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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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感觉到他泪水划过自己颈边:“人生苦长,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江悔沉默良久,微微抬头,濡湿眼睫衬得那双蓝眸更加无邪,他轻轻吻了吻费令雪。

    “不,放开才后悔,我不放。”

    江悔不着痕迹地将血蛊融进费令雪腕上皮肤内,费令雪目光蒙上一层混沌,推开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不是不想我。”江悔灵活的手指解开他衣衫,低头吻下去,感受到费令雪渐渐地回应,“为什么就是不承认。”

    帐内唯一的微弱灯烛晃动着,素白衣衫落地,少年咬着唇压下痛意,缠上思念许久的人。费令雪黑发垂散,清朗如梨花的男人被血蛊所控,翻身按着少年压上去。

    后半夜,林熠忽然睁眼起身,迅速抽出枕边冶光剑,却被苏勒抬手握住手腕:“是我。”

    林熠直接挣开他:“怎么?”

    昏暗之中,苏勒这回手上运了内力,不由分说拉着他径直出了主帐,一路到了一间偏僻的帐内。

    林熠听见远处似乎有打斗声,看见远处火把亮起,士兵向某处聚集。

    “苏勒,怎么回事?”林熠问他。

    “你的朋友很厉害。”苏勒松开手,注视着林熠,神情有些不悦,但始终没对林熠发火,“可我不会让你走。”

    林熠心里一凛,抬剑横在苏勒颈边不让他靠近:“你说谁?谁来了?”

    “那不重要。”苏勒抬手夺过他的剑,冶光剑落在帐内厚毯上,林熠内力被药压制,功夫仍在,苏勒又不想伤了他,打斗起来一时未占下风。

    拳脚功夫林熠绝对不输,可三十招后敌不过内力深厚的苏勒,被他狠狠抵在帐内铺着兽皮的座上。

    “苏勒!”林熠眉头紧皱。

    “现在我想清楚了。”苏勒有力的手臂把他箍在怀中,锋锐的异族面庞露出一丝凌厉,深邃的眼注视着林熠,“不需要和谈,也不需要打仗,你好好留在我身边。”

    第67章 愠怒

    林熠喘着气冷冷道:“先松手!”

    不过相隔数月, 苏勒已经与先前羸弱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是草原上的狼,一旦回到安全环境里, 恢复的速度惊人, 如今身上肌肉紧实,没有内力的林熠一时完全无法制住他。

    林熠猜想外面搅得柔然军营一团乱, 大概是他爹林斯鸿得知此事后不高兴了,派人来抢他回去, 这么直白粗暴的作风的确只有林斯鸿。

    苏勒深吸一口气, 稍稍松开林熠, 坐在旁边,一脚踏在矮几上:“叱吕部族内争斗残酷,我身为大汗养子一直生存艰难, 原打算带姐姐离开,但还没来得及走,就被大汗的儿子陷害,喂了药交当作无名奴隶卖掉, 后来被你救下。”

    林熠这便明白当时的情况,揉了揉手腕道:“所以你就打算这样报答小爷?”

    苏勒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仍不乏野性:“林熠,我们从小到大都要抢,要最鲜美的猎物就得去厮杀,要最漂亮的女人就得打败所有对手, 我未曾争抢过什么,但见了你才知道其中道理——先前只是没遇到最想要的而已。”

    林熠深知苏勒稳重自持的风范只是表象,苏勒骨子里是狼王,甚至比任何看似凶悍野蛮的部族勇士都更执着强势。

    “我只是顺手帮了你,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何至于此。”林熠坐在一旁心平气和道。

    他没有试图逃走,苏勒的功夫足以把没有内力的他抓回来一百次,眼下情绪又不稳定,刺激他不是好主意。

    “现在了解了,所以才想留住你。”苏勒靠在宽大座上注视林熠,林熠才注意到他额带上的宝石与赠给自己的腕绳上所串宝石很像。

    “苏勒,只要你愿意,柔然王的位子注定属于你。”林熠叹了口气,笑笑道,“把我当作猎物,可是个大错。”

