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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扯进行贿案子已经败了,她也被传挪用丈夫原配妻子的嫁妆被崔家关了起来。
但是,胡家于张氏,崔二甚至他们的女儿都有救命之恩,这事情却是不容置疑的,正人君子或许不会挟恩图报,薛氏却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刻将这事情闹大了为自己女儿挣前程。
正值待嫁之龄的锦珍则春心荡漾做着各种美梦,一会儿想着自己能称为相府嫡孙的屋里人,一会觉得她能嫁给比锦绣丈夫跟有权势的人可在她跟前耀武扬威,一会儿又想起了可能会到京城参加春闱的董七郎。
心中不由又酸又涩。
正当胡家众人心思各异暗潮涌动时,段家却也不算平静。
一身疲乏回了家的段荣轩饥肠辘辘来不及因元宵节一事找妻子麻烦,先端了一碗锦绣亲手做的牢丸来吃,却有些食不知味,眼神一暗便让她去内室把身上的桃红衣裳换成嫩黄的。
正当锦绣离开时,小五又进门回话道,隔壁邻居主人家那准备考进士的书生已经到了京城,递上拜帖来欲求见。
段荣轩瞅了瞅对方送的见面礼一对名家画卷,又随手打开帖子草草一看,目光落到署名处就是一阵呛咳,差点没被肉馅儿噎住。
“董文桓,竟是他!”他心中略有些烦躁正欲骂娘,却忽然瞧见妻子听到自己咳嗽匆匆从隔壁赶来,段荣轩倏地把拜帖一合,扔回到小五怀里后又轻笑道,“明日夜里正好有空,设宴请他来。”
第45章 嫉妒-醋搂鱼
等锦绣走近时小五已经退下,她分明听到了段荣轩咳嗽同时说的那句话却没多嘴相询,只温温柔柔坐到矮榻边沿,挽袖为他倒了温水递到唇边。
“怎么咳嗽了?是炭火用太多觉得燥热么?”锦绣说话间又抽出绢帕替丈夫抹了抹汗,这正房总是因她手冷脚凉而烘得暖和无比,但思及段荣轩那惯常吃着的壮阳之物和成亲当日寒窟似的婚房,想必他一个人过时并非如此。
“无事,略呛了呛而已,”段荣轩回答的同时却敞开了交领夹衣,指着搁在一旁案几上的画卷道,“隔壁邻居送了礼来‘拜门’,不错的书画——明天晚上在外院备一桌酒席款待他们罢,礼尚往来。”
锦绣一听“拜门”两字就知这是丈夫上回说的那要来考进士的书生,原本印象深刻的她却假作已经遗忘了那事只笑问道:“好,有几个人呢?女眷是不是安排到内院?”
上一次提到书生段荣轩就已经失心疯似的说起了什么爬墙幽会、才子佳人,今日看他脸色并不是很好的模样,她怎么敢又去触霉头?
听见妻子如此询问,段荣轩瞟了她一眼按下心中的不快淡淡道:“据说是江南来的两兄弟,年约弱冠。考进士怎会带家眷,最多跟来俩侍姬伺候衣食,也不可能带出门做客。你拟了食单命人准备好吃食就行,其余的叫小五去筹备。”
言下之意便是不需锦绣作陪,她暗暗松了口气又笑问道:“那,做两道南方菜?”
“嗯,随便上几道鲜活可口的就成,无须劳神。那两人并不是什么世家子,考不考得上还两说,他们要有门路也不会拜到我这里来。”段荣轩一面吃喝一面吩咐,锦绣连连点头却又觉得有些奇怪。
她听出了丈夫话语中隐约带着的鄙视与不满之意,暗想这兄弟俩既然能住在永兴也不像是彻底的寒门,荣轩又为何如此做派?更想不明白的还有既然他不待见对方又为何要宴请?是书画太过贵重不想欠人情?
