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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无法想象自己刑讯时的暴虐居然也是源于无法人道的补偿心理;更不可能知道没了那蛋丸的男子竟还能用别处获得别样的满足……

    不过,段荣轩半眯着眼看了看被自己压在剩下的妻子,神色略微一暗。心道,来日方长罢,别猛然一下吓着她了,今日时机也不对,气血翻涌的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

    雷内侍那玩的只是姬妾,他面对的却是希望融洽和睦共度一生的妻子,万一伤了身心可不好。

    “你别动,乖乖的,仔细伤着——我不胡来。”段荣轩抚着妻子的脸,呢喃低语,要她别挣扎扭动,免得反激起自己更猛烈的渴望。

    听他这么一说,锦绣心口噗通猛跳,看着丈夫眼睛都微微有些发红的模样感觉依言照做,唯恐他兽*性大发。

    谁曾想,这一夜段荣轩竟真的并不曾真枪实战的干,而仅仅是隔着衣物磨蹭,隔靴挠痒似的舒解了一番。

    只是,隔日他却当真叫人去花园中安了一架不算简陋的秋千,还借机在那空落落四面敞风的“暗香水榭”一楼隔了个可以开门观景又能闭门作乐的偏间。

    领命去办这差事的小五很是不明所以,却认认真真的将那房间的架子床、案几、毡子、美人凳等物布置起来,五日后请了主母去验收。

    锦绣瞧着那正对秋千架的床嘴角直抽,晚间等段荣轩回来问她“秋千好玩否”、“春夏时倚在水榭床上观景想必不错”时,她还不得不违心答了“甚好”、“正期待着”。

    因为,段荣轩真的依照承诺给明瑞找了个内教博士做先生,那人甚至根本不是宦官,而是个因才学出众被圣人钦点了去教导宫中精英小内侍的寒门文人。

    容貌不佳攀不上权贵之女的此人缺钱又想快些出人头地,恰好为段荣轩所用,白日在宫中执教夜里便指导明瑞两个时辰,再布置了功课叫他白日完成。

    为防止小孩子不够自律,好姐夫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督促念书的僮仆。瞧着丈夫如此尽心,尽管他不许自己时常去探望弟弟锦绣也觉得心里很是欢喜,自然甘愿满足他的所有期望。

    而当段荣轩穿上了妻子亲手做的亵衣与鞋袜,同样也是暗地欢喜,大冬天里竟觉得从四肢暖到了心坎里,似乎浑身都漫溢着一种久违的亲情。

    “娶亲这决定,果然没错……”忙里偷闲的段荣轩躲在宫中自己寝室,一面吃着妻子做的“梳儿印”点心,一面感慨万千。

    看着那洒了糖霜小酥条上的金梳齿子印花纹,他不由笑着在想,锦绣做这东西时有没有叨念出嫁时的歌谣“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不知不觉念到第三句段荣轩忽地笑容一僵,忽然觉得嘴里嚼到一半的甜点竟有些涩。

    他默然把那一匣子点心慢慢吃光,喝了几口苦茶踱步出门,立在寒风中遥望东边圣人办公的宣政殿,想到那个已经被自己坑死的差点成储君的二皇子,再展望宫中注定会乱成一团的未来,冷然轻笑。

    这大齐的规矩可真是叫人无语至极,灭了人全族却要叫女眷和幼童在宫中当差,她们会没有怨气么?会真的忠心侍奉么?弑君是大逆不道想要去做确实难度太大,可难保有人不会在能力范围内找茬。

    譬如段荣轩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直接提刀扑上去算不得好法子,他有耐心花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去规划、去经营,迟早要将这皇宫内庭搅得天翻地覆。

    二皇子,哼,你因贪花好色作践了我姐姐,害得她被虐而亡,那就别怪我叫你死于最不名誉的“马上风”,别着急,你的亲弟也会来陪葬的,只要等到时机成熟后……至于旁人,活得好算他们运气,活不好那也是因为贪心而自己找死。

