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部分阅读
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伏击吧?”
她和王大平虽然都是武将,也不缺头脑,但毕竟都是第一次到战场上来,尤其是从没和这些边塞上的敌人打过交道,突然知道和他们或许离得很近,竟然一时间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不约而同地走到前面去,想听听领军的看法。
此时那领军听了前面探马的回报,转头看到金丹凤,忙道:“金参领,王参领,探马说,前面有四五个受伤的村民。”
他的话还没说完,微娘和沈杀也走了过来。
金丹凤看到这两个人,面色一沉。
在她眼里,沈杀虽然长得不错,又有功夫,但是好男人应该建功立业,这个男人却甘心呆在另一个没什么大作为的男子身边,明显是脑袋有问题,这让她同样看不上他。
微娘却顾不上金丹凤的想法,她跟着这几个人见到了受伤的村民。那几个人衣着破烂,身上一道道伤痕,伤得都很重。其中一个甚至被砍断了胳膊,隐约露出了白生生的骨茬。
她不由觉得身上更加冷了。
对于死人和血,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至少在江南和刚到京城的时候,顾府大房这边几次“闹贼”,每次都弄出了人命。
可是现在看到这些村民的狼狈样子,她仍旧不由觉得心有些嘭嘭跳。
或许人在特定的环境里时,那种平日里并不觉得特别难以接受的事物会更加挑战人的底线。
沈杀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着痕迹地握了握她的手。
一握即松,似乎只是单纯想给她一点儿力量。
领军弯腰问了这些村民们一些话,得知了游牧骑者离开的方向,不由转头看了看金丹凤和王大平及微娘等人。
他虽然是这支队伍里的最高长官,但是他心里清楚,对于毫无背景的他来说,三皇子一派的两位参领以及太子一派的微娘,不管哪个的话都比他的有用得多。
他的任务只是安全护送这几位爷和姑奶奶到边城和那边驻守的军队会合,送到后就算是大功靠成。在这一路上,他可不想出任何纰漏。追杀游牧骑者也好,帮村民们报仇也罢,都不是他能干得了的事儿。这几位主儿肯安心去边城就算了,就算不肯,他也绝对不会多嘴说什么。
他早看出来了,两位参领和马车里坐着的两位,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不管他们怎么争,怎么斗,都是他们的事。他只当没看到,没听着,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追上去!”金丹凤得知那些游牧骑者人数并不多,有些动心了。
她和王大平来边城是为了积累战功的,如果能把这些劫掠村子的家伙全都杀了,回报到朝廷上,绝对是大功一件,也算是替三皇子长了脸。
对于她的想法,王大平却有不同意见。
在王大平看来,游牧骑者的数目在村民嘴里虽然不多,但常年的马上生活,又早习惯了边塞这边的苦寒天气,战斗力定然不容小觑。而他们这支军队,虽然看着人数不少,平日里却都养尊处优惯了的,又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真要对上了,就算胜,只怕也会有不小的损伤。
而他和金丹凤,是军队的左右参领。要是把士兵都拼不了,他们要去参领谁?
王大平的反对让金丹凤很不高兴,虽然王大平的身手不弱,让她承认了和他的婚约,但这不意味着她就会对他千依百顺。
事实上,王大平的功夫和她算是半斤八两,还没强到能压服她的地步。
当下她不顾王大平的反对,问明白附近的地形之后,就命令军队向那些骑者们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沈杀看着乱哄哄发布命令的这些人,低声问微娘:“你怎么看?”
微娘没说话,在金丹凤鄙夷的目光里转身回了马车,将冻得有些僵的双手藏在翠儿长长的皮毛里,这才无可无不可地道:“我怎么看很重要吗?这支军队不会听我的。”
“你觉得他们能追上那些人吗?”沈杀问。
微娘笑了笑:“希望追不上吧。如果真的追上了,一定会是一场恶战。”
“怎么?那些村民不是说过,对方人并不多吗?”