想到当初自己就送一罐杏脯他都要回礼,锦绣竟觉得自己猜测的很有道理,完全没意识到那是因为段荣轩乐意亲近叶家也高看了她一眼才会如此行事。
段荣轩本还等着她询问详情,哪知锦绣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甚至,她还可以称得上“乖觉”,听了吩咐只点头不搭话,让他连借题发挥的余地都没捞着,最终不得不直接问道:“这两日怎么玩的?”
“坑锦珍玩儿!”锦绣不假思索的如此回答,又露出一个得意中带着些狡黠的笑,而后眉飞色舞的详细描述了她是怎么把那小贱人一步步往汪夫人处“引荐”。
“喔,这样?”段荣轩直接拿这小故事下饭佐酒,随后命人撤了餐盘握着酒盏斜靠在隐囊上,浅笑道,“那叫她自己去跳舞卖弄风情便好,你为何也到大庭广众下显白?”
听他这么问后锦绣顿时一愣,随即立刻觉得额头、背脊冷冷的有些发凉。对于跳舞这件事的表述丈夫用词没一个好听的,原来这就是他回来就沉着脸的根由?
方才她可没说自己有去跳舞,段荣轩回家时也没哪个随了自己出门的奴婢、僮仆上前回话,那他是私下另外派了人跟着自己,还是无意中看见了?
锦绣心里噗通直跳,又弱弱的把之前安慰自己的各种理由说了一通,再微抬眼帘偷眼瞟向丈夫,却见他忽然将青铜的空酒盏随手一抛。
刹那间锦绣就被段荣轩扼住手腕猛一拖拽,原本坐在矮榻沿上的她顿时扑身趴在了丈夫膝头,下一刻,他掀开裙子就往那翘臀上拍了两巴掌,又冷声低语:“不守妇道还有理了?”
“……”他出手并不算重这指责却着实诛心,锦绣略作思索赶紧辩白道,“哪有如此!是哥哥您说的出门在外要不知道该怎么行事时就随大流,八个人一同出门其中过半选择了去跳舞——慧娘只是,只是从善如流!何况,真有想叫锦珍放松警惕的意思,免得她觉得有什么阴谋。”
说完她赶紧娇滴滴的示弱呼痛,又说若他不喜如此,自己下回不跳舞就是了。说出这话后见丈夫不再发火反倒时轻轻揉那伤处,锦绣很识时务的补充道:“嗯,只为你一个人舞蹈。也绝不再去大庭广众下招摇,这样可好?”
“甚好,”段荣轩听罢面上表情终于回暖,又搂了妻子在怀假惺惺的笑道,“其实跳舞也没什么,我只是气你傻乎乎的,想要算计妹妹也犯不着把自己搭上去,何况还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嗯?”锦绣一脸疑惑用渴求中带着崇拜的小眼神看向丈夫,指望他指点一二。
“雷内侍恶名太甚,珍娘目前名义上依旧是嫡出,母族薛氏又并没落败,你父亲不会乐意和嫡妻及其岳家结怨——换做雯娘到还可能,可惜了。”可惜另一个已经议亲还是个有恩于锦绣的。
“嗐!”锦绣听罢嘟着嘴长声一叹,先是觉得自己白忙活了很是失落,而后又突然眼前一亮,笑问道,“可是,若有那雷内侍做恶狼在后面催赶一下,薛氏很可能匆匆忙忙将她嫁出去吧?太着急时,选错人家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了!”
锦绣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她是打草惊蛇了,哪又如何?当胡炬和薛氏防备自己将锦珍推给雷内侍时,却可以再另外想法子不着痕迹的引一个看着花团锦簇实则糟糕至极的人到他们跟前去!
“也成,待我琢磨琢磨找谁。”段荣轩点头认可锦绣的设想,而后又忽然问道,“你究竟是为何如此‘尽心’的给她寻姻缘?”
是因为自己嫁得不好心里难受,所以特别希望这抢了自己身份的妹妹也同样去嫁给内侍吃苦受罪?