    段荣轩转眼就想起了吞掉自己妻子家产业的三皇子,更是嘲笑不止,傻子才会坚信身份较高的皇长子死了自己就能成储君,他率先搞掉最名正言顺的那个不过是为了更方便搅浑水而已。

    正当丈夫叨念盘算着是不是要再添一把火迫那三皇子还回“至美居”时,该食肆的大掌柜已经找到了段家求见主母。

    此人竟是锦绣确认最忠心婢女黄葵的叔爷爷,也是一开始就跟着外翁四处游历的老仆。他一见着年轻的小主子就在屏风外落着泪“噗通”跪下,连声哭道:“老奴对不起郎主,对不起娘子!前些年实在是无可奈何……”

    第39章 产业-羊肉奶药羹

    黄翁匍匐在地抹泪对锦绣讲着事情的前因后果,据说“至美居”刚开始营业时叶翁就为能在京中立足寻了权贵求庇护,那时这店前景不明并不被人看好,因此经人引荐后只寻得了一个二流世家不算照拂的照拂。

    彭家郎主仅仅官至四品却有个女儿为圣人的修媛,还诞有一个皇子,给她家一分利换得必要时一两句美言也算恰当。

    谁曾想,叶家食单实在是个好物,“至美居”不到一年时间就逐渐有口皆碑,虽不曾日进斗金却也有了被人瞧上眼的价值。

    彭家胃口越来越大,叶翁步步退让直至利润四六分便不肯再委屈自己,宁愿关了“至美居”也不想给他人做嫁衣,于是又这么僵持了几年。

    “那年郎主病重时曾交待了不能将‘至美居’交给胡郎子,待他一去彭家又步步紧逼,老奴实在无法,就自作主张与他们谈了条件用食谱保住店铺舍了收益。”黄翁讲了前因后果又骂了自己一番,并恳请娘子谅解。

    其实他很想不客气的说,女君叶菁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他深知其脾性那时万不敢讲了此事叫她拿主意,只是这话却不好在娘子跟前透出来,甚至满心忐忑的等着她发话,怕她不接受自己的解释。

    锦绣透过轻薄的屏风看着那年岁不小一身布衣的黄翁,隐约记起幼时见他时的场景,面相似乎不像个j诈的,她略作沉吟后试探着问:“那你今日来……?”

    “头年听黄葵说女君与娘子突然失了音讯,老奴一直很是忧心,前几日得了段郎子的帖子本欲马上拜访的,却又被彭家叫去结账,因此来得晚了些。”黄翁连连致歉,又指着他抬进来的木箱子说里面都是已经整理妥当的账册,请娘子过目。

    采薇随手拾了几本入屏风交给锦绣,只见一种是棕黄铯封皮,一种是蓝色封皮,她很是疑惑的一蹙眉,而那叶翁立刻解释道:“黄铯是彭家插手后的内帐,老奴悄悄记了一份;蓝色的是外帐,即当初每年交给女君的那份。”

    这意思是说,他清楚记着彭家究竟吞了多少叶家的钱财?指望自己靠着段荣轩有朝一日去通通要回来?

    “然后?”锦绣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只说了两个字,想听他还能继续掰扯出什么来。

    “然后彭家本月的收益没拿又给了五百金补偿,说过往一切一笔勾销,也撤走了往日安插的账房和两个跑堂伙计。‘至美居’完完全全回来了,恭喜娘子!”说到此处,黄翁真是感慨万千。

    当初他收到段郎子帖子时还没当作一回事,压根没想到一个五品宦官也能和皇子母族叫板,还以为只需例行公事去问候一声便可,谁知立刻就有了变故。

    “喔,那店里目前是缺账房和伙计了?美味居那边也缺吧?”锦绣明眸一转便想出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那就通通停业三日——就说东家有喜。待我看了账再找你回话。还有无旁的事要说?无事就回去吧,这些年辛苦你了,正该好好歇歇。”