    苏勒倾身靠近他:“你可不是猎物,没人想把猎物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你想留下我就能做到么?苏勒,是不是我对你脾气太好?”林熠简直没见谁对他说过如此狂妄的话,一时不怒反笑。

    “为什么不能?关着你也好,带你销声匿迹也好,单要你这个人,办法多得是。”苏勒摇摇头,注视林熠的目光由虔诚变为一种难明的意味,“起先我觉得自己不会对你这么做,现在却……”

    “我跟你有仇么?”林熠无言以对,“怎么让你就这么执着。”

    “就是你这个人本身,你是谁都无所谓。”苏勒轻轻呼出一口气,低眼看着林熠腕上那条系着宝石的细绳,“喜欢的就要留在手心里,留在身边,不是么?”

    林熠很想踹他一脚,拎着他耳朵好好教教他什么才是交朋友的正确方式,但忍住没这么做,苏勒自小生长的环境就是弱肉强食,本能胜于一切。

    “你不如趁早死心,咱们还能坐在一起谈谈正事。”林熠留意着帐外动静,可这里实在偏僻,林斯鸿就算派人来也一时半会找不到。

    苏勒又笑了笑,这回眸中沉静下来,似乎方才轻狂蛮放之人并非是他:“只是开个玩笑。”

    “你不是金丝雀,我知道。”他伸手轻轻握住林熠手腕,拨弄了几下那腕绳上的宝石,随即又松开手,“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

    他的确很喜欢林熠,甚至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由于这个人,可他到底与那些野蛮贵族不同,林熠的对他的意义更加不同。他的喜欢里,有万分珍惜。

    林熠看看他神情,知道苏勒说的是真的。

    林熠并不打算跟他计较,一边去解那腕绳,一边道:“想清楚就好,走吧,让你的人收手,我也让来找我的人住手。”

    “看在我姐姐的份上,留下它吧。”苏勒制止他的动作,轻缓道,“我只是让他们拦住你朋友,眼下该是我的人吃亏得多。”

    林熠思索片刻,暂且没再去解腕绳,弯腰捡起掉在地毯上的冶光剑收回鞘中,两人起身往帐外去。

    远处的混乱声却迅速靠近,伴随着刀剑和呼喊,似乎来人已经彻底确定他们的位置,迅速赶来。

    苏勒眸光一凛,拉住林熠往怀里一扯,林熠反应很快,立即出拳同时去锁他手臂,苏勒却凭着内力的优势将他牢牢箍住。

    苏勒将一粒丹丸喂到林熠口中,指背在他颊侧掠抚而过,而后松开林熠,躲过他一记狠辣肘击,笑道:“说好的解药。”

    林熠没来得及教育他,帐帘猛地被掀开,一道高大修长身影持剑而入,剑光瞬间直逼苏勒面门。

    苏勒抽出腰间弯刀运力格挡,两人真气迸发相击,大帐梁柱瞬间发出一声咔嚓轻响,桌案物品四下翻倒一片混乱。

    “他没内力,莫伤了他!”苏勒喝道,闪身挡在林熠身前。

    “离他远点!”萧桓沉声道,欺身几招将苏勒格开。

    林熠目光钉在萧桓身上一时愣了神,原以为是林斯鸿派的人,怎知远在金陵的萧桓会这么快赶来。

    林熠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萧桓修朗剑眉拧起,桃花眼中满是寒意,一身劲装持剑势不可挡,下一刻,醉易裹挟着凛冽杀意,将苏勒硬生生逼退到一旁。

    林熠连忙抽出冶光剑抵开醉易的锋芒,萧桓深厚内力蕴满剑身,林熠被震得手臂一麻,好歹拦下他险些夺了苏勒性命的一击,抬手抵在萧桓胸口:“别杀他!”

