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江风见众人都望向自己,不禁面露窘相,但想起季苍云的叮嘱,却还是不敢就此上前叩称师父。 季苍云又道:“在下在这江家村养伤一年,因腿疾之故,一直未能拜访江家,实在是有失礼节,望江大人恕罪。”江万载笑道:“季大侠洪福齐天,老夫为之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罪?”季苍云摇了摇头,黯然道:“在下这福字是不敢再想的了,只要这条老命能多活几年,那就够了。”顿了一顿,又道:“在下还有一个大师兄,各位却想必听过他的名字,他就是人称‘江远林高,江南四绝’之一的高家刀主人——高啸林!”
此言一出,全场“啊”声四起,随即一片寂静。
江万载霍然站起,颤声道:“高——高将军是你师兄?他是崆峒派的!?”季苍云双目炯然直视江万载,沉声道:“人道江大人与高将军乃生死之交,多年前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莫非不知他之出身?”江万载似未听到,喃喃道:“原来他是崆峒派高手……原来他是崆峒派……”在座武林人士亦是听得愕然。
季苍云沉声道:“正是!江大人当真不知?”江万载深深收了一口气,道:“那他的高家刀法……”季苍云大声道:“自然就是我崆峒派的绝学,名叫‘流云刀法’!”顿了一下,又道:“我崆峒派武学博大精深,只因家师一向冲和淡泊,不愿炫耀,自非人人知道,在下却生性张扬,不愿埋没了家师心血、崆峒威名……”说着伸手指着江风,续道:“他只学了一点崆峒派的内功,就已足够与那吴不凡抗衡!”江家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江风武功看起起来突飞猛进,判若两人?虽然季苍云的话听来有些刺耳,但既是教江风武功,就是江风师尊,而且今日若非江风恐也江家枪声名大损,故无人觉得他骄傲。
但其他门派之人却听得不爽,定慧大声道:“和尚也想见识一下崆峒……”话未说完,邓三却打断道:“不如先和我罗汉较量较量罢!”定慧怒道:“又是你这老儿!你道我真怕了你不成?!”邓三却一脸正经,不再嬉戏笑脸,只道:“要打架稍后奉陪,现在你先静下来吧!”说完不再理他,众人也是静静不语,定慧见无人接腔,这火便发不出来,口里嘟囔不停,坐下喝酒解气。
季苍云看了定慧一眼,嘿嘿直笑。万载与江钲对望一眼,刹那间却已看出对方心意,江钲难掩激动之色,江万载叹道:“天意……天意……”对季苍云说道:“如此说来,你已是江风师父了?”季苍云点头不语。江风见状,喜忧参半,忙跑过来跪在江钲和江万载面前,嗫嚅道:“孩儿未经爹爹和爷爷同意,便跟季前辈学了武功,还拜他为师,请爹爹爷爷责罪。”江万载呵呵笑道:“不怪,不怪,爷爷今日高兴得很,高兴得很啊……”又喃喃道:“天意……天意啊……”众人见他如此,都有些奇怪。江风大喜,转身向季苍云拜倒,大声道:“师父在上,再受弟子一拜!”季苍云微笑点头,江风又拜了几拜,起身站在一旁,知道师父不会责怪他随便显露崆峒武功一节,心里只觉轻松不少,面露微笑。江燕悄悄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道:“原来你已跟他学了一年武功,好哇,你连我也骗了,瞧我今后睬不睬你?”说完便走开了,回头又瞪了江万一眼,面上却满是笑意。
季苍云忽然脸色凝重,双眼直视着江万载,缓缓道:“当年我大师兄惨遭灭门一案,在下十八年来一直耿耿于怀,从未停过查找个中真相,还我大师兄清白,不知江大人又是否一样如此作想?”江万载早知他必有此问,但闻言还是老脸一颤,长叹一声,黯然不语。江钲嘴唇一动,却欲言又止。季苍云目光炯炯,沉声道:“可怜我大师兄全家老少无一幸存,连一个为他报仇雪恨的人都没有,在下不才,却誓要将这些奸人揪出来,不知江大人是否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江万载与江钲如何听不出他话中之刺,两人对望一眼,江万载叹道:“是啊,转眼已过十八年了,十八年了……今日不说,更待何时?”最后一句,却说得甚是模糊,季苍云双眉一扬,正待再说,江万载却对他抱拳益:“老夫有几句紧要话语,便请季大侠入内一叙如何?”季苍云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点了点头。江万载暗暗叹了口气,转向众人朗声道:“老夫和这位季大侠有几句话要说,在此失陪,请勿见怪!”众人都抱拳回礼,都道:“无妨。”江万载看了江钲一眼,转身入内而去,江钲对季苍云道:“前辈请。”季苍云双拐一点,跟着江万载而行。江钲忽对江风道:“风儿,你也来。”江风一怔,但也随即和江钲一齐入内。
几人随着江万载,来到东院一个房间门外,江万载推开门,道:“这里是老夫书房,季大侠请。”四人入了书房,但见书房不大,四壁却都有书画条横,檀香袅袅,令人为之神气一爽。
江万载见季苍云观看书画,便把门关了,笑道:“老夫半生戎马,只会握枪杀敌,这笔墨之雅却是门外汉,这壁上书画,都是家兄手笔。”江风也是极少来此书房,不由好奇,跟着季苍云四处瞧瞧。忽然季苍云在一幅书法面前停下,凝思半晌,道:“这幅字下无署名,但瞧来似非令兄大作。”江风一看,只见上面自上而下从右到左写着两行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写得龙飞凤舞,极有气势。江万载和江钲相视一眼,江万载道:“季大侠好眼力,却是何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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