    说完锦绣就火速打发了那黄翁,然后一脸苦相的看着满箱子账册很是无措。

    前些年才刚说要管家没多久就被胡炬关内院了,之前也不过是瞧了瞧家中田产租子的账目,叶氏本就不是个精明能干的,根本教不了锦绣什么,如今要她自己去琢磨几个京中食肆的往来账目,能看懂才真叫稀罕事。

    草草翻阅一两本后锦绣完全找不着头绪,眼瞅着天色渐暗,她干脆咬牙便将账册一抛去了后院设的小厨房,进门就看见午后炖着的一锅羊肉汤此刻已经浓白喷香。

    锦绣揭开盖子看了看,本欲吩咐厨娘做这“羊肉奶药羹”的她顿时改了主意,亲手把羊肉滤了只留汤羹,又将山药切片去皮放进去熬炖。

    大半个时辰后赶在段荣轩回家之前,锦绣用木勺一捣将那山药羊肉汤炖烂成粥状,加了半碗牛|乳|与少许枸杞进去煮沸起锅,盛在瓷碗中略放点食盐、香菜,便叫人拎着旁的几道菜去往正房西侧。

    刚回家换了舒适家居衣服的段荣轩正听白华说娘子在厨下,还没命人去唤她,便见到锦绣亲自提着个食盒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来趁热喝口羹汤,用羊肉和山药熬炖的,益气补虚,温中暖下益肺胃,”锦绣跪坐至案几前,将那奶白色的浓汤盛了一小碗放到丈夫手边,柔声劝道,“最近你似乎精神不大好,疲倦气短烦热时用这温补的正合适,大补之物反倒少吃些为妙。”

    “噢?又是你亲手做的?那我可得好生尝尝。”白日里情绪才激荡了一番的段荣轩,将那软乎乎暖融融的“羊肉奶药羹”一入口,便觉一股暖流由上至下从喉头舒坦到了心尖。

    见到丈夫吃得酣畅淋漓模样,锦绣也很是高兴,越发觉得段荣轩此人虽然性子有些阴晴不定,可实质上却很容易讨好。

    “这炖汤还成,往后下厨别做油烟重的菜免得污了肌肤,铲子用太勤也粗手,”他轻咳连声后又忽地转了话题,“后日便要和义母一同去上香了,你也别一门心思做吃食需得研究一下应对之词。即便是临时抱佛脚也得看看相关的经书。”

    “您就放心吧,佛学入门的《心经》、《地藏菩萨本愿经》、《无量寿经》等都看过,《大悲咒》等也能背诵。”锦绣抿唇一笑,心想上辈子自己不受宠时常枯坐后院,因而看了这些聊以□,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处。

    “那便好,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段荣轩虽然吃着锦绣做的东西很是受用,却也看出了她眼中隐隐的期待,所谓“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伺候得如此妥帖总得有什么缘由吧?

    “呃……”锦绣瞬间被戳穿心思很是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破罐子破摔坦言道出了店铺一事,又攀着段荣轩的胳膊问道,“哥哥,能教慧娘看账么?”

    “年节时忙,我没这闲工夫,”段荣轩先是一口回绝逗着看了锦绣的苦脸,而后才笑道,“明日就给你找两个信得过的账房核账,跑堂的伙计可以暂时从家里抽掉几个奴仆去顶着,慢慢来罢,先把这阵子应付过去,等空了我再教你。”

    听他这么一说,锦绣终于转愁为笑,反正铺子都已经亏了好些年她倒不急,只要能慢慢学着就好。

    最要紧的是自己家那些产业都回来了,至此真真正正属于叶家,真是托了荣轩的福呢!

    不仅产业回来了,还退有五百金,虽说权贵人家瞧不上这一星半点的,可于她却也能做不少事,譬如为二郎请先生就无须再叫丈夫破费。

    总不好真的“买一赠一”,养了妻子还让他养妻弟,叶家可没这样恬不知耻的儿女。说起来,改日还得问问母亲的意思,这铺子回来之后究竟该怎么分。

    为了防止胡炬乱来,家中房契、田契等物都是在锦绣手里,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嫁妆就是胡炬给的那些,叶家的东西都属于弟弟,可有时听丈夫的意思,他似乎将这些东西也算作了妆奁。

    锦绣琢磨着是不是要母亲当着他的面正式说一次,免得往后更不好开口。可是,能保住铺子却也是因丈夫官职不低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的缘故,该给的自然得给,也不知能不能像他和胡炬交易那样给一分利,或者直接分一间铺子?