    “没什么不能。”萧桓声音沉得发冷,握住林熠手腕,手上力道显然是动了真怒,林熠不由顿了顿。

    可他释放的内力又顺势流入林熠经脉,以防方才硬挡的一剑伤了林熠手臂。

    “就听我这一回。”林熠上前一步拦萧桓,几乎贴着他胸口,语气有些焦急,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状况,若萧桓决意要杀苏勒,他根本拦不住。

    萧桓低头深深盯着林熠片刻,眼中盛怒这才平息一些,似乎又只是暂时压下去,林熠几乎能感觉到他要跟自己慢慢算账。

    他瞥了苏勒一眼,一倾身,不由分说将林熠拦腰抗在肩上转身离去。

    林熠实在没见过萧桓这样发怒,解药一时半会不能完全起效,林熠只觉得一没了武功太难混,被萧桓抗出大帐后轻轻挣扎几下,低声道:“缙之……放我下来。”

    帐外追来的一众柔然士兵与萧桓手下人马相互对峙,不敢轻易靠近,零星火把发出劈啪声。

    苏勒跟着走到帐外,众人就看着萧桓把林熠放在地上站好,林熠微微仰头,两人说着什么,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林熠环视一周,觉得这场景着实怪异,只得朝萧桓服软,轻轻晃了晃萧桓的手:“咱们先回去。”

    林熠转头看着苏勒,苏勒知道他想说什么,微笑道:“费令雪是你的人,自当随你们一道走。”

    苏勒又对手下人马做了个手势,众人放下手中兵刃退到一旁。

    林熠和萧桓畅通无阻原路折返,天光已渐亮,草原上一轮灿烂朝阳,萧桓侧脸被勾勒出分明轮廓,林熠犹有些恍惚,没想到萧桓会追到这里。

    费令雪早在营中发生异动时就醒了,身边少年与他肌肤相贴,眼睫轻闭,沉睡时极为乖巧,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甜美单纯的脸。

    费令雪穿好衣服,帐门缝隙透进来的一缕微光,细小尘埃漂浮着。

    江悔披上衣袍,费令雪转过身看着他。

    “你该回去了。”江悔笑吟吟道,湛蓝的眼睛映着费令雪的面容。

    费令雪走过去,给他系好腰间袍带,整了整衣襟,江悔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怕费令雪下一刻改变主意推开自己。

    他眼眶泛红,环住费令雪的腰:“你还恨不恨我?”

    费令雪的手顿了顿,低头在他额间亲了亲。

    “恨的。”

    费令雪过来的时候,林熠正看见曲楼兰,一身暗色武袍,皮肤白得毫无血色,清瘦英俊,与当时鸾金楼药池内昏迷的模样很像,微笑一颔首。

    林熠担忧地看着费令雪,费令雪朝他安慰摇摇头:“他不能回去了。”

    曲楼兰已经死过一次,更是在柔然当过将军,回到定远军中绝无生路。

    既然隔着一回生死,该怎么选,还是要由他自己来定,费令雪不能逼他走。

    林熠没有多说,对曲楼兰一抱拳,转身上马。

    萧桓来时只带了三十手下,从见到林熠开始,他没再让林熠离开自己五步范围外,此刻在马背上也不例外。

    苏勒送林熠他们离开军营,手下将领未有敢提异议的,翡裕河潺潺流淌在乌珠穆沁草原上,骏马疾驰远去,天边再也望不见影子。

    苏勒回到帐内,吩咐人清理残局,在座上饮了杯酒:“他心有所属,你可知道?”

    江悔点点头:“那人在遂州城时就与林熠同行……大汗要放弃他么?”

    “这种事谈不上放不放弃。”苏勒笑笑,“你会放弃阳光、雨水和自由么?”

