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部分阅读
人。
由这位次参领带路,效率确实比之前高了不少。虽然路上依旧碰上了两次小股骑者,但只是小部落中的勇者,不过十几二十人,几下就被军队冲散了,和之前尤章及五伦的阵势压根没法儿比。
等他们终于到了边城,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着实走得太艰苦了。地方苦寒也就罢了,时不时遇上的那些部落实在让他们头痛,搞不好就要把小命丢下。
黄将军亲自出城迎接了一行人。他早早就接到了朝廷的邸报,知道会有两位参领和一位军师到来,早早就为三人准备好了下塌的地方。
晚上接风洗尘之后,沈杀护着微娘回了住处。
黄将军看着几个人的背影,半晌沉默不语。
司徒睛走上来,轻声道:“舅舅。”
黄将军转头看了这个外甥一眼,问道:“睛儿,你看这几人如何?”
司徒睛想了想,道:“那两个参领的身手不错,顾军师看着是个能听得进去他人言语的。”
身手不错的人不少,可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参领的位置。
自家外甥只提身手,不提别的,明显对这两个参领观感不佳。
“无妨,朝廷派他们来,也只是辅佐我罢了,没有夺权的意思。”黄将军道。
司徒睛冷笑一声:“我看他们不一定会这么想。”
黄将军若有所思地抚着胡须。
第二天,黄将军正在帐中看刚刚收到的情报,突然外甥走了进来,道:“舅舅。”
黄将军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看情报,只随手指了下对面的座位:“睛儿来了,你坐吧。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司徒睛道:“舅舅,已经入冬了,现在参领和军师也都到了,可是军备还不齐全,怎么办?尤其是粮草,如果不能尽早送达的话,再过段时间,天寒地冻,路都封了,只怕我们连这个冬都过不了。还有,刚刚我在军营里走了一圈,很多士兵手里的武器都有了损伤,有的很难再将就用下去,但库房里的备用武器根本不够发。”
黄将军放下情报,道:“再等等吧,现在不是还没封路吗?朝廷不会坐视我们挨饿的。至于武器,现在我们至少能做到人少一把,总比几年前三两个人合用一个武器强得多。慢慢来,早晚会好的。”
司徒睛皱着眉头:“还有件事儿,舅舅,现在朝廷来的人,那个顾军师倒也罢了,毕竟我们城里没有军师,养着他一个倒也养得起。可是那两个参领怎么办?既然是参领,总不好不让他们带兵。可是我们的兵都是一起经历了多少回生死之战的,我看他们那模样,要真放到他们手底下,说不得明天就得把士兵们全赶上战场送死。我可不放心他们!”他直截了当地道。
黄将军想了想:“这事倒没什么,虽然他们是参领,但我们这边的人员都已经满了,总不能他们一来,就让别人挪位子吧?不用给他们派兵。”
“可要这样干了,舅舅不是摆明了得罪他们吗?他们后面站着的可是三皇子啊。”司徒睛提醒道。
“睛儿,你忘了参领也有不带兵的一种吗?”黄将军眼里闪着老jian巨滑的光芒。
司徒睛想了想,恍然大悟。
军队里的编制,原本都是本朝经历了一系列改制形成的。参领一职,一般来说是将军的辅助,算得上是将军的左膀右臂。但还有一种参领全称叫征监参领,这种的却只有自己的几个护卫,主要作用则是监视监察军队里的所有人,以防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情况发生。
正因为这样,征监参领大多由文职人员担任。
像金丹凤和王大平这样的武将原本是不适合这个位子的。
但就像黄将军说的那样,每个人的军中职务都是积累军功慢慢爬上来的,总不能他们两个人一来,就让别人给他们腾地方。
司徒睛笑了笑,对舅舅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一来,就算是在兵权上把金丹凤和王大平完全架空了,但又不用担心会得罪他们背后的人。毕竟,在上位者的眼里,征监参谋这个位子的重要性甚至远远高出一般的参领。
金丹凤虽然鲁莽了点儿,但王大平可不傻,司徒睛一把这事告诉他们,他立刻就知道黄将军心里的打算。
看到司徒睛转身要出营帐,他急忙道:“司徒参领请留步。”
司徒睛后退一步,客气地道:“不敢不敢,在下只是次参领,不敢担参领的称呼。”
王大平笑眯眯地道:“是这样,既然黄将军信任我们两个,让我们做征监参领。可是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刚到这里的人,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对军里的情况一点儿都不熟悉。所以我想,不知道黄将军能不能把军名册交给我们看一看?”
