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紫光魔剑

字数:43521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李元霸叹了一口气,又说:“唉,别说姐姐你心里一直惦念着张二哥,便是我也一天儿三遭两回想着他呢。”

    颜萱听了,却不解其意,不禁咦的一声,扭过头来,一双妙目,只望着他,仍不作声。

    李元霸自顾自的在前走,也不回头,继续说道:“我想呢,这张二哥究竟长的什么样儿,却让姐姐这样一个如花似玉一样的美人儿喜欢呢?”

    “你、你又说什么了?”

    李元霸回头见她目光中全是娇恼之意,忙改口道:“嘻嘻,我是说像姐姐这样的大美人儿喜欢的男子竟是个甚么样的?”

    “哼,我喜欢不喜欢哪样的,又关你什么事?总之最讨厌的便是像你这样儿的,说话儿没一句正经,还喜欢冒充骗人……”说着悄悄掩口一笑,见李元霸回过头,忙板起脸。

    李元霸出门时,早将龟蛇引入玄竹杖中,走路时一边用杖点地助行,这时走得久了,屁股隐隐作疼,可是有丽人相伴,却不觉其累,兴致勃勃。见颜萱打趣自己,便道:

    “唉,我早知姐姐不喜欢我这样儿的,我是个天生没福气的人,人生得瘦,又长得丑,注定要出家修行的,父母也早有先见之明,早早便把我送去跟恩师修行……”话中不觉提到“父母”二字,忽然想起颜萱身世,心中一动。

    谁知颜萱听了,却触动了她心中温柔,扑哧笑了,道:“哎哟,人家才说一句儿,就伤心成这样么。好了,好了,却是我说错了。我现下知道了,你是天底下最会说话讨人喜欢的小道士,长的又英俊又潇洒的,嘻嘻。”看着他走在前面,一个脚高一个脚低的,又拿着外公的拐杖,心想两个真是一对师徒儿,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李元霸笑道:“姐姐却不用来安慰我的,我倒有自知之明呢。我也不承望什么的,只要跟你在一起,你看着我不讨厌,经常布施些好吃的,我就算十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哎哟,说得人家心儿都软了。你这张油嘴儿呀,真叫人喜欢不是,讨厌不是。只是,这些天来有你陪我说话儿,我心里真的好开心的,我要多谢你呢。”

    “真的么,姐姐再不是哄我么?”

    “又哄你做甚么?”

    “你不哄我,怎么又说我在阿龙婆家掉了手绢呢?”

    颜萱见他忽然又提到自己诈唬他的事,脸上一红,神情忸怩,道:“你哄我还少么,人家不过就了诈唬你一回,你就记恨到现下?”

    “你把我的汗巾还我,我才不记恨你了。”

    “怎么是你的汗巾,那是我自个用的,却不能给了你。”

    “可是我喜欢你绣的兰花草儿,以后若看见兰花草儿,便算是看见你了。你送了我不成么?”

    “难道你现下没看见我么?何必又要看兰花草儿。”

    “现下是看到,去扬州回来恐怕就难看到了。”

    “为甚么?”

    “你不是说回来后咱们各走各的道了么?”

    颜萱嗤的一声,笑道:“我说一句话,你就记得这样清楚,我倒忘了。”

    “我怎么能忘呢,不论是姐姐说的唱的,我都记得……”忽然想起她会唱曲儿,回过头来央道:“对了,不如趁现下左近没人,姐姐便唱几个曲儿我听罢。”

    听他提起唱曲儿,颜萱嗔道:“你又来了。许久都没心思唱的,那次在念佛庵抵不过沐智师妹求才乱唱的,难听死了,竟让你听了去,现下还记得。”

    “嘻嘻,就当再布施我听一回罢,好姐姐,求你唱罢。”

    颜萱看着他,抿唇一笑,只不作声。

    本书首发

    第五十七章 天籁之声[本章字数:4165最新更新时间:2010-04-04 19:19:26.0]

    ----------------------------------------------------

    李元霸对颜萱心仪,却从听她唱曲儿开始,早为她天籁般的声音着迷,见她不肯答应,又开口央求。

    颜萱正要答他,忽抬头见念佛庵已入眼帘,心中欢喜,却道:“你却不用跟我罗嗦罢,你看,念佛庵快到了,先扶我下来。”说着,便要从驴背下来,李元霸只好上去扶她。

    下得驴来,她将那条绿色手绢递给李元霸,笑道:“看把你急的,满头的汗。我瞧你也走得累了,待会我进庵上香,你就在外面等我,顺便歇歇脚罢。”

    李元霸见她对佛菩萨诚敬,离念佛庵还有几里路,便自己下驴来走路,道:“姐姐好恭敬,佛菩萨定会保佑你的,嘻嘻。”接过手绢,擦了擦汗,然后收入怀里。

    颜萱伸手要回,他却不肯拿出,笑道:“姐姐舍了给我罢。”

    颜萱嗔道:“却哪里见过强要施舍的和尚道士?”见李元霸仍是不肯还回手绢,顿了一顿,轻道:“你若没有汗巾儿,哪天我心情好便绣一条给你罢。”

    “嘻嘻,却等不及以后了,缘来则迎,缘去难留。我要留作证物,以后好提醒自己见着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再不要上当受骗了。”

    颜萱扑哧一笑,道:“也是你作贼心虚,谁又来骗你了。也罢,你既想留着,便给了你平时擦擦汗罢。只是再不许乱拿出来让人看见了。”说到这里,脸上一红。

    李元霸忙道:“多谢姐姐。”

    说话之间,不觉便走到了念佛庵前。颜萱望着念佛庵门口,见进出香客稀少,心道:“许久不见沐慧沐智师姊妹她们了,也不知她们过得怎样。”她知沐智师姊妹和身边这个小道士缘法不合,又知他是个非佛非道的,因此便没叫他一起进去。

    倒是李元霸自己笑道:“姐姐进去若是见了那两个小尼子,便代我向她们问声好儿。”

    颜萱掩口一笑,道:“你倒还记得她师姊妹俩,也不知她们还记得你没有。”想起当初他从念佛庵随喜堂上掉下之事,忍不住想笑。

    又想:“我却如何跟沐智师姊妹她们说起,若说自己今日要跟这小道士一起上扬州,她们多半会惊奇难信的。唉,却不正应了佛菩萨说的,缘法难说。我又哪里知道今日重来庵中,身边却多了这个小道士作伴呢。”

    见颜萱进了念佛庵上香,李元霸将毛驴牵至庵外一处草地上,让毛驴自寻草吃,自己去附近一处凉亭里等她。

    过得一盏茶功夫,只见颜萱从庵里出来,他忙去拉过毛驴。又见颜萱愁眉苦脸的,似不开心,忍不住问道:“姐姐怎么了?”