    回到北大营,林熠事先的安排周到,一切有条不紊,萧桓显然也不关心北疆军务是否被耽搁了,一来就直奔林熠而去,不少人都还记得这位“江州阮氏”的公子。

    副将们看到一行人平安无缺回来,纷纷松了一口气,林熠简单安抚了几句,将领们被萧桓漠然寒冽的目光扫过,感觉帅帐内似乎要平敌起波澜,便又纷纷赶紧借故退下,叮嘱林熠好好休息。

    帐内一下子安静无比,没了人来人往的掩护,林熠抬眼看看萧桓,轻咳了一声,面对萧桓自从这回见面起就不散的怒意,不由后退了两步。

    第68章 惩爱

    萧桓的眼极好看, 眼尾微挑,弧度如月。

    此刻这双桃花眼里蕴了寒意,他走一步, 林熠就退一步。

    萧桓握住林熠小臂不让他躲, 林熠已经退到桌案边,靠在桌案边沿微微抬头看他, 漆黑的眸子里有点茫然无措,又有点乖巧可怜。

    “……怎么突然来了?”林熠垂下眼睛问道, 自己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不想看见我?”萧桓声音也是冷的, 一身清冽气息让林熠无处可躲, “在叱吕部大汗那很愉快?愉快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熠轻轻倒吸一口气,这是真生气了。

    从不发火的人怒起来最可怕,林熠心里乱成一团, 这些天很想念萧桓,可见了面竟然是这情形。

    “费令雪被掳走,我去救人而已,两天之内肯定能回来。”林熠信誓旦旦认真道, 还举起一手,三指并着,一副对天发誓自己绝没有胡来的样子, 却始终垂着眼睛,说完还吸了吸鼻子。

    “林姿曜,你很委屈么?”萧桓抬起他下巴,剑眉蹙起, 清亮的眸中映着林熠身影。

    林熠看见他眼尾的痣,心里当真涌上一股酸涩,闷闷道:“不委屈,这么久没见,一见就是生气……”

    “知道叱吕苏勒看你的眼神像什么?”萧桓语气一点也没缓和,攥着林熠手腕愈加收紧,他浑厚内力涌入林熠脉中,“你以身犯险,连内力都交出去,本王若晚去一步,他又打算对你做什么?不要命了么!”

    林熠服下的解药已渐渐起效,连忙催动内力制止萧桓,可萧桓已驱真气入脉,直接封住林熠两道大岤,林熠立刻失去反抗的机会。

    “缙之,我心里有把握,不是胡闹。”林熠急道。

    萧桓拿起案上奏笺塞给他:“你不胡闹,可有的是人盯着你。”

    林熠展开那奏笺,内容简明扼要,有人第一时间得知他孤身去柔然军营的事,以主帅不得擅自离军的理由,要对朝中批林熠一个渎职之罪。

    林熠根本也不管这是谁写的,把纸张丢到一旁,急怒交加,又跟萧桓有些赌气,沉声道:“违反军律?好,本侯自去领军棍便罢。”

    他说话就要大步出帐去,被萧桓一把拉回来,直接被拽到宽大榻边丢下:“长本事了,脾气挺大,谁要你领罚了!”

    林熠被萧桓封住经脉更加反抗不过,挣扎着怒道:“给我解开!不就是挨几棍子,打完你就不气了,看戏的也痛快,小爷不至于抗不起。”

    萧桓也不用内力,就这么压制着如困兽怒起的林熠,一股火窜上心头:“就这么想挨罚!把你带回来还错了!”

    林熠使出浑身解数,愤怒委屈交加之下手脚并用,擒拿反锁的招式一气呵成,跟萧桓在榻上缠斗成一团,毫无章法乱打一通,始终挣不开萧桓的压制。

    “放开!憋屈着有什么意思,几十棍打死我拉倒!”林熠越挣斗越激动,日盼夜盼,盼来的人一句想自己的话也没有,林熠什么也没心情想,什么狗屁道理也不讲了,胡乱吼道。

    “林姿曜!你胡说什么!”

    混乱间,萧桓的海东青给林熠送来的那条黑色锦带从林熠怀里掉了出来。

    萧桓一把扯过锦带,干脆直接绑住林熠双腕,把他手臂扣在头顶榻上,两人呼吸起伏剧烈,萧桓压着他低声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乱来?这一趟若回不来怎么办?”

