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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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去议论。

    到最后,6活亲事如何没人知晓,但微娘的名声却一落千丈,再说不上什么好亲事了。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能撞到流言的正主。

    微娘眼角瞟了他一下,很快移开。

    10讨点心,送梨羹

    马车这里安顿好,微娘在溶月的掺扶下向清华寺内走去。顾九歌跟着她,低声笑道:“大姐姐,您看那位6公子如何?听说他和三思哥哥曾被人并称为‘神童’,今天一见,竟然就连长相也不分伯仲,果然人才出众。”

    微娘皱了下眉头,淡淡道:“三妹妹,我们都是女孩儿,平日里要谨言慎行,这样随意评点一个陌生男子,未免有轻狂之嫌,传扬出去于声名有碍,妹妹还是小心些好。”

    顾九歌听她这样说,撇了下嘴巴,却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怏怏不乐地跟在一旁。

    三人刚上了通往主殿的台阶,迎面竟然走来一位淡蓝衫子的姑娘,容貌固然上乘,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周身那股让人无法忽略的气派,与普通闺阁女子一望便知有天壤之别。

    眼见几人要擦肩而过,顾九歌忽地开口笑道:“说起来,那位6公子不愧是诗书大家的公子,一言一行都极有礼,听说曾经也想亲近三思哥哥,只可惜哥哥一直未曾除服,终是个憾事。”

    那姑娘本已要走过去,听了她这话,忽地目光闪烁一下,偏头仔细看了看微娘和顾九歌。

    微娘道:“妹妹忘了我适才的话了?”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两人眼看要走过去,那姑娘忽地出声道:“两位可是顾府的姑娘?”

    顾九歌道:“正是。不知姑娘是……。”

    那姑娘笑了笑,道:“我姓6,如果未曾弄错的话,适才这位妹妹提到的6公子应是家兄。”

    顾九歌脸上现出惊喜神色,道:“原来是6姑娘。”

    6家有一嫡子一嫡女,嫡子是6活,嫡女则叫6文秀,据说也是位腹有诗书的才女。

    微娘看着顾九歌脸上兴奋的笑容,许是太激动,竟透出微微的红来,不由心下暗自警醒。

    就她来看,前世兄长被陷害,这位三妹妹明显也身涉局中,若说无辜,她是一点儿都不信的。此时顾九歌突然下帖邀她来清华寺,用心本就可疑,难道与6家的相识也在张氏的策划之中不成?

    还是打着想让她拒婚进而败坏的名声的念头么?

    微娘心内冷笑。

    那《谋术八卷》虽讲的是谋臣策略,但一通则百通,稍微改动一下放到内宅亦好用得很。这一次,她完全可以借力打力,坐山观虎斗。

    “原来是6家姐姐,”微娘矜持有礼地道,“倒是巧得很。”

    6文秀眼睛在微娘和九歌脸上各打了一个圈,最后落到微娘面上道:“闻说顾家长房妹妹秀外慧中,想来这位便是了。”

    这言外之意便是说九歌长得不如微娘。

    微娘唇边噙笑,拉了下顾九歌道:“这位是我二婶子家的嫡亲妹妹。”

    “顾家果然专出美人儿,”6文秀道,“等闲了我们姐妹们要好好亲近亲近。”

    顾九歌忙道:“有6姐姐这话,妹妹可就安心等了。”

    6文秀对两人淡淡点一下头,这才下台阶远去。

    顾九歌看着她的背影叹道:“不愧是大家女儿,举手投足间的做派都充满了贵气。”

    微娘却调转了目光看向寺里。

    诚然,和顾家这种豪商相比,6家人举止很是气派,但微娘前世在三皇子府里呆了数年,就算是府中下人的举止都要比6文秀高贵得多,她当然不会有特别感觉。

    换句话说,若非她自己有意隐瞒,这种做派她完全能做得更好。

    顾九歌给寺里添了香油钱,终于换到了一枚已经被高僧开过光的平安符。她建议微娘也换一枚,微娘摇头道:“不了。前些日子兄长曾带我来过,侍佛心诚即可,不在于次数多少。”

    她这样说,顾九歌亦不好再说,转了转眼珠又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摇支签吧!”说着不待微娘反对,上前拿了签筒开始摇。

    微娘看着她的动作,略摇了下头,抬头看着香烟袅袅中的宝相庄严。

    不是她不敬佛,只是她本来就是从地狱里重新爬回来的人,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她心中清清楚楚,何必寄托到一支缥缈不定的签上?

