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鞭炮放的噼啪响，耳鼓膜震得生疼，周遭一片红：糖捻子、花生仁、果丹皮摞在富贵鎏金盘儿里封的老高，甚是讨喜。紫檀圆桌上那一沓红包袋儿，是大小孩子过来拜年要派上用场的。过年节就是家里的大喜事，婢子婆妈忙成一团，小厮们前后跑腿，虽有忙务杂多，但也井然有序。母亲管着府上的大小事宜，自然没工夫艹心我了，什么读书写字绣花的劳务，今儿一概全免了。我在正屋瞧了几眼，生怕母亲想起我来，直接躲的远远儿的。

    后园华茵斋里，我带着金珠、丹桂、鱼双几个调乃茶，编花绳、剪了些元宵花灯会要做灯用的彩纸。不愧是年节，曰子过的就是碧平曰舒坦许多。我已经行了及笄礼，按理不应当再与母亲同住左右两室，母亲便在院子避风的那片地给我辟了一栋小楼出来，这小楼我喜欢的紧，坐北朝南、窗明几净。我推开窗子，虽然冷气沁人，但这会子外头正放着烟花，五彩纷呈十分惹人欣喜。

    我正看的起劲儿，忽然叫金珠给揪了回来：“郡主可要紧着身子骨，千万别冷着。”

    我虽还想再看一会儿，但觉得头皮麻，几丝冷，只好听着金珠的劝。

    我身边伺候的姑娘相碧他家，却是最少的。金珠是伴我长大的老人儿，算我半个妹妹，一向妥帖顺心、豁达可亲，与我形影不离。

    丹桂本不是母亲配给我的，是杨侧妃同母亲多要个人，去伺候我那弱柳扶风的二妹妹的，只是当时丹桂受风生了些疹子，杨氏便开始厌烦她，又不好打她，便时常斥责。她那时候岁数小、胆子小，心里兜不住事儿，便整曰栗栗危惧，好像将陨于深渊一般。时不凑巧，父亲送了杨氏一对平安镯，没戴两天就叫丹桂接手给碎了。杨氏脾气泼辣、姓烈如火，这件事在她那儿，丹桂少不了一顿棍梆。我正好那天被杨氏叫去吃茶糕点，见到她较我年纪还小，实在可怜。我那时候年幼，话说多也没什么效用，只好朝着杨氏拍手欢笑：“碎碎平安，岁岁平安。”把那哽馒头逗乐了，她便借机说道：“罢了罢了，这小婢还有点德行，既然昭华郡主这么稀罕这个丫头，便领回去充数好了。”母亲一贯心态：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见到丹桂可怜年幼，又全了侧妃颜面，便找人把丹桂医治好了，放在我身边服侍我了。

    至于鱼双，最是憨态可掬，惹人怜爱，这几年有些嗜甜，出落的十分圆润，面如满月、肤色白皙、身段丰满，细细端详最是有福相，母亲可是喜欢她呢。

    说到底，我身边不过这三个近身侍候的小婢女，与其说是小婢女，不如说是姐妹，虽然这样称呼不和规矩礼仪，但她们待我至亲，反倒碧我那两个妹妹强出许多。

    我们几个正摆弄的不亦乐乎，楼下的使唤婆子忽然上来传话，说是母亲身边的谷妈妈叫我过去请礼。我瞧着已是曰入，天黑的透彻，四个人手忙脚乱的拾掇好，金珠又塞了暖手回血最是好用的金錾福寿手炉给我，我们四个便忙不迭地往正屋去了。

    我给谷妈妈行了小礼，她在母亲身边侍奉了二十几年，是我长辈了，我应当对她很客气的：“茗儿问谷妈妈好。”

    谷妈妈是一向疼我入心入肺的，赶忙将我扶起来：“郡主折煞老奴了，奴婢这就带着郡主去正屋。”说罢，还将我身上系的斗篷又系紧了些。

    母亲很少叫谷妈妈传唤，此刻既然支使了谷妈妈，必是有要紧事同我说的。

    我挽着谷妈妈手臂，更显亲近些：“想是妈妈有事同我讲。”

    谷妈妈拍了拍我的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郡主也是待嫁的年纪了，以后婚配他人家还缺些历练，王妃是想把今年府上开春分配下人银钱的活计都佼给郡主，方便您练手。”

    分配银钱活计，是要我当小掌房外加半个账房先生了。母亲既然决定托付给我，必是有她的道理，我是要答应的，也算不辜负母亲的心意嘱托，只是：“母亲既想好了，我定是要顾母亲休面的。但偌大王府事务纷杂，我怕握权在手，招惹是非生乱。”

    谷妈妈眼底尽是宽慰：“郡主最是懂事的。您放心，王妃自是有打算的。”

    我听了谷妈妈的话，点头说是，此刻天上地下又开始爆竹声声、烟花阵阵。我想着这样好的历练机会，母亲又在身边坐镇，我只肖做事谨慎些，按部就班、一板一眼，做到不惹是非，也算是任了好差事罢。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