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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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顾九歌出头?

    她试探地问道:“这次我接手二叔父的铺子,并不打算做什么改变,铺子里原先有什么,就用什么,我想怕是很难有转手不用的物事。”

    顾九歌脸色微变,冷哼一声:“这么说,大姐姐只是打算将帐册整理一下,就打算耗了我们二房半年多的时间?”

    微娘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查帐本就很慢,正常府里只半月到一个月的帐,至少就要几个人对半天左右,何况现在是积年的铺子里的帐册?”

    顾九歌猛地站起来,似乎要说什么,忽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大姑娘,你在里面吗?”

    却是沈杀。

    微娘一抬眉,道:“是阿沈吗?进来吧。”

    沈杀走了进来,看了眼九歌,不由怔了一下。当初在江南的时候,顾九歌常来大房这边找大姑娘的麻烦,他看到过她好几回。

    “阿沈,可有什么事吗?”微娘问。

    沈杀道:“是公子问昨儿喝的那种甜汤,今日有没有做?”

    昨儿哪有喝过什么甜汤?

    更何况顾三思根本不喜欢喝甜汤!

    微娘脸色不变,笑吟吟地道:“自然是有的,难得哥哥喜欢喝,你便去告诉哥哥,今儿让他尽兴地喝。”

    沈杀应了一声,退下去。

    他进来之前,顾九歌和微娘间的气氛有些僵,尤其是九歌,几乎就要压抑不住脾气。可是自他进来后,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现在看到他走了出去,方才道:“这个人看起来好生眼熟,以前我似是见过?”

    微娘笑了笑,浑不在意地道:“不过是兄长新近提拔到身边的一个小厮,确实是从江南那边带过来的,做事也算勤恳,难得妹妹还记着他。”

    她这样一说,顾九歌便不再注意他,转回到之前的话题上。但因着沈杀这样一搅,那种一触即发的情势倒是松懈了不少,道:“不管怎么说,毕竟铺子我还没见过,姐姐若有意,我们一同去看看如何?”

    微娘笑道:“我这边事情还多着,这几日内怕是都没什么时间去看铺子。如果妹妹真的想看,不若自己找空闲先去看看?”

    “姐姐在忙什么?”顾九歌探听,“以前在家的时候,铺子的事情就是姐姐唯一要忙的事情,现在看来,难道姐姐又找到了其他的事做?”

    “哪有什么事,”微娘笑了笑,“不过是在这边左近新交了几个手帕交,前些日子约好了这几日要一同赏花,日子都定了下来,实在不好失约。不然妹妹陪我们一同去如何?”

    顾九歌撇了撇嘴:“我倒没姐姐那种闲情雅致,坐了那么久的马车,我骨头都快颠散了,先去住处松散一下,再去铺子里面看看。至于姐姐那些手帕交,我又不认得,还是姐姐自己去吧,我就不去碍人眼了。”说着她话头一转,“既然姐姐不能陪我去店里,那派个得力的人陪我一起去吧,这铺子里的事情,一直都是爹委派的掌柜们把握着,我虽然对家里生意也有接手,和这些人精子比起来怕是始终差了点儿,到时只怕会被他们联合起来糊弄也说不定。有姐姐的人照看着,我心里多少有些底儿。”

    这话说得确实在理,可惜从她的嘴里一说出来,微娘便一个字儿都不信。

    “妹妹一向玲珑剔透,既然在家管了二叔父的生意,想来做得便是不差,怎么可能会被人糊弄呢?再说那些掌柜再精也不过是下面的人,真要是做得过份了,妹妹叫人大板子打他们便是,哪有那么多话和他们说?”

    她这本是推托的话,没想到顾九歌竟然满脸赞同地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爹一直说,那些掌柜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能宽厚些就宽厚些。嘁,一个个都是被养肥的蛀虫,真不给他们点儿厉害瞧瞧,怕他们连北都找不着!”

    微娘的手慢慢摸着碗上的花纹,轻轻道:“妹妹既然已经有了主意,想来不用姐姐多说什么了。倒是妹妹新到京城,住在我府上可好?”