    顾九歌解完签后,因着是上上签,拉着微娘高高兴兴出了殿。

    没想到此时旁边小院中呼啦啦出来了一群女眷,其中正有刚刚结识的6文秀,为首的则是位鬓发花白的老太太。

    6文秀见到二人,交谈几句,又将她们引见给老太太,原来竟是6文秀的祖母。

    6祖母赞了两人几句,每人给了份见面礼,这才离开。

    顾九歌看着很是依依不舍,直到上了马车,靠在锦褥之上,便忍不住开口道:“大姐姐,你看那位6公子如何?”

    微娘蹙了下眉。

    和顾家这种豪商人家不一样,6家在朝中有人为官,背景很深,就算是本地守备大人也要给6家几分面子。难不成顾九歌在打6家的主意?只不过一般来说商户人家的地位不高,两家根本门不当户不对。

    顾九歌再长袖善舞,地位的差别却是抹不去的。

    据说本朝开国皇帝的皇后亦是商家出身,但那毕竟只是个例。

    这也是为何前世微娘那句话传出去后损的是她而不是6活的名声。在世人眼中,6活肯娶她是她的造化,而她一商户之女,还自幼失怙,竟然敢嫌弃6活,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她得罪的不是6活,而是本城整个贵族圈。

    虽然她并非真的嫌弃他,只是张氏的刻意扭曲。

    或者,顾九歌的目的不过是把前世的事情再重演一次,想让她说出6活的评语,再传扬出去,使她再次成为本城的笑柄?

    可惜,现在的顾微娘绝对不会像前世那样任人摆布了。

    “你的护身符放好了吧?毕竟是开过光的,比较难得,千万不能马虎。”微娘岔开话题。

    顾九歌“嗯”了一声,将平安符小心地放到荷包里,贴身放好,这才道:“这样行了吧?”

    微娘笑了一下。

    顾九歌还想把话题扯到6活身上,微娘却再不给她机会,闭上眼睛装作困乏,她连开两次口都无人理睬,最后只得罢了。

    回到顾府,顾九歌因了马车上话不投机,便不多待,直接坐了自家马车回去。

    微娘在角门处下了车,刚要进去,忽地顾杀开口道:“姑娘,马车里的吃食还在。”

    顾府的马车极为豪奢,每次出行前,都有专门的下人将隔子里装上精致的糕点,以备主子们享用。

    微娘道:“拿出来就是。”

    “要送到内院吗?”沈杀问。

    微娘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必了。”

    装进去又拿出来的东西,顾府的主子们向来不会再用。

    “那我自己处理了?”沈杀又问,眼神极为认真。

    在府里这么长时间,说起话来,还是“我”啊“我”的。

    怪不得溶月等丫头们老是觉得他没规矩呢。

    “随你吧。”微娘说着走了进去。

    溶月在她身边低声道:“一定是那个馋嘴的家伙想偷吃。”虽然因着主子之前说过沈杀的身世而对他的恶感没那么强烈,但溶月对他同样没好感就是了。

    微娘笑了笑:“怎么这么说?”

    溶月道:“姑娘还不知道呢。这个家伙的食量大得很,每次去厨房拿饭,最大号的碗还要添两次,就这还总是不到饭点儿就饿,听说他的月银都拿去买吃的了。”

    是这样吗?

    微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除了食量大之外,你可还听说他什么事儿?”

    眼看着已经进了内院,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微娘这才开口问道。

    “粗鲁,不懂礼……。”溶月扳着手指开始数起来。

    微娘失笑,不禁摇摇头。

    回了房里,微娘换了身家常衣裳,院里的丫头们从厨房取来了煨得热热的梨子甜羹,溶月在门口接过来,放到桌上,舀了一碗道:“姑娘,喝碗梨羹润润嗓子吧。”

    微娘用银匙搅了搅,尝了一下,道:“今儿梨羹是谁做的?”

    溶月忙道:“刚听拂尘说,惯常做梨羹的张妈妈告了病,是李妈妈做的。可是不合口味?”