    颜萱摇摇头,道:“没甚么,只是没见着沐智师姊妹,她们随师傅出去做法事了,却不在家,我见庵里却来了不少新出家的女尼。”

    李元霸笑道:“原来这样。”心道:“可是你又何必愁闷。”

    颜萱叹道:“听说近来江北山东那边死了好多人,远近二三十里收到官府带回凶讯的人家,却都来请庵中尼姑去做法事,遥祭超度亡灵。唉,这兵慌马乱的,也不知几时才算到头。”心中不禁担忧张二哥生死安危,因此愁闷。

    李元霸安慰道:“姐姐却不必担心,正所谓吉人天相,憨人自有憨福,我看张二哥一定不会有事的。佛祖说,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凡事都有感应的,若你成天愁眉苦脸的,心里又念叨着,反而对张二哥不好。你该放宽了心,心中但存欢喜心,如与佛菩萨同在,即便张二哥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佛菩萨也会时时应现,保佑张二哥逢凶化吉的。”

    颜萱见他说的在理,点了点头,道:“你又不信佛,又哪里知道这许多?”

    李元霸正色道:“正因我不迷信佛,因此我才能见佛。”

    “嗯,此话大有禅机呢。”

    “嘻嘻,姐姐过奖了。”

    说着扶颜萱坐上毛驴,一起上路,向北望扬州而去。李元霸一心想逗颜萱开心,解其愁闷,笑道:“姐姐,我跟恩师牧道人学习几年,也颇有收获。恩师常教导我,待人须大度,看事当豁达。天大地大,心量最大。心量之大,可以包容宇宙八荒。恩师他老人家有一字诀教我,便是‘笑’对人生,如此自能破解愁闷。我虽不能学到他道术的万分之一,却也懂得心不可执,不能自陷于不拔之境。”

    颜萱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微微一笑,道:“好了,好了。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哄我唱曲儿你听,然后你才好拿我取‘笑’呢。我今日便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罢了。”

    李元霸嘻嘻一笑,一揖到地。

    颜萱左顾右盼,见道上却无往来行人,吃吃一笑,这才唱道:

    “采莲归,渌水好沾衣。

    桂楫兰桡浮碧水,

    江花玉面两相似,

    莲疏藕折香风起。

    香风起,白日低;采莲曲,使君迷。”

    其声婉转轻泠,低回妙曼,于风和日丽之下听来,令人神清气爽,又复心醉。李元霸听得出神,回头见颜萱一面侧身坐在驴背上,不知手中几时又拿出一条淡紫手绢,手绢不时在她纤指间来回绞动,一面引项而歌。见她头戴竹笠,身着一件葱绿衣裳,秀丽之极,不觉停下步来,也忘了喝彩。

    颜萱唱着唱着,骑着毛驴已走到前面,忽见李元霸发呆不动,回眸一笑,道:“哎哟,是不是太难听呢,你便不喜欢听也用不着这样的,只顾发呆不走路的做甚么?”

    李元霸回过神来,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不信仙女下凡来。哈哈,真是天籁之声,姐姐再唱。”不住拍手,手舞足蹈。

    这时也有行人经过,听见颜萱唱曲,也不禁住足叫好。颜萱不禁羞了,忙催李元霸快走。

    李元霸眉飞色舞,脱口道:“姐姐这样的嗓音,若是拿到扬州城里,款款一唱,准保万人空巷,倾国倾城。那些曲坊歌女也没得饭吃了。”

    颜萱呸的一声,嗔道:“你又说疯话了,听你一说,我倒成了曲坊卖唱的了。”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不疯不颠,怎做神仙?姐姐别恼,你看我这一身,人家一瞧便知是个走江湖的。嘻嘻,人生在世,凭艺糊口,便是卖唱的也不算丢人呢。”

    颜萱掩口笑道:“那好呀,我再唱几曲儿,要是路上行人听得叫好,你便上前讨几个钱罢。”

    李元霸听了大乐,点头道:“姐姐快唱。却不用我去讨,只怕人家会追上来打听,问你是扬州城里那间曲坊中的花魁名角呢。”

    颜萱格格一笑,轻轻挽了挽头发,又张口唱道:

    “晚日照空矶,采莲承晚晖。

    风起湖难度,莲多摘未稀。

    棹动芙蓉落,船移白鹭飞。

    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

    ……

    [常闻蕖可爱,采撷欲为裙。

    叶滑不留?,心忙无假薰。

    千春谁与乐,唯有妾随君。”

    颜萱唱曲时却很投入,直是声情并茂,令人听来,不禁心驰神往。李元霸抚膺叹绝,几欲倾倒。

    不等李元霸开腔说话,见天上飞过一只鸟儿,啾啾鸣叫,她轻声转韵,幽幽又唱:

    “杨柳乱成丝。攀折上春时。

    叶密鸟飞碍。风轻花落迟。

    城高短箫发。林空画角悲。

    曲中无别意。并是为相思。”

    曲犹未了,早有过往行人大声喝彩,有的竟笑道:“哎,这个小道士艳福不浅,拐了个小娘子美极了,还出来到处乱走。”

    又有的喊道:“喂,小道爷,你这是到哪里去,是不是带着小媳妇儿还俗回家了?”

