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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银月会因此残酷对待他,他会如何?这正好,可以试出……他对银月心意!
咬牙转让自己注视着雪夜:“不许脱,都穿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因为愧疚而柔和,带了阳光的温暖抚慰。他发现在伏地的雪夜的脊背在瞬间僵直后轻颤,他抬了头,惊愕地看着他,然后颤动地扯动嘴角,笑了。那笑容一扫他自从知道他旧主人让他跟着自己去见她之后的忧虑,如春日的阳光般温暖,让他整张脸生动明亮。萧远枫却在这笑容里禁不住一哆嗦:他想到什么?
雪夜伏地叩了头,迅速将鞋袜穿好,站起了身。他看到萧远枫还没有走的意思,微转了身子,飞快地撕下一点腰带束住自己的乱发,手腕翻转从地下吸进掌心一些雪,用内力化成水,给自己净了面,将衣襟拉平,然后羞涩地垂了头。
萧远枫玩味地看着雪夜:束发净面整衣,一气呵成,十分娴熟。猛然想起王府中第二次见到他,是约他到母亲柴屋,他以萧十九的身份在柴门前细细整理自己的头发衣襟……心中涌动着酸涩扭过了头:他显现是十分重视主人银月!银月,你会怎样对他这样一只忠犬?他,对你的忠心底线到底在哪里?定要用非常手段试出!本王要知道这个元宏一手创造的历劫金刚到底能不能为元宏为大魏所用!
“墨云”见主人还不行动,一声长嘶。雪夜犹豫着走到马前,伸出手,萧远枫明白他要为他拉马而行,手一松,缰绳落下。雪夜脸上现出纯净的喜色,他紧握了马辔头。开始行进,又回头偷偷看了萧远枫一眼。这一眼饱含着满足信任,丽日晴空般没有一丝阴霾。他,不会天真地以为……本王会向着他?萧远枫悄悄转过了头。
转眼间来到庄门前,大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狗吠声。银月,你就在这里,隔了十八年,我——萧远枫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了吗?
回到朔方,见到艳阳便收到了银月托艳阳带的信,约萧远枫郊外一处庄园相见!条件是只许他一人带了贱奴雪夜去。他……激动万分:银月,知你人在朔方,萧远枫这次匆匆返回便是为了见你!可,远枫万没想到,你……也想见远枫。银月,十八年未见,你可好?思念了一十八年的人终于近在眼前,却,心中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惶恐。破了多少坚城的铁血王爷,在这样一张薄薄的木门边踌躇。微一侧目,看到雪夜紧张地看着那扇门,回眸看到他微一犹豫,却对他展现了笑容。他看出那笑容中含着理解鼓励与信任。仿佛在说:你是大英雄,无所畏惧!
信心奇怪地回到身上,他一扫刚才的情怯,回复雪夜一个笑容:“雪夜,上前叩门!”
可能是自己的笑有些突兀,雪夜吃惊地睁大眼睛。然后眼睫颤动的垂了眸。飞快上前拉住门环。叩动门环前他凝滞了身体,转过了头,对看自己纯净地笑了。
萧远枫心头酸涩:他在信任他!他明显地信任他。为什么?只是因为昨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在子健的拉扯下上了元宏的车子,自己不放心也跟进了车去?一路上,他虽然跪着服侍,但神情却是那样的激动满足……他以为,那就是对他的认可吗?
门环响了几声,大门便从两边打开。几十人黑衣堡丁分立左右,当中一人衣披雪白的裘皮披风,款款而来。萧远枫的身体陡然僵直,真的是——银月。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刻下任何痕迹,她看来还是那么雍容华贵,还是那么英姿飒爽……银月!转眼间,银月已经立在门边。
萧远枫一时停止了呼吸,直直看着银月。银月看着他痴呆的样子,笑了,如同那日在万统城城初见时那一笑嫣然,犹如怒放的一枝袖梅。近廿年了,这笑仍然深深刻入心中。
“夏凉王爷莅临,小妇人不曾远迎,还请恕罪!”不亢不卑的声音带着讥讽,仍然未变。
萧远枫叹息一声:“银月,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说完便要下马。
“王爷且慢!”银月含笑阻止。萧远枫不解地看着银月,银月却对已经伏地而跪的雪夜冷了脸色:“贱奴,才走了二月就不懂规矩了?在坞堡你也是让客人自己下马的吗?”