锦绣根本就没听出段荣轩的潜台词,还认认真真的想了想怎样既不暴露自己最大的那个秘密又回答了丈夫的疑问。
就在他等得有些心急时,锦绣终于幽幽开了口:“这世上可没多少人会以德报怨,阿娘被薛氏抢了位置郁郁寡欢,弟弟也被那边的人折磨一通,作为女儿、姐姐,奴又怎会看得过去?”
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明珂并未成年倒可以忽略,经常在她跟前耀武扬威的锦珍难道就不是帮凶?就凭这理由锦绣都见不得她嫁得好!
略作沉吟后的段荣轩算是接受了这理由,尽管心中依旧是醋意翻腾,却比方才好过得多,虽感受到了锦绣话中有未尽之处,却也瞧得出她并没撒谎。
至少,他知道妻子骨子里并没有鄙视自己这内侍身份。
“唔,说起来,你会跳的舞应当不仅仅是绿腰吧?”这心里稍微舒坦些,段荣轩就开始琢磨起了别的主意,“那天我在安福门城楼上瞧见了,踏歌也很不错,而且,你的步伐似乎有些特别。”
“啊?原来,原来你在场啊?!唔,《绿腰》是练得最好的,别的不过随意跳跳。”锦绣忽地一愣,又得知丈夫并没派人暗地跟着自己心里也一松,赶紧有些羞窘的回答说自己|乳|母曾经是个舞伎,她偷偷跟着学了学,这事儿连阿娘都不清楚。
当年|乳|母也是为她好,总觉得叶氏教的那些东西并不足以使锦绣得到丈夫的喜爱,便悄悄教导了一番,当初她性子太软又很是怯懦,因而这舞艺并不曾在魏五郎内院派上大用场,谁曾想,今生倒讨了巧。
刚一听说妻子会跳《盘鼓舞》,段荣轩便兴致勃勃叫她换了鞋头带着小木锤的专用舞鞋,欲去“暗香水榭”玩乐一番。
锦绣推辞不过只能从命,心想给他跳舞总比被阴阳怪气的欺负好过,到了水榭二楼那空地上已经摆好了一面鼓七个扁扁的木盘,段荣轩又想上次那样抱起了琵琶,问锦绣要怎么的伴奏。
锦绣略一思索忽然有了个好主意,笑着建议道:“相和歌,可好?”
演奏者只需弹出简单的几段旋律,更多的是舞者以歌声和自己击打出的节拍相合,这样的舞曲不似《绿腰》那样特别讲求两人的默契合拍,更多的则是歌舞、伴奏中那一唱一和的趣味。
当琵琶声奏响后,锦绣便时而用脚底敲鼓面咚咚作响,时候用鞋尖点击木盘啪啪有声,轻盈的身姿在鼓面与数个木盘之间甚至之上腾挪旋转,恍若蝴蝶翩翩飞舞。
而后,媚眼如丝的她踏着节拍,在回旋、抛袖、回眸等动作中悠扬吟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在那纤足踏出的“咚啪”声中,段荣轩忽然就想到了前日夜里自己站在城头俯瞰妻子翩翩起舞的场景,果然如歌声所述是“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他不由心中一热,竟抱着琵琶起身一面奏乐一面与妻子一同歌舞,旁边歌伎舞伎自然不甘示弱,待郎君娘子一曲舞罢赶紧上前献艺。
丝竹与嬉笑声在夜空中漫溢开来,飘飘荡荡便入了隔壁院落,正准备于睡前再看一页书的董八郎彻底暴躁了,啪一声将书册合上咬牙切齿道:“靡靡之音!”