    林熠眼尾发红,瞪着一双清澈黑眸道:“我的命我心里有数,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就是折了也问心无愧!”

    “你问心无愧,等你的人怎么办?你一走了之谁都不要了么!”萧桓声音有些几不可察地颤抖。

    “林姿曜……你知不知道等一个人有多难熬?”

    萧桓清冶俊美的脸近在咫尺,林熠心里翻涌的酸涩涌上头来,他猛地挣掉腕上缚着的黑色锦带,攥着萧桓肩膀道:“日夜盼着什么时候再见你,上了战场下了战场都想着,好不容易见了就跟我生气,我怎不知难熬,怎不知委屈!”

    萧桓不由他争辩,一手控住林熠双腕,压着他将他衣袍扯开:“委屈,不把自己命当命,你到底有没有心?叱吕苏勒对你野心十足,若扣下你不放你待如何!你就一点不在乎!”

    他俯身在林熠耳侧颈边噬咬一口,林熠衣襟被萧桓解散开,无名火气轰然加倍,挣扎开压制就去扯萧桓衣袍。

    两人几乎是仇人一般失了理智地搅在一起,谁也不听谁解释,到最后锦袍散乱,林熠一不做二不休,疯了一般揽住萧桓后颈就凑上去,萧桓倾身将他狠狠压倒在旁,辗转深吻下去,分不清是惩罚还是疼爱。

    林熠眼睛泛红,骄傲恣意的面庞上满是委屈,呢喃着恨道:“你就……一点不想我么?我不犯险、不挨罚,你就不想我了?”

    “不想你,只想把你扔出去挨军棍,打乖了为止!”

    萧桓的手贴着林熠紧实的腰际绕到背后,手臂有力地将他揽着贴在自己怀里,两人衣袍乱成一团,散敞得不成样子,分不清是在打架还是在纠缠,一个吻的架势几乎要把对方拆吞入腹。

    林熠最后到底是落了下风,被萧桓收拾服帖,吻得七荤八素节节败退。

    他也不乱发火了,只是攥着心里那点郁闷,搂着萧桓不撒手,躺在那眼巴巴看着七王爷,心想这可真要命。

    不过也值了,好歹光明正大亲着了。

    “知道错了没?”萧桓稍稍松开他,撑在他上方问道。

    林熠心里赚得欢喜,几乎对萧桓的吻上了瘾。嘴上却要装得得便宜卖乖,眼睛微红,还蒙着一层水汽,一脸无辜看着萧桓:“生我气就来强的,还封我内力……”

    萧桓被他的无赖劲儿逗得气而反笑,修长有力的手贴在他身上游走,道:“还有更不讲理的,趁着侯爷内力还没解封,要不要见识?”

    林熠生怕自己收不住场,于是见好就收,迅速抬头在他眼尾的痣上亲了一口,立即撤到榻旁去整理衣服:“留着改日慢慢见识也好。”

    萧桓不紧不慢起身,却不让他跑,一把按住林熠:“先认错。”

    林熠乌溜溜的眼睛一眨巴,干脆翻身跨坐在萧桓腿上,面对面搂住他,埋头在他颈边蹭了蹭:“以后绝不会乱来,这条命留给你呢,别生气了。”

    小侯爷能屈能伸,萧桓脾气瞬间消了,拍拍他后背:“数你道理多。”

    林熠揉揉鼻子,蔫蔫问道:“你这回来了都没有好脸色,我可伤心了,是不是得赔我?”

    “怎么赔?开个价吧。”萧桓轻笑道。

    林熠看着萧桓,思索片刻,道:“说到做到?”

