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众人见这攻势如此惊险,都暗暗替季苍云捏了一把汗。只见季苍云哈哈一笑,忽然双拐往地上一顿,身子倏地腾空而起,一个翻身,已到三人身后,凌空就是一拐往三人劈了过去。别看他双腿已废,但见他以双拐代腿,竟是一点也不滞绌,这一跃一劈,一气呵成,迅捷潇洒之极,而且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就在三人力道用尽,新力未生之时使出,真是差一分身上就会多了三个窟窿,直让众人看得悦目不已,忘了叫好。 三人忽见眼前一空,都暗道不好,不敢回身,反向前冲,这样自恰好避开了来自身后的一劈。四人这才对面站定,吴不凡三人惊喘未定,季苍云笑道:“果然有些门道,难怪敢来此滋事,但今日想要活着离开,就要看你们究竟要多大本事了。”说罢长啸一声,一拐支地,另一拐如刀般使出,攻了上去。吴不凡三人明白今日形势凶险,大有性命之忧,便使尽全身气力,揉身而上,四人斗在一起。
众人只见四人身形交换,有如穿花蝴蝶,看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凶险无比。季苍云虽双腿已废,又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双拐轮流支地,又作武器,时又腾空而起,双拐齐出,更是变幻厉害。再看看对方三人,一开始似乎难以抵挡,左绌右支,但十几招过后,三人却只守不攻,渐渐稳下阵来。原来三人打了一阵,心意相通,知道对方招数厉害,难以反击,又想他如此以拐为腿,毕竟是大费内力,只要坚守不攻,耗他内力,时间一长,自然就能反败为胜。
在场中眼光锐利者也是看出这点,心里暗暗骂他们卑鄙,但转念一想,如此生死关头,却又怪他们不得。江风也是看出这点,心里焦急起来,想要上前相帮,却又不知师父是否生气。正踌躇间,忽见季苍云哈哈长笑,笑声中忽然身子跃起,双拐倏地脱手射出,快如闪电,直身向贾方两人,两人大骇,正待举剑相击,手还未动,利拐已然穿胸而过,两人同时惨呼一声,顿时向后倒地气绝。说时迟,那时快,当季苍云双拐脱手之时,身子还在空中,却凌空一转,双手运掌,击向吴不凡,吴不凡还来不及看清贾方那边发生何事,季苍云双掌已攻到面前,心中大惊,长剑直刺向他双掌,那知季苍云正是要他这招,只见他双掌一个交叉旋转,吴不凡便觉凭空生出一股强大气流,激得自己长剑飘荡,差点握拿不稳,心下大骇,明白自己内息已弱,只能撒手弃剑,否则便得受伤,但季苍云却比他想的更快,只听“嗖”的一声,吴不凡长剑脱手,弹向天空,跟着季苍云揉身直下,左掌击下,吴不凡只得双掌奋力一挡,季苍云却已出右掌,一掌印在他胸前。吴不凡闷哼一声,往后便倒,口中鲜血狂喷,眼见也是不活了。季苍云一击得手,手中却已无双拐支撑,“扑”的一声,坐倒在地,喘气不已。
众人看得心惊动魄,不仅惊于季苍云之机变武功,更惊于杀戮之重。清止师太闭目叹息,口念:“我佛慈悲,我佛慈悲……”江燕“啊”的一声,掩目不敢再看。江风虽也惊心不忍,却早已料到会有如此结局,见师父倒地,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来。江万载见状,忙命人搬了张椅子过去,让季苍云坐下。
原来季苍云见三人只守不攻,也知久战不利,便只得孤注一掷,抓住时机全力射出双拐,然后双掌使出玄空掌法,这套掌法他已苦练浸淫了几十年,连那李连山已未练过,吴不凡自然无从抵挡,再加上内息已伤,便一招中掌。不过季苍云这招也是兵行险着,一个估算错误,自己没了双拐,便自如鱼离水,那就危险得紧了。但他度形估势,不得不如此,这一击用尽全身力气,也算侥幸成功了。
众人见地上三人横尸,惨不忍睹,都不禁皱眉心惊,李公公却早已吓晕了过去。
季苍云站定,喘了喘气,对江风道:“将我双拐拿来。”江风走到贾方二人尸体前,双手握拐,咬了咬牙,用力拔了出来,不敢再看尸体,将双拐递给师父。季苍云拄拐而起,向江万载抱拳道:“今日江大人大寿之喜,在下未能到贺,却无端玷污了贵宅宝地,实在罪过,罪过……”江万载见江风举止,便知他与这黑衣人关系匪浅,便道:“好说好说,只是不知这三人究竟和阁下有何仇恨,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呢?”季苍云嘿嘿笑道:“江大人问得对,在下今日拜访贵府,除了碰巧收拾这几人外,却还有几件事,要与江大人好好谈谈,不知方不方便?”江万载一怔,道:“请恕老夫直言,好似老夫与阁下并不相识?”季苍云道:“不错,你我确是素未谋面,但有一人,江大人却定认得,而且非常熟悉。”江万载道:“哦,此人是谁?”季苍云双目一睁,沉声道:“此人姓高,名啸林!”
江万载闻言大震,颤声道:“你——”忽然停口,望了江钲一眼,却见江钲脸上神色也是一样惊震疑虑,正好向自己望来。江万载心念急转,终于道:“既是如此,阁下请。”说着肃客入厅。季苍云双拐一动,飘然入内。众人也随后入内,江钲吩咐下人将院里尸体狼藉清理一番,又叫人将晕过去的李公公安排到偏房休息。
江万载尊季苍云坐了右侧座首,各人坐定,江万载却心情激荡,一时说不出话来。江钲见状,明白父亲心情,今日几历惊变,自己亦是一样百感交集。众宾见今日江家贺寿之日却忽生奇变,也是暗暗心惊疑惑,皆自猜测揣度这黑衣人身份,心思各异。
厅中一时默然无语。季苍云环视众人,笑道:“不知江大人可否赐酒,让在下也可沾喜压惊?”江万载一怔,忙道:“当然当然……”刚才江家人人上点恍惚,竟自忘了重开酒席,招待宾客,此刻便才加菜添酒,忙乎起来。季苍云将酒一饮而尽,叹道:“好酒!”又自添了一杯,举杯向江万载道:“这杯酒敬江大人大寿之喜,今日打扰,望勿见怪是幸。”江万载举杯回敬道:“多谢。”
季苍云道:“今日之事,江大人和各位必然是心生疑惑,在下自会一一道来。”江万载道:“有请阁下明言。”
季苍云道又喝了一杯酒,道:“在下季苍云,相信各位都已听到那吴不凡之言,没错,在下本是他师叔,家师法号无明,各位定必听闻罢?”众人中凡练武者当然知道崆峒掌门之名,闻言都轻噫一声。季苍云又道:“家师薄有声名,各位当自知晓,但他老人家传下在下等三师兄弟,各位却未必便知。在下最小,我二师兄叫李连山,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各位刚才应当都已知晓一二,没错,我二师兄心术不正,为争那派掌门之位,竟不惜要将在下置于死地!”众人“啊”的一声,季苍云一顿,涩声道:“幸好在下大难不死,蒙他救了在下一命,那已是一年之前的事了……”边说边指着江风,面露微笑。
江家众人望向江风,心中大奇,但想起江风今日种种异样,心中便猜想和这人必有干系。江燕虽回到清止师太身旁,但一双妙目,却不时瞪着江风,脸上似嗔似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