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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一事,叔叔还是那样句话,:奴隶一赦岂不没了上下礼法?可是……你祭台之上带来那神舞,谁人不知你欲行新政?”

    “叔父,新政的确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行新政虽然贵族豪强能暂且不乱,但他们势力坐大,待到尾大不掉之时,危害更甚。而奴隶平民也会揭杆而起!现在已经是平了一处又一处。一旦连成一片,有适宜之人统领,焉知不会有赤眉黄巾之祸?”

    萧远非枫心里陡然一惊,目光一凛,:“适宜之人统领?”

    “行新政会得到奴隶部曲支持,他们人数众多,只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他们便是大魏坚实基石。叔王……”

    “陛下,要谨防那些贱奴贪念不得满足!你给他们自由,他们还会要别的……”萧远枫力争,目光却移向别处。

    “叔父,元宏相信他们也知感恩也知忠义!比如奴隶雪夜。元宏甚至于觉得他这样的人是大魏的脊梁!”

    可是,他可能就是你说的奴隶起义的适宜领军之人!他是听命于银月吗?他是银月的忠实奴隶还是自己另有所图?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梅风寨,他为什么拼死夺玄铁梅花令旗,他如今已经是可以号令一方豪杰的暗流潜龙!约法三章?他究竟所为何来?萧远枫越想越心惊!他压下心头涌动的波涛,目视元宏,平静沉声:“元宏,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要给乱政者有准备时机,越快越好!”还有一句话不能说出口:叔父也等不到你准备充足的那一天了。叔必需在活着的时候为大魏作后盾,必须活着看着大魏度过这场危机!可惜大魏缺的是能领兵的将军。雪夜的坚韧的脸又在眼前浮现……他对兵书融会贯通;他举一反三;他能熟记地图,:可惜你不但是奴隶,还且身份如此的复杂!

    “叔父!”元宏大喜,抓住萧远枫的手:“叔父,元宏与您同回夏州给您过完生辰就回京颁发新政。”

    “呵呵,一个生辰哪里有国家社稷重要?让陛下明日一早便返回京城!叔送陛下到绥州。”

    “叔父!”

    十月二十七日一早,皇帝起驾回京,各方官员已经极尽所能为他铺排了大驾卤薄。夏凉王爷、永南王世子携卫队亲送皇帝。

    热闹了两天的朔方郡恢复了平静。

    朔方郡中一处民宅门前,艳阳眼睛肿胀,脸色阴郁地看着刘保义前去叩门,一会儿,房门大开。艳阳闪身进去。

    一个三进的院落,刘保义带了艳阳直入三进正房。一进门便看到了银月——他的“母亲”。优雅地坐在榻上,华衣锦绣,高挽着云鬓,仍然是那么高贵。她看着他,脸上是雍容华贵的笑,可艳阳却感觉到了冰冷。才知道“母亲”其实最近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二十二日她也在绥远,虽然与他相隔不远,她却千方百计地见那贱奴;而前日她竟然不顾危险肮脏装成驿站杂役,见得依然还是那贱奴!虽然她表面上当他是儿子,可是心心念念地却是她口中折磨虐待的贱奴才是!她脸上对他温柔地笑,对那贱奴横眉冷对,可实际上……在她心中那贱奴不知重过他多少倍。可是他,一直一直地当她是“母亲”,一直一直地想讨她的欢心!

    艳阳没有掩饰心中涌起阵阵悲酸,他眼中含着泪水。哽咽着跪在地上:“母亲,想死儿子了。”

    “瞧你这孩子,也不过是二月未见,起来坐吧。”母亲声音温和。艳阳却听得一片冰冷:两月未见?是你见过儿子却不动声色不肯与儿子相认!你以为艳阳不知那日马房去看那贱奴的两个坞堡暗庄之一就是母亲你本人!就是现在你依然在瞒着儿子……也对,我,本来就不是你儿子!

    艳阳心头冰冷,默默地磕头,行了大礼才起身落坐。

    银月赛雪欺霜的手拿了玉色茶盅,慢慢饮着。一双眸子牢牢盯在艳阳身上。

    “你那父王可喜欢你?”

    “父王……他对儿子还好。”

    “哈哈……”银月忽然将茶盅重重放在案上大笑:“当然是好了,他为了你一句话便将雪夜那贱奴差点打死还不就是对你好吗?”