“是啊,你也听到了,他们人不多。问题是,他们如果人少,机动性绝对会很好,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才让边境的军队拿他们没办法。试问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被我们这种又靠着双腿跑又要护着马车的军队追上?如果真的追上了,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有我们这支军队的存在,他们是故意停下来等我们的。”微娘道。
沈杀眯了眯眼睛。
他觉得微娘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那个小丫头会吃大亏。”他接了这么一句,“不过我这一路上一直在观察她们,她的身手还不错,只要不是自己找死,一个人冲到对方那里去,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微娘笑了笑:“三皇子那边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的。”
她们在马车里谈论外面的事,金丹凤已经开始发布命令,让探子继续出去打探,后面的队伍则变了队形,又布好了警戒线,加快了速度按照村民们说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个小村子很快就被扔到了身后,一行人追到一半,忽地侧面追过来一个骑兵,眉目俊秀,赶上了这些人。领军询问之下,才知道他是边城驻军派来接应的。
“这里离边境太近,时常有塞外牧者们结队扰民,黄将军怕诸位不熟路途,特意让卑职来带各位大人过去。”
金丹凤上下打量了他半天,问道:“黄将军就派了你一个人出来?”
“回左参领的话,一共十二骑,每天同时出发,分不同的方向出来寻找,卑职运气好,这才能迎到大人们。”那骑兵道,唇角抿紧如一条线般,身后还披着条浅灰色的披风。
“既然这样,你就回去告诉你的黄将军,就说本参领先帮手剿杀一些,之后再回去拜会他。”金丹凤笑道。
王大平拧起了眉头。
这人看着并非普通士兵,金丹凤这话实在很容易得罪人。
105第 105 章
“我叫王大平,任参领一职。你叫什么名字?所任何职?”王大平上下打量了骑兵一眼,问道。
“回王参领的话,卑职名司徒睛,是军中的次参领。”骑兵道。
次参领,职位仅在主将和左右参领之下,已经算是不小的官了。
尤其司徒睛的名字,让王大平眼睛跳了一下:“你是黄将军的什么人?”
“回王参领,黄将军是卑职的舅父。”司徒睛道。
王大平点点头。
边塞军队这边的主要将领,三皇子那边都有记录,这司徒睛也在上面,难怪他会有印象。
金丹凤一扬马鞭:“司徒睛,你回去告诉黄将军,就说本参领剿灭了这一小股流匪之后,立刻就会去会合。”
司徒睛眉头不被注意地微皱了一下。
北方游牧民族的彪悍和凶残,没有真正接触过的人根本就想像不出来。尤其这次黄将军接到京都的消息,得知会派参领和军师过来,可是从不知道,参领中居然还会有一个女人。
如果有真本事,女人倒也没什么。那些游牧民族里面,不也照样有膀大腰圆的女人骑着马前来掳掠么?可是就怕女人自视甚高还乱指挥,到时候还不够添乱的。
他的目光看向王大平。
王大平的表情明显是不赞同金丹凤,但让司徒睛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开口反对她。
看来就气势而来,这位男参领压不过女参领。
“金参领,这里是边塞地带,时常会有小股游牧骑者扰民,防不胜防。而且他们手段众多,阴险毒辣,卑职以为,两位参领还是随同卑职一起回边城共商大计的好。”司徒睛坚持道。
金丹凤用眼角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扫了司徒睛几遍,这才一撇嘴。就官职来说,司徒睛不比她高,但她不是笨蛋,司徒睛是黄将军的外甥,又在边塞呆了几年,在军中的威望可不是她这个刚刚被派过来的女参领比得上的。
她用马鞭顶了顶头上的铁盔,冷笑了一声,道:“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比个娘儿的胆子还小。”
这话说得殊不客气,司徒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难看。
“你若是怕死,就在这里等着吧,姑奶奶自己带人过去,等杀了那帮小兔崽子,姑奶奶再来带你回边城。”金丹凤一挥手,“都跟我走!”说着率先催马走了过去。
王大平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她的背影,对着司徒睛叹息了一声,丢了个抱歉的眼神,还是跟了上去。
司徒睛眼睁睁看着军队走到自己身边,待到那辆马车过来时,车窗的帘子突然掀开,露出了一张丰姿俊爽的脸。
那人似乎没想到见到司徒睛,愣了一下,对他点头示意,很快又把帘子合上了。
司徒睛本身就算是美男子,虽然在边塞风餐露宿,比不得京城中人的精致,但另有一种粗犷的气势,而且军队中亦有不少皮相好的男人,但他仍是初次见到长得这么美的人。
是美人,却绝不会让人错认成女子。
这人是谁?