    微娘放下银匙,用帕子沾了沾唇角,这才道:“冰糖放得多了,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吧。”

    眼看溶月端了出去,微娘取过做了一半的荷包,只差绣上花样子了。她细细思量着此番绣什么好些,抬头却看到溶月进来,她的心微动一下,问道:“厨房里还有梨羹吗?”

    溶月道:“应是还有一些。”

    “我兄长那边可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

    “那就舀一碗给阿沈吧,他平日里也蛮辛苦的。对了,对厨房就说是大爷赏他的,不要提我。”微娘道。

    溶月欲言又止,终是去了,没想到进来时竟然脸上带着淡淡的怒气。

    “姑娘,这个人忒煞无礼些!”一见到微娘,她就忍不住开口抱怨。

    “怎么?”不过是送碗梨羹,怎么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不愉快?

    “阿沈吃了那梨羹,竟然说是女孩子家家的东西,甜腻腻的不好吃!”姑娘赏下来的东西,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挑三拣四的。

    “你亲自去送的?”微娘有些诧异。怎么说也是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吩咐厨房的妈妈一声就是了,怎么还自己跑过去了?

    溶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怎么好意思说,是听了姑娘说了阿沈的身世,觉得他很可怜,一时同情心作祟才过去的?

    11遇陆活,点溶月

    第二日一大早,微娘特意挑了件浅黄铯衫子,配着水绿色掐腰纹边裙,发上简单地别了两支白玉簪,显得既鲜嫩又清新。

    倒是溶月站在一边,不停地扫着她的首饰盒子,很为不能把里面那些珠光宝气的钗环给她戴上而有些郁郁不乐。

    “溶月,有没有告诉大爷等下我去铺子的事儿?”微娘问道。

    今天是她例行查铺的日子。

    溶月道:“已经通知翠竹院了,”说着顿了顿,最终仍忍不住开口,“姑娘,奴婢觉得还是换那套金丝裙、戴东珠头面的好。”

    每次去城中铺子里巡视时,姑娘都会穿得庄重,这次不知为什么,竟然如此打扮。虽然说以姑娘的长相,这样穿依旧娇俏出众,随便站在哪里都俏生生地让人移不开眼,但若是不穿得嚣张强势些,能压得住那般成精的老油子吗?

    微娘看出了溶月的心思,微笑着道:“我们走吧。”

    以前她年幼,懂得不多,总觉得衣着华贵了才会让人看重些,但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就算那些人面上恭敬,内心里仍旧会轻视。

    两人到了垂花门边,外面沈杀已经套好了车,正站在那儿候着。他这次倒没拿什么食物,只是脸涨得鼓鼓地,嘴巴不停地动着,一望而知正在吃什么东西。

    溶月仍旧记恨他昨日的事情,索性不理他,扶着微娘直接上了马车。

    倒是微娘回过头来问他:“可有吃饱?”

    沈杀怔了一下,似乎没意识到她这话的含意,既而道:“饱了。”

    仍是没个称呼。

    微娘不以为意,在马车里坐好,溶月拿着垫子垫到她后腰处,都弄好了,这才轻轻敲了下车厢壁,示意赶车。

    车微微地动了起来,微娘闭着眼睛,心里飞快地过着各铺送来的帐册。

    过了一会儿,溶月的声音响了起来:“姑娘,金玉阁到了。”

    金玉阁是顾家在本城的首饰铺子,分为一二三层。一层招待本城的普通客人,都是些常用货色;二层是中上等的饰品,为本城的富户准备;三层则是一个个分开的小隔间,专门招待本城的贵族,首饰也全是精品乃至珍品。最绝的是,三层和二层均各有出入口,就算有女眷亲自来看首饰,也不怕会被一层的那些人冲撞。

    沈杀在溶月的示意下,将马车从侧门赶进去。微娘从车中下来,直接从三层的入口走上去。

    看到入口处站着的人不是王掌柜,而是“快嘴”李三,微娘的眉头不被注意地微动一下。

    李三见到本家马车过来,知道来的便是大姑娘,当下头也不敢抬,低着头解释了一下缘由。

    原来今日一大早就有贵客上门,此时王掌柜正在三层陪那位贵客挑首饰,无法分/身下来,只得派他来迎。

    微娘扫了一眼另一边停着的一辆马车,觉得有几分眼熟,亦没多想,便上了三层。

    倒是溶月多问了几句那贵客的身份,原来是6府的公子6活。

    三人到了楼上,王掌柜的声音正从一号隔间里传了出来:“6公子请看,这支富贵牡丹钗虽然只是一支银钗,但做工却极为精巧,那几朵牡丹花并非刻上去的,而是将花瓣一片片压出来再组到一起,就连花蕊都是这样,所以才有栩栩如生的感觉。您吹口气看看,这花瓣花蕊可是会被吹动的。”