    “那倒不必了,”顾九歌一口就拒绝了,“我到这之前,爹爹就先派了人过来打前站,帮我包了间院子下来,那里环境很不错,平时也少人来往,我就直接去那边就是。”

    顾长卿做生意确实是一把好手,可是在平时哪里会是这种注意琐碎事情的人?

    顾九歌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开始微娘还真的以为她或许是从江南来的,但几句话接触下来之后,她就在心里断定,顾九歌绝对从很早开始就在京城中了。

    或许,自二房那边家败,她就被三皇子带过来了吧?

    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三皇子的真正身份?

    以她前世对三皇子那个人的经验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小。

    三皇子是那种拼命将人利用到最大化,同时将对自身的损伤性减至最低的人。

    万一让顾九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先不说会不会让她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只说有可能让她成为有心人的突破口,以后从她这里走漏些什么消息,就绝对会让三皇子对她三缄其口了。

    顾九歌说着站起了身,往外走了几步。

    微娘跟在她身后,送她出去。

    她却又停下来,转过身道:“大姐姐真的不打算派人跟我过去吗?”

    微娘摇摇头:“妹妹,不是我不想派,只是你觉得我有那种得力的人吗?当初在江南的时候,家里的铺子就是我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但凡有几个你口中的‘得力之人’,我也不用身为一个女子还在外面抛头露面不是?”

    顾九歌听她说得有理,面上露出失望之色,道:“那倒是我为难姐姐了。待我休息几日,恢复了精神,再来找姐姐核对帐册。”

    微娘笑道:“好啊,那姐姐便洒水扫榻以待。”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微娘直将她送到垂花门边,这才停住脚步,眼看她上了马车,车轮缓缓动了,顾九歌如花的小脸从窗里探出来,对她摆摆手:“姐姐回去罢。”

    微娘微微一笑,转过身回了院子。

    刚刚还空空的院子,现在沈杀又在踱方步了。

    “进来吧。”微娘道。

    沈杀并不客气,跟着她走进屋子里:“她来有什么事?”

    微娘叹了口气:“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我二叔父那边当初府里遇火,除了他之外没人活下来,我原以为这个妹妹也早被一把火烧没了,没想到今日能再见到她。”

    沈杀眉头一动:“三皇子带走了她?”

    当初微娘的事情很多都是自己思虑自己设计,往往是事情发生之后才会挑拣一些和兄长及他说一说。但自到京城之后,尤其微娘开始以顾三思的身份在外面行走,她似乎也慢慢学着向这两个和她关系最为亲近的男人表达自己的想法以及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分析。

    因此当初江南那边的事情,沈杀或许是一知半解,现在却已经了如指掌了。

    微娘一这样说,他立刻想到,定是幕后那只黑手在其中搅动。

    说白了,就是三皇子在搞事。

    “那她这次来是为的什么?”沈杀又问。

    “她没说。不过,我想无外乎是冲着我二叔父那些铺子来的吧?”微娘喃喃道,“自古财帛动人心,大概是三皇子从哪里听说了我二叔父的铺子要来转手,所以派她来向我打听消息。”

    二房那边,这些年已经经由张氏的手被三皇子挖走了不少财产。

    没想到现在二房几近家破人亡,三皇子却仍旧不肯罢手,继续通过顾九歌控制着。

    “她……可知道三皇子……他……害了她的家人?”沈杀张口结舌地问,还没等微娘回答,他就自己给了答案,“想来是不知的,不然也不会帮仇人做事。只是……这也太蠢了。”

    “她一直都说不上聪明。”微娘轻轻地道。

    如果这个妹妹能一直好好地,不被张氏带歪,她的麻烦会少很多。

    “对了,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微娘问。

    沈杀变戏法般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匣子,送给她:“这个给你。”

    微娘下意识地接过来,打开盖子之前,先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

    沈杀唇边带了丝笑:“你猜。”

    “……。”

    连沈杀这样的男人也学会卖关子了吗?

    她的第一反应是银票,第二个想法是古书。

    照这个匣子的体积来看,里面的东西不可能很大,托在手里又轻得很,除了纸张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还会是什么。

    沈杀摇摇头:“不如打开看看?”