司徒睛脸色变了一下。
他就知道,这两个人不会乖乖地听话。
虽然王大平说得在理,但驻守在边城的大军有十几万,那军名册连一个屋子都堆不下。这两个人要是想看,只怕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王大平察颜观色,知道司徒睛的想法,立刻道:“不过,虽说我们有心想看军名册,但我们这里加上护卫也只有五六个人,根本没有时间一点儿一点地细查。”
司徒睛脸色放缓了一些。
“还请司徒参领问问黄将军,我们只看在军中有官职的那一部分,不知道可方便?”王大平又问。
他这样一说,司徒睛再不赞同,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了,只得道:“王参领说哪里话来,在下定会把话向黄将军带到。”
“那就有劳司徒老弟了。”王大平拱了拱手,将司徒睛送出了帐外。
等他重新回到帐里时,金丹凤正气鼓鼓地坐着。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征监参领了?”她道,“也不看看你来干什么的。那姓黄的老儿明显就是怕我们夺了他的权,分了他的功!”
王大平却不怒不气,笑眯眯地道:“凤儿,你担心什么?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什么过墙梯?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就是过墙梯了?”金丹凤不服气地说。
王大平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傻妮子,你忘了,既然我们是征监参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就算黄将军本人只怕也得让我们几分,这让我们的权力其实比以前还大了些呢。”
“我没看出来!”金丹凤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武人不当武官,偏偏当那什么劳什子的征监参领,这要传扬出去,以后他们回到京城,只怕都没脸见人。
“嘿嘿,你瞧好就行了。”王大平不再细说,只扔下这么一句。
司徒睛回去向黄将军说了王大平的话,黄将军想了想,皱起了眉头。
“舅舅?”
黄将军摇摇头:“这王参领心思倒是不少,只盼着他能用到正地方吧,不然的话会给我们添很多麻烦。算了,就把军名册送过去吧,挑几个体壮的士兵抬过去。”
“舅舅!”司徒睛不赞同地道。
“睛儿,别冲动。我们架空他们没关系,只要面上过得去,谁也说不出我们一个不是来。可是既然让他们做征监参领,就得赋予他们相应的权力。现在他们动用手里的权力要求查军名册,我要是再拒绝,理亏的就是我们了。”黄将军叹口气,“反正军名册上的军官那么多,难道他看一眼就能知道哪些是我们的心腹不成?”
111第 111 章
营帐里,王大平正在生闷气。
朝廷派他和金丹凤到边塞来,给的是参领一职,地位仅次于黄将军。
可是没想到,黄将军一句话,就把他们的职位明升暗降了。虽然同样是参领,但身为征监参领,却根本没有领兵的权力,顶多身边只能带几个保护的护卫。
这不是糊弄人玩吗?
说什么军中没有空余的位子,让他们先在这个位子上呆着。没有参领,连次参领也没有?他的外甥领兵打仗那么光明正大,凭什么到他们这里就变了?
不把三皇子放在眼里不成?
王大平这时候已经开始想怎么给三皇子上密折靠黄将军的歪状了。
金丹凤却没搭理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几个士兵搬过来的那堆军中官长的军名册。
“你看那个有什么用?难道看就能看出来一堆士兵不成?”王大平一看到她认真的样子就来气,忍不住出言刺道。
金丹凤放下手中的名册,抬起头,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三皇子派我们到这里来的用意?”