    不管母亲打算怎么做,家中的日子已然慢慢在步入正轨,锦绣坚信着不久的将来,还会叫胡炬将他吞了的也还回来,相信他会越来越惨,自己和弟弟、阿娘的未来却会蒸蒸日上。

    到了后日上香时,她更觉自己这多活的一世终于开始转运了。

    郭夫人与她的几个手帕交性子都不跋扈,无须刻意讨好只做自己便能与她们相处融洽,言语间谈论的也都是自己懂得的一些关于佛法、女红之事,顿时叫人松了一口气。

    更巧的是,她们逢初一、十五去上香拜佛的那宝光寺竟距离锦绣那位于鄠县的嫁妆庄子不远。

    锦绣吃过寺里那简直难以入口的饭菜后,便提议下一次早中午先去她家歇脚用素斋,免得拜佛太赶,况且宝光寺本就是个避世的小庙,何苦劳烦那些本就不愿接待贵客女眷的僧人。

    早就吃腻了庙里粗糙斋饭的郭夫人等人欣然同意,谈笑间便将这事定了下来。

    待拜佛之后准备启程返家时,郭夫人又忽然说起自己娘家嫂嫂欲邀请一些客人于二十日游园赏梅,问大家是否乐意前往。

    言下之意便是愿意去的她可代为要张帖子,锦绣发现郭夫人的目光很明显的落在了自己身上,顿时便知旁人恐怕都是有帖子的,只有初来乍到的她需得对方帮忙提上两句。

    这,究竟是答应还是婉拒?

    锦绣顿觉自己心口猛然剧跳,竟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来,正式出门交际——为何叫人既期待又惧怕呢?

    诗词还没记熟,酒令也练得不算好,自己会不会被人取笑刁难?会不会遇到跋扈的如同魏五娘子一样的人?胡炬会不会非得要自己带上锦珍?

    第40章 庶姐-腊八粥改错伪更

    看着那冷面郭夫人难得露出柔和表情等着自己答话,锦绣略作迟疑后终究点了头,又连连谢过对方的好意,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心中虽有挣扎她却很是明白,这人总是需得豁出去拼一把才有可能更上一层楼,一辈子蜷缩在家里就只能落得和阿娘一样的下场。

    何况,出嫁半个月来锦绣也算看明白了,段荣轩虽也有要指导、保护自己妻子的意思,可这一切的前提却是要她自己“上进”,他显然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没价值没回报的事情根本不屑于去做。

    不趁着新婚又颜色还鲜嫩时去努力充实自己,提升在他心目中的价值,难道还坐等年老色衰被人弃之如敝屣么?

    如此一想,锦绣回家学各种交际的玩乐方法时更是卖力,又求丈夫帮自己打听了一番主家的喜好,以及往年赏梅游园时是怎样的流程。同时,她还琢磨着十五日应准备哪几样素斋,并派人修缮田庄屋子,挑选着摆设准备改日去将其布置妥当。

    在忙碌中几日时间匆匆过去,眨眼功夫就到了腊月初七。

    晚间锦绣就叫人洗好了黄米、江米、小米等物,又剥出栗子、泡好红豆,红枣去皮,午夜时便开始小火炖熬。

    次日一大早她赶在丈夫起身前去添加桃仁、杏仁、瓜子、花生、糖霜等物,甚至洒了些许葡萄干点缀,这才端着热腾腾的腊八粥回房来给段荣轩喝。

    “唔,甜而不腻,挺好的……好吧,今日我心情不错待会儿就陪你去辅兴与那和平坊走一遭。”段荣轩一面喝粥配着吃含浆饼吃,一面冲妻子浅笑。

    今日刚好轮到他休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四处走动一下去看看妻弟与岳母,还有她那个不安分的庶姐。