    “嗯。”萧桓把他微散乱的发捋好。

    林熠深吸一口气:“那你不许推开我。”

    萧桓还没问,林熠这回凑上来,没了方才的粗暴野蛮,也没了方才的混乱,他小心翼翼而认真地重新贴上萧桓的唇。

    “你赔我……就这就一次。”林熠轻声道,似是着了魔。

    萧桓顿了顿,方才两人都失控,尚好解释,这下若还纵容林熠胡闹……

    可看着林熠眼角未退散的红,听他还带着点鼻音的语气,萧桓实在不忍心。

    他轻微叹了口气,默许地依言没有推开林熠。

    他轻轻抱着林熠的腰,回应林熠,亲吻宁谧绵长,温柔而认真,说不清是谁纵容谁,又是谁赔给谁。

    “好了,别闹了。”萧桓蹭蹭他鼻尖,没再说逗他的话,怕把林熠吓跑。

    林熠起身站好,低头整了整衣襟,掩饰自己一时沉溺的情绪。

    “禀报侯爷,军中……粮草有点问题。”帐外一名副将道。

    林熠迅速转头看了萧桓一眼,遇上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心里定了定,走出屏风对外面的人道:“进来说。”

    “侯爷。”将领一礼道,“林将军自去年底就有意加贮粮草,周边州府也都打过招呼,让他们屯仓充备些,可眼下粮草仍是紧张。”

    林熠示意他坐下,萧桓也走过来坐在一旁,林熠道:“正是青黄难接的时节,各州府也得调粮赈济、调拨市价,军中粮草紧张,外面也一样,都是正常的。”

    副将见他心里有底,便也放心些,只道:“不过还有一事,最近有传言,说昭武军私吞粮草转手牟利,造成军中粮草不足、外面粮价哄抬,传得有鼻子有眼,就差指着谁栽到他头上了。”

    林熠和萧桓对视一眼,对副将道:“明白了。先调整三餐伙食,从俭来,这事我会留意。”

    副将退下去,林熠从书案上拾起方才那封弹劾自己罪状的奏笺,回到萧桓身旁坐下道:“原来都是一起的。”

    林熠朝他做了个烦恼的表情,笑道:“你那皇兄总跟我过不去。”

    第69章 入梦

    副将才退下, 亲卫便来报:“侯爷,营外三位太守大人求见。”

    林熠抱着手臂半靠坐在书案边缘,又把那张奏笺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兴味十足, 不急不慢道:“请进来罢。”

    萧桓走过来把那奏笺拿走,原封不动收起来, 道:“萧放对定远军下了手,如今对昭武军紧咬不放, 是想依样激怒陛下, 让北大营收归朝廷, 保证连太子也不能争取到你们。”

    “动作接连不断,也算跟我们撕破了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林熠摇摇头, “他还做了不少事吧,等我回去的时候,金陵恐怕已经风向转变,容不得本侯啦。”

    “萧放一直紧盯着死牢里的邵崇犹, 聂焉骊留在金陵应付此事。”萧桓给他整整衣领,“等咱们回去,你会听见很多不好的话。”

    林熠笑道:“没关系, 肯定没有上辈子骂的难听。”

    萧桓手上顿了顿,心里不是滋味:“都过去了。”

    林熠歪歪头看他,平生顺遂的人不知世间苦,萧桓却很能体谅人。若不了解他, 大概想不到萧桓从前的不容易,一个小孩子守着一座丹霄宫,守着一个疯且擅毒咒的母妃。

    爱一个人,是从心疼他开始的,不甚顺遂的寒冷人世,两个人彼此心疼对方的苦,那些过去才真正成为一句轻描淡写的“都过去了”。

    亲卫带着来前来拜访的太守们入营,三位太守大人林熠都识得,是北疆边城要地官员。

    “诸位先请坐,难得来一趟,也没什么好招待,见谅。”林熠客客气气将三人请进来。

    寒暄几句,林熠便也不费时间周旋,道:“大人们来此,想必有要事?”