    艳阳听出母亲语气中的忽然而止的嘲讽,心中又是一凜:母亲,你……是因为奴隶儿子差点死了而要牵怒于我吗?他袖中的拳头悄悄握紧,表面上不动声色,含笑道:“母亲也知那次的事?这雪夜不知怎么会与我父王投了缘分,我父王是不喜奴隶的人,却对他万般牵就。他分明当自己才真正的王世子,连儿子也没有半分瞧在眼里。”

    “还有,你发现连香儿那个公主也喜欢这奴隶,所以,你就想让他死?”银月冷冷地,艳阳感到彻骨的寒意。

    “母亲,他虽然只是一个奴隶,但儿子记得母亲要留他性命的话,儿子不敢造次!”

    艳阳急切分辩。

    “最好如此!没有我的发话,你也不可以让他死!”银月一掌拍在案上,竟然将茶盅拍碎。

    “母亲……”艳阳哽咽伏在地下,伸手拉了银月的衣襟:“母亲,儿子没有想让他死,你不信吗?您当真要为了他而轻贱……儿子吗?”

    “艳阳!”银月冷厉了声音:“起来……一个男子汉这样哭哭泣泣成什么样子?都怪我小时候过于放纵你,让你锦衣玉食,不肯让你吃半点苦头。可到头来你却处处不如那个我从小就让你踩在脚底下的贱奴!”

    艳阳抬头楞住,停止了哽咽。

    银月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欲扶艳阳起来。艳阳猛然后退一步,愤怒地叫了起来:“对,我是处处不如那个贱奴。他武功好,他以一个替身王子的身份就可以名扬天下。他可以让夏凉王喜欢、让皇帝喜欢、让香儿公主喜欢……还有,让又不知从哪能里冒出来的我弟弟喜欢,让他母亲喜欢……”

    “对了,这次叫你来正想细问你,那个弟弟是怎么回事?”银月急急地问。

    “那个弟弟!”艳阳心中冷笑:母亲……姑姑!如果不是因为你想知道在那屋中发生了何事?夏凉王私子的事是真是假,你怕还是不肯见艳阳吧?艳阳即使不是您亲儿子也是您的侄子!是你们大夏国唯一的血脉啊。你口口声声要复兴大夏,却对艳阳如此冷漠,你是真的要复兴大夏吗?想到今日才知自己的身世,想到夏归雁他的姨妈死死抓着他的双臂,指甲掐进他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叫喊:“夏凉王世子?夏凉王世子算个屁!你是大夏定皇爷唯一的儿子!你是大夏国唯一血脉传人,你是唯一能当大夏国皇帝的人!”原来,我不是路边拣来的孩子,我是真正的天皇贵胄!母亲,姑姑……你一心要除了夏凉王,是为了复兴大夏让侄子当皇帝?不!侄子不信!艳阳现在能握住的确只有夏凉王世子这个位置!侄子不能失了它!

    “母亲,那个孩子叫子健,是父亲的私子。”艳阳的脸上是万分的哀痛:“父王认他是早晚的事。还可能改立他为世子!母亲,如果不是雪夜数次救这个子健,救他母亲,他那里能见到父王,又得到皇帝喜欢?母亲,雪夜简直拿子健的娘当自己的娘了,而那女人也待他真好,居然在病中亲手为他缝了衣服……”

    偷眼看母亲姑姑,果然脸色大变。

    艳阳偷笑,激愤而放缓了语速:“而雪夜居然也将他缝的衣服当了宝贝……母亲,因为皇帝要除坞堡,不管儿子如何表现力,他一定想让子健当世子的!如果子健当了世子,一定会认雪夜当他哥哥!所以,雪夜以后再也不用母亲为他安全ca心,反倒是儿子……娘亲,儿子宁愿不曾知道自己的身世,好一直守在您的身边。”

    “你,细细说与我听!”银月森然道,银牙紧咬。

    艳阳思忖片刻,在那件衣服上大做文章,添枝加叶地叙说了雪夜与子健mu子相会的情形,最后道:“听说赵守德怕有损王府威严,想让雪夜整齐些,可雪夜想为那女人守孝,穿那女人缝制的粗糙衣服怎么都不肯脱下来……”

    银月脸色一阵苍白,一阵赤袖,她的手死死抓在案上,身体在颤抖哆嗦,案上一角茶盅碎片扎入她的手心,鲜血流出,可她竟然未觉,

    艳阳心中又是悲伤又是窍喜:姑姑,你为一个死去的人吃儿子的醋!你果然是如此的在乎他!你不让我杀他,可是我……要试试让你亲手杀了他!

