稳稳地传了过来。
过了会儿,江槐忽然说,“书乔,你知道吗,紫苑家里很有钱。”
“是么……”
“嗯,虽然是个有钱人家,却养出了一个好姑娘,一点也没有公主脾气。”
“……嗯。”
“应该要感谢她的家人吧,把她教得这么好。”
“嗯,应该是吧。”
真奇怪,怎么突然谈起这些?难道江槐见过紫苑的家人了?也对,他刚刚好像是说他去过紫苑家了。有问题?
书乔忍不住好奇。
“江槐?”
“……唔……”
“睡了?”
“……嗯……”
江槐打着哈欠,好像累坏了,声音里也满是倦意。
书乔想了想,没再追问下去。
目视摆在床尾的那个白色纸袋,他叹了口气。
紫苑啊紫苑,就算你送我这些东西,我又怎么可能穿出去?我不是江槐,根本没资格接受你如此的馈赠,如果被你知道我内心的秘密,我一定会被你耻笑,会被世人耻笑,我是如此龌龊,只配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
胸口一阵痛,书乔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如此,咳嗽声才能减轻、再减轻一点,不要惊扰了身边这些已经顺利入梦的人。
他这时,完全不知江槐心中的痛。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都要尽力回避紫苑,为了江槐,为了紫苑,更为了自己,也不要因为她对自己有所关怀就得意忘形,那些笑,那些关心,都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若强求,只会害人害己。
那一夜,书乔发起高烧,烧得糊涂,脑子里飞来飞去的,全都是当年母亲惨死街头的场景。
那便是强求的结果。
第二日,他卧床不起。
突然而至的拥抱
书乔病了一星期。
之后第一天回去上课,他便在阶梯教室里见到了紫苑。
自己想躲也不是不可以,但经不住她自己找了来。
当时他坐在教室里看书,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突然兴冲冲地跑进来,用双手递给他一个信封。
他抬头,一脸诧异。
见他不接,那女孩脸涨得通红,一下子将那粉红色信封往他手里一塞就发足狂奔。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是情书。
入学三年,已收到不少,他原本也是一名极受欢迎的男生,只是心有所属,对此不太上心。
紫苑咯咯笑着走进来,大敕敕往书乔身边一坐。
“不打开来看看?”晨曦里,她托着腮看着他,笑得肆意,但神情却像一个老太太看到她所溺爱的孩子终于长大,有一种欣慰的味道在里面,所以书乔并不喜欢。
于是他不理,把信把书本里随便一塞。
“来找江槐?他今天不上课。”
他说完就咳嗽,感冒刚好,咳嗽却是难愈,但幸亏没有转成肺炎,否则整学期的课都将耽误。
“我知道他不在,”紫苑突然抱出一只保温桶,“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我听江槐说你病了,饭也吃不下,他担心你会营养不良,所以我就说由我来照顾你喽!”
要命!朋友太友好,真是个负担。
紫苑眼里的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温良恭顺,绝无攻击性,先是送衣服,再是送温暖,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喜欢就哄一哄、逗一逗,不管他的死活?
突然就有点生起气来。
“你有心了,不过我已吃过早饭。”
他把书匆忙一收就逃出了教室。
出去后,才感到懊恼。
想到,这种异常的表现,说不定才更容易招致她的疑心。
但事已至此,他也做不到回头去道歉。
刚出了教学楼,他就靠在柱子上喘气,头昏眼花,呼吸不畅,知道周围来往的同学个个目光怪异地看着他,他也无暇理,反正一早就知道自己是怪物,天知道,朋友是怎么容忍下来的。
所以,希翼这样的自己能被心爱的女孩所接受,根本是妄想。
没多久,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
视线与正向他凝望过来的紫苑的眼神对在一起。
紫苑的表情又呆又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诧异、委屈与不解,手里抱着保温桶,完全没了大小姐的派头,而更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小丫头。
他叹一口气,心完全软下来。
何必如此。
又不是真的想要她难堪。
吓坏了她,心疼的更是自己。
方书乔只好无奈地向她伸出手去。
“给我吧。”
他们坐在草地上吃,紫苑忙前忙后,快活得像只小兔子。
“好吃吗?”一边拄着腮看着他吃,一边还好奇地问。
他点头。
实际上已味觉全失,却不想让她失望,仍装出胃口大开的样子。
总之,为了她,就算是石头也会通通都塞进肚子里去。
因为这是紫苑特地为他准备的。
何其有幸。
“上次,那些衣服……”他想起他还未道过谢。
紫苑睁大眼睛,“衣服?”