“是《诗经郑风子衿》,能上得厅堂。”董文桓侧身立在窗前仔细分辨着,他隐约觉得那歌声有些耳熟却因距离太远而听不太分明。
“七哥你变了,以前从不屑搞这些歪门邪道,如今居然连阉宦的门路都想去走!”董八郎才不管隔壁唱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这群不事生产的蛀虫打扰了自己看书。
“因为,我有了必须在今次中进士的理由。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她等不了再一个三年,”董文桓关上书房的窗走近桌案收拾了笔墨,又劝堂弟道,“看不进去就睡吧,原本也夜深了,明日得闲把西厢腾出来做书房,那边想必不会再受影响。”
“哼,你就算考中了便能去娶一个商户女?做梦吧——看三伯怎么收拾你!”年仅十七岁的董八郎年少便素有才名自然心高气傲,受不得委屈也见不得堂兄那被美色所迷的窝囊样,心中有火自然就噼里啪啦的爆了出来。
“隔壁那可是五品官,不也娶了商户女么?”董文桓摇头浅笑,长袖一拂便出了门往寝室走去。待他躺倒床上了,临睡前忽然又觉得段内给事这名号隐约也有些耳熟,却不及细想就酣然入梦,在梦中,他双喜临门既中了进士又抱得美人归,欢愉无比甚至生生笑醒。
可到了晚间去段家饮宴时,与那段内给事“把酒言欢”听他说自己也曾因办差四处走动到过南边、北地,吃着对方刻意吩咐妻子安排烹制的江浙名菜“醋搂鱼”。
那种莫名的违和感又开始在董文桓脑中盘旋。
这鱼竟是用南边的西湖青鱼所做,肉质白嫩而皮厚胶多,先用油煎而后加酱、醋、酒烹制,外焦内软,既香酥鲜脆,又滑嫩顺爽。
如此地道又可口的“醋搂鱼”董文桓在外州仅仅只遇到过一次,那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西北兰州叶家!那个久没音讯他打算在中了进士后去提亲的叶家……
第46章 咫尺-鸡汁煮干丝
正当董文桓愣神之际,主家又笑吟吟推荐了一道菜“鸡汁煮干丝”,这也是南边的特色名菜。
将豆腐方干丝、火腿丝、笋丝、银鱼丝、蘑菇丝、鲍鱼丝、鸡丝等细细切成条烹煮,又有粉白虾仁和青翠时蔬做点缀,配着金黄铯的鲜浓汤汁,可谓色香味俱全。
热腾腾的佳肴清淡中又透着醇香,竟比南方知名食肆还做得好。
本就不欲拜访“讨好”一个宦官的董八郎实在是不屑和段荣轩“相谈甚欢”,一直埋头吃喝觉着爽口无比,心想这勉为其难走一趟倒也不亏。
而董七郎却是食不知味,需强打精神才能和主家继续交谈,因为这“鸡汁煮干丝”也是他在叶家吃过的,并且总觉得用材类似味道也有些相仿。
再一想到管家说这段内给事去年末娶了个绝色的商户女,他便想问问段家女主子究竟姓什么却不好意思开口,至于名字那更不可能相询,又吃着似曾相识的菜越发觉得心里猫抓火燎似的难受。
同坐席间的段荣轩看着那坐立不安又勉强克制着与他客气交谈的迂腐书生,心中冷笑不已。对于锦绣的脾气他知之颇深,她擅长并且能展露人前的也不外乎就是厨艺和女红。
董文桓既然曾经做过叶明瑞的开蒙先生,想让他尽心教导就一定得在生活中将其照顾周到,按锦绣的性子为避嫌她肯定不会赠衣送鞋,但做几道江南菜却是难免,即便不亲手做也会指导厨娘原滋原味弄了的呈上去。
开席之前段荣轩还在猜测这位江南富户家的郎君能不能吃出心上人的手艺,甚至盘算着是否多透露几句话,如今看来却是不需要了。
他就这么把对方煎熬折腾到了深夜,然后终于透露出些许董文桓一开始最想知道的事情,比如应考之人究竟应该去谁家拜门才能于中进士有益,哪些事情是忌讳的不能用以作诗,等等。
送走客人后段荣轩进了正房,刚坐下锦绣就递来了温热的蜂蜜水给他醒酒,略说了几句话后她便旁敲侧击的笑问道:“哥哥觉得今日的菜可还满意?‘醋搂鱼’入得口吧?”