    微娘的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至于哪里古怪却又说不清,只下意识地觉得真照他说的那样打开匣子似乎有些不妥。

    但在沈杀充满期待的目光里,她终究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伸手轻轻打开了匣子盖。

    “……。”

    匣子里面,只是几片树叶。

    普普通通的树叶。

    沈杀是在戏弄她吗?

    微娘迷惑地看着他。

    “我听说寿王府上有一位叫安霜的剑客,剑法很高,有‘第一剑客’的称号,所以一直想去见识一下。”他的脸上竟然有些发红。

    微娘不是江湖人,但她知道他口中的“见识”至少不是只用眼睛看看就算了。

    照沈杀的表现看,难道他是……输了?

    可是,难道这世上还有比沈杀功夫更高的人吗?

    虽然她确实听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但在她前世时,沈杀是三皇子手下暗卫中武功最好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得三皇子的器重。

    而三皇子的暗卫,里面都是他网罗的最出色的人物。

    “我和安霜见面之后,彼此切磋了一下,确实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沈杀说到这里,却停住了。

    微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就完了?

    那树叶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是我和安霜比试之后,安霜领我去见他平时练武的地方,我见那里的树挺稀奇的,觉得大姑娘大概没见到这些,未免遗憾,就偷偷地摘了几片下来。”沈杀的脸上红晕在加深。

    微娘差点儿破功。

    她设想了那么多的可能,其实根本都不对。难道原因只是沈杀以为她没见过这种树,所以才带回来的?

    她不由有些想笑,但是一想到沈杀当时一边跟安霜逛园子,一边鬼鬼祟祟地趁着对方不注意,手就飞快地在树上往下揪树叶,她于发笑之中又有些感动。

    除了兄长,谁还会在见到有趣的好玩的东西时,第一反应先想到她呢?

    “你喜欢吗?”沈杀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喜欢。”不带一丝犹疑的回答。

    93第 93 章

    “殿下,顾先生来了。”太子正坐在书房中,拿着一卷书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外守着的内侍已经隔着门报了一声。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掩了书卷,沉思了一会儿,又起身走到桌上下至一半的棋局前,手在光滑圆润的棋子上考虑了很久,这才淡淡地开口道:“叫他进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那内侍便掀开了帘子,微娘跟在内侍后面,进了书房里,抬头就看到太子执棋子抬头对她笑了笑,道:“你来了,过来和本宫下盘棋怎么样?”

    太子容貌生得不错,虽然眉毛和其他男子比细淡了些,但凤目狭长,反显得多了几分斯文秀气。

    这时候虽然已经过了夏季,但毕竟还不是深秋的时候,萧瑟的秋风还没有起来。微娘进门时,却已经感觉到书房中生过火盆,满屋子的热气,再加上角落里面的熏香炉里熏了些香,那种闷热就更觉得明显。

    按理说,太子的身体一直不错,不是这么畏寒的人。

    微娘一边思忖着,一边若有所思地飞快瞥了一眼太子的脸色。

    看起来脸色还不错,内里穿着皇家特有的重锦的深衣,在深衣的外面,套着一件浅黄铯的外衣,长长的衣袖边缘和肩部,都装饰性地围着一圈动物的皮毛,看着又华丽又贵气。

    只是这种衣服明显是冷天气才会穿的。

    太子他这样……难道是在装病?

    微娘施了礼,太子挥手叫她起来,道:“快过来,陪本宫下这盘棋。”

    微娘前世这个时候尚不擅棋艺,完全是后来跟圆空老和尚习《谋术八卷》时被他强逼着学了,下棋水平称得上一日千里,这时候和太子对弈完全得心应手。不过她仍旧笑着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好雅兴。”

    太子看她身后一眼,道:“平时你身边不是一直跟着那个叫什么沈什么的?怎么今日他竟然没来?”