    起初是那雯娘帮了锦绣逃家,因而她也带了此人来段家,并答应会好好的送她出嫁,又将此事托付给了丈夫,毕竟她是没法给庶姐做媒的。

    这庶姐却是心气不小的,明明只是婢女出身却偏偏想要嫁个小官儿,她这样低不成高不就的很不容易寻良人,段荣轩起先是想拖两月随便将她打发了事,后面却又改主意琢磨了别的点子,反倒私下给了雯娘一些便利……

    这事锦绣却一概不知,因而当她带了腊八粥来笑语盈盈给二郎喝时,却突然被那雯娘“噗通”一跪,求自己为她做主去帮忙说和一门已经八字有一撇的亲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锦绣顿时傻了眼,甚至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距离自己出嫁还不到一个月,雯娘就已经和荣轩的隔壁邻居有了私情?这未免太神速了些!

    “奴只说了自己是娘子的异母庶姐,不曾言明真正的身份……”雯娘喏喏开口,其实她很有把握对方动情已深,为难的只是她曾经的婢女身份和嫁妆。

    按段荣轩之前的说法,是打算给她十万钱便彻底置之不理,这钱看着不少却绝对不够在京里置办体面的嫁妆,要知道单就这辅兴的两进房子就得几十上百万钱,区区十万嫁妆哪能叫对方满意。

    更何况,那男子看上她未尝没有和段家拉关系的意思,若是出嫁后锦绣还了人情再与自己无任何往来……那,雯娘不由苦笑,那她费尽心思搭上的人还会是自己的终身倚靠么?

    “对方是什么身份?”锦绣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作响,能住在段家隔壁的想必也不会是白身。

    她身边的人除了阿娘果然没谁是省油灯,前辈子雯娘坑自己难道是她想嫁给魏五郎做妾?因为,贪慕那似乎触手可及的富贵?

    “天承军的一个致果校尉。”坐在一旁的段荣轩替雯娘开了口。

    见锦绣茫然着听不懂对方官职的实质含义,他又补充道:“七品的低阶武官罢了,不过,算是天子近臣手里管着几十号人,家境也还凑合。”

    段荣轩却没说,天承军是皇家私兵总共也不足万人,并且这刚过弱冠之年的武官天生神力且人缘极好,翻年就会晋升为从六品的振威校尉,可谓前途似锦。

    七品官在见惯了达官贵人的他看来很小,对锦绣这乡下来的小娘子来说可不一般,家乡那耀武扬威的县令不也是七品么?

    “若是实话实说……?”锦绣倒没想到嫁妆那事儿上去,只厌烦雯娘背着自己行事太莽撞大胆,又觉得她的身份又着实尴尬,真能顺利嫁给一个武官?

    “太得罪人,弄不好还当我们是故意为之。”使个婢女去勾搭对方还妄想当正妻,段荣轩微微摇了摇头甚至讥讽一笑,这话一出口便叫雯娘白了面色又生出了些许期待。

    她如何不知按大齐律法奴婢只等同于畜产,脱了籍的也强不到哪去,正因为太不甘心雯娘才挖空心思想要嫁得更好。

    偶尔出门一见着那英武男子并得知他尚未娶妻后,她甚至使出了隔墙抚琴唱曲的手段,又在打听后算着他出门与回家的时辰偶遇两回,这才慢慢有了交集。

    好不容易攀上的人,雯娘怎愿意白白放手?听段荣轩似乎有帮忙隐瞒的意思,她慌忙伏地磕头道:“求郎君、娘子垂怜!奴婢来生愿做牛做马伺候二位。”