    一人看看坐在林熠身边的萧桓,有些犹疑,林熠笑道:“他是我的人,大人们有话可以直说,不用避讳。”

    萧桓但笑不语,一身武袍坐在旁边气度不凡。三名太守彼此看了看,交换眼神,一人抬手一礼道:“侯爷,林将军不在,我们也与侯爷不算生分,有些话还是直说了。”

    “但讲无妨。”林熠做了个手势。

    “自年前起,北疆周边州府就按林将军的意思注意屯粮,如今真的开战,可见林将军有远见,给北大营粮草供应也不算太紧张。”其中一人道。

    另一名太守接着说:“不过毕竟是春夏之交,这阵子各地粮储都不宽松,一边要开仓供应百姓,一边不能断了军需,我们也都尽心尽力。本来是齐心的好事,可最近外头传言不少,侯爷应当也有所耳闻。”

    林熠摇摇头:“大人见谅,本侯才回来,无暇顾及外头风声,不知有什么传言,大人们说来我听听。”

    太守犹豫片刻,尽量委婉道:“有个说法,传得厉害,说北大营军粮原本充裕,但军中与黑市有来往,一头从各地收粮草,转手再卖……外头也确实查到大批私屯倒卖粮食的,来源不明”

    这事怎么讲也委婉不起来,三人一时有些忐忑,虽说林熠脾气随了林斯鸿,一贯挺好,傲骨而不蛮横,但这话到底不好听,说了很可能惹得侯爷发怒。

    林熠却不恼不怒,大笑道:“原来是说这个,本侯只当流言荒唐没有理会,看来外头不少人信了,才让诸位匆匆来质问。”

    三人连忙道:“不敢,并非质问,只是想跟侯爷核实一下,提个醒,非常时期,若闹大了说不准会很严重。”

    林熠一摆手,道:“这不是小事,应当让营中人一起来听听。”

    说罢命令亲卫将营中将领都召集来此。

    人来齐了,林熠让太守们把事情再讲一遍,众将领听了又是不屑又是愤怒:“北大营何时有过这等事,究竟怀疑谁,不如明说,这顶谋私利的黑锅昭武军可不背。”

    “先别激动,人都在这里,总能讨论出个结果。”林熠安抚道。

    林熠又问太守:“诸位都来直接问我了,想必也查过传言起源,可有什么结果?”

    “北疆这一带向来人来人往复杂不定,一直没查出什么来。”

    将领中有人怒道:“你们拿着没鼻子没眼的流言来,是想以此定谁的罪不成?”

    “绝非此意,只是战时人心本就不定,这传言一出更加难平。”

    林熠静静看他们争执,看了半晌开口道:“都别吵了,几位大人也是好心来提醒。”

    林熠对太守道:“大人们也看见了,北大营将士出生入死保家卫国,护的就是身后土地,如今反倒被流言质疑,本侯总不能因此就挨个审问,否则岂不是寒了大家的心?”

    将领们这才平静些,林熠让他们先各自去忙,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

    帐内安静下来,林熠起身拿起书案上被萧桓封存好的奏笺,朝三人扬了扬:“不瞒诸位,这几天有人盯上本侯了,连弹劾的折子都写好了,只是这人大概位置不够,打算先送到金陵,再转手由别人递呈与陛下——至于罪名,大概是渎职。”

    三人意识到什么,神情更加严肃:“侯爷是觉得这奏折和传言都是一伙人所为?”

    林熠把奏笺丢回去,点点头道:“定远军教训在前,如今轮到昭武军,大人们心里主意得摆正,不能让北大营重蹈覆辙,否则昭武军被折腾得打不动仗,你们的地界也安逸不起来,到时唇亡齿寒,可不是几批粮草的问题。”

    三人会意,拱手道:“侯爷放心,此行也绝非不信任侯爷和林将军,北大营和北疆素来一体,下官们也多得林将军照拂,必定整治传言,肃清心怀不轨之人。”

    “那便有劳诸位了。”林熠始终笑脸相待。

    送走三位太守,将领们心下不满,来找林熠问这事。

    “无稽之谈,为此收审军中部将才是昏了头,大家无需在意。”林熠轻描淡写带过,众人这才确定此事不必当真。

    末了林熠对其中一名校尉道:“李大人方才激动得很,这事掀不起风浪,别气坏身子。”

    李姓校尉似有些不安,笑笑道:“侯爷说的是。”

    清静下来,林熠回到帐中,萧桓问他:“散布谣言的就是这个人?”