王大平见帐中没有其他闲人,帐门外也空荡荡地,便直言道:“还能是什么用意,派我们到这里攒军功呗。可是现在那个姓黄的老匹夫架空了我们,让我们怎么办?怎么攒军功?现在上战场只怕都困难了。我估计之前我们和尤章五伦打的那两仗就是我们在边塞能打到的仅有的两仗。”他气愤愤地道。
金丹凤淡淡地笑了笑:“你看看,你就是沉不住气。亏得这一路上我一直提点着你,让你不要去撩拨那个姓顾的军师,不然的话,你肯定要吃大亏。”
“不过一个娘们儿唧唧的家伙,能让我吃什么亏?”王大平道,“不过是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想得太多罢了。倒是你,不让我去惹他,你却一直出头针对他干什么?”
金丹凤道:“当然是想让他以为我是个有勇无谋之辈了。到时候真要有什么事儿,我们暗里做起来也方便些。虽说这办法只是以防万一,但总归是有备无患的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大平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是刚到这里,边塞的军队我们并不熟悉,黄将军一直驻守这里,不说上下一心,也差不到哪儿去。说得不好听些,这边的军队,算得上是铁板一块,我们两个突然被朝廷派到这里来,想站住脚,很难。就算黄将军给了我们军职,让我们领兵,我们能不能带好还是两说。”
“嘁,危言耸听,怎么可能带不好?”王大平恨恨地说。
金丹凤不和他争一时短长,继续说:“你看,黄将军驻守边塞这么多年,边塞上虽然战事不断,但是倒没什么大的纷争,算得上是有功劳的。但是黄将军眼里一向只有陛下,却从来不把三殿下放在眼里。三殿下先后几次派人来向他示好,却都被他无视,装糊涂掩了过去。这次三殿下向陛下替我们争取到了来这里的机会,除了让我们攒战功之外,更是希望我们能借机瓦解这里的局面,让殿下的人渗透进来更方便一些,不然让我们两个来就是,何必还带着那些人马?”
“这个好说,随时弄点儿手脚,栽些罪名,不怕他们不入套。”王大平说。
金丹凤摇头:“真要把黄将军弄垮了,边塞谁守?是你还是我?”她挥手打断了王大平一脸不服气要开口的话,继续道,“不是说我们带不了兵,但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根本不熟悉,现在还不是弄掉他们的好时机。”
“那怎么办?说弄掉他们的是你,说不弄掉的也是你。”
“当务之急,我们要做的几件事,一是先摸清军队里的情况,尤其哪些是黄将军的嫡系,哪些是他的心腹,哪些是他的死忠。二是我们要尽快弄清边塞的局势,不管是我们这边的,还是游牧部落那边的,越详细越好。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注意一件事。”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一下。
王大平果然中计:“什么事?你快说啊。”
“就是预防着军队里面,尤其是军名册上的这些官长,”她挥了挥手里的军名册,“会和那些游牧部落里的人眉来眼去,互通什么消息。”
王大平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说,军队里面有那些人的内jian?”
“只是预防,军队里的事情,就是非黑即白这么简单。那些想两面讨好的家伙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军队里面出现。所以,我们要抓那些敢弄些小手段暧昧不清的家伙,更要在这个过程中防止真正想投到部落那边去的人,或者说是内应。而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征监参领,做这种事情再合适不过。这段时间就让黄将军尽情地乐吧,我估摸着,过些日子,他就会连想哭都哭不出来了。”金丹凤说。
王大平一拍巴掌:“妙啊。这个办法果然厉害,这下子,我看那姓黄的老匹夫还怎么睡得着觉?还有那个叫司徒睛的小白脸,还有那个姓顾的娘唧唧的家伙。我非把他们全弄到牢里面去不可。”
金丹凤拍了他一下:“你轻点儿,当心让别人听到。还有,师出无名的可不行,我们就算要找他们的麻烦,必须得有确实的证据。你可别忘了,这里是边塞,可不是在京城。虽然有三皇子替我们撑腰,但边塞离京城那么远,黄将军又时常对三殿下阳奉阴违地,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善茬,一个不小心,只怕吃亏的会是我们。”
“放心吧,”王大平嘿嘿笑道,“有你这些话,我就踏实多了。以后我要注意的人大概也就是这么两类,一类是和那些部落私下联系的,还有一类就是对三殿下不忠心的!”