    微娘道:“殿下无召,阿沈不敢擅来。若殿下有话对他说,属下现在就去叫他。”

    太子摇摇头,道:“他一个武夫,我无事叫他做什么?”说着笑了笑,“你不知那日我看到三皇弟知道了织造府把外包的活计交给了你时,他的脸色有多精彩。当时我看着当真是解气极了,”说着又对那一直沉默立在一边的内侍道,“怎地这般没眼色?还不给顾先生搬座上茶?”

    那小内侍急忙去了。

    太子却又不再说话,只执着棋对着残局不语。

    微娘悄悄立在一边,看着面前的大红色条案,案上面的角落处立着一个小小的青铜的小炉。太子坐在暗金色的坐垫上,长袖华服,颜色如玉,这样只略略看过去,当真称得上是让人心动意驰。

    下意识地,她竟然在心里暗暗拿太子和阿沈做起了比较。

    太子长得固然出色,但一多半还是出于气势,他毕竟是龙子凤孙,举止间自有气度在那里。不像是沈杀,仅仅光看外表,已然让怀春少女移不开目光。

    而且,太子看着无害,其实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能在深宫中平安长大,还坐上了东宫的位子,哪能真是那么心慈手软的人?唔,当然,她家的阿沈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但她还是看阿沈更顺眼些。

    微娘正在心里不停地比较着,太子似乎有所察觉,突地偏头看了过来。

    微娘再想移开目光已经来不及,只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本宫今天有些不舒服。”太子突然道。

    “呃?”微娘有些没反应过来。太子这话好没来由,好吧,在她刚进来时已经察觉到了太子的异状,只是这事不是一个幕僚该关心的事情吧?

    “殿下不舒服,应该叫太医来请请脉。”她迟疑了一下,说了句中规中矩的话。

    太子摇摇头:“不是这个,是我心里不舒服。”

    “……。”

    太子好像也并不想听她说什么,只喃喃地道:“我的太子妃人选好像是要定下来了,今日我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时,娘娘给我看了三个女子的画像,如果不出所料,大概妃位就会在这三个人中间选出来。”

    “恭喜殿下。”微娘垂头说。

    太子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微娘。

    原本他的亲事人选早就由内务府开始着手了,这其中的一步步他都了解得清清楚楚,甚至最后选定了三位姑娘他早在去坤宁宫前也知道了。

    这些都是他意料中的事情,他从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当从母后手里接过那三幅画像打开时,他的心却突然不舒服起来,很烦躁。

    他对那三位长相各有千秋的姑娘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是怪这个太胖,就是说那个眼睛太大,少了神韵,第三个姑娘则瘦得像竹子,怕是生育上会有妨碍。

    其实用普通人的眼光看,那三个姑娘根本没太大的毛病,不然也不会被内务府大着胆子送到皇后娘娘面前。那个被他说太胖的侍郎千金虽然确实丰满了点儿,也只是相对那两位姑娘而言,竹子姑娘则窈窕纤细,一望而知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没想到,这些别人眼中的优点在太子嘴里全成了无法弥补的缺陷。

    皇后娘娘意外地挑了下眉毛,仔仔细细地看了太子一会儿,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皇儿,是你的心乱了。”

    太子无言以对。

    他的心那时候确实是不静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看画像之前明明还好好地,在此之前也想过最好能娶到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子,一起好好地过一辈子,可是等画像真放在眼前了,他才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画像上的姑娘不够好,而是无论画像里面的人是谁,好像他都不满意。

    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没有多说,只是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太子自回来后就一直呆坐在书房里,还发了一通无明火,嫌书房里太冷太空,不但让人生了火盆,还给他穿上了初冬才会穿的袍子。

    但就是这样,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地,似乎落不到实处。

    那本书,他拿在那里那么久,却连一页也没翻过去,甚至在放下时才发现,他把书拿倒了。

    直到内侍说顾先生来了时,他的心才突然跳了一下,一直懒洋洋的状态似乎也有了生气。

    这时候,他再细看微娘,虽然她的面相是男人脸,但却是极难得的英俊。他骤然间就有了一个想法:如果那个画卷里的人是顾先生……

    这个念头一升上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这么想?