她好像想不起来。
书乔一口气哽住,紫苑已眼疾手快递上水。
喝下水。
这事也干脆就搁下了。
总是觉得难为情的,说不定她也是,不如心照不宣,避免尴尬。
后来才知道,有很多事就是因为他的这种畏怯才造就了不可挽回的遗憾。
隔天紫苑又送饭来。
再隔天她仍送。
却不见她跟江槐约会。
“不是和江槐闹别扭了吧?”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紫苑一下子趴到课桌上,四肢瘫软,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我已三天没见他!”
两人站在校外的便利店门口,时令已进入初冬,紫苑仍要吃冰淇淋,问书乔要不要,书乔连忙摇头,“不冰吗?”看她竟然还用咬的,他替她牙疼。
“他兴许是工作忙,”书乔维护江槐,“我以为你会谅解他。”
“不!他是故意在躲我。”
“为什么?”
“因为我得罪他喽!”
“你怎么可能得罪他?”书乔笑,“你犯任何错他也舍不得责怪你。”
紫苑不说话,只顾吭哧吭哧咬冰淇淋,样子恶狠狠,好像拿它当江槐。
“你怎么得罪他啦?”书乔只好问。
紫苑说,“我说要离家出走,跟他同居!”
书乔嘴里一口水“噗”地一下喷出来。
“结果他就躲起来不敢来见我了!”
紫苑说完又是吭哧一口,冰淇淋只剩最后半截蛋筒。
那天下午,他俩没回去上课。
紫苑说,“我知道他在外面刚刚租下了一间屋子,我打算住进去。”
他们一起打车到了家具城。
“没人比你更了解江槐的喜好,书乔,你一定要帮我。”
她要他帮忙,布置他们爱的小窝。
书乔心里想死,嘴里却说着“是,乐意之极。”
一进家具城,紫苑就各种欢欣雀跃。
见到什么都爱摸一摸,见到沙发也要上去坐一坐,一边还要抱着靠垫,一脸神往地对方书乔说,“到了晚上,就跟江槐这样坐在一起看dvd……”哗,一脸惬意的表情,仿佛美好生活就在眼前,而真正站她面前的方书乔,不过是团空气。
“真不错。”
方书乔笑着点头称是。
无意间看见标签上的价格,却叫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贵,她真的要买?
紫苑已经奔着下一个展示区而去。
茶几,衣柜,餐桌,甚至是床,每一样都看过、都试过,紫苑的表情活脱脱是个准备新婚的小娘子,正一心一意期盼与构建着她与她心爱的郎君的幸福生活。
她好像忘了,江槐同不同意?
紫苑掏出信用卡,书乔艰难地拦住她,“不准备跟江槐商量一下?”
紫苑笑了笑,仍坚持刷了卡,她流利地报出送货的地址,看来早有准备。
“你不是说了嘛,我犯任何错他也舍不得责怪我?”紫苑一脸轻松的笑,仿佛终于完成一件大事,心口大石不翼而飞,说不出的快活,“所以,我主动送上门的话,他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
她怎么能这么天真地说出这么惊天动地的话。
这么潇洒。
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两人走出家具城,书乔已觉不舒服。
病刚好就这么乱跑,没倒下,实在要感叹爱情的伟大。
见天色已晚,紫苑要请他在外面吃晚饭,以答谢他整个半天的辛苦作伴。
“不如叫江槐一起来?”不情愿也要问,偷得半日的欢欣已觉不妥,离开那种环境,才知自己尚在人间,人情世故要懂。
“才不要!现在还不想理他。”
紫苑拖他进餐馆,点了菜,还要了啤酒,但不是给他喝。
“听说喝酒能壮胆。”她喝了,还调皮地笑,但笑容中有寥落。
壮胆?想做什么?喝醉了去打劫?看出她不快活,于是书乔讲冷笑话。
果然紫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而他也因为紫苑的笑而笑了。
忽然紫苑托着腮,越过桌上的蜡烛光怔怔地望着他。
点点火光背后,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因为醉,而显得媚。
因此份外妖艳。
他心慌意乱,百爪挠心。
她可曾有过一时一刻地为他动心过?一直以来,他都很想问她这个问题,以解他心中之惑,却终究问不出口。他们之间从一开头便充满了错过。实在是无药可救。
“我脸上沾了饭粒?”