金丹凤点点头:“你看,这些军名册,除了官长的名字和职位之外,甚至连这些人什么时候入的伍,大概经过什么比较大的战役都记了下来。这样有个好处,就是便于我们查找。一般来说,从这些地方,基本就能初步确定出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值不值得信任一类的。”
王大平点了点头。
金丹凤和他说了这么多,他的心气渐渐消了,也学着她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拿了一卷军名册过来,翻开仔细琢磨着。
微娘那边却没她们这里这般气氛僵硬。
已经是冬天,边塞又一向是苦塞之地,黄将军派人送她回帐子时,特意嘱咐士兵先在营帐中升起了火。
微娘畏寒,坐到火边,白玉般的小手拢着火,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沈杀抱着剑坐到另一边,虽然营帐内算不上暖和,他却好像并没觉得寒冷。
微娘别别扭扭地烤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头对他道:“阿沈,你也来烤烤火吧,那边坐着会冷的。”
沈杀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之前他在马上抱着微娘一路行进,又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裹住她,虽然她心里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终究是个姑娘家,尴尬是难免的。
在外人面前时,她强忍着没让人觉出什么异样来,回到帐里,她便寒着脸,不肯开口。
她不开口,沈杀也不开口。
两人静坐到现在,最后还是微娘熬不住这种沉默了。
“对了,你听说没有?金参领和王参领都成了征监参领。你知道征监参领是做什么的吗?基本上没有什么领兵权。黄将军这样做,明显是把他们两个排到军权之外了。”微娘说。
沈杀站起身,慢慢走过来,坐到她对面,认真地看着她。
微娘道:“不过,我觉得,这两个人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吃下这个哑巴亏,应该还会有后招的。后招倒没什么,反正他们再怎么掐,都是冲着黄将军去。我就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到时候万一波及到了我,我在军中可是没什么威信地位的,只是挂了个军师的牌子而已。”
她叹了口气。
沈杀道:“不怕。”
“呃?”
他黑亮的眸子一直盯到她的心里去:“有我在你身边,护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谁想找你的麻烦,你都不用怕。”
微娘一怔。
如果说以前在京都及在来边塞的路上时,沈杀偶尔对她做的一些略有些过格的举动还能让她以“保护她”为借口外,现在的情形就不能不让她多想了。
只是她还没说出什么,营帐外已经传来了走动声。
她转头向外望去。
只是厚厚的皮毛挡着营帐入口,她什么也看不到。
沈杀起身出了帐门,半晌回来,道:“是那边叫人,好像说是要查一遍这些人的军功以及其他的一些情况。”
有后面这句解释,前面的“那边”就算不说,微娘也知道是指的谁了。
黄将军和司徒睛没那么闲,会把一堆已经升了官的军人们集合到一起查这个查那个。
唯一能做出这种事情的,而且还是在权力范围之内允许的,也只有黄丹凤和王大平了。
没想到这两人的反应这么快,黄将军刚刚架空了他们,他们的反击就到了。
“这日子,以后只怕不会再有什么太平日子。”微娘叹息了一声。
大约半个多时辰以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是冲着回去的方向。
微娘走到帐口边,轻轻将挡风的毛皮挑起一条小缝,立刻刺骨的寒风就刮了进来,冲到她的脸上,就像是有刀子在割一样。
她眯着眼睛向外看去。
那些回来的官长们看上去状态很不好,一个个苍白着脸,虽然是冬天,他们中的不少人竟然还不停地在擦冷汗。
到底金丹凤和他们说了什么,竟然让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杀人时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的人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
官长们都走了过去,没人发现在旁边的帐子里,一双眼睛正悄悄地注视着他们。
“他奶奶的!这是个什么事儿!”最末尾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吊二郎当的官长突然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咒骂了一句。
前面的那个官职看起来比他要高的军官立刻回头低声斥道:“胡老二,你乱说什么呢?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有什么气,都回你的地盘上撒去。这里眼多嘴杂,你不要命了?”