    太子轻轻咳了一声:“你来看这棋局。”

    微娘缓步上前一步,落在他身后半步左右,看着棋局道:“看起来白棋占尽了优势。”

    太子一笑,一直浮躁的心静了很多,他道:“是啊,而且乍一看,白棋对黑子,完全称得上是摧棋拉朽了。你说,这黑棋的机会还有吗?”

    他说着,将手里的黑子在微娘面前晃了一下,这才作势欲放到棋盘上的一个位置:“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比如说,我现在放在这里的话,这个黑子倒是能和前面那一片遥相呼应,彼此间互为犄角,倒是让白棋没办法再下手。不过,也仅此而已,想要反扑白棋,绝无可能。”

    微娘在他一开始解说时,就听出他根本不是在说棋,索性任由他说下去。

    “顾先生,你有更好的棋路吗?”太子问道,虽然微娘没有跟他并肩而站,但他却隐约闻到了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味道,那味道让他已经静下来很多的心又慢慢地开始跳起来,这次好像和之前那种浮躁又不太一样,就像有根羽毛,一点点轻轻地搔着他的心。

    “这个……。”微娘想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太子已经截道:“既然是下棋,你这么站在后面,我们怎么能下得好?”

    微娘听他说得在理,道:“那属下冒犯了,”又上前半步,站在桌边,继续道,“其实,可以下在这里,”她的纤纤玉指指着另一个地方,“下在这里的话,不但可以和前面的棋局呼应,还可以直接吃掉白方的几个子,给自己争取到更大的机会。”

    太子看着她的手指,和棋盘上的黑子互相衬着,黑白分明,让他心里那种麻痒的感觉越来越重。

    “当然,还有第三种选择,”微娘对他的心思浑然不觉,继续道,“还可以下在这个地方。当然,如果下在这里,形同于珍珑,先堵死了自己的一大片子,看着好像是愚不可及,但是只要能忍痛割掉这些,”她玉葱般的手指将被堵死的黑子全都拿了出来,整个被围得满满的棋盘上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又何尝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微娘的手。

    小小的手,雪白水嫩,摸起来不知道感觉怎么样?

    突然,门轻轻响了一下,却是内侍送了茶进来。微娘说了这些话,口确实觉得有些干了,便拿起还冒着氤氲雾气的香茶,轻轻啜了几口。

    太子以棋局喻形势,其实说的是他和几位皇子当下的形势。

    三皇子早掌控了先机,不但有圆空老和尚坐镇相帮,又有大量的财力人力,太子虽然是国之储君,但为了安当今陛下的心,甚至连私底下的小动作都不能有,不然就随时可能会被扣一个“意图谋反”的大帽子。

    这样说起来,太子除了有这么一个位子,有皇后娘娘帮着他之外,其他地方都相当被动。

    不过,只要他小心经营,胜算还是相当大的。

    当然,微娘自己也有财力,只要她想,就能让太子殿下在这方面胜过三皇子。只是她还没想好,为了自保而把整个顾家拉上太子殿下这辆战车,是否值得。

    经历了前世三皇子那般凉薄无情的作法,现在的她除了兄长和沈杀这两个男性之外,实是已不敢轻信其他男人。

    更何况,太子同样是皇室中人。

    可能是书房中的空气太过闷热,微娘觉得头有些晕,她听着角落处小火炉里面那些银丝炭燃烧时发出的细小的毕毕剥剥的声音,不由有些恍惚。

    忽地她听到身边的太子道:“去将沈杀叫来。”

    微娘一愣,乱七八糟的想法登时没了,她忙道:“殿下,沈杀实是不懂棋局。”

    说得有些急了,她将黑子放进棋盒中,竟然撞到了案角之上。

    尖锐的疼痛从她的腰上传了过来,微娘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声,伸手支在案子上。

    太子离她甚近,已经伸手揽住了她,关心地道:“你怎么了?”