只见雪夜快速地爬了过来,在马前伏地趴成标准的马凳。萧远枫微一皱眉。一个马上的将军上马下马会用得着马凳?雪夜在坞堡时都是这样侍候往来客人的吗?心中莫名揪痛:萧远枫,你在想什么?奴隶本来就是物件,有奴隶的人家多用奴隶当马凳,今天怎么竟然不忍了?且看这银月要做什么!他没有犹豫,一脚踩上雪夜的背,感觉在雪夜后背ji挛一下,又如一面鼓一样的绷紧。
重逢红梅艳
萧远枫一双大脚从雪夜瘦削的脊背上走下来,迎向银月,在离她仅半步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微垂了头,如电的眼眸穿越了岁月的沧桑坚实地落在这个魂牵梦萦的女人脸上,呼出的气息被寒气凝成丝丝白雾,在银月的发丝间萦绕。银月身体自然向后一挺,眼睑轻微的收缩,抬起头来,也将目光牢牢锁在高过她多半个头的萧远枫的脸上。璨然笑了:“远枫,你老了!”
萧远枫眼中迅速起了雾气,他仰起头,大笑:“哈哈……十八年又三月的岁月,日日夜夜的思妻思子,怎不摧得远枫老矣!”
银月身体一震,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地下的雪夜,收缩了眼睛:日日思子吗?哈哈……你怎知你脚下贱踏的这个奴隶就是你日日思念的儿子!小孽种,你想过你牵挂的亲人会踩在你的脊背上吗?小孽种,你的脊背抖得可真厉害,冷?从未想着让你能够饱暖,对于寒冷你还未习惯?……这衣服……奇怪的毡衣,这就是那个女人缝制的?你这该死的孽畜!
下巴被托在一只厚实的手掌中,银月回了眸。萧远枫手托起她的下巴,目光中没了威严冷漠,只有温柔情义:“可公主风采依旧,雍容美丽动人魂魄。”
银月的眼睛里怒意一闪而过,她嫣然笑道:“三皇子忘了,银月从未被你们萧家皇室承认,说到妻,银月担当不起。”
萧远枫的目光深遂地看着她:“银月,远枫的心意你当真不知吗?夏凉王世子的位子,为你我的儿子而留。王后的位置、将来王太后的位置,只要你想要,也是你的!”
“高秀峰参见夏凉王爷!”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萧远枫的眼睑猛然收缩,冷冷地看了过去。:“高秀峰!你还有脸来见本王?”
高秀峰袖了脸,却固执地挺了挺胸膛:“各为其主,在下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好一个无愧于心!这许多年来,你,竟真能无愧于心?”萧远枫的目光中充满着激愤鄙夷。高秀峰脸色又是一白,终是低下了头。
萧远枫猛然放开银月的下巴:“本王要与公主谈论家常,你,也要跟了去?”
高秀峰退开两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带了些许暗哑:“在下依公主吩咐在梅雪亭摆了酒,王爷与公主自便。”
“梅雪亭?走!”竟然反客为主,径直向庄内走去。银月狠狠挖了高秀峰一眼,快步跟了过去,行了数步,与萧远枫并肩而行。又回来头,冷声吩咐:“小奴畜,跟过来侍候!”萧远枫若有所思,走出几步后侧头向后看去:雪夜如同一只真正的牲畜迅速向前爬动,于爬动间猛然抬眸,原本偷偷向他背景投来的崇敬自豪的一瞥与他审视的目光对视。萧远枫不禁微笑,雪夜受惊似的垂下眼睛。萧远枫转过头来,耳内却听到身后四肢的爬动很快改成了直立行走,在离他与银月五步远地方紧紧跟着。银月查觉到背后变化,又转过了身,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萧远枫大手一挥:“公主,请!”银月咬牙转了身,大步向前。萧远枫微笑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在略犹豫后又固执地“扑扑扑”跟了过来。