他心下转了几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马车中坐着的当就是朝中派来的那位姓顾的军师大人。
适才的惊鸿一瞥,顾军师的那双灿若晨星的眸子似乎一直望到了他的心底去。
眼看着马车辚辚地过去,他下意识地双腿一夹马腹,随着马车跟上去。
金丹凤带着军队一路疾行,巴不得一下子就追上那些游牧骑者。领军虽然心里不甘愿,暗地里叫苦连天,却怎么都不敢说出来。这一路上,他早看出来这位姑奶奶是个火爆脾气,不好相与。再说,他的任务是送他们到了边城就可以回返,没必要因着这点子事就得罪了三皇子的人。他只盼着那些游牧骑者们全都跑得远远地,一根毛也没留下,这样这几位爷爷和姑奶奶就能老老实实地去边城,他也能早些交差了。
只可惜老天没听到他的祈祷,很快前面的探马就回报说,发现了那些屠村的游牧骑者们的踪迹。
金丹凤眯起了眼睛。
微娘正坐在马车里,突地车厢一震,她一头栽了下去。
沈杀手疾眼快,一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微娘只觉得一股浓重的男子气息把自己围住,不由怔了一下,抬眼却正望到沈杀的眼眸深处。
沈杀却将她扶稳坐好,就端端正正地退坐到一边,低声嘱咐了一声:“当心些。”
微娘轻轻咳了一声,抚了抚显得有些慌乱的翠儿,道:“好像车子突然加速了。”
沈杀道:“应当是他们发现了那些游牧者的踪迹吧?”
微娘低声道:“若果是这样,那就糟了。”
不怕找不到人,就怕找得到人。
他们肯被找到,定是做过了万足的准备。
微娘皓齿轻咬,沈杀道:“放心,我自会护着你周全。”
几个游牧者而已,他尚还不放在心上。
沈杀话音刚落,外面鼓噪声大起,还有马嘶声,人的惊呼惨叫声,兵器交击的声音。
马车反而停了下来。
沈杀抽出长剑,坐到微娘身边,警惕着外面的人声。
翠儿第一次没有排斥他的靠近。
过不多时,忽地响起了破空之声,车厢外面不时地有箭矢射上去,饶是马车木料厚实,在车厢里有几处依旧隐约看得到森寒的箭尖。
忽地马车帘动了一下,一支长箭竟然射穿了厚厚的布帘,直直地射进了马车之中。
沈杀长剑闪过,长箭被斩成两段,落了下去。
布帘被撕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起了裂口处的棉絮。
突然,外面有一道长长的惨嘶,接着,一声惊呼传进来:“是尤章王!小心!”