    太子身上的衣服都是经由宫女们熏香处理过的,他现在这样一贴上来,淡淡的熏香味道就冲进了微娘的鼻孔,反让她的头晕更重了些。

    她伸手一撑,想从太子怀中站出来:“没什么,大概是屋中太闷热了,一时有些气闷。”

    太子却没放开她,只道:“倒是我考虑得少了,那时只觉得自己冷,倒没想到你受不受得了。这时候我也觉得又闷又热。”

    微娘挣扎不出,只得道:“殿下,属下已经无碍。”

    太子却好像并未听出她话里含意,只道:“屏风后面有我临时休憩的小榻,我送你过去躺一躺吧。”

    微娘大惊,刚要拒绝,门帘一开,沈杀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沈杀虽然没有随微娘进来见太子,但一直守在外面等着,一听到内侍说太子召他,他就直接进来了。

    看到屋内的情形,他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有些沉。

    太子见他进来,只得松手。

    微娘勉强站稳,长眉微微皱着。其实只是普通的撞一下,倒未必会这么疼,只是那一下刚好就撞在她腰上的那块骨头上,让她不仅觉得生疼,而且还有些麻麻的感觉,不然也不会一时半会儿地从太子怀里挣不出来。

    幸好她现在是着男装,不然落在有心人眼里,还不得以为她蓄意gou引太子?

    沈杀虽然看上去不悦,但仍旧先对太子见了礼,这才看向微娘:“怎么了?”

    微娘在太子面前,总不好直接伸手去揉被撞的地方,只得忍着,道:“刚刚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说着再看案上的棋局,发现经过刚刚这么一团忙乱,那棋局早乱了。

    沈杀刚要说话,太子已经吩咐门口守着的内侍去将上好的红花油拿一瓶过来。

    微娘忙道:“殿下不必费心了,只是小小撞了一下而已。”

    太子却道:“哪里是小小?看你这模样,分明是撞得不轻。再说这事也怪我,用红花油就当我赔罪了,却是你不要嫌赔礼太轻。”说着去将书房的窗户开了几扇。

    立刻一阵清风吹了进来,登时就将书房内那种闷热的感觉吹散了不少。太子许是真觉得闷热了,待那内侍将红花油拿进来放到案上后,就叫他去屏风后帮自己把袍子换下来。

    微娘因着刚刚那一小段插曲,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见太子去了屏风后面,索性就先告辞了。

    太子先是迟疑了一阵,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也只是道:“顾先生棋艺不错,下次我们再切磋一下,这次先生就在家中好好将养几日吧。”

    微娘和沈杀退了出去。

    太子任内侍换好衣服,却没出去,只是看着屏风愣愣出神。

    刚刚抱着微娘的那一刻,他的心竟然怦怦地连跳了好几下。

    那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看双手,那手上似乎还有扶着顾先生的腰时那种纤软香绵的感觉。

    良久,他叹息了一声。

    94第 94 章

    沈杀和微娘回到顾府,沈杀直接跟她去了后院,看到铃姑仍在院子里练剑,他直接招呼道:“你过来帮大姑娘看看腰。”

    铃姑收了剑,擦了擦脸上的薄汗,不解地问:“怎么了?”

    微娘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

    铃姑随手将那瓶红花油拿了过来,刚要跟微娘进去,却被沈杀把红花油收了过去。

    她迷惑地转头看着他:“你干什么?撞伤了要抹药的。”

    沈杀道:“府里有好药,我去取,你等着。”说着拿着红花油出了院子。

    铃姑总觉得今天的沈杀好像和平时有点儿不太一样,虽然同样的面无表情,却给她一种黑着脸的感觉。

    难道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气?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以沈杀的脾气和功夫,还有谁敢给他气受?不怕被他活剥了?

    沈杀把那瓶红花油随手给了府里几个做粗活的小厮,又拿了瓶上好的碧玉膏,这才重新回到了微娘的院子里。

    此时铃姑已经看过了微娘的伤处,不由地啧啧道:“大姑娘,你这伤到底是撞到了哪里?怎么撞得这么重?”

    雪白的肌肤上面,衬着一大片乌压压的黑青,看着触目惊心。

    其实,这主要还是微娘的肌肤太嫩了,吹弹得破,稍微受点儿伤就会显得相当严重。

    如果当时换了撞上去的人是铃姑,根本什么事都不会有。

    微娘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道:“没什么,估计几天就能好,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自小她就一直是这样,哪里不小心磕到碰到的话,很容易就会有瘀伤。

    铃姑看完后,帮她拉好了衣摆,就听到门外沈杀的声音道:“大姑娘,药拿过来了。”

    铃姑道:“我去取。”说着也不等微娘回答,就把碧玉膏拿了进来。

    帮微娘涂抹完之后,铃姑问:“大姑娘要不要歇歇?”