    “小娘子,你女婿儿不就在眼前么,你又还想谁呢?”

    “哈哈,嘻嘻”,又传来一阵嘈杂笑声,更有几个骑马商贾从旁经过,不时挤眉弄眼。

    若在平时,见人如此取笑自己,李元霸必要报复戏弄别人一番,可是他心知这些行人也不过随口说笑,并无多少恶意。

    颜萱听见别人议论说笑,早红了脸,也闭口不唱了,李元霸则忍不住哈哈而笑。颜萱见他笑的不怀好意,一咬唇,嗔道:“又有什么好笑!都是你不好,招惹别人来笑话我,再不上你的当了。”

    李元霸笑道:“姐姐别生气,谁叫你长的美,人家又见你唱曲那么好听,自然要赞美几句的。山野村夫,江湖商贾,说话也不会咬文嚼字的,你别介意才好。我先给你陪不是了”又一揖到地。

    颜萱羞道:“你没听见那个讨厌的满腮胡须男人说我、我是你的媳妇儿么,难听死了。”

    李元霸装作未曾听见的样子,讶道:“是这样说的么?这人还真会说笑儿。唉,我要是真有像你这样美的媳妇儿,真就早还俗回家了,还修什么道呢。”

    颜萱满脸通红,举起手来作势要打他,道:“人家被人取笑,你、你还幸灾乐祸,才看出你这人良心不好!”

    李元霸道:“谁说呢,我良心可大好,要不恩师也不会收我做徒弟的。修行人最要紧的就是厚道两个字呢。嘻嘻,好罢,姐姐你消消气,你要气不过,我也试唱几曲儿,让人家来笑话我,你看可好?”

    颜萱听他说也要唱曲儿,大出意外,拍手笑道:“嘻嘻,如此甚好,也该轮到你唱给我听了。”目光中满是期待。

    李元霸抬头见日头已近午时,手拿竹笠摇了几下,跨起大步,左右摆手,忽地扯开嗓子,竟唱开了。只听他唱道:

    “想人生七十古犹希,一百岁光阴,匆匆先过三十。

    十岁冥顽不更事,十载病羸不能行。

    却剩了五十岁尚分昼夜,才分得一半青天白日。

    没奈何,风雨相催,白驹过隙。

    又谁见,几时江河倒流,死去复生。

    仔细沉吟,人生苦短,都不如快活了便宜……”

    声音沙哑,倒也宏亮,传出数里之外,引得不少行人回首张望。他也不管,旁若无人,照唱不误,颜萱早笑得花枝乱颤。

    李元霸见逗得颜萱笑了,更来了精神,方唱罢一曲,又来一个小调:

    “姐道我郎呀!

    若半夜来时,没要捉个后门敲。

    只好捉我场上鸡来拔子毛。

    假做子黄鼠狼偷鸡,引得角角哩叫!

    好教我穿上单裙出来赶野猫。”

    他极尽模仿女声作态,咿咿呀呀的,也不知唱的什么词,颜萱已笑弯了腰,伏在驴背上,直喊肚子痛,笑道:“快住了口!没的让人听了肉麻,什么野猫黄鼠狼的,你唱得什么下流曲儿。别人听见,谁信你还是个修行人呢。”

    李元霸这才住了口,笑道:“谁说下流呢,这是我去年云游到一座名山大寺,跟一位九十多岁老和尚学来的,他教我唱的还多着呢,我再唱……”说着,作势还要唱。

    颜萱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好兄弟,大师傅,我求你别唱了行不,我怕你了还不成?”

    李元霸这才作罢,一本正经道:“佛祖不是说了,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这便叫做野狐禅呢,嘻嘻。”

    颜萱喘了一口气,瞥眼见他满头大汗,柔声道:“好罢,我说野狐禅师傅,走了这一程,你唱的便不觉累,你的脚也该累了。你来骑驴儿罢,我也想下来走走。你害我笑得肚子生痛呢。”

    李元霸笑道:“我不累,姐姐却不用下来的。”想上前拦她,颜萱却扶他下了驴背。

    李元霸只好说:“你既下来,我们便到路边歇歇罢。”见毛驴身上也出了汗,便放它自去路旁吃草。

    两个一起走到路边一棵树荫下坐下,颜萱从拿出一个葫芦递给他。

    “是酒么?”

    “渴都渴干了,你还要喝酒?”却是一壶水。

    李元霸颇感失望,又见她拿出一个胡饼,分了一大半给他,才觉得肚子饿了,接过大嚼,又喝了一口水。

    正在这时,忽听一阵马蹄声响,从道路左前方一条小路传来。接着一阵吆喝之声,只见从一处林子里冲出七八个人来,手执刀枪,装束不齐,面目不善,为首一人骑了一匹高头大马。

    李元霸一见之下,便知遇见盗贼了。颜萱见这伙人竟围了过来,吓得脸色苍白,伸手抓住李元霸的手。

    李元霸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姐姐不用怕,有我呢。”心中怒道:“却来冲撞我和姐姐的悠闲,看我怎么来治治你们这几个臭毛贼!”