微娘心中一沉。
虽然她从未到过边塞,但东宫那边对边塞的消息是不缺的。边塞的游牧民族有几十个,这些民族个个悍勇好斗,几乎每个部落都和守军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战争。
而在所有的部落里,尤章是最强大的一个。这个部落里有最勇敢的战士,最健壮的战马,最聪慧的巫师,以及最伟大的王。
尤章王。
有关尤章王的传说很多,那些传说甚至传到了京城里,达到了让小儿止啼的效果。据说他长得像山岳那么高大,皮肤黝黑,脖颈上戴着用人的头骨串成的项链。他每顿都要吃用人的心肝做成的肉羹,而且那人的心肝必须是从活人的身上现取现做。他吃心肝的时候,被吃的人甚至还活着,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吃下去。
没想到,这次她们竟然碰到了尤章王。
这运气也太背了点儿。
微娘苦笑一声。
“有我在,不用怕。”沈杀几乎是在她耳边道。
他的话音刚落,马车顶忽地飞上了半空,沈杀一下子将她压到锦座上,纷纷扬扬的碎木头断木棍落下来,没头没脑地砸了他一身。
沈杀一抬头,看到是一个使狼牙棒的人,皮肤黑黑的,虽然天寒地冻,他却光着上身,一边的耳垂上挂了一长串的铁环。
这人身量极高极壮,立在那里就像是半座小山,几乎和骑在马上的士兵们一样高,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沉重的狼牙棒在他手中舞动,虎虎生风。
他这一狼牙棒原本是对着马车边的司徒睛砸过去的,没想到被司徒睛闪了过去。司徒睛从小就学习刀弓骑术,深知自己在力道上远远及不上他,只能左躲右闪。
眼看着他又一棒砸了过来,司徒睛不敢硬拼,催马后退,那狼牙棒虽然砸了个空,却直奔着马车中刚刚站起来的两个人落了下去。
司徒睛心中一抖,不由失声叫道:“小心!”
沈杀刚刚扶起微娘,就听到身后风声,他晓得厉害,伸手抱起微娘,双足在车上一点,飞身跃过,闪过了那一棒,接着双足连点,竟然在半空中就硬生生转了方向,从漫天飞过的乱箭空隙中钻了过去,毫发无伤地落到了另一边。
翠儿虽然不懂功夫,现在毕竟是个兽类,身形感觉都比做人时灵活了许多,当下几个跳跃,就脱离了战场,来到微娘身边。
那巨人左突右突,逼得司徒睛不住倒退,又顺势杀了十几个士兵。金丹凤砍翻了一个游牧骑者之后,见到巨人的形状,催马便冲了过来,和司徒睛两人合斗这个黑巨人。
只是黑巨人的力量实在太大,就算两人合起来,依旧近不得他的人,被他逼得束手束脚,简直险之又险。
微娘皱着眉头看着场中的情形。
就人数来说,自己这边的军队要远多于那些游牧骑者,但是这些士兵很多都没上过战场,再加上突逢强敌,竟然常常三五个也打不过对方一个。
再加上游牧骑者们擅射,有十数个站在远处,单以弓箭指着场中,时不时便射翻一个,让人防不胜防。
沈杀虽然功夫出众,但在这种大混斗的场面,也只能保得了自己和微娘的安全,对战局却很难起到什么大的影响。
“大姑娘,我护着你先离开这里去边城吧。”沈杀道。
别人的性命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尤其金丹凤和王大平分属两个阵营,便是战死在这里,沈杀也一点都不关心。
微娘摇了摇头:“不。”
初到边塞,不管初衷如何,这是她遭遇游牧部落的第一战。
如果这一战输了,边城的那些将士们对她这个即将到来的军师定会少了很多应有的尊重之意。
她不在意三皇子那边的人的掣肘,但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在边塞度过,军中将士的看法对她来说很重要。
这场仗,要么不打,如果打,必须赢。
106第 106 章
沈杀看出了她的想法:“对方的准备太充分,我们这边的士兵又大多没上过战场,不成的。”
微娘苦笑一声。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更何况,这些士兵都是金丹凤和王大平带来的,这两人和她的龃龉,只要长着两只眼睛的就能看出来。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听她的调度才怪。
《谋术八卷》,其中一卷就是《战之卷》,只是前世她一直窝在三皇子府中做幕僚,根本没什么机会上战场,关于这《战之卷》自然用不到。
现在看着眼前的局势,她心中瞬息间就闪过数种办法,可惜每种都不合用。
看来,在军中,最重要的就是军权。
有了军权,才会成为军心所向,才会让士兵们言听计从。
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挂名的军师罢了,一点儿威望都没有,凭什么让人相信,听她的调度?