    微娘摇摇头:“不了,我还不觉得累。”

    她的话音刚落,沈杀便走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目光先在微娘身上打了个转,又在她的腰间注视了片刻,这才道:“姑娘想下棋吗?”

    微娘一怔。

    沈杀在顾府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看到过他下棋,也没听他说过,自然就以为他是不会的。

    之前对太子殿下说的那话,倒不是有意在诳殿下。

    没想到阿沈竟然是会的?

    而且,看到她和太子殿下下棋,他就也提出要和她下,他这是……棋瘾犯了不成?

    “我倒没想过,你还学过这个。”微娘笑道。

    “跟师父学的,只是打发时间罢了。”沈杀道,脸上却不见什么表情,让微娘平白觉得他好像在和什么人赌气一样。

    可是,赌什么气?

    谁惹到他了?

    “好啊,那我们来下下棋吧。”微娘说。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事做。

    铃姑有些不同意:“大姑娘,你的腰刚刚撞伤了。”

    微娘笑道:“没事,只是一点儿小事,碍不到什么。再说下棋是坐着的,累不到。”

    她这样说,铃姑也无可奈何,只得将棋盘拿过来,放到两人之间,又把两个装棋子的盒子分别摆到两人面前。

    微娘扫了沈杀一眼,发现他的面色竟然好了很多。

    嗯?

    两人一开始下棋,微娘就立刻发现,沈杀的棋艺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他的棋艺,或许还比不上她的缜密,却更加凌厉。一般来说,像他这种棋路的人,都会比较浮躁,容易显露出缺点来,沈杀却明显不缺少耐心,不但凌厉地攻击,也会耐心地布势,完全属于有勇有谋的那种。

    微娘在太子书房里看的不过是半局残棋,而且太子完全是在以棋局比拟局势。现在沈杀和她下了一局完整的棋,棋局刚开始没多久,黑白棋子已经完完全全地胶着在一起了,互相紧密地咬合着,厮杀得难解难分。

    微娘不由得大皱眉头。

    不是她输不起,而是她不习惯。

    当初圆空那个老和尚教她棋艺时,曾经和她说过围棋的起源,她清楚地记得,他对她说,围棋其实是君子的心头之好,不为别的,只因为双方对弈时,那种纠缠厮杀的情况并不多见,更多的则是点到即止,就像是君子之风。

    可是现在,这两人下的棋,说得难听一些,不但不像君子,更像是两个泼妇在撕破脸面互相扯皮。

    就算死,也要咬掉你一块肉下来。

    这根本不合圆空的指点。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就看不惯沈杀的棋路。当初在三皇子府上时,她闲暇之时也曾和府中的几个幕僚对弈过,那些幕僚多是像圆空老和尚说的那样走君子之风,但也有个别的会尽出些阴招损招,让人防不胜防。

    和他们比起来,沈杀光明正大得多。

    只是,他现在的这种狠劲儿,好像完全是冲着她来的。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啊。

    还是说,其实他早就不满于她,只是碍于她一直在帮着他报仇,所以不得不暂时隐忍于她?

    她倒是从来不知道,她是一个这么难相处的人。

    阿沈见她突然不落子,不由抬起头,看着她。

    微娘轻轻笑了笑,道:“阿沈,你的棋路还挺有意思的。”

    阿沈没吭声。

    “你这棋艺,真是和你师父学的?”微娘有心放松一下屋里的气氛,笑道。

    “是的,当初入门是师父带的,不过后来师父看我入了门,就没再管我,后来的多是我自己琢磨的。”沈杀道。

    自学成才吗?

    这也算是难得了,虽然棋路偏颇了些,让人觉得太有进攻性了。

    “大姑娘可是觉得我下得不好?”他问。

    微娘摇摇头:“那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