“我就在猜你是不是故意的,哼,不就因为跳舞说了两句而已。下次,难不成还要给我上醋坛子?”段荣轩挑眉斜睨了捂嘴偷笑又连连否认的锦绣一眼。心道,再等几日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千万别叫我失望呐。
与之同时,那一对兄弟出了段家门回到自己屋,生性敏感的董八郎喝了口凉茶后蹙眉道:“总觉得此人笑面虎似的,看着温文尔雅却并不见得和善无害。他说的话,你信?”
董文桓自吃了那江南佳肴后就心神不定,早就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是因初来乍到想打听一下京城风向,如今听弟弟一说他也不由面露难色:“若是没利益冲突他倒犯不着骗我们——还得叫人再去打听打听。”
随即董七郎就唤了管事来说话,让他去打听印证一下这位段内给事的提点,顺便再去了解一番此人的妻子究竟是谁家的。
后一个问题老管事根本不用出门打探当场便笑着回答了:“这老奴知道,是西北的珠宝商,胡家。这位娘子出嫁前三日她娘家的‘珍宝阁’铺子买一赠一,可真叫一个热闹!”
“胡家?!”董文桓心尖骤然一抽,眼前猛地黑了黑,仿佛失明了一瞬似的。这世上能有几个西北胡家?有几个能开到京城来的“珍宝阁”首饰铺子?
“七哥,当心。”董八郎略有些担忧的伸手一扶,唯恐自己堂兄不留神栽倒了。暗暗猜测,该不会是他心心念念想娶的人已经出嫁而且是嫁到隔壁邻居家了?
“不,不会的,他答应了等我中进士后去提亲!”董文桓连连摇头,又忽地一把揪住管家肩头颤声问道,“是胡家的哪一个女儿?长女还是次女?叫什么名字?”
却见他诧异又无措的摇了摇头,是了,就算大家都知道新妇是“珍宝阁”东家的小娘子,谁又能清楚其闺名?就算问到了又如何,绣娘、珍娘,两女之间只相差一岁身材容貌都相仿,冒名顶替也行。
必须得,亲眼看看才能确定!
董文桓压根没去想确认后又能如何,身为正人君子的他也干不出爬墙偷瞟之事,只能隔三岔五的在段家门前徘徊,期待着能在佳人进出门时看上一看——毕竟不算高门大户,主母进出也需在门口下马车然后步行进屋。
瞧着哥哥那没出息的模样董八郎又怒了:“七哥,你是进京参与春闱的不是千里迢迢跑来发春!你知她究竟是喜欢四处游逛还是深居内院根本就不出门?何况,段家一共三道门,你知她是从哪边出入?”
“……”董文桓无言以对,半晌后才闷声道,“不弄清楚此事我根本无法看书。”
段家和董家说是邻居,房子却并非比邻并排,而是段家后花园与董家位于西后侧的小园子相邻,段家东侧门位于一道巷子的尽头,那不远处却正好是董家大门所在。
董家这宅子正因为门庭不大气,房屋格局不方正,才不被京中贵人所喜,因而能被他家买来给子弟赶考时用,也因为如此,董文桓根本没法端坐家中守着对方进出。
方听说段家正门套了马车出去,等他赶过去时已经没了踪影。压根不知有人正满腹苦水叨念自己的锦绣却是心情不错的回了娘家做戏。
她寻机“悄悄”告诉叶氏自己在元宵节时将妹妹引荐给了一个恶人,算是报了明瑞被绑之仇,至于事情成不成则需看那锦珍自己的造化。
“您知我最近一直跟着那郭夫人拜佛念经,本不想作恶却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仅此一次想必佛祖不会怪罪吧?”她伏在阿娘膝头装模作样的说着,却故意使这话被人偷听了去汇报给胡家的男女主子。
想必,对自己和阿娘这骨子里老好人脾气知之甚深的胡炬会当真吧?嗯,就算将信将疑也好过时刻提防。
谁又能知道,单纯的村姑也学会了使“连环计”呢?