    站起身来,挡在颜萱面前,拍拍衣袍上的灰尘,神色自若。

    本书首发

    第五十八章 蛇逐群盗[本章字数:3586最新更新时间:2010-04-06 08:40:50.0]

    ----------------------------------------------------

    那伙人忽地围上来,一个瘦子抢跑上前,回头对骑马头领道:

    “哈哈,大哥,今日好彩头,碰上两个雏的。这小娘皮挺美……”手指颜萱,色咪咪拿眼斜睨。颜萱低着头,躲在李元霸身后。

    骑马头领哈哈一笑,道:“不错,等了几天了,今天才见点好货色。”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右额上有一道伤疤,手中拿一把斧头。

    五六个喽罗也随声附和,见颜萱和李元霸两个站在树下,便四散站开,堵住了去路。又嘻嘻哈哈,随意指笑,无所忌惮。

    李元霸大怒,右手拿玄竹杖,左手指为首的骑马头领,喝道:“你几个狗贼,满嘴放屁,识相的便给我滚得远远的,不然的话,嘿嘿……”

    那伙人见他势孤力单,居然敢站出来叫骂,大感意外,瞪眼看他。骑马头领的座骑也被他惊得往后退开几步。他们自出来抢劫,被打劫的过往行人商贾也又百儿八十的,却没见一个反抗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个个束手就范。

    骑马头领伸过头来,细细打量李元霸,待他看清原来是个瘦不伶仃的小道士,才松了一口气,冷笑道:“嘿嘿,你小子倒有胆气,也不怕死,够有种。”

    李元霸笑道:“嘿嘿,不怕死的是你这几个贼孙子。”

    众强盗听了,气得哇哇大叫,有几个捋起袖口便要上前动手。

    “朱爷,少跟这小子罗嗦,我们先废了他再说。”首先发话的那个瘦子叉手站在前面,头也不回,冷冷说道。

    那个被众强盗称作朱爷的大汉举手一拦,不让动手。他见李元霸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下不禁嘀咕。毕竟他老于江湖,心想不妨先问明了对方开头再动手不迟,忽地张口道:

    “喂,小道士,你好自在!你从哪路来?又在何处拐了一个小美人儿,大白天的却躲在这里谈情说爱,嘿嘿。”

    李元霸闻言,不禁哈哈大笑,道:“你是什么蟊贼,却管我哪里来?”

    “哈哈,罢了,也是我朱某为人常存功德心,且叫你小子死了做个明白鬼!你听清楚了,江湖人称的‘三斧开山野豹头’的便是你大爷我。你既不肯说出你来路,可别怪我朱粲朱大爷不客气!你既路过此地,若不留下点盘缠,便把人留下罢!总不让我兄弟几个白等了这些天才是。”语气轻狂,慢条斯理,不住拿眼去瞟颜萱。

    李元霸仰首打了个哈哈,却不看他,笑道:“却原来是头野猪,难怪满口喷臭,污七八糟!”

    朱粲听见李元霸居然辱骂自己是头野猪,顿时火了,再也按耐不住,喝道:“好小子,你有胆,敢骂我朱大爷!叫你瞧瞧朱大爷的斧头!”举起手中斧头便砍下来。

    李元霸却不后退半步,手抬玄竹杖,轻轻道声:“蛇神儿!先刺瞎他猪眼子!”话犹未了,众强盗眼前一花,只见红光一闪,蹿出一条细影,直射朱粲脸上而去。众强盗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听朱粲大叫一声,捂住自己眼睛,竟翻身摔下马背,手中斧头落地。

    众强盗见事出突然,皆大惊失色,吓得退去一边。

    李元霸见这伙强盗,个个贼眉鼠眼,早看得不耐烦,又不想让颜萱多受惊吓,因此一出手便放出冰蛇,他知冰蛇动若闪电,神技匪夷所思,先给这伙强盗来个下马威。

    果然冰蛇一出得手,只见朱粲翻滚在地,通得哇哇大叫:“妈呀,我、我的眼睛瞎了。瞎了,痛死我了……救命!”双手紧捂眼睛,跌跌撞撞的往后爬开,似遇到什么极恐怖之事。

    众强盗哪里敢上去救他,只见他猛回头狂奔,才跑出几步,竟一头撞上了自己的坐骑,谁知那马受惊,一跃扬起疤悖?菇??叩梗?偈被杷拦?ァ?

    众强盗见头领转眼便遭不测,不禁张皇失措,又不敢上前,面面相觑。这时已看见弄瞎头领的竟是一条赤色小蛇,正缠伏小道士的竹杖头上。

    那个瘦子强盗站在原地不动,他见这个小道士不过驯养了一条小毒蛇,看上去也没甚更大的能耐。他一直盯着小道士身后那个小美人儿,早垂涎三尺,虽然头领不小心遭了蛇毒,自己却不愿就此罢休。

    他也早想伺机将头领朱粲搞掉了,然后自己好当头儿,如今见朱粲居然遭了殃,正是天遂人愿,暗自幸灾乐祸。见众弟兄群龙无首,今天正是自己出头的日子。

    当即跳了出来,哈哈一笑,道:“弟兄们,不用怕。这小道士不过驯养了一条小蛇,我看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物,大家瞧着点,别让它碰着就是了。”

    “是了,咱们可别让这小道士吓住了。唉,朱大哥不能说话了,管大爷你看咋办?弟兄们都听你的。”

    “也罢,弟兄们你们都退下,看我来会会这个惯使妖法的小道士!”姓管的瘦子一拍胸口,从腰间拔出一把大砍刀。他人小刀大,站在那里,颇显滑稽。

    李元霸正自得意,又见有强盗出头,叹道:“才赶走了头野猪,又哪里跑来只野兔!”

    颜萱见这些强盗还不退去,心中担忧李元霸会吃亏,轻轻拉李元霸的衣角,悄声道:“元霸,你不要跟他们打架!不如你将身上的钱分些给他们罢,叫他们快走……”

    李元霸回头握住颜萱的手,笑道:“姐姐,别担心,却哪里可以将钱拱手奉送这几个蟊贼?今日若不让他们吃些苦头,他们岂会自个回头的。”

    也学着强盗口气,笑道:“哈哈,你这兔崽子江湖上又是什么名号?快报上来,大爷我不打无名之辈。”

    “呸,你小子别以为有妖蛇助你便目中无人!你大爷我姓管,单名一个崇字,江湖上人称‘快刀蝎子’的便是。你有本事不要放出那条妖蛇,我和你单打独斗?”

    李元霸笑道:“哈哈,原来不是兔子,却是一条虫!你想怎么打?”