被叫成胡老二的家伙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没戴头盔,只提在手里,头上则系着一截长长的布条。
虽然胡老二每逢被人问起长布带的来历时,都会先胡扯烂绉一些让人忍不住喷笑的理由。不过有一点不变的是,他头上的那根布条确实没换过。
胡老二虽然一脸流里流气的模样,但是明显很听那个斥责他的军官的话,他捧着张笑脸说:“王定谋,不是我胡老二乱说,实在是这事儿让人生气。你说我们在边境这里吃风吃露水,常常连肚子都吃不饱,就这还替他们看着大门呢。结果现在人家噔一下就换了两个参领过来,说是照顾,其实是怎么回事,谁心里都明白。就说刚刚问我们的那些话,那叫人话吗?我们把脑袋别到腰上给她们干活,结果在她们眼里面心里头,我们就是那养不熟的白眼狼,天天净想着怎么通敌叛国不成?这也太过份了!”
“老实走你的吧,就数你话多!”王定谋呸地一下往地上吐了口口水,转过身走了,再不肯多和他说一个字。
112第 112 章
猎猎寒风。
简陋的操练场上,一群士兵正三三两两地围在那里,天南海北地吹着,不时发出大笑声。
这些士兵大多数穿着整齐的盔甲,有的拄着长枪,有的长枪放在一边,还有的虽然手里没有枪,但腰间却挎着柄刀。
在这里人里,最显眼的是被十多个士兵围起来的那一个。从服色看,他在军中的职位应该比这些士兵高一些,起码是个百长。军队里面的军制,十人分为一组,由一个人统领,这个人被称为十长。每十组又合成一个队,由更高级别的官长统领,被称为百长。
百长之上,是千长。
千长之上,就是次参领了。
从十长到次参领,升迁基本是由军功累积出来的。当然,也有部分人的升迁之路不是按这个路子。比如说哪个百长千长在平时的战斗中表现突出,智谋出众,也有可能被升到辅军的位置上。辅军不归次参领或参领管辖,顶头的上级有两个,一个是黄将军,另一个,就是军师。
辅军,全名就是辅军师。
不过,从开国到现在,能成为辅军师的少而又少。一方面,这当然是因为从军的基本都是粗汉,就算个别的脑子灵活一点儿,但做到胸有丘壑指点江山的毕竟没有,因此多是走的十百千长到次参领的路。另一方面,则是辅军师虽然有可能成为军师,但军中的军师,一般来说都是由朝廷委派或者将军推荐,从辅军师升上来的几乎没有。
这次边塞军队中的军师在不久前染了风寒,刚刚过世。朝廷虽然很快就派了微娘过来,黄将军接到军令后,却只给司徒睛和一些心腹看过,普通的士兵并不清楚。
正因为这样,对军师位子动心眼的不少。
尤其是那些自认为有些实力的。
现在这个姓石的百长就是其中一个。
“百长,听说这次又来了些新瓜!”一个满脸谄媚笑容的圆脸士兵对他说。
新瓜,是军队中流行的说法,指的就是新加入军队的人。
石百长伸手挠了挠脑袋,眯起了细细的眼睛:“这还用你说吗?那两个征监参领来了,难道还能光着过来?多少也要带点儿兵意思一下啊。”他看上去三十来岁,人黑黑地,皮肤很粗糙,人倒是长得不丑,可惜全身上下一股流里流气的感觉,就算身在军营里,也没能把他这种痞子气息冲淡了。
“光了?可不敢这么说,”另一个士兵插嘴说,“百长,那参领里头好像有个女的,我昨天听另一个队里的兄弟说,那女的长得蛮标致的。”说着猥琐地“嘿嘿”笑了起来。
“听说?”百长伸手拍了他一巴掌,“少扯!你没看过参领,难道别队的就有那福气能看到参领长什么样?”