做完这布置后她又去辅兴坊看了看明瑞,见到他身量变高体格越发结实,并且又被段荣轩重金聘请的博士教导得很好,锦绣更是心情舒爽。胡家哪是能倚靠的?教导好明瑞才最为重要,复仇也需建立在自己站稳了脚跟之上,或者说,只要弟弟能功成名就、光耀门楣,便是对胡炬最好的报复。
待她喜滋滋回了家,又听得段荣轩说自己后日休沐,他在东边近郊有个带着湖泊的小庄子,听庄头说因这几日天暖迎春花提前开了,黄澄澄的飘荡在水畔很是好看,正好可同去游玩一番。
“成天待在这个屋那个屋的憋闷得很,不如走远些逛逛。”段荣轩笑着如此提议。
在深宫中混出头的他何等精明,只看妻子那日跳舞如此乐和便知道她骨子里并不愿成天被关在内院,想来,身为村姑的锦绣幼时也是个漫山遍野乱跑的活泼孩子……出门踏春,她肯定乐意。
果不其然,锦绣一整天都兴致高昂的,甚至回家时竟蹦跳着跃下马车。
“小心些,别扭了脚。今日玩得可好?”段荣轩笑着伸手扶她,眼角的余光却瞟向了董家正门处的那片湛蓝衣摆。
“很好,谢谢夫君!”戴着薄帷帽的锦绣灿烂一笑,心情愉悦的她,丝毫不知自己在学以致用施展连环计的同时——也被枕边人算计了。
去东北的庄子可走正门也可走东侧门,段荣轩却叫了人在那狭窄处套马车,不仅套车还要吆喝出声让人知道他们黄昏时会回来用晚饭。
以至于董文桓得知消息后大半个下午都在那附近心急如焚的徘徊,一见着隔壁的马车就掐着点走出来跟段荣轩打招呼,顺道看一眼他的新婚夫人以便确认。
当锦绣正欲与丈夫相携进入东侧门,却见隔壁邻居牵马走来,暮然抬首便是四目相对。
被那目光一瞟,即便隔着青纱董文桓也猛然气血上涌心口剧烈跳动,耳畔也轰隆作响,无数个声音叫嚣着——是她,真的是她!
“这是拙荆。”段荣轩浅浅笑着回礼也客客气气介绍了自己身边人,却没提她名字。锦绣则双手相扣微微屈膝道了个万福,也不曾多言。
而后,夫妻俩便转身进了自己家门,只留假意牵着马欲出门的董文桓僵立当场,不知是走是退。
“虽路在咫尺,难涉如九关……”茫然失神中这句话忽然蹦进了他脑海。方才,若再向前踏两步便能嗅到她身上的芳香;仿佛伸手一拉,便能将心上人搂入怀中,可她却已经嫁为人妇,而且还是嫁给了一个阉宦!
董文桓微颤着唇扭头看向段、董两家相连的院墙,瞬间便红了双眼,心中既苦又涩,喉咙口甚至冒出了血腥气——“咫尺天涯”、“造化弄人”莫过于如此。
片刻后,他跌跌撞撞的回了屋子便一头栽倒在床,两眼无神的望着帷帽呢喃低语:“嫁了,居然已经嫁了……考什么?我还考什么?!”
得信赶来的董八郎一脸惊诧的看着自己那一贯稳重文雅的堂兄,万万没想他竟会一面落泪一面捶床板,赶紧叫了僮仆去寻医师来,唯恐董文桓被刺激得失心疯了。
隔壁段家,跟着丈夫进了门的锦绣此刻也是忐忑无比,她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和那个迂腐的董七郎做了邻居,还无意中在家门口遇到了!
想来,那日段荣轩就知道了吧?所以晚上说话时才阴阳怪气的,吃醋也不光是为了跳舞一事;所以,隔日的宴请才没叫自己露面。
如今这该怎么办?
锦绣左思右想甚至急得有些冒汗了,既知道丈夫对董文桓当年求亲那事有所了解,她便觉得装傻充愣不是个好主意,可要当面提起那人,小心眼的段荣轩一准又会吃醋折腾!
可若是避而不谈就当没这回事,这明明认识也装不了没见过,反倒会显得有些——心虚?