终于他被她的注视弄得不安,手指在脸上试探,想快点抹去可令她嘲笑自己的东西。想使她爱上已是不可能,怎能连最基本的让她不讨厌都做不到?
她却仍在笑。
笑得情意绵绵。
“你真该多笑笑的,方书乔,你刚刚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我家的迈克哦。”
原来她是以为他不爱笑的。
他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问出口,“迈克是谁?”
可千万别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外国小朋友,江槐好像不怎么喜欢老外,让他跟他讨厌的人斗,他会血压升高。
“是我小时候养的一只吉娃娃啊,长得可漂亮了!”紫苑说。
吉娃娃?!
方书乔一头黑线。
他忽然想揍人,或是,咬牙挠墙什么的……
“啊,对不起,我没有一点想要贬低你的意思啊,方书乔,请你别生气,其实我是想夸你可爱啦,是真的啦……”
伸出的触角立刻缩回去。
没有名义的勇气,就算用起来也没有底气。
结束晚餐。
紫苑薄有醉意,书乔只好扶着她出门。
护花使者,任务到头,该送她到她心意中想去的那个人身边去。
他带着她走去电话亭,他打电话给江槐,问他在哪里,告诉他紫苑跟他在一起,他准备把她送过去。
江槐没有追问他们俩为何在一起。
只是问,“她还好吗?”语气中明显担忧,想必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但明知如此,为何要伤她?爱一个人,难道不该用心呵护?
“她不太开心,说你躲着不见她。”书乔说。
江槐在电话那头叹气。
“她有些任性。”
“但却是爱你。”
说出这个事实,书乔再次感到心痛。
而这时,他感到背后有双手臂缓缓地自他腰间穿过。
然后紧紧抱住。
——竟是紫苑抱住了他。
这是他俩之间第一次如此的亲密接触。
“完全无法呼吸了当时——”
然而紫苑听了这描述,只是哀哀地一笑,没有回答。
好不容易定下神来,想回头看看她,结果听到她的醉言醉语,直嚷嚷着“喝酒!喝酒!”结果果然被江槐听到。
“她喝酒了?”
“喝了一听不到。”
“笨蛋!你怎么可以让她喝酒!”江槐突然火冒三丈,摔电话前还严厉警告他好好呆在原地等着,见面再收拾他!
那也是江槐第一次对他发那么大的火。
“在那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你不能喝酒。”想起来仍心有余悸,才知道原来一味顺从并非好事,但面对自己心爱的姑娘,哪舍得说个不字?恨不得把她像佛祖般供起来,千恭百顺。
“江槐从未真正气你。”
“那是因为他每次要跟我生气,我就病倒了,我实在会看眼色。”书乔自嘲。
接了那个电话后,书乔突然晕倒。
紫苑当时只知道他患有恐慌症,并不知他的体质也比一般人弱,他自己又实在太过勉强,明明体力不支也闭口不讲,自然造成如此恶果。
不过,书乔自己知道,那次倒下,大部份原因还是因为被紫苑那茂然一抱所致。
太刺激了。
想都想不到。
当然造成血液激流。
“你大概只是把我当成灯柱,或是树,而我却为此想入非非,在那瞬间,以为你爱上我。”
听了这话,紫苑越发把头低了下去,像是无力承受他的这种告白。
于是他慌忙改言,“不不不,其实——”
“其实你本可以借着那次机会把我抢过去,可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突然间,紫苑满面怒火。
他们的同居生活
紫苑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想抽烟,问书乔有没有,书乔说“你知道我已戒了烟,你也不要抽了,对身体不好。”
紫苑嘴角抽搐。
“你是在嘲笑我吗?你认为我现在的样子很可笑是吗?你是不是打心眼里恶心我啊现在?啊?”她渐渐呈现出焦躁的情绪,一边走一边不断把身边的东西狂怒地扫到地上去,地板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在这沉寂的夜里,令人心惊肉跳。
书乔站起来,想安抚她。
“紫苑,你要不要坐下来,或者躺下来睡一觉?你累了,该休息——”
“给我烟,书乔,给我烟,我想我才能安静下来。”
她开始抓头发,身体也在神经质地发抖。
书乔叹口气。
“好吧,那我现在出去买。”
他穿上大衣。
走到门口,他又不放心地交待,“我马上就回来,你乖乖等着,别到处乱跑。”
紫苑已缩在墙角,低头,抱腿,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书乔轻轻带上门离开。
书乔跑了足足三条街才买到烟,因为冷,他又买了两杯热饮,一路抱在怀里捂着。等回到旅馆房间,他看到紫苑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睡觉的姿势,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流浪狗。
曾几何时,她是受万千宠爱的小公主。
而如今,她却像饮尽风霜般提前进入了老年。
她实在受了太多苦,那些超出她所能承受的重负,一再地落在她身上,就算她堕落,变得再不堪,也没办法叫人厌恶她,只会叫人觉得痛惜她。
他抱她上床。一路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又怕碰痛她身上的伤。
他轻轻放她上床,帮她盖妥棉被,然后坐在床边,久久凝望她的脸,直到他双眼酸涩,眼泪好像快要涌出来,这才收回目光,低头抹了把脸,再看表,天,竟已是凌晨四点,不由苦笑,她如何不困?