“本来是看不着的,可是我听他说,那两个征监参领这几天老是找那几个千长过去问这个问那个的,有的千长大人回去就跟他们手底下的兄弟说女参领长得多带劲儿!”他一边说,一边笑。
百长摸了摸下巴,小眼睛里露出深思的表情:“找千长问问题?”
“是啊是啊,”第三个士兵说,“我也听说了,听说那些问题都厉害得紧,千长们出来时,有的连脚都软了。”
石百长看了他一会儿,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嘿嘿,脚软了,那可不一定是问问题问的哟。”
其他的士兵听了他的话,都领会了其中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二毛,你不是说有新瓜进来吗?咱们这里有没有插几个?老子的手下兄弟前几次和那些头上长鸡毛的野蛮人对着干,折了不少,这次说什么也得进几十个进来才行,不然老子挂个百长的名头,怕是只能当个十长了!”石百长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
“听说司徒参领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大概快了吧?”
几个人正说着,就见对面一个熟面孔领着十几个士兵走过来。
“老刘,你干什么去?”石百长一见就嚷嚷起来。
那个熟面孔走过来,先往石百长肩膀上捶了一拳,这才笑呵呵地道:“司徒参领把这些新瓜分到你们这儿了,我听人说你在这里,就带他们来露个脸,看你怎么安排。”
石百长刚刚还叫着要人,现在却端起了架子,站起身正了正歪歪扭扭的带子,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歪,这才挺起胸膛走了过去。
“都站好了!”他叫了一声。
刚刚还围着他闲聊的士兵听了他的话,都一溜烟跑了过去,各自找好位置站着,把老刘带来的兵穿插在了中间。
石百长在他们面前挨个走了一遍,期间看到有一个新来的士兵大概是没休息好,正打着哈欠,便一巴掌抽了过去:“老子面前打什么呵欠?”
那士兵知道他是自己现在的官长,赶紧规规矩矩地站好。
石百长见他识趣,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另一边,刚刚还围着石百长闲聊的几个亲信把长枪的枪尖朝下,都拄在地上,那个圆脸的甚至把全身的重量都支到了长枪上,身子一晃一晃地,头却歪着,目光一直随着石百长来回转,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所有新被插jin队伍里的士兵,在刚进来的时候,肯定都会被其他的士兵欺侮一通。用这些老兵的话来说,这叫“打掉他们身上的傲气,让他们懂得尊重别人,尊重老人”。这种风气,就算在黄将军率领的边塞军队里同样存在。黄将军虽然宽以治人,毕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下面,对这些风气,他虽然有所耳闻,却没什么有效的办法扭转。
“你,腿站直点儿!”随着石百长的这声斥骂,他一脚踢了出去,那个士兵倒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赶紧走回到原地,垂着头不敢吭声。
“好了好了,都听好了,”石百长看着面前这些士兵,大声说,“你们这些从京城里过来的新瓜,在京都那边吃香的喝辣的,可是别以为到了边塞,爷还会管你们那套。现在你们都是爷的手下,平时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怎么干怎么干。听爷的,当然有你的好日子过。可是要是不听爷的话,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那就别怪爷对你不客气。还有,边塞这边,因为老是跟游牧那帮子野蛮人打,平时也琢磨出了不少自己独有的办法,这些跟京都里的军队是完全不一样的。现在我就跟你们说说,都有哪些不同。”
他的嗓子并不好,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鸭,不但难听,还带着点儿声嘶力竭的沙哑,让人听了很是不舒服。
他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声音顺着风传出去很远。最后他搔了搔头,感觉好像还有不少东西没说出来,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好咳嗽一声,掩饰性地说:“好了,说太多,不练你们也不懂,现在咱们就来练练,看看都是怎么回事!”说着就发出了指令。
这些从京都来的士兵都是初来乍到,对石百长都不熟悉。再加上他掺七掺八地说了一大堆,一时间也听不出来到底哪些是很重要的,哪些是了解点儿就成,难免有些人记了这个丢了那个,做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出了差错。
石百长一咧嘴,上去对着那些新瓜就是几脚:“哪个地方钻出来的木头!到我这里来给你爷添堵的是不是?刚才爷说了几百遍了,是记不住还是压根没用心记?”说着又是几脚,把那几个士兵踹得满头满脸都是土,却又不敢反抗。
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只是普通士兵,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的直接官长。
其中一个士兵身材矮小,很是瘦弱,石百长心下有气,专门多踢了他几脚,那个士兵似乎被踢得狠了,一时间竟然挣扎不起来。
石百长恶狠狠地又是几脚:“装死是吧?老子让你装,老子让你装,老子让你直接装到死!”