    他举臂挥了几下大砍刀,存心要在众人面前卖弄武艺,冷笑道:“你若有兵器便拿出来,若没有呢,便上来送死!你若胜得了我,你便走人,你若输了嘛,嘿嘿……”

    不等管崇说完,众强盗在一旁起哄,道:“那还用说,小道士若输了,便把小娘子留下!”他们见管崇出头,气焰复起,又打趣调笑一番。

    颜萱咬唇不语,心中虽然担忧,但听见强盗拿自己调笑,不禁羞恼,斥道:“你们这些强盗,为非作歹,定然没有好下场!”拉住李元霸的手,气鼓鼓的道:“元霸,你去替我教训这些坏东西......”

    李元霸见颜萱也被气恼了,慰道:“姐姐别生气,看我收拾他们!”

    他见管崇邀自己比武,正想试试初学的玄竹杖法,笑道:“很好!你这臭虫蝎子,若三招之内不将你撂倒,不算大爷我赢。”右手轻轻握住玄竹杖,斜指向地。

    “哈哈,好狂妄的小子!看刀……”

    管崇大喝一声,突然挥刀砍过来。李元霸不慌不忙,侧过身子,避开管崇来势,玄竹杖直指他后档。管崇一刀砍下,见落了空,正要回身,低头一看,见胯下竟多出了一根竹杖,正指自己下档,顿时吓傻了眼。

    李元霸不等他反应过来,玄竹杖猛地向上一挑,管崇不及躲避,重重挨了一下,顿时痛得扔开砍刀,双手捂住下身,哇哇大叫,滚倒在地。

    众强盗看见他如此狼狈,也不禁失声笑出。颜萱掩口一笑,拍手叫好,才喊出半声,又忙住口,脸上一红。

    李元霸见自己初试玄竹杖法,巧使一招“开门揖盗”,便即得手,心中甚喜,哈哈一笑,道:“还有哪个不服想上来一试?”

    那五六个强盗见此情形,哪里还敢出头,倒有一个失声叫道:“风紧,风紧!弟兄们快闪!”回头抢先便跑,其他几个也争先恐后奔逃。

    李元霸存心要教训一下他们,当即放出冰蛇,追逐而去。转眼便有三四个强盗中了冰蛇的寒冰之气,如被刀刺,以为中了剧毒,魂飞魄散,吓得不敢动弹,纷纷跪下求饶。只有两个跑得快的,才逃脱了。

    颜萱见众强盗中了蛇毒,心下不忍,对李元霸道:“这、这些人叫的可怜,你、你便饶过他们罢。”

    李元霸道:“姐姐别可怜他们!这些坏蛋,不治治他们,他们便趁了乱世,出来为非作歹,却轻饶不得。”

    这时管崇略缓过气来,瘫坐地上。李元霸走到他跟前,将玄竹杖指向他,他慌忙跪下告饶:

    “小人认栽了!我们有眼不识大侠,大人不计小人过。求你开恩放了我们一马。”其他强盗也都附和。

    “你几个蟊贼都出来犯了几次案?”

    “这、这才是头一遭……”

    李元霸怒道:“放屁!一开口便撒谎。”用竹杖狠狠打了一下管崇的屁股。

    有个强盗忙道:“报告大侠!我们总共才得手四回。”

    “都抢到些什么?”

    “不过得了二百多两银子,几匹绸缎,还有一匹马……”手指朱粲的坐骑。李元霸转头看那匹马,暗道:“真是一匹好马!”那匹马果然神骏非凡,却是一匹青葱花斑马。

    “那些银子绸缎呢?”管崇抢先答道:“绸缎挂在马背,银子在他身上。”手指横躺地上的朱粲。

    “哼,你们却打劫到几时才收手?”

    “不过想凑够三百两银子,好上扬州城……”

    “喔,却做甚么?”

    “再过三日,黄龙教在扬州城开坛收徒,我们兄弟几个想到场祝贺,准备些贺礼。”

    “哈哈,这些贺礼,今日大爷我先替黄龙教收下,再代你们送去,你们可乐意?”

    “乐意、乐意!”

    李元霸喝道:“你们快滚吧!若让大爷我再看见你们……”手指朱粲,又道:“那便是下场!”

    “多谢大侠开恩。”众强盗连连磕头,却不肯挪步。

    “怎的还不消失?”

    管崇伏地而拜,道:“弟兄们都、都遭了那蛇神的毒气,还请大侠开恩给解药……”

    “哼,你们倒想得好,若中了我这蛇神儿的玄寒冰气,心中若有一念不善,寒毒加深,痛入骨髓。今日饶你们不死,从今往后须发心向善,专做好事,三年后寒毒自行化解。”

    众强盗闻言,皆脸色大变。

    “嘿嘿,你们若不信,且试吸一口气,看痛处是不是如火灼一般?”众强盗依言吸气,果然如此,不由得将信将疑。

    李元霸又喝道:“早看你们看得烦了,再不滚得远远的,让蛇神儿再给你们吐几口气……”

    将冰蛇从玄竹杖放下,众强盗见了,个个慌忙起身,发足狂奔。

    本书首发

    第十二卷 闹坊

    第五十九章 共乘一骑[本章字数:3773最新更新时间:2010-04-06 19:42:52.0]

    ----------------------------------------------------

    冰蛇一跃下地,昂首张皇,只是来回游窜,并不追去,原来众强盗早已跑了个无影无踪。

    李元霸见那几个家伙说跑就跑,居然动如脱兔,逃跑之速,简直匪夷所思,忍不住哈哈大笑。

    颜萱也不禁莞尔,转身低头一看,却见火龟伏在她脚边,也不时向强盗逃跑方向张望。原来它一直守在颜萱身边,不肯离开,当时若哪个强盗贸然靠近,定然遭殃。颜萱早知火龟乃是神物,见它如此通灵护主,心下甚感欣慰。笑盈盈的,躬下身去,对着火龟道:“龟仙儿,多谢你了。”