    “来生?”段荣轩又是一声轻笑,含义很是明确——他不稀罕来生。

    “郎君、娘子日后但有吩咐,奴婢莫敢不从!”雯娘随即磕头不止,又是一阵发誓赌咒。

    锦绣心里依旧有些膈应,微蹙柳眉不愿瞧她,段荣轩也仿佛一副丝毫没被打动的模样,反倒是近日一直受其照顾的明瑞见她磕得额头渗血很是为难,想要张嘴帮腔却又不敢在那看着温和实则很冷傲的姐夫跟前造次。

    “下去罢,容我想想。若是他肯三媒六聘的来提亲,倒有可商量的余地。”段荣轩屏退雯娘,待其离开后才看向妻子问她的意思。

    “结亲,应当比结仇好吧?”锦绣斟酌后如此回答,又很是为难的蹙眉道,“可那身份毕竟有些……能有何法子可想?”

    锦绣问了段荣轩后又有些讪讪的,就算有法子可操作,他或者说自己又凭什么要帮雯娘?思及此处她便淡淡道:“实在不行,送她去做妾也成,总归是自己求来的‘前程’。”

    “做妾可惨得很,”段荣轩搭话的同时扭头便看到明瑞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面色一冷连番问道,“你同情她?想为她求情?你觉得她没错?”

    明瑞赶紧摇头,说自己只是看雯娘有些可怜并没要帮忙说情的意思,夫子教过的,她行事确实有不妥之处。

    “那便好,你要是非不分、同情心泛滥成灾,倒要叫我与你姐姐焦心了,”段荣轩冷眼一瞟激得明瑞寒毛倒竖,方又沉声道,“若非雯娘贪得无厌,又怎会落得这进退两难的局面?若因此被人鄙夷轻贱也是她自找的。”

    听丈夫这么一副“送她去做妾也活该”的语气,锦绣还以为他真要将雯娘置之不理,谁曾想段荣轩叫明瑞去书房默一篇文给他看,待屋里没人后他扭头便提议道:“可否将雯娘记到你母亲名下?”

    “啊?!”锦绣木然发愣,完全猜不出丈夫这心思怎么转变得如此迅猛。

    “这孙挺于我有用,联姻不算坏事,”段荣轩浅笑着直言道,“也不是真当她是你姐姐,。譬如,她是你母亲贴身婢女所生却未曾落入奴籍,自幼与你情同亲姐妹,这回雯娘遇到良人你也很是高兴,为了面上好看些愿意认她为姐姐。”

    听了段荣轩编撰的故事,锦绣无语呢喃道:“……上面倒还真有个夭折的亲姐。”

    “但是,因为岳母受到胡炬的坑骗失了嫡妻身份,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唔,望能与孙郎携手拨乱反正,有朝一日一并改了咱俩妻子的户籍。”说到最后段荣轩自己都哈哈大笑——平白得了个能帮忙跑腿的连襟多有意思。

    “这姓孙的是天承军校尉,嗯,有实权的重要职位么?”锦绣才不信段荣轩只一门心思为岳母和妻子着想,他方才说的是“于我”有用,而并非“于你”。

    “驻守太和门的,距离宣政殿很近。”段荣轩如此轻声回答,仿佛什么都没说也似乎说了一切,“宣政殿”三字,哪怕是对宫中情况并不熟悉的弱女子也能猜出这是圣人处理政务之处。

    不知怎地,锦绣忽然想起了檀娘,她被送给的那个姓雷的内侍,据说是领着几千天承军的中护军兼军器使……天承军又是天承军!

    她猛然间一个激灵,惊恐地看向丈夫——他图谋的竟然是篡位?!不,不对,应当是帮人篡位?他竟如此胆大包天!

    重生而来的锦绣依稀记得当初京城确实风云剧变,有急流勇退的也有排队站位希望更上一层楼的,可惜她死得过早,却不知究竟是哪个皇子登了基。

    “听懂了?真是聪慧……”段荣轩轻轻一笑,伸手便将锦绣揽入怀中,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虚抚扼住了那纤细的颈项,在妻子耳畔呢喃道,“你与我是一条心的吧?”

    “自,自然是的。”锦绣赶紧颤声应着,他图谋的本就是抄家灭族的事儿,身为妻子的自己即便是去揭发也落不到好,除了在力所能及处帮忙外还能做什么?