那士兵蜷着身子,不敢反抗,不敢挣扎,只护着头和肚子。
新进来的士兵都同情地看着他,早早就围在操练场上聊天的那些本来的士兵们则都是一脸的漠不关心,圆脸士兵的脖子抻得更长了。
百长教训新瓜的场景啊,可不常见。不是石百长脾气好,而是朝廷一般三两年才派过来一批军队,这情景也就三两年才能见一回。
一个满脸麻子长得极丑的士兵走过来,扶起了那个被踢的士兵,转头对石百长说:“百长,他只是个孩子,你用得着这么踢他吗?”声音喑哑,正是易过容的铃姑。
她跟着微娘混在队伍里过来,原本以为会有机会被派到微娘身边,没想到微娘根本没向上面提这事儿,而她也只能和其他那些京城里一同过来的士兵老老实实地被分到各个百人队里面。
虽然她还是第一次在军队里混,但江湖上弱肉强食的事情不少,像石百长这样的,她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看看那个被打的士兵,看起来也就十六七的样子,和微娘差不多的年岁,连身量都和微娘差不多。
同样的身材在微娘那里是苗条,但放在男士兵的身上,就只能说是瘦弱了。
江湖义气,侠字当头,她忍不住就出头管了一把闲事。
石百长见有人竟然敢出来反驳他,脸色一变,伸手不停地捅着铃姑的肩膀:“你个丑八怪,算什么东西?也敢管石爷我的闲事儿?我在教他你知道不知道?孩子?进了石爷的队伍,就是石爷手底下的兵,什么孩子?真要是孩子,就别当兵,滚回京教接着吃他娘亲的奶去!”
这话说得特别不客气,还有些下流,以圆脸士兵为首的那伙人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铃姑的眉毛稍稍皱了起来,盯着石百长不说话。
石百长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也在惧怕自己,心中不由增加了几分得意,更加大声地斥骂起来,手底下戳得也越来越用力:“别人都不说话,就你小子在这里装什么大头蒜!就你了不起,就你敢说话,是吧?还敢来教训你石爷我,你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到底配不配?在石爷面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铃姑心底郁积着怒气,但想到微娘和顾三思的嘱咐,以及自己来京城之前和他们再三做的保证,只得把那些气都憋了回去,只抬头看着石百长。
“哟?你小子,长得不怎么样,胆子可还挺肥是吧?敢用这眼神瞅你石爷?我让你瞅,我让你瞅,我让你瞅!”他一边说,一边抬脚去踹。
铃姑在他的脚沾上自己衣服的瞬间,向后退了几步,看在别人的眼里,就好像她是被踹退的一样。
石百长只觉得没踢到什么实物,可是抬头看看铃姑,确实踉跄了几步,他晃了下头,又踢了一脚:“让你小子装大头蒜!”
铃姑再次卸力退了一步。
圆脸士兵笑哈哈地看着,脑袋搭到前面一个弟兄的肩上,一边拍着他胳膊一边在他耳朵边说:“哈哈,你看看那个麻子脸,一脸傻样儿,真傻,傻透了,哈哈哈!”
石百长踢了几脚,看铃姑一直退到他踢不到的地方,用手一点:“你过来!”
铃姑依言走上去几步。
“我让你管闲事儿,我让你充大头蒜,我让你拿眼睛盯着我!”他踢了几脚之后,总觉得没用上力,索性从旁边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