    李元霸转头见朱粲的那匹坐骑自去路边吃草,过去将马牵来。那马却畏缩不前,不敢靠近冰蛇和火龟,他只好将龟蛇引入玄竹杖。

    颜萱舒了一口气,看着李元霸,叹道:“唉,我总是运气不好,一出门便碰见强盗,所幸你终于将这些强盗赶跑了。”将双手贴在胸口上,似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李元霸笑道:“却不是姐姐运气不好,如今天下乱了,贼盗蜂起,也是随处可见。若说赶跑那几个蟊贼,也多亏了蛇神龟仙,你看龟老仙儿,它镇定自若,一直守在你身边,不肯离开半步呢,真是个宝贝,嘻嘻。蛇神也好厉害,那些贼孙子们都中了它的冰针了,都吓得屁滚尿流的,哈哈。””

    颜萱莞尔一笑,也道:

    “蛇神果然好神威呢,它真的将那个什么姓朱的强盗眼睛刺瞎了么?”转头去看不远处横躺在地的朱粲,又道:“你看那人躺在哪里,会不会已经死了。”语似不忍。

    李元霸哼的一声,道:“他活该!若不是怕姐姐你瞧见死人不高兴,我早一拐杖敲碎他的脑袋!”他管崇和几个喽?早已逃之夭夭,只有头领朱粲一直横躺在地,一动不动。

    忽地对着朱粲大喝一声,道:“你这野猪头!还在那里装死!”

    话声刚落,只见那朱粲突然翻身跳起,跪在地上,却不敢跑开,只对着颜萱磕头,央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小娘子饶命。”原来他躺在地上,早就醒转,知自己眼睛已瞎,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又听见颜萱刚才说话,知她心慈悲悯,那小道士对她又百依百顺,因此一起来便向她央告,求她饶命,或者侥幸得脱。

    颜萱见这人突然死去复生,又跑过来向自己求饶,吓得惊叫一声,转身躲到李元霸身后。

    李元霸怒道:“你竟敢吓着我的观音姐姐,快赔不是!”

    朱粲朝颜萱连磕几个头,道:“小人该死、该死,小娘子受惊了。”

    颜萱跺脚道:“你、你快走开!你不要乱叫……”

    李元霸听见朱粲称呼颜萱作“小娘子”,肚里暗暗好笑,忽然想起一事来,喝道:“你劫得的三百两银子呢?”

    朱粲一听,顿时着了慌,忙道:“大侠明鉴,我、我总共只劫得了二百一十三两,全在这里……”从腰后解过一个灰色布袋,双手捧到李元霸跟前。

    李元霸接过来,果觉沉甸甸的,见朱粲已双目失明,冷笑道:“嘿嘿,你吃了点苦头,从此后还出来做这卑鄙勾当么?”

    朱粲一脸沮丧,叹道:“小人这一回认栽了。大侠若饶了小人,从此后好好回家种田,再不干这坑人害己的买卖了。”

    李元霸喝道:“你知道就好,这次便饶了你,快给我滚!”

    朱粲忙道:“是、是,小人马上滚!”

    转身奔跑,谁知双眼看不见,才跑出十几步,竟自己撞上一棵大树干上,颜萱捂口急道:“小心!”话音未落,他收势不住,额头顿时肿起一个大包,身子一摇,竟尔又昏死过去。

    李元霸哈哈大笑,颜萱也咯咯笑了,叹道:“你、你叫他这样瞎跑,岂有不撞上树的。他、他不会死吧?”

    李元霸道:“却死不了他,咱们不用理他。本要将这伙坏蛋送去官府,可如今天下方乱,官匪勾结,都是一丘之貉,咱们也不惹这麻烦事罢。他瞎了眼,也难再做出甚么坏事了。”

    又笑道:“哈哈,咱们还是早点赶路罢。这回咱们改骑马了,姐姐请上马。”说着将花斑马牵过来。

    颜萱连连摆手,道:“不,我不要骑马。我还坐回毛驴罢。”回头去找毛驴,可是哪里还见毛驴的影子,不禁惊道:“哎哟,毛驴跑哪去了?”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那些蟊贼吓跑了咱们的毛驴,总算还留下了这匹宝马,也不算亏。”其实他早知毛驴被吓跑了,所幸毛驴吃草时,他早把行囊和竹器卸下。

    “它却跑不远的,你、你快去附近找找罢。”

    李元霸笑道:“姐姐不要找了,也不用可惜的。毛驴跑了,算是放了它的生呢。你看给这几个蟊贼拦路,咱们耽搁多时了,若不赶早上路,又引来几伙强盗……”

    颜萱急道:“可是我、我从没骑过马……”

    李元霸道:“姐姐却不用怕的,我在旁给你牵着,它不会惊的。”

    颜萱见势不能弃马而行,只得答应了,咬了咬唇,战战兢兢的,扶着李元霸跨上马背。她一坐上去,双手便牢牢抓住马鞍,道:“你、你可千万牵住了,别让它脱了手……”身子却仍摇摇晃晃的,始终骑不稳当。

    李元霸笑嘻嘻的扶颜萱上了马,将行囊和竹器都挂在马背上,自己手牵着缰绳,一起上路。

    行出不远,颜萱瞥见李元霸走在前面,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屁股痛得厉害?”她记得李元霸的屁股还有伤痛。

    李元霸摆摆手,道:“没事儿,姐姐不用担心,咱们快走。”

    原来李元霸方才全神贯注对付朱粲几个强盗,全忘了身上伤痛,现下松弛下来,反觉更加疼痛,但他强自忍着,不肯说出,可是走起路来两只脚未免就一高一低的了,也走不快。

    颜萱沉吟道:“要不,你、你也上来一起骑马罢。”她见这匹花斑马高大神骏,即便两个人骑着,多半也挨得起的。

    李元霸迟疑道:“这……”这回却轮到他忸怩起来了。

    颜萱嗔道:“你还?嗦甚么呢,你快上来罢。咱们不是要赶路么?若还耽搁,今晚进不得城去,岂不费事?”