没等她研究出个好法子来,段荣轩却已经伸手摘了锦绣的帷帽,看着她的双眸询问出声:“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第47章 爬墙-葵花大斩肉
没了帷帽遮掩的锦绣不论眼神还是表情一分一毫都落入了段荣轩眸中,他看到了妻子额头的薄汗,看到她紧绷的面颊以及有些纠结无措的神色,等着她的回答。
“唔,慧娘在想,竟会跟他成了邻居……”锦绣斟酌着说了一句没带多少特别情绪的话,然后略有些忐忑的看着丈夫,希望他能接受这解释。
“哦,那见到他高兴么?邻居呢,以后可常相见。”段荣轩见着锦绣骨子里透出的那些许战战兢兢的模样就心里有气,出口之言抑不住变得更为犀利刻薄。
不过略略试探一番她便吓成这样,究竟是心虚,还是将他这丈夫看得太过可怕?夫妻之间不应该是有情有意、和和睦睦的么?
段荣轩参考着幼时记忆中自己父母那情比金坚的情形,想到母亲的矢志不渝再对比锦绣的瑟缩,很是不满。
他却丝毫没意识到分明是自己一开始就没给予妻子足够的信任与尊重,对方又如何能倾心以待,甚至愉悦恣意的相处?
发现丈夫又开始琢磨什么隔墙相会,锦绣心头寒意更甚连忙摇头道:“哥哥说笑了,大齐虽民风开放做妻子却也不能时常去见个外男呀!邻居,这,这瓜田李下的慧娘更应当避讳。”
其实就算是她不想避嫌也没用,每日都由采薇、白华这两个丈夫的心腹婢女时刻跟着,就算是真打算与人私通也不可能有机会。
“那你方才为何愣神?”段荣轩半眯着眼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兜兜转转的总是遇到觉得有些怪诞罢了。尽管先见他却是嫁了您,如今虽是邻居,可慧娘是段家的女主子,他却只是进京赶考的过客。其实,我们这样才是真正的有缘吧?”锦绣绞尽脑汁的掰扯着,看在段荣轩眼中倒有些她思索良久好不容易得出了结论的意思。
殊不知这一刻她连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总觉得自己三辈子的急智都已经在这一刻消耗殆尽。不能说谎也不能讲刺激丈夫的话,还得把自己摘出去打消他的猜忌,真是太难为人了!
“有缘么?或许吧。”段荣轩轻轻笑了笑,终于放过锦绣牵着她的手往“暗香水榭”走去,那里已经备好了一桌吃食就等着他们去用餐。
其实,他根本就不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缘分”。
若后面自己没三番两次的帮忙,锦绣会一到京城就来找自己求助么?若董文桓求亲之后留了人待在她身边或者时刻与胡家书信往来,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界。
商人都是j猾的,董七郎若不是音讯全无,按胡炬性子他一定会扣着锦绣待价而沽,能两家竞争他便能获利更多,真要一方是内侍一方是状元,她嫁给谁还不一定。
这一切,皆是因为董文桓不懂人与人之间的关联是需要维系的,也不懂得什么叫“先下手为强”罢了,因而此刻他只能闷头吃亏。却不知,此人有没有勇气与实力去“后来者居上”?
