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妄想
第二日,竹道人卜了半天卦后,起身对台下的乡人说道:“今日卦数已满,老道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众位留步,老道去也!”说罢,喊了声“疾!”背上的宝剑出鞘,光华闪耀,漂浮半空,竹道人轻轻跳到宝剑之上,摆出一副神仙架势,暗用手段将道袍用罡风吹的猎猎作响,然后十分嚣张的破空而去。
“哇!是神仙呐!看到没,看到没,会飞的神仙呐!”
“老神仙显灵了,老神仙慈悲啊!”
“大仙给我算过卦,说我今年就会时来运转,哈哈,我要发达了,我要发财了,哈哈……”
“老神仙慈悲,保佑我来年有个好收成啊!”
街边的转角处,陈昱望着御剑而飞的竹道人,轻轻的说了一句:“师父,走好!”
竹老道这一拉风的走法,直接导致村子中央的众人集体跪拜于地,祷告声连绵不绝,严重影响了村中央主干道路的交通,有外来人刚到这里时不明所以,还以为在举行某项宗教仪式,眼见一大片的人跪拜于地,只有自己鹤立鸡群,岂不是在自己脑袋上标了个异教徒的标签?于是,也跟着跪在地上,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那神情,倒是比身旁的人还要虔诚。
乡里出资修建了一座庙,将竹道人的像供在了神坛上,左右乡邻都赶集似的来烧香许愿,或求财,或求子等等,一时间香火不断,也有专程跑到庙门口来摆摊的,日久天长,倒也形成了一处热闹的集市,这是后话。
“谁啊?”临近傍晚,陈平听得大门外有人敲门,就应了一声,前去开门,“小道长,你有何事?”
自从竹道人那一出之后,左右乡邻对那些游方道士热情的不得了,没准就碰上一个真神仙呢,虽说还是假的多。
陈平见门外是一道装打扮的年轻小伙子,梳着发髻,手拿拂尘,模样清朗,倒是一副仙童之资,只是右眼被布条遮住,“怕是有疾,唉,小小年纪,可惜这少年郎。”陈平心中想道。
小道士看着陈平,许久才道:“打扰了,我随师父下山,游历天下,不想与师父走散,独自一人走到此地,只因口干舌燥,想向您讨碗水喝。”
“哦,原来如此,小道长请进。”陈平把小道士让进客厅,叫女儿给沏了壶茶,奉给道人,然后全家人陪坐闲聊。
“乡野粗茶,还请小道长见谅啊。”
“已经很好了。”小道士手接过茶,喝了两茶杯,叹道:“好茶,这是我今生喝过的最好的茶。”
“那是小道长口渴了,喝什么都甜似蜜。”陈平笑道。
“不一样的。”小道士很认真的说道。
“这位居士,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前世相识,不知居士对我可有什么印象。”小道士一脸的渴望,内心期盼得到自己奢求的答案。
“呵呵,道长乃是仙乡之人,我们怎么可能相识,不过说真的,我确实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陈平呵呵笑道。
“果然……”
“怎么?”
“哦,没什么。”小道士转头看着那个拿着眼睛盯着自己的小丫头,笑着说道:“小妹今年该是14岁了吧!”
“道长会看相?”杨氏接过话道:“没错,刚满14岁,就是爱闹,还请道长给看看命格,可有大富贵之像?”
“自然是有的,不过要多读些书才好。”
“乡野之人,女子知道之类也就够了,哪有读书的?将来嫁了出去,相夫教子也就是了,难不成还抱着书本吟诗作赋不成?再说了,书可不是那么好读的啊!”陈平叹道。
“读书还是有好处的,明理、知是非,就算是打理事情也大为方便,远强于那些腹中无物之人。”小道士笑道。
“就是嘛,小道长哥哥都说了,读书有好处,而且读了书后,我可是有大富贵,挣大钱的,到时候我再把钱加倍还给你们嘛!”小姑娘陈晨听了,满嘴嘀嘀咕咕的。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杨氏教训道。
陈晨做了个鬼脸,躲在一旁。
陈平向小道士抱了下拳,“让小道长见笑了。”
“不妨,我见令嫒天真烂漫,倒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如若不弃,我希望与令嫒结为兄妹,奉二老为父母。”小道士真诚的说道。
“那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小道士心中一酸,“我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抱歉,我不知道小道长境遇如此。”陈平有些惋惜,“既然如此,今日相见也算是缘分,我便认了你这个儿子,也正好全了我们老两口有儿之愿了,对了,还未知义子名字?”
“我叫陈昱!”