    隔了一会儿,王掌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再说这钗头上的珍珠,虽说不是特别大,比不上东珠,但胜在光滑圆润,大小相同,一丁点儿的瑕疵都没有。……不瞒您说,当今贵妃娘娘有一支极为喜爱的富贵牡丹金钗,这银钗和那金钗除了材质不同外,做法可是一模一样。”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道:“果然巧夺天工。”

    听起来有几分耳熟,正是昨日见过一面的6活。

    “当然,还有一样儿小老儿得提前告知6公子,这钗上的花儿看着娇嫩,实际也确实柔嫩,因此不耐外力,怕挤怕压。想一想,6公子的红颜知己头上……。”

    他话还没说完,6活便打断了他:“哪有什么红颜知己,王掌柜想得多了。”

    王掌柜立刻转了话头。

    微娘转头对李三道:“我去那边的隔间,等下6公子走了,你便去通知王掌柜。”

    李三刚刚垂首应了,一号隔间的门竟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青衫俊雅的公子,正是6活。

    6活在里面挑首饰挑得认真,没想到竟能碰到微娘,不由愣了一下,这才上来一礼道:“原来是顾姑娘。”

    微娘外表出众,再加上昨日刚刚见过,回去后那位眼高于顶的妹妹还颇提了几句,因此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见到。

    “顾姑娘亦是来买首饰吗?”6活问道。

    微娘还了一礼,后退半步,溶月代她答道:“不是,我家姑娘是来巡视铺子的。”

    她这样一说,6活就明白了,略带几分惊异地道:“原来这金玉阁竟是姑娘开的。”

    顾家是江南首屈一指的豪商,经营产业众多,光本城就有多家。不过究竟哪些是顾府的产业,这些外人就不是特别清楚了。

    微娘转头看到王掌柜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盒里正装着一支富贵牡丹银钗,便道:“6公子很喜欢这支钗吗?”

    6活犹豫了一下。

    这支钗足够精巧,虽然只是银钗,但那串珍珠价值不菲,再加上做工奇特,的确称得上是珍品。可惜那价格也完全配得上珍品的价格。

    他来此是为了给小妹寻件精奇首饰作生辰贺礼,过高的价未免让他望而却步。

    但不知为什么,被只见过一面的微娘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看,他就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王掌柜看了6活一眼,道:“6公子嫌弃这支钗价高了。”

    虽然话是实话,但6活的脸没来由地红了一下。

    微娘垂下眼睛,慢慢地道:“价高了啊……。”

    溶月笑道:“价高有价高的道理,像6姑娘那样的人,也只有这种钗配得起。若是楼下那些,未免低看了6姑娘。”

    溶月这丫头,在她身边几年,虽然忠心比不上翠儿,但胜在嘴巧灵活,又不失稳重,能见缝插针地说一些符合自己身份的话。

    翠儿在这一点上就差了些。

    6活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溶月笑道:“难不成6公子带的银两不够?”这就有些相激的意味了。

    “溶月,怎可这般对6公子说话?”微娘轻斥了她一句,转头对6活道,“公子勿怪,我这丫头一向被我宠得惯了,说话有些不知轻重,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6活摇了摇头,目光中不见一丝恼意:“不妨。其实溶月姑娘之前那句话说得没错,这支钗的确很配舍妹,只是……。”

    他话未说完,溶月已经加上一句:“6公子的意思是要买下了?”