    李元霸只是傻笑着站在一边,却不上马。

    颜萱将手伸过去,抿唇一笑,道:“你还磨蹭什么?嘻嘻,是了,莫不是你胆子小,更不会骑马?”

    李元霸哈哈一笑,拉过颜萱的手,稍一借力,翻身跨上了马背,坐到颜萱身后。

    他双手围抱她的腰身,紧执缰绳,道声:“姐姐坐好了,我要纵马了。”话未说完,双腿一夹,那马便撒开四蹄疾驰。

    颜萱大感紧张,忙回身抓住他的肩膀,也顾不得避嫌了。李元霸心中大乐,不住拍马加快。

    颜萱急道:“别,你别叫它跑那么快......”

    忽见李元霸似笑非笑,表情古怪,又见自己双手不知几时居然搂着了他颈脖,身子紧挨着他,不禁大羞,忙松开了手。可是才一放手,那马忽地一跃纵起,吓得又赶忙抓住他的衣襟。

    “哈哈,姐姐别怕!你看这马儿跑得多快,如此不到一两个时辰,我们便可到得扬州城了。”

    颜萱嗯的一声,回身自己抓住马鞍,不肯再抱着李元霸。可是两个同骑一马,身子仍是紧挨着,耳朵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颜萱早将雨笠拿下,挂在鞍旁,有时自己的后颈窝还碰到了他的脸上,直是耳鬓厮摩,心下不禁怦然,只得口唇咬紧,不再多说一句话。

    二人如此共乘驰行了一个多时辰,离扬州城也不过剩下十几里的路程了。李元霸抬头见日照已仄,才过午时,却不用太急赶路了。他知颜萱本来害羞,可是却主动邀自己同骑一马,也是不得已,早难为情了。自己虽乐得有温香在前,唯恨路程太近,可是若这样同骑入城,旁人见了多半又要议论笑话,若给颜萱听见,她女孩子家羞了,以后哪里还肯让自己和她同骑呢。

    如此一想,忽地开口笑道:“姐姐,再有十几里路,咱们便可到扬州了。嘻嘻,这马还真跑得快,可是我、我屁股坐久了反觉疼痛……”

    颜萱见和李元霸同骑一马,自己几乎全在他怀抱中,早已迷迷糊糊,云里雾里,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听他如此说,嗯了一声,半信半疑。

    只听李元霸又在自己耳边轻道:“姐姐,趁现在天色尚早,不如我下来行走,你一个骑着罢。”

    颜萱不禁一呆,道:“为、为甚么?”

    “我怕和你同骑坐久了,别说人家见了会乱说,连我自己都要错以为你便是我的小娘子……”

    颜萱一听,脸腾的一下红了,啐了一口,羞道:“你、你又说疯话了,谁是你的小、小娘子。也罢,我也和你一起下来。这样坐着,我、我的腰都疼了。”说着也要下马走路。

    李元霸见颜萱也不肯自己骑马,只好自己先下了马,又扶她下来。

    两个下了马,一时都转过身来,便照了个面,相视一笑。颜萱脸上一红,赶忙转过身去,戴起雨笠,也不理李元霸,自己先走了。李元霸牵着马,跟在她后面。

    如此一前一后,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便远远看见了扬州城廓。再行半盏茶功夫,两个来到了扬州南城门外。

    李元霸见人来人往,车马喧嘶,比之苏州城,更显繁华热闹。颜萱久不出门,初入扬州,蓦见此繁盛景象,心中也不禁激动。

    验关进了城,只往闹市寻去。时当夏季,天气炎热,街道两旁叫卖之声,此起彼伏。李元霸见几步开外有一小肆叫卖冰糖莲子,便走过去,买了两碗。颜萱一碗吃不完,李元霸便接过来,一口干了。

    行至西街,李元霸忽见有几个乞丐沿街乞讨,从钱袋里掏出几十枚五铢钱,随手舍给那些乞丐。那些乞丐见这个小道爷出手大方,又见旁边有个观音娘娘似的美人儿,当真以为菩萨显灵发慈悲了。当即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便聚来了三四十个乞丐,都挤到李元霸跟前,伸过手来。

    李元霸嘻嘻哈哈,竟不拒绝,口中只道:“随喜,随喜。”不到一盏茶功夫,袋中二百多两银子便散去了一大半儿。众乞见者有份,人人得了钱去,欢天喜地,纷纷跪谢,哄笑而去。

    颜萱见他将朱粲劫来的钱财散去,一旁吟吟而笑,只不作声。待众乞得钱散去,她才合十笑道:“有钱阿罗汉今日布施扬州,皆大欢喜,功德无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李元霸手牵着马,仍笑嘻嘻道:“转眼冒出这许多乞儿,竟冲着姐姐你这尊菩萨来了。他们都将你当作观音娘娘了呢,我不过是个‘散财童子’罢了,嘻嘻。”

    颜萱扑哧一声,掩口笑道:“原来你也是做的顺水人情买卖!好了,你的功德钱也散得差不多了,也该找个落脚处歇息了罢。”

    李元霸答应了,知道颜萱不喜喧闹,便想找一家僻静干净的旅舍住下,可是一路过去,问了五六家,竟都言客满,问价不答。

    本书首发

    第六十章 云来客栈[本章字数:3656最新更新时间:2010-04-07 09:43:04.0]

    ----------------------------------------------------

    李元霸甚觉蹊跷,他见这几家旅舍客人出入稀少,柜台前均有牌子,上写“有房”二字,可偏偏不许他们入住,肚里未免也有了气。

    一咬牙,往街上抓过一个乞儿,向他打听扬州城中最大的客栈在哪里,那乞儿竟是个哑巴,得过他的布施,抬头见是这个“散财童子”,咧嘴一笑,转身带他们穿过几条街坊,来到当街入口处一家大旅店前。又咿咿呀呀的,手指旅店招牌,只见有一块写有“云来客栈”四个金字横匾,高悬旅店门上。

    李元霸将马拴在客栈门前一根歇马柱上,让颜萱在外等候,自己先进去看看究竟。

    大摇大摆走进客栈,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柜台里,年约四五十岁,却似掌柜模样。见他跨入门槛,马上笑脸相迎,不等他开口,笑道:

    “欢迎光临敝店!请问道爷,你有几位?可是要住下么?”