“这岂不是天降之缘?你可知我叫什么?我叫陈平,你叫陈昱,岂不就是一家人吗?哈哈,今天喜事临门,孩他娘,杀鸡烫酒,今天我要与干儿好好的喝上一杯。”
“爹,娘,孩儿给你们叩头了。”陈昱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好,好,快快起来,从今儿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就是你亲爹亲娘,晨儿就是你妹妹,有什么事情尽管与我们说。”陈平虽然疑惑陈昱为何情动如此,但也没有多想,自己从今日起有了儿子,这喜事已经占满了陈平整个身心,自然是无暇他顾。
“娘,是不是从今天起,我就有个哥哥了?”陈晨砸吧着眼睛向杨氏求证。
“笨蛋,废话,还不快叫哥。”杨氏笑骂到。
“唉!哥!”陈晨甜甜的叫了声哥,心里美的很,这下可有个哥哥罩着了,看以后还有谁敢跟我抢地盘?
“嗯,好妹妹!”陈昱不知这妹妹心中所想,说道:“来,哥哥给你个见面礼。”陈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交到陈晨手里。
“哥,什么东西啊,这么重。”陈晨好奇的把包裹打开,灯光之下,白花花的直晃眼睛。
“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啊。”陈平忙把银子推回给陈昱。
“您先听我说,这些银子是师父交给我的……”
“那就更不能要了,快收了回去。”
“听我把话说完,这些银子是我私人的,我想用这些银子让妹妹多读点书,以后也好有个好的出路,而且我随师父修行,身上些许钱财也就够了,怎么用的了这些,况且我师父他老人家,多少个财主供着的,那银子多着呢,怎么会在乎这点小钱,要让他知道我才拿这么点银子给自己的爹娘,没准还要责备我丢他的人呢!”
“你说的可是真的?”眼前的这些银子倒也不多,但对于陈平这类靠种地、打工来赚取收入的人来说却是一笔不菲的财产,几乎相当于普通之家十年的收入,特别这几年由于身体原因,日子愈发紧巴巴起来,要说陈平看着眼前的银子不心动那是假,“这要是给小晨支付上学之用后,倒是还能剩下大半,足够给小晨置办一份不错的嫁妆,而且只要不是有什么大事,这个家以后的日子也可以过的相当不错。”陈平心中想道。
“那还有假?我身上还有呢,您就收下吧!”陈昱把银子又推了回去,笑着说道。
陈昱心里默默叹息,多少年来,这个家节衣缩食,供自己读书认字,以期将来成材,光宗耀祖,今日近在眼前却不相识,着实有些可笑,而今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那好,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小晨,还不谢过你哥?”陈平满脸笑容。
“谢谢哥!”陈晨笑着摇着陈昱的手,“以后我发达了,我来罩着哥。”
“这孩子,说什么呢!没大没小。”杨氏笑骂道。
“没关系的。”陈昱对着母亲摇摇头,然后对着陈晨说道:“那你要多多学习本领,到时候我可等着你罩着我呢!”
“好呀!一言为定!”“嗯,一言为定。”
“好,准备饭菜,全家人好好吃一顿。”陈平发话。
一番忙活,饭菜丰盛。这一顿饭,陈昱始终是含着泪,期间自是少不了大叙亲情。
就这样,陈昱在家中住了三天。
月圆之夜。
陈昱与小妹在院中的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起吃着零食,看着月色,陈父,陈母则是在屋中忙着包饺子,做饭菜,准备着月圆夜的盛宴,难得与老儿子同过一个月圆夜,陈父,陈母自是异常高兴,忙的不可开胶也不觉得累。
“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哦!真漂亮!”陈晨眯着眼睛,支着下巴,扮做可爱模样,看一会月亮,看一会陈昱。有一个哥哥真好,陈晨想道。
陈昱看着陈晨的模样,心中说道:在我面前装什么可爱,你那德行我还不知道?嘴里不说,心里面却觉得好笑。
陈昱抬头望着月亮,心思慢慢飘到了好远,不知不觉叹道:“如果能够永远这样就好了。”
“哥,那你就一直住在这里,不去当什么道士就好啦!这还不简单?”
“你不懂!”陈昱把心思从遥远的天边收回,对着妹妹说道:“师父对我有恩,今天我能够拥有这一切,都是他赐予我的,我必须报答他老人家。”
“那就叫你师父到我家来一起住啊!”
“呵呵,傻瓜!”陈昱抚着小丫头的脑袋,“师父他是仙人,隐居仙山之中,怎么会住在凡世,而且……啊……”陈昱突然间觉得右眼一阵剧痛,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哥,哥你怎么了?爹,娘,快来,哥他……”陈晨焦急的喊道。
“怎么了?昱儿,你没事吧?孩他娘,快去叫郎中,还愣着干啥?快去!”父母听到女儿的喊声,急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到陈昱痛苦的样子,忙着要去叫郎中。
“哦,我这就去。”杨氏说着,就往门外跑去。
陈昱用手捂住右眼,额头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正咬牙坚持着,耳边听得陈父要去请郎中,心里顿时一惊,忙叫道:“不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