    林熠点头:“先前我爹筛出来的人里就有这个姓李的,方才看样子,就是他没错了。”

    林熠又笑笑道:“萧放的手伸得够长,这李校尉在军中年头不短,能收为己用不容易。”

    “眼下先放着?”萧桓问。

    “嗯,让人看着点,走的时候一起算总账。”林熠道。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暗无天日,柔然王与林斯鸿在西境和北疆交界一带胶着,又留了一手,派出来一支大军,与苏勒麾下军队一起攻打北大营一带。

    敌军攻势愈加积极,林熠一贯身先士卒,前脚跟副将们定下计划,后脚拎起剑就策马又上战场,连着几天不合眼也常见。

    杀得浑身沾满血回营,睡一会儿,天不亮就又离开,林熠本想趁热打铁跟萧桓多亲近,这下没力气也没时间。

    萧桓从前只是听人说,这回亲眼见了林熠的拼命程度,想来前世在北疆那些年,林熠都是这么过来的,“鞠躬尽瘁”四个字完全当得起。

    这天匆匆回帐,照旧连衣甲也来不及脱,和衣在萧桓旁边躺下,中间却隔着一掌距离,也没伸手碰萧桓,身上血迹泥污不可避免地沾脏锦被,但仍不想弄到萧桓身上。

    两人面对面躺着看着彼此,林熠朝他笑笑,实在太累,转眼就阖目沉沉睡去。

    短短的一觉,林熠却梦见不得了的画面,梦里又是之前那次处境,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与一个人亲密无间地在一处,这回又有不同。

    他清晰地记得对方身体触感,那是个男人,身上有淡淡睡莲清香,锦袍下的身体结实修长,两人肢体交缠,林熠能感受到他的热烈和疼惜,梦里一团破碎涟漪般的彼此侵占。

    最重要的是,林熠虽看不见听不见,却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是萧桓。

    睡了两个时辰醒来,这奇怪的梦再次出现,林熠看着近在眼前的萧桓,心跳如狂。

    梦里身体的感受犹在,让他瞬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深呼吸努力平息,控制住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又准备离营。

    有贼心有贼胆,唯独没时间,林熠哭笑不得。

    萧桓也醒来,打算同林熠一起上阵,林熠还是不同意,一边拿起湿巾帕擦了把脸一边道:“你镇守营中我才放心。”

    粮草愈加紧张,这场仗也终于打完最艰苦的一段,林熠击退柔然援军大部队,两方都鸣金暂歇,林熠率军回营休整。

    萧桓在营中左等右等始终没见林熠回来,一名亲卫匆匆来道:“公子,侯爷他……受了点伤,晚点回来,不过没有大碍,让您别着急。”

    萧桓脸色沉下去,林小侯爷终于回来,确实挂了彩,可一身铠甲沾满了血渍,一眼看不出哪些是他自己的。

    林熠一进营帐就扑过去:“缙之……本侯受伤了。”

    萧桓帮他除了半身铠甲,露出左肩,锁骨下的折花箭痕尚且鲜明,肩后又添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明显是被柔然人的弯刀砍中了。

    “这回总算能歇几天了,这批援军是真难对付。”林熠坐在那里松了口气,萧桓给他清理伤口。

    “你是不知道疼么?”萧桓看他笑嘻嘻的模样,拿他没办法。

    “疼啊,怎么不疼。”林熠嘴上立刻委屈道,其实丝毫不在意那伤,心里小算盘打得欢快。

    他感受到萧桓修长手指不时碰到肩膀的触感,心想,贼心贼胆和时机总算都凑齐了,这点疼算什么。

    第70章 知意

    “早知该同你一起去。”萧桓眉头紧皱, 手上清理伤口的动作尽量轻柔。

    林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