入了“暗香水榭”锦绣才发现这回食案就摆在了一楼露台处,并且设了挡风的三面山水屏以及左右两个熏笼,在初春乍暖还寒时喝着温酒凭栏望弯月倒也不觉得冷。
廊下歌伎亭亭玉立吟唱着柔美的曲子,还有仙娘等人或奏曲子,或翩翩起舞,展示着各自拿手的才艺。
厨下似乎也很是尽心,一桌美食挑不出任何错来,可惜锦绣很有些食不知味。
段荣轩乍看来似乎恢复了正常,她却依旧有些忐忑,总觉得丈夫不可能就因自己的三言两语放下心防,按他那小心眼的脾气怎可能随便说说就算了,应该还有什么别的后续吧?这世上最难熬的便是坐等灾祸降临,还不如直接爆发了来得干脆。
“来尝尝这个,我猜你会喜欢。”段荣轩浅笑着亲自将一个褐色小砂锅挪到锦绣跟前,缓缓揭开盖子,露出了其中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圆子。
这肉丸显然先下油锅炸过表面黄澄澄的,而后应当是由文火温炖而成,盛在|乳|白的高汤中伴着青翠欲滴的时蔬,看着分外可口。
“葵花大斩肉啊……”这不也是地道的扬州风味么?锦绣心里更为膈应,看着那肉丸拿起勺子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不仅仅是因为想到了隔壁邻居,更因为那浑圆的丸子顶端居然点着一小团红,看着这造型她就就想起了那对赐绯含香粽子……明明只是普通吃食稍微点缀一下似乎就有了另一种叫人尴尬无比的情*色意味。
“这又叫,清炖蟹粉狮子头,”段荣轩伸出勺子点着那抹红笑道,“喏,蟹黄。”说罢他便顺手一舀,将那堪比豆腐嫩滑的肉丸挖去了顶端,递送到妻子唇边。
锦绣不得不张口吃了,果然是肉质肥美入口即化,伴着鲜爽蟹肉与青菜的清香,美味无比。
但随着丈夫那借由宽袍遮掩伸进自己怀中轻触红珠的动作,她却立刻窘得脸颊发红,嘴里的吃食半吞半咽的好不容易才吃下去。
“味不错吧?健脾开胃又能温补气血,”段荣轩挥挥手,叫所有闲杂人等退了下去而后才埋首到锦绣怀中深深一嗅,呢喃道,“可我最爱的却是这|乳|香,还有……”
“还有可心的它……”说话间,他便扯松了锦绣的织锦交领襦子,掀开贴身的薄丝抱腹,吻着那比狮子头更白嫩可口的玉团,又含了红珠进嘴里吃得啧啧有声。
见他这反应,锦绣反倒松了一口气,若是生气的时候还有□那也就不算得什么真正怒火,床上安抚一回就可了结这事儿吧?
思及此处她便适当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迎合着丈夫的索取,当发现他竟有种想在地板上便把自己扒光了的冲动时,又赶紧撒娇似的在段荣轩耳畔低语:“冷,这里好冷又硬,咱们回房里去可好?”
这露台上四周开敞着,虽然有屏风遮掩可正前方的池塘、树木、回廊等却是一览无余,尽管旁人都被遣走,锦绣却总有种露天被人窥视的感觉。
听她这么要求,最爱寻刺激的段荣轩却干脆利落的答了一声“好”,倒叫锦绣有些诧异,下一瞬被抱起来后她却发现丈夫并没往前面正房走,反倒向后方走去。
锦绣这才想起他年前就已经叫人在“暗香水榭”一楼东侧凭栏隔了个可以观景又能作乐的偏间!
进了那几乎只有张架子床的隔间,锦绣悔得简直想流泪,这没带上门也没关了窗的四周敞开的地方,和刚才那处有什么区别?居然连取暖的熏笼都安置好了,想必他一开始就是存心要在这里玩一回……
虽然光线暗了许多,可也距离东边偏院更近,按丈夫的习惯寻欢时他是不乐意自己闷声不吭的,想也知道今日又受了刺激肯定会更折腾人,那边的——会听见吧?真是羞死人了!
待有些慌神的她再往四周一看,顿时欲哭无泪—:声音什么的已经无须考虑,能不能好好熬过这一夜才是最关键的。
那架子床顶上垂下来的、床围上系着的无数根丝绳,越看越恕k馐谴蛩憷Α安客谩背悦矗浚「拍抢啄谑坦皇遣谎Ш茫盅崃耍?br />
当段荣轩饿狼似的扑上来,使尽手段百般挑*逗迫得锦绣情不自禁咿咿呀呀的呻*唤起来时,隔壁董文桓正站在小院中望着两家之间的隔墙发愣。
方才卧倒在床的他就听到了邻居家传来的丝竹声,顿时想起前日觉得有些耳熟的“青青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