“我护着你去边城吧。”沈杀又说了一遍。
微娘摇摇头:“就算指挥不了他们,我也不能抛下他们。”危急关头抛下士兵独自逃生,这种事情真要发生的话,她以后也别打算在军队中建立威望了。
不能走,难道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沈杀的两道长眉皱了起来。
微娘却不再和他说话,只仔细地观察着战场。
那些惨叫声和哭喊声,一开始确实让她不习惯,可她一旦冷静下来,这些声音便仿似都不存在了。
那个黑巨人,刚刚听那个司徒睛喊着什么尤章王,不过她细看看,却总觉得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的确,这个黑巨人果然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不管是外表还是武器,都绝对能达到让小儿止哭的效果。
可是,一个最强大部落的王,会是一个这么奋不顾身到有些发蠢的男人吗?
有时候,主将身先士卒确实能激发起手下的士气。问题是,现在对方属于伏击的一方,她们才是被伏击的一方。
这种情况下,主将还有冒险的必要吗?
更何况,此时的主将是他们的王,难道他不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会对战场乃至他的整个部落产生动荡?
微娘越想越不对,目光放远,看向后面那排手执弓弩进行射击的骑者们。
他们都穿着差不多的服饰,远远地离开战场,目光平稳,出手狠准。
微娘的嘴角抽动一下。
尤章部落是边塞部落中最强大的一个,但这不意味着尤章里所有的射手都是神射手。
除非……他们经过特殊的训练。
普通的士卒会受到严格的特别训练吗?
这就像是京城之中,军队里的士兵和皇宫中的护卫,那身手水平绝对不在一个档次上。
另外,再看看战场上和她们的士兵混战的骑者,身上穿的衣服五花八门,绝对不像那些射手们基本都着统一的装束。
微娘正在沉思,那个黑巨人已经一狼牙棒朝金丹凤砸了下去,旁边的一个士兵发现不好,冲过来撞开了她,自己却被砸得高高地飞起来,“啪”地一声落到了微娘脚边,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微娘看到那士兵手中紧紧抓着的长弓,心中一动,伸手拿了过来。
沈杀不解地看着微娘的举动:“这是做什么?”
微娘问道:“你弓术如何?”
沈杀点点头:“和师父学过。”
但凡沈杀学过的东西,都必是高手中的高手,既然他说学过弓术,那估计百步穿杨不成问题。
“帮我射杀一个人。”微娘抬起手,将长弓替了过去。
沈杀没有多问,弯腰从死去的士兵身上箭囊里抽出几支长箭。
微娘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那些射手。
这个,不是;这个,不像,这个……
一般来说,身为王者,都会被拱卫在中间。但中间那个没什么气势,倒是他左手边的第四个,就算只是立在马上,也隐约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就是那个,”微娘玉葱般的手指抬起来,直直地指过去,“射得到他吗?正在拉开弓瞄准的那一个,身上穿半截的袄子,头上戴一个抹额的。”
沈杀依言拉开弓,一股凌厉的气势随着这个很普通的举动散发开去。
他的弓弦上,竟然搭着四支箭,四支长箭分指四个不同的方向。
长箭射出,三个射手立刻从马上倒了下去,倒是那个被微娘指着的男人察觉到不对,向后一仰,躺到了马背上,那支长箭贴着他的面门过去,劲风带断了几根头发。
男人坐起来,目光看向微娘这边,一时间微娘竟有种自己是只被鹰隼盯上的兔子的感觉。
沈杀再次搭箭上弦,仍旧是四支长箭,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四支箭全都直直地指向那个男人。
那男人手一动,拉开长弓,远远望去,赫然也是四箭同弦!
两人遥遥对峙,虽然中间隔着一个广阔的战场,微娘却突然有种错觉,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两个男人,就连她自己都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突然,一声长长的嗥叫响了起来,原本占了上风的骑者们听到声音之后,纷纷打马后退,将受伤战死的同伴们一同带着,最后簇拥着最后面的射手风一般地离开了。
从头到尾,沈杀拉开的长弓都没有再动一下。
等那些人都没了踪影,他才缓缓放下弓箭,眼中有着沉思。
金丹凤此时长发散乱,头盔也歪了,身上的甲胄有两道裂痕,不过看起来倒没伤到皮肉筋骨。
王大平气喘吁吁地过来:“丹凤,你没事吧?”