    “溶月!”微娘看了她一眼,微有责怪之意。

    溶月看了看6活,又看了看微娘,有些委屈地垂下头,不再说话。

    “只是这价的确高了些。”6活虽是诗书之家出身,身上却不见书呆子气,说得很是实在,“若姑娘能在价钱上做些让步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二。”

    微娘心里飞快地计算一下,这才道:“金玉阁虽是顾府产业,但铺子里的事情向来是王掌柜在管,如果6公子真的有意,便和王掌柜商议吧。”说着微低下头,进了另一个稍远的隔间里。

    “溶月,你适才有些鲁莽了。”微娘淡淡道。

    溶月咬了下嘴唇,没说话,只是看脸上神色颇有些不以为意。

    微娘坐直了身子,继续道:“我知你的意思,那6公子出身不错,人又知礼,曾和大爷并称为‘神童’。你人大了,未免想得多些,但这世间很多事情并非一厢情愿。”

    溶月抬起头,咬字清楚地道:“姑娘去年便已及笄,可这终身大事却一直没个着落。平日里姑娘除了忙铺子里的事儿外,就很少出府,眼见这6公子是个好的……。”

    微娘见她越说越离谱,声音微微提高:“溶月!”

    溶月闭了嘴,只是仍旧一脸不服气。

    微娘叹息一声:“我知你是为我好。但祖母过世时,我亲口应她要保住大房的产业,现在我兄长既然还未束冠,我哪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情?话说回来,就算有那个念头,你适才的举止话语未免太轻浮随意了些,真正的正人君子只会心中轻鄙。以后万不可再如此。”

    溶月沉默良久,才轻轻道:“姑娘未免太辛苦了些。”

    辛苦?

    她前世撑得心力交瘁时,亦曾有这种感觉。可是后来和兄长去了京城,颠沛流离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顾府的那些日子,是最自由轻松的。

    若这点儿苦都吃不了,她拿什么来为兄长换取全新的结局?

    “选择了,就不需要后悔,溶月,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其实,现在的日子没什么不好,订亲,成亲,对大多数女子来说,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罢了。”微娘向后靠去,微微闭上了眼睛。

    成婚生子,为夫家开枝散叶,这是一个正常女子该走的路。可是对于重生一回的她来说,经过前世的经历,怎么还可能和那些女子一样?

    她不甘心呐。

    12近陆府,拒九歌

    坐着马车在城里的铺子转了一圈,等回到顾府时,天色已然有些暗了。

    微娘刚刚下了马车,候在垂花门那里的丫头拂尘便迎了出来,低头垂目地道:“大姑娘,大爷着人看了几回了,一直念着您呢。”

    微娘扶着溶月的手,道:“那便去翠竹院吧,晚饭摆在那里好了。”转头看到赶车的沈杀,她又道,“阿沈今儿很辛苦,你叫厨房多给他添些饭。”

    拂尘忙应了。

    微娘先回房换了衣服,梳洗了一下,这才去了顾三思所在的翠竹院。

    顾三思早听说妹妹回来,见她进来,不由得满面笑容:“今儿累坏了吧?”

    微娘微微一笑:“都是做惯的事情,哪里有累?倒是哥哥整日里地读书,还是多注意下身子才是。”

    自从兄妹俩说开了前世的事情,现在是日渐亲近。

    在翠竹院用过晚饭,微娘打发溶月去找院里的姐妹们闲话,自己则和兄长说些体己话。

    正说话间,帘子一掀,却是流苏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面是新沏好的茶。

    微娘略略注意地撇她一眼,只见流苏头发一丝不乱,眉毛尖尖,嘴唇润红,显是精心修整过的,不由上了几分心思。

    待流苏出去后,她便横了顾三思一眼,笑道:“哥哥,流苏这丫头长大了,心思倒也多起来。”

    顾三思微怔一下,道:“我倒没注意那么多。”

    微娘心内叹息一声。

    兄长果然还如前世一般不在意女色,若非他这种性子,又哪里轮得到三皇子给他指女人?

    重来一世,她只希望兄长能给她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嫂子才好。

    “唔,今日说来奇怪,6府的姑娘竟然给你送了帖子来。”顾三思想起一事,便道。

    微娘一下子想到白日里买簪子的6活,道:“可是请我参加她的生辰宴?”

    “原来妹妹已经知道了。”顾三思笑道。

    “倒是巧了,在金玉阁恰好遇到6公子而已。”微娘提到6活时,敏感地发觉自家兄长脸上神色一动,她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哥哥觉得6公子如何?”