而他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揉揉太阳丨穴,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站到窗口。
窗外的天,已渐渐显出一点鱼肚白。
紫苑搬入江槐家那天,书乔也去帮忙了。
那是个周末,阳光晴好。
“也不要太勉强哦,你的病刚好。”
江槐一身运动装站在门口签收家具,笑得神清气爽。从那时起,书乔就知道,这世上没人治得了江槐,但紫苑可以。
书乔朝他笑了笑,就走进去了。
做为江槐最好的朋友,江槐叫他帮忙搬家,他没道理不来,也正因为不受怀疑,他才更要表现得坦荡。
江槐的新居位于一幢六层公寓的二楼。
小小的屋子,差不多就是个单身宿舍,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更何况还有男女主人幸福的爱情可以将之填满。
书乔走进客厅,听到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的叮铛声,紫苑在厨房里快活地忙碌着,她身穿围裙头戴花巾,沐浴着阳光,洋溢着笑脸,十足就是个幸福的小妇人。
同居生活,果然美妙。
方书乔把纸箱放在桌上。
紫苑听见声音,朝他看过来,“书乔!”
他站定,望着逆光中的她,神情有短暂的恍惚。
如果站在她身边的男主角是他,该有多好?
紫苑甩着手上的水滴,向他走过来。
“真不好意思,大周末的,还把你拉过来帮忙。”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做。”
“没有约会?”她突然狡猾地笑,歪着头看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光芒闪烁。
他顿时想起那天上午被她看见有人送情书给他,他脸一红,“我没有女朋友。”
“那我替你介绍可好?”
她好像在享受他的窘迫,目光一刻不离开他,说话的语气也有些逼迫,“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漂亮的?有书卷味的?活泼的,还是安静的?”
我只想要你这样的!
可方书乔哪敢如此说?
“我,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要大家谈得来就可以……”
“这样啊,那就好办了!我的朋友个个都很健谈,一定和你聊得来的!”
紫苑眯眼笑,说实话,很漂亮,可惜看起来像媒婆,一种虽有好心、却又时时叫人无语的角色。
难道女孩子个个都有当红娘的喜好?
还是果然看见他这个单身汉觉得很碍眼?
方书乔走出楼道,一个头有两个大。
公寓门口,送货的工人还在车上往下卸货。
江槐叉腰,抓头,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这姑娘到底是买了多少东西啊!”他抓狂似的,在哇哇叫。
方书乔微微一惊。
江槐是在责怪?
“这样不好吗?”
对于一个家的想像,书乔和紫苑是同样的繁复派,家具或是装饰物放得再多也不过份,反而是那种只摆一张沙发便匆匆了事的简约派,才叫人受不了!一个家空空荡荡的像个办公室,那充其量只能算是间屋子,而不是所谓的家。
但书乔怎知道二人世界的秘密?
江槐摇着头。
“不是不好,而是,很好,很好,可是呢,又因为太好,所以才叫人不安啊。”
“不安?为什么?”
方书乔还是不明白。而且江槐脸上那到底是什么表情啊,明明已经幸福死了吧,却偏偏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让人超想扁他的。
而江槐最终也没有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这天晚上,还将举行搬家派对。
等屋子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江槐和紫苑准备去买派对所需的食物,书乔则被留在家里看屋子。
“有线电视的费用还没交,不过有碟片可以看哦,虽然都是盗版的,不过画质还过得去啦。”
“嗯。”
“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都是新鲜的,要是饿的话,自己拿来吃吧,记得在微波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