银月未带萧远枫行至后院一处草亭。牌匾上有三个行书大字:“梅雪亭”。梅雪亭四角燃起四个巨大火盆,中间摆了酒菜两付杯盘。
两人至亭间相对落坐。雪夜自草亭下抬眸看着摆好的酒壶酒盅,眼中闪出忧虑决然。他自草亭阶下恭敬跪好,毅然膝行至酒案前,直起腰来,乌睫不知紧张还是恐惧在轻轻颤抖,他试探地伸出满是伤痕冰屑的手碰碰酒壶,没有听到呵斥才大胆执了起来。一滴酒从壶嘴口消然滴出,滴在他裂开血口的手上,他稍一哆嗦后表情随之释然。又犹豫试探着将另一只手托在酒壶底下。萧远枫微一凝眸,已知雪夜是在用内力温酒。片刻间壶嘴露出丝丝白气,雪夜的脸色虽因急运内力而苍白,唇边却露出分明满足的笑容,他先给萧远枫的而前的杯中斟满,默默地观察着酒翻滚的色泽,又给银月满了酒。放了洒壶,膝行退开一步,躬身垂眸。
银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眸变幻着风云,嘴角却荡漾起优雅的笑:“与王爷相识一场,却一直未真正把酒言欢,妾今日摆下薄酒是为了与王爷赏雪赏梅以了却心愿。”
“赏梅?”萧远枫四顾,发觉正对着草亭不远处,有一树巨大袖梅,大多的枝条被雪没去。“呵呵,没想到在这极北之地,除了夏州。还有能生梅树之地。”
“是啊,万统皇城之中,有温凉二宫,温宫温泉地气有南方温sh之意,故有梅花存活。本宫深爱之!离了夏州,这北方便再无可种梅之处,偶尔发现此处农庄竟然有这梅树,本宫随购这了庄园,寥解思乡之苦。”
“公主旧居袖梅仍在,公主随时可回。”
“仍在?!”银月忽然变色,声色俱厉:“可惜颜色已改!”
“公主还是不忘亡国之恨?”萧远枫一声长叹。
“国恨家仇,如何能够轻易放下?!”
“月儿”,萧远枫忧虑地目视银月,坚定地说:“萧远枫知你对我始终心怀怨恨,可,挥师万统城,萧远枫此生无悔!即使你——我的女人一生恨我!”
“你!”银月怒目盯向萧远枫,却忽然笑了,玉手伸出,举起酒杯:“咯咯……是我认识的萧远枫!果然为了大魏可以牺牲一切!别说区区一个女人,就是你自己口中魂牵梦萦的儿子你也可以十多年来不管不顾!来,为这我敬你:大魏英雄萧远枫!”
萧远枫目光中含了痛苦,杯中酒一饮而尽。:“银月,我是对不起你对不起咱们的儿子。我是……无论如何,这些年来我的确没有亲自教养儿子,的确是对不起他。而这次又让你们mu子分离也委实对不起你!只想在有生之年好好补偿于他,补偿于你!使你们mu子能好好地生活。这次公主不见远枫,远枫也必想办法见公主一面!为了公主,更为了咱们的儿子!”
银月端着酒杯,狠狠看着一边低头垂眸跪着的雪夜,喃喃似自语:“为了本宫?为了……咱们的儿子?”
“银月,月儿,你是至情至性奇女子。这也是远枫不能放下你的地方。可是,艳阳是你我的儿子,他现在是大魏夏凉王世子,有他的责任。月儿,远枫知你这些年爱他宠他,你会为他着想是吗?”
萧远枫放下酒盅,雪夜悄然膝行又将洒加满。执壶的手连同乌睫一起颤动,几滴酒洒了出来。
银月的目光一直盯着雪夜,森然道:“本宫如不为他为你们父子想,焉能将他送到你的身边?本宫愿意为你儿子做自己能做的一切!”
“月儿,”萧远枫神情激动,端了酒杯:“谢你深明大义,我……今日真是高兴!如果艳阳在此,我们一家团聚,把酒言欢,该有多好!”
“一家团聚,把酒言欢吗?”银月端起酒来放在唇边,眼望着雪夜。雪夜垂着眸,眼帘颤动,脸上肌肉也在轻颤,却在眼角眉梢展现出梦幻般的笑容。那身衣服服帖怪异地箍在他身上……可恶!心头忽然涌起疯狂的愤怒:小孽畜,你一辈子注定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关爱!而抬眸,萧远枫看着她,眼眸中是万分的期待,始终不曾看身边的雪夜一眼。想到将要做的事,银月身体天轻微的颤栗:萧远枫,你渴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