    “那此事便这么定了,胡炬正求着希望你带锦珍出门做客好攀得贵婿,适当的时候可答应下来换他们为雯娘遮掩。”段荣轩放开了搭在锦绣脖子上的手,捧着她的脸轻轻一吻,似乎深情款款。

    “你就不怕吓得人日日噩梦一不小心就说溜了嘴?”锦绣捏起粉拳往他肩头一捶,嗔怪连连。

    “你会如此?”段荣轩很是自得的一笑,又宽慰道,“放心,敌不动我不动,不会平白出乱子,不过做些预防而已不一定派上用场。”

    他虽不知道锦绣是死过一次的人,却也看透了自己妻子,她是个很矛盾的人,有些憨但并不傻;或许心软心善,但关键时刻只会关心母亲和弟弟;胆子似乎不大豁出去时也能无所畏惧。

    一个不曾念得正经书的乡下女子怎会有忠君卫国的念头?篡位于锦绣而言并非不能接受,只要对她和她的至亲没坏处就成。

    段荣轩此举也算是一次试探与交心,他既然想与锦绣白首偕老就不可能什么都瞒着她,何况,有些事对聪明人而言根本就瞒不过,与其互相猜忌还不如直接捆成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辈子生死与共。

    在得知了丈夫如此可怕的秘密之后,锦绣先是忐忑不已,心猛跳不止手脚也软得使不上力,可慢慢回神后她竟腾升了别样的踏实感。

    丈夫既愿意透露此事,应当是表示自己在他心中并非可有可无的玩物吧?虽然被这秘密猛然吓到了,可感觉,却出人意料的有些……甜蜜?

    直至午后,锦绣依旧有些隐隐的兴奋,就这么笑意盈盈的去了胡炬拜访父亲探望母亲,那略有些亢奋的气色看在薛氏、锦珍眼中倒有了些扬武耀威的感觉。

    有求于人的她们却不得不在锦绣跟前软声浅笑的试探性问道:“听说二十日吏部郭侍郎家有个赏花会,大娘子可否带妹妹去见见世面?”

    “当然可以,”锦绣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说完便举杯喝茶,等看够了锦珍的兴奋表情后才又笑道,“可是,只能充作我婢女跟去。”

    “……”珍娘闻言顿时满脸惊诧,强压着怒火作委屈状可怜兮兮的问,“这是为何?”

    第41章 受辱-熏面筋炒虾

    见那“好妹妹”惺惺作态锦绣并未同往常那样露出怒容或不屑神情,只学着丈夫那时常挂在面上的风轻云淡表情又是温和一笑。

    “我自己都还未站稳脚跟又如何提携妹妹?”她哀声一叹又轻轻拍着锦珍手背劝道,“莫要心急,总归会带你一同出门的,只是,这京中之水深浅不明时还需先探探路。”

    锦珍哪甘心两句话就被锦绣打发了,只装作小女儿态央求道:“每日闷在屋中着实无趣,给我一更机会可好?姐姐往常少有出门做客,如今带着妹妹同去也好帮衬你一回呀。”

    往常不能出门还不是你们母女害的,真以为如今因为利益面上抹平了隔阂我就任你们摆布了?

    是,通常出嫁女是需靠着娘家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可我稀罕你们这背后插刀的娘家人么?!

    “这初来乍到万事不懂的,哪能叫妹妹与我一同去被人嘲笑说嘴?况且,帖子上也没说能携伴参加,真叫你充当婢女同去,我这做姐姐的如何忍心?”锦绣心中冷冽脸上却并不显露,依旧是好声好气的模样连连拒绝锦珍的“好意”。

    在段荣轩的指点下,锦绣一早便放弃了往常那急躁的手段与粗浅的报复方法,若不能一击必中只是与人赌气,闹腾了又有何用?反倒坑了自己与亲人。

    还不如静静织网,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然后慢慢一口口吞吃。

    锦绣不愿带她出门找的由头确是实话,锦珍不得不信了又郁闷的目送她去后罩房见亲母。其实,此外还有个更重要原因则是若没经过再三推托一口便答应了带锦珍出门,她肯定心中忐忑会万般提防。