    父母再相会

    十一月廿八,朔方郊外,十九匹健马在雪域间飞驰。头一匹通体乌云四蹄雪白的健马旁,奔跑着一个穿着奇怪毡衣的赤足少年。束发的布条早已经被风撕去,散乱的乌发随着身体的律动飘扬。本来破衣赤足,迎风沥雪,应该是凄凉窘迫,而他那瘦削的脊背却坚实地挺着,两条长腿从容洒脱地迈开奔跑,竟如猎豹流畅优美。十九匹健马如风卷过平岗,而他竟然一直准确地跑在黑马左三步,与马头并齐的位置,如同黑马身边的一件配饰。

    萧远枫微侧了目,观察着身边的奔跑的雪夜,又看到他那一双赤脚在雪地里踩下又拔出,拔出又踩下。眉峰在轻轻的颤动中,越来越紧的皱起。

    走过一个山岗,远远地就看到岗下有一处不大的田庄。萧远枫勒住了马,身后的风云十八骑纷纷住马,成半圆弧型围在王爷身边。雪夜稳住身子,恭身立在王爷马前,垂首敛目。

    “王爷,就是这庄园?”守德打马住王爷身边靠:“您真要一人过去?”

    萧远枫饱含深情地看着农庄笑了,挥鞭指了指雪夜:“不是还有他?”

    雪夜稍稍地挺了挺脊梁。

    “他?王爷。那女人……”

    “好了,你们等在这里。不许靠近!雪夜,我们走!”萧远枫开始策马。雪夜抬头忧虑而又渴慕崇敬地凝眸萧远枫马上挺直伟岸的背影,迈开长腿,紧紧跟上。

    “雪夜!”守德高声喊。

    雪夜站住,没有回头。

    守德打马上前。咬着牙:“雪夜,你,如果敢跟你前主子勾结,本将军会将你碎尸万段!”

    雪夜身体僵直,守德听到耳朵内传来细细而坚决的声音:“将军放心,雪夜宁肯自己死!”

    守德楞了一下,看到雪夜已经飞奔而去。“雪夜,你不许死,好好地将王爷带回来!”守德看着雪夜的背影小声说。

    下了山岗,已经可以看到庄园朱袖的大门。萧远枫放慢了马步,雪夜跟了上来。侧目低头间才发现他的脚已经被冰陵割破,走过的雪窝处留下浅浅的血痕。萧远枫心中忽觉有利刃割过,他扭了头竟然不忍心看这双残破的脚。他吸了口气,柔声道:“你不是有双鞋子?去了哪里?”

    雪夜抬眸,大眼睛里满是感激羞愧。他垂了头,乌睫颤动地从怀中取出那双绳结的鞋子还有一双毡袜。

    萧远枫住了马,淡淡地指令:“穿上它!”

    雪夜拿着鞋子的手开始哆嗦,他坐在雪地上,快速地抓起雪来用力擦脚,可能触及到伤口,他ji挛一下,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净了脚,才欲将鞋袜穿上,却忽然停了手。他翻身跪在地,将额头抵在积雪中,暗哑艰涩地小声求恳:“王爷,下奴……想将衣服鞋子都先放在这儿,回来时再穿……”

    萧远枫脑海中闪过雪夜衣衫尽碎挂在树上的情形。

    胸口抽cu。他的左手猛然间开始拉动大氅绳结……拉到一半,手颓然放下。昨日送元宏,本来是不打算带这奴隶去的。可是子健那孩子非要吵着要雪夜哥哥送……雪夜哥哥?哥哥,只是一个贱奴,竟然又迷惑了这个小儿子!

    无奈何间,只得放了雪夜出来,为了不丢王府的颜面,守德特意找了仆役穿的衣服欲让他换上,可他却执意要穿这身奇怪的毡衣。

    他是在怕?他竟是如此的爱惜这身衣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