金丹凤白了他一眼:“叫我金参领!”
司徒睛却忍不住看向了战场外站着的微娘和沈杀。
他没想到马车里除了军师之外,竟然还有一个身负武功的男子。
不过想想也是,堂堂的军师大人,怎么也不可能只身陷入险地,有个把护卫很正常。就这点来说,她身边只有沈杀,还算是少了。
金丹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微娘和沈杀,不由撇着嘴冷哼一声,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司徒睛听到她的话,不由皱了下眉头。
其实他很不喜欢这两个新来的参领,虽然金参领人长得的确很漂亮,功夫也不错,但如果不是她一味坚持要追击游牧骑者的话,这些士兵根本不用身涉险地,遭逢的人生第一仗就要面对这个边塞上最强悍的部落。
以弱击强,谁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他们现在还好好地站着,只能说是运气使然。
这场战斗如果再继续半个时辰,不,哪怕只有两三刻钟,估计自己这边就要再多死一半左右的人。
身为参领,只知道逞勇好强,却丝毫不为麾下的士兵性命考虑,就算得胜,也算不得一个好的参领。
司徒睛心下叹息一声。
他的舅舅一向执行“宽治”之策,在军中威望颇高。如果此次派来的几位参领能和他舅舅拧成一股绳的话,边城安全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现在看看,此事颇难。
一边是两位新来的参领,一边则是军师大人,就第一印象来说,他对顾军师的印象更好一些。就是不知道,这位军师会不会像新参领一样独断专行?
司徒睛忍不住看了正在沈杀的帮助下走过来的微娘一眼。
微娘坐着的马车已经毁了,就连拉车的马也被那黑壮汉一棒打死,总不能让堂堂军师走着去边城,但金参领就仿似没看到一般,连句话都没有。
司徒睛伸手从一个骑马的士兵那里要了匹马,沈杀带着微娘上了马。
这不由让司徒睛又多看了两眼。
他初步确定,顾军师和金参领大概不是一路人。不过连骑马都要人带着,这位军师也未免太弱了点儿。
到现在为止,司徒睛对朝廷派来的三人全都失去了希望,只盼着他们能不拖后腿就可以了。
微娘不知道司徒睛在想什么。她在江南时出行都是坐马车,就算到了京城,以男装示人,来来去去依旧是马车。
对她来说,不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骑马都还是第一次。
原本以为有沈杀带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没多长时间,她就觉得两条腿的内侧开始隐隐作痛,到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连臀部都似乎被磨出了血泡。
战马每跑动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微娘脸有些白,咬住了嘴唇。
沈杀坐在她身后,按说看不到她的脸色。可是她的嘴唇刚刚咬住,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索性双臂一用力,将她横抱在了马上。
微娘吓了一跳,眼看周围士兵都瞪着这里,不由挣了一下,低声道:“你干什么?”
沈杀直率地道:“你没骑过马,很容易磨伤。这样坐着会好些。”
他的解释很有用,可是周围那些看过来的目光里虽然变成了几分了然,更多的却是鄙视。
军师就算文弱,也没看过谁是连马都不能骑的。
这来的到底是军师还是大爷?是来打仗的还是来享受的?
107第 107 章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司徒睛知道人有走倒运的说法,却从来没想到运气能倒到这种地步。
在刚刚经历过尤章部落的战斗之后,一行人正往边城而去。结果仅仅走出十几里路,探马再次来报,前方发现了游牧部落的踪迹。
这消息一传过来,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身为边塞部落,就算人数不多,但战斗力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刚刚的尤章部落已经让他们损失了两三成左右的人马,再来一次,只怕到时谁活着谁死了就只能靠天命了。
怎么办?