    “并未见过面,不过听说他的文章是极好的。”顾三思道。

    在文才上,原本前世顾三思与6活齐名,还是顾九歌及笄礼那次出了事,顾三思右手被废,无法再自如运笔,再加上背上了“调/戏弟弟的女人”的黑锅,仕途完全被毁,这才放弃了学业。

    若是没有那些事儿,顾三思少年锦绣,定然能够步步高升。

    微娘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现在正穿着淡蓝的衣服,外面则罩着件水青色带暗色花纹的长褂子,衬着容色如玉,十分的倜傥风流,便道:“哥哥若是喜欢,日后有机会,不若和那6家公子结交一二。”

    顾三思摇头道:“这可不易。想那6家是诗书大家,6公子就算再虚怀若谷,怎么可能折腰与我结交?”

    两人再说一会儿,眼见着天色已晚,微娘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院中。

    六月十二是6家文秀姑娘的生辰日。

    那天一到,微娘起了个大早,就让溶月替自己梳妆打扮。

    之前和兄长提起6活时,虽然顾三思说些身份有别的话,但那神情语气明显还是很想见识一下这位和前世的自己齐名的6家公子。

    微娘因此便更存了些与这位文秀姑娘交好的心思。

    “姑娘觉得如何?”溶月替她妆扮好,将镜子举到她面前,笑着问道。

    微娘在镜中左右看了看,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最后在梳妆盒中取出个白玉雕花的莹润镯子套在腕上,这才道:“可以了。”

    6家是本城有名的大家,虽然6文秀在帖子里说只请了些闺中交好的姐妹,但想也知道那些姐妹必都是有些身份的人物。

    顾府虽是江南首富,豪富之家,始终都属于商户,在这些人面前一站,无形中就会低人一等。她既然想和6家交好,当然不能让人小瞧了她去。

    “姑娘真是漂亮,不知今日会不会遇上6公子。”溶月眼见着小丫头们都退了出去,这才略低了声音道。

    微娘皱了下眉头。

    自那日她在金玉阁提点过溶月之后,溶月便再不说6活。许是今日看她兴致正浓,误解了什么,这才壮着胆子又旧话重提。

    要说溶月对主子的忠心虽然比不上翠儿,但亦不是那种背主的丫头。只是她在主子耳边三番两次提到6活,怕是除了替微娘的终身大事着想外,未免还有替自己打算的意思。

    她既是微娘身边唯一的一个大丫鬟,将来微娘若是出嫁,她十之八/九是要跟着去的。这种陪嫁丫头放出府的很少,基本都会被未来的姑爷收用,运气好的甚至能成为姨娘。

    对她们来说,只有主子嫁得好,自己才有可能过得好。

    而6活有身份有地位,才名在外,长得又不错,能成为这种男子的姨娘,在溶月看来已经算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难怪她总是心心念念着想撺掇微娘对6活另眼相待。

    “溶月,今儿你就在府里吧,让拂尘陪着我去。”微娘看她一眼,淡淡地道。

    溶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姑娘,我……。”

    “就这么办吧。”微娘并不打算听她的解释。

    溶月垂下头,很快就退了出去。

    珠帘放下后,微娘似乎听到几声隐约的啜泣,却没有理会。

    她要做的事情,有些确定了,有一些还没确定。

    但不管要走哪条路,要做些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必须要有对她绝对忠心的人。

    像溶月这样的,绝对不符合要求。

    微娘心下黯然。

    自从重生之后,她每晚都会梦到翠儿。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翠儿不但没和她一样重生,甚至前世的翠儿也消失了。

    拂尘听溶月说由她陪姑娘去6府赴宴,心中讶异。进房后,看到微娘正坐在桌边若有所思,便问道:“姑娘,可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微娘收回思绪,摇摇头,道:“把我备好的礼物带上。”说着向外走去。

    还未到垂花门,迎面竟然走来了顾九歌。

    “大姐姐今儿打扮得可真是漂亮,这衣服是什么料子?”说着上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袖子。

    “妹妹有事?”微娘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她手中拉出来,问道。

    “听说姐姐收到了6府文秀姑娘的帖子,妹妹一向在府里闷得狠了,想和姐姐讨个方便,一同去开开眼。”顾九歌道,脸上的笑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微娘瞟了她一眼:“没想到妹妹和我分府住的,消息竟也这般灵通。只是既然6家姐姐没提这一茬,我若私下里带人去,怕是会惹6家姐姐不高兴。妹妹若是有心,不若自己递了帖子去6府,说不得6家姐姐看妹妹机灵,会改变主意。”

    顾九歌眼中显出几分不自在,但很快就掩了过去:“妹妹只是想出去逛逛罢了,倒是惹得姐姐说了这一大篇。”

    “非是我这做姐姐的固执,既然6家姐姐的帖子上只说了邀我一个,哪能随便就带别人过去?若真这样做了,难免被人笑我们顾府的姑娘不识礼数。妹妹想去6府玩,以后总有机会,对不对?”