    拒绝两次再因雯娘之事求她放弃这个曾经的婢女庶姐,再把带她出门做客当作交换条件,却能叫人松懈……

    二叔一家上月末虽是回老家去了,可他们已经答应段荣轩开春便到京城来暂居,叫堂兄入这边的官学苦读,以期三年后能过解试甚至中进士。

    等胡炬上任之后,那时二叔他们肯定也彻底靠上了荣轩,就可以开始慢慢收网吧?

    如此盘算的同时锦绣慢慢走入内院深处,不由在想,自己终究是和从前不同了。

    也不知是不是和丈夫下棋玩乐得的好处,竟然能学着开始谋划,忍着脾气不去争一子之得失,走一而观三步之遥迟早将仇人逼到绝路。

    在进入阿娘的房间后,见着气色还不错的叶氏,锦绣终于心神一松。

    在诉说了自己近日的经历后并眉飞色舞讲了弟弟已经开蒙日益精进后,她甚至轻轻搂着母亲的腰在其怀中小憩了片刻。

    尽管出嫁以来锦绣一直强迫自己吃好睡好养着精神,却也无时无刻不紧绷着心弦,必须讨好丈夫,需学习各种技艺,要琢磨怎么与郭夫人等贵妇交好,想试探着慢慢接触管家一事,还得盘算如何“招呼”胡家贱人,如何不累?

    也只有窝在母亲温暖怀抱的这一刻,才能叫她真正闲适、舒坦一会儿。

    待段荣轩与胡炬交谈完毕,寻到内院来拜见岳母并打算顺便带妻子回家时,恰好看见了锦绣那毫无防备且带着浅笑的睡容。

    他忽地一怔,这才发觉妻子此刻的模样与躺在自己身边时并不相同,她不再眉头微蹙,也不曾蜷着身子睡得规规矩矩,反倒是大咧咧的将叶氏膝头当作枕头,先是搂腰侧睡,在自己进门时或许是受了惊动,又翻身四仰八叉的躺着。

    见到段郎子站在门口张望过来,叶氏微微一窘连忙想要唤醒女儿,却被荣轩阻止——难得见到妻子这憨态可掬的模样他当然想要多瞅两眼。

    慢慢踱步到床边轻轻抚了锦绣的脸,段荣轩这才记起她不过是个年仅十六故作坚强的小娘子,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岁,与姐姐香消玉殒那年相仿……

    他不知怎地竟心中一热,不顾叶氏的劝阻轻轻抱了锦绣起身,就这么抱着她把家回。

    许是头天夜里被折腾过久,今日清晨太早起床做腊八粥,又因雯娘与锦珍之事思虑过多的缘故。她困乏至极根本不曾转醒,就这么躺在丈夫怀中睡了一路,直至回家后躺在床上了方才缓缓醒来。

    一睁开眼锦绣便见到段荣轩正蹲在床边脱自己罗袜,踏脚上还放着一盆热腾腾的水,瞧那样子他竟想为自己洗脚?

    “这怎么可以?!别,别这样……”她顿时窘得面颊通红,一边缩腿一边摇头婉拒。

    “怎么不可以?”段荣轩捏着锦绣的玉足,一面浇水一面在她脚心轻挠,逗得对方咯咯笑个不停,滚着泪花连连求饶。

    他就这么调笑兼调情似的为妻子洗了一次脚,使出十八般武艺捏按揉搓叫她好生享受了一番。

    入夜时,锦绣窝在丈夫怀中半晌无法入睡,只觉心中无比甜蜜,她竟不知道还有丈夫能屈身为妻子洗脚的,不同于初嫁那日他为自己穿衣仅是为了情趣,这回倒真有些相亲相爱的意味。

    殊不知,这也是段荣轩平生头一次近身伺候人却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