司徒睛看了看前面的两位参领。
金丹凤漂亮的大眼睛一眯,刚要下令迎敌,王大平赶紧扯了她一把,重重地咳嗽一声。
金丹凤一瞪眼睛,问他道:“你干什么?”
王大平眼睛左右扫了几下,低声道:“你看看其他人。”
金丹凤依言看过去,这才发现手下这些士兵眼里盛满了震惊和恐惧。
“没用的东西!”她恨恨地骂道。
司徒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作为没经历过战斗的新兵,尤其一上来就和尤章部落经历了那一场恶战,现在对游牧骑者们抱有一种畏惧心理很正常。
可是金参领不但不体谅他们的恐惧,反而还一副瞧不起的模样。
这样的参领,真的带得好兵吗?
金丹凤刚要说话,王大平顾不得她生气,索性大声道:“顾军师,这种情况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说?”
金丹凤话头被他抢了过去,不由大怒。不过她毕竟是王大平一伙的,又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他留几分颜面,因此只是恨恨地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
微娘这时候正靠在沈杀怀里。边塞本就是苦寒之地,平日里就比京城冷了不止几分,再加上此时已是初冬,草黄霜白,劲风的凌厉程度堪比刀剑。
沈杀担心她的小身板受不得这等苦楚,虽知道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依旧用身上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头。
听到王大平的话,她转过头看看他,道:“行军打仗的事,这一路上不都是领军和两位参领在做主么?”
不轻不重的话让王大平噎了一下。
按理说,虽然参领确实有领军的权力,但行军布阵,本来他们就要听一听军师的意见。可惜这一路之上,金丹凤与王大平都把这位顾军师当成了摆设,根本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这也算是他们挤兑微娘的一种方式,让手下的士兵们都瞧一瞧谁才是真正有本事有势力的那一个,不要站错了队。
没想到微娘这一路上都不声不响地,好像任由他们揉捏,最后反在这里将他们一军。
王大平咳了下才道:“顾军师,我军连续两次遭遇边塞部落,如果再打下去,只怕到边城时会……。”
微娘笑眯眯地看着他道:“王参领,其实你想说的是,如果再打下去,只怕我们到不到得了边城还是未知之数吧?”
王大平深吸了口气:“顾军师,这是你第一次对军情发表看法,难道你自认是绣花枕头,其实没什么办法?”
微娘笑笑,道:“办法?当然有。”
“什么办法?”
微娘看了王大平半天,这才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军队:“肚子都饿了吧?刚刚大家在战斗中的表现都很好,顾某甚是敬佩。不过,天大地大,肚子最大。现在我下令,原地休息,埋锅造饭!”
这话一出口,士兵们都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两位参领。
金丹凤和王大平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他们千里迢迢地带着军队从京城赶到边塞,若是多次遭遇游牧民族,折损太多,不止士气会受到严厉打击,他们的面子上也会很难看。
正因为意识到可能接下去的路上会多次遇到边塞部落的人,王大平才当机立断,向微娘问策。
没想到微娘给出的唯一一个答案竟然是做饭。
“姓顾的,你……。”
金丹凤话未说完,微娘已经懒洋洋地道:“两位参领,我们上一次吃饭是多长时间的事儿了?”
王大平一愣,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这才道:“三个多时辰吧。”
“这一路急行,又打了一场恶仗,士兵们的肚子早就空了。难道你是打算让他们就这么迎敌?敌人士气正旺,我军却疲惫得很,不若原地休整,恢复些力气,反能多几分胜算,不知王参领以为如何?”微娘问。
当然不好!
王大平的话差点儿冲口而出。
只是理智制止了他。
平心而论,就算是平时,三个多时辰未进食已经很久了,何况是现在。如果让士兵们听到他反对,只怕会认为他这个参领也是个不体恤士兵的。
最可恨的就是这个顾军师了,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向他问计,却偏偏弄着乱七八糟似是而非的答案出来捣乱!
王大平恨恨地哼了一声,一挥手,示意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
立刻便有伙头兵开始埋头造饭,过不多时,便有热气和饭香飘了起来。
虽然大敌当前,人人都有些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