    微娘这样连消带打地一说,原以为顾九歌还会纠缠几句,没想到她竟然放开了手,笑道:“果然还是姐姐想事周全,既这样,我回去便是,倒是姐姐莫忘了今日说过的话,日后若是有了机会,千万记得妹妹。”

    “你我姐妹一体,我不记得你,还会记得谁?”微娘脸上含笑,一直同顾九歌到了垂花门,眼看她上马车离开,这才微皱下眉头。

    拂尘诧异地道:“三姑娘这是怎么了?怎地好好的突然到这边来,还要和姑娘同去?”

    微娘想到清华寺的情景,垂下眼睛淡淡地道:“及笄过的人,想的事情和从前必不一样。”

    她一直没想明白顾九歌怎么那天好好地突然跑来找她去寺里上香,明明大房和二房的关系一直紧张,她们姐妹之间更是谈不上什么情深意重。开始她怀疑顾九歌是有意算计她,但顾家二房再有能耐,总不能摆布得了6府。

    现下想来,她更愿相信是这位三妹妹无意中在哪里听说了6府公子去清华寺的消息,于是拉她做挡箭牌,故意制造了一番“偶遇”。

    沈杀赶着车过来,微娘刚要上车,垂花门里传来了顾三思的声音:“妹妹!”

    她抬头望去。

    “妹妹什么时候回来?”顾三思关切地问道,“还是……别去了吧。”

    微娘失笑。

    兄长这是爱妹心切,对于微娘此次去6府的目的,两人颇有点心照不宣。顾府有财势,6家有清名,若是能走得近一点,对顾府很有好处。

    但顾三思毕竟是怕了,生怕前世那些诡谲算计哪一日再落到她的头上,怕她一意孤行,到最后仍落得像前世那样的凄惨下场。

    微娘一扬眉,此时正有一道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霎时竟给人一种明丽不敢直视的感觉:“哥哥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都会好好的。”

    13母女聊,仇人会

    顾九歌坐马车回了自己府中,脸上微笑从容,只是那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拧得不成样子。

    张氏正端着一碗杏仁羹慢慢搅着,看到女儿进来,她眉头微微一动,将碗放到桌子上,对屋内伺候着的几个丫鬟道:“你们下去吧。”

    顾九歌看她们都出了屋子,这才走上前去,端起张氏面前的杏仁羹狠狠地一口饮尽。

    “怎地回来了?难不成那丫头竟转了性子,自己个儿一个人去了6府,却没带上你?”张氏缓缓问道。

    顾九歌用帕子沾了沾嘴角,既而看到那帕子已然成了麻花,冷哼一声,随手将帕子甩到桌子上。

    张氏眉一扬,道:“难不成我说中了?没想到这丫头守孝时不声不响地,看着绵软,这一除了服,反倒硬气起来。若是放在从前,你若肯这样亲近她,她不知会有多开心。”

    张氏说得没错,前世的微娘在体会到二房的险恶用心之前,颇有很长一段时间和这位二房的三妹妹手足情深。

    “哼,小气巴拉的!”顾九歌再也忍不住,脸上笑容尽褪,有几分扭曲,“亏我还想着她,去寺里进香都特意叫上她。结果呢,她攀上了6府这棵大树,就把我丢在一边!什么玩意儿!”

    张氏淡淡道:“可不就是个玩意儿?你还真把她当人不成?”她低头打量着手腕上新得的一个祖母绿宝石的镯子,“你气什么?带她进香,不过是把她当陪衬。没想到这小妮子倒真有点儿眼色,就这么让她和6府搭上线。”

    “我明儿就把那些谣言散出去!”顾九歌一脸怨毒。

    “不成!”张氏责怪地看她一眼,“你急什么?她和6府也只是刚开个头儿,以后谁知道会怎样?这闺中小姐妹,看的可是缘份,请了一次后就从此变路人的也不在少数。”

    顾九歌眼睛一亮:“娘说得对!我怎地没想到?去了6府又怎么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