    李元霸见客栈掌柜居然上前相询,不觉意外,点了点头,脱口问道:“掌柜的,你这里客房可满?”

    掌柜的听了,连忙摆手,笑道:“未满,未满。小道爷要开几间?”

    李元霸喜出望外,便道:“请问价钱?”

    掌柜的躬身又道:“敝店虽是扬州城内最大的客栈,可是房价却是最低的。敝店下等房三百株钱一间,中等房二百株钱一间,上等房一百株钱一间。”

    李元霸奇道:“如何你这里上等房却便宜,下等房倒贵呢?”

    掌柜的笑道:“敝店乃百年老店,一向以价廉物美惠客,道爷也来得巧,这几天正是敝店大酬宾客时日,只因房间供不应求,只好出此营销之策,却为了诱客抢先入住,客人若来晚了,只能住高价下等房了。”

    李元霸哈哈一笑,道:“如此倒也新鲜稀奇!那么,现如今贵店还有上等房么?”

    掌柜的拱手道:“也承赖道爷福气!如今敝店生意还不错的,真正是客如云来,敝店共有一百八十间客房,如今也卖出不剩多少了。上中等房已卖完,倒还有几间下等房空着呢。”

    忽然靠近身来,笑道:“道爷,看你风尘仆仆,显是才从外地而来,你竟能寻至敝店,却算有缘了。”说到这里,又附耳道:“不瞒你说,如今这扬州城里风声正紧,官府奉旨悬赏捉拿一男一女刺客,因此凡过往成对男女皆为嫌疑。嘿嘿,只因官府有令不得随意留宿同行男女客人,想来道爷也走了几家旅店,料来也没人敢留你二位住下,可是,敝店却无此虑……”

    李元霸一闻此言,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恩师说过有高丽刺客潜入中国,欲刺今上不果,被朝廷严令通缉,他在苏州北城门遇见褒姒兄妹俩被官军抓去,也因两个是一男一女。自己和颜萱姐姐如此同行,身后又有一匹骏驹,旅店老板见了自然怀疑顾虑。心道:“那花斑马虽然神骏,却是朱粲那伙强盗抢来的,待会将它牵到马市卖了才算了结。”

    “噢,原来如此。可是贵店何以不避嫌疑,也不怕官府追究么?”

    掌柜的微微一笑,道:“官府无能,草菅人命,这一月已乱抓了不少无辜男女,竟使扬州城内罕有成对男女街上行走的。哈哈,我看你二位却很面善,像道爷如此俊秀少年,还有这样水灵灵莲花似的女孩儿,又哪里会是刺客?官府如此荼毒,也害得城中旅店生意淡了许多。没法子,敝店但求有生意可做,若有客人求宿,只好不大避嫌了。更不瞒你说,敝店于官府衙门中也有几个暗中关照的弟兄呢,嘿嘿。”说到后面几句,压低了声音。

    李元霸点点头,却道:“可是,我便奇怪了,那些胆小怕事的旅店老板也真够蠢的,他们为何不先留得嫌疑客人住下,然后再去报官请功,如此既赚房钱又拿赏银,何乐而不为?”

    掌柜的一听此话,顿时脸现尴尬之色,哈哈一笑,道:“道爷年纪虽轻,却是识见过人,也难怪你有此疑虑。不过嘛,生意人唯以和气生财,岂能贪图小利而出卖客人,‘信用’二字之于我辈,却是最值钱东西呢。道爷,你说是也不是?哈哈。”

    李元霸也附和冷笑几声,细细打量这位客栈老板,暗道:“道爷也不管你报不报官,俺既住了这里,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一把火先烧了你的家当,到时也不知该不该改个名儿叫‘祸来客栈’了呢。”

    颜萱站在外面,早听见掌柜的说起房价,竟是下等房价贵,上等房便宜,甚感好奇,便走进来。又听见说只有下等房空着,拉过李元霸,转身便走,道:“元霸,我瞧这里地处闹市,人来人往乱哄哄的,房价又太便宜,我们不住这里罢,另找一家又清静又贵点儿的。”

    掌柜的见颜萱一上来便说反话,不禁哈哈笑了,躬身道:

    “欢迎小娘子光临!小娘子说话真风趣儿。哈哈,既然小娘子嫌敝店房价便宜,周围也有点闹,那么我这里还留有一间房,却是最贵最幽静的,不知你愿不愿住?”

    掌柜的早见颜萱袅袅婷婷的走进来,先对李元霸眨眨眼,然后低声道:“道爷好眼力,好福气!你既肯枉顾,敝店另有几间单房,却在楼顶,方便之极。”

    颜萱见掌柜的对自己竟是左一声小娘子,右一声小娘子的乱叫,脸早红了,偷偷拉李元霸的衣角,忸怩道:“元霸,我、我们不住这里,另找地方罢。”

    李元霸回头在她耳边悄声道:“姐姐,你不知近来官府正在缉拿一男一女刺客,我们两个竟有嫌疑,因此几家旅舍都不敢留宿。这里虽喧闹些儿,可是掌柜的仗着与官府勾结,因此才不避嫌留客。若另找地方,恐怕一时也难找见的。”

    见颜萱听了,咬唇不语,这才转过头去,对掌柜的笑道:“给我两间吧,只要最贵最幽静的”。

    颜萱忽道:“何必又要两间,你只开一间罢。”

    李元霸听颜萱又说只开一间房,不禁一愣,回头望她。颜萱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我知你是个有钱罗汉,可是也不能大手花钱呀。出门在外,多省下些钱,总会有用的。只要一间房罢,不过住一两宿的,晚上我睡地板,你睡床铺好了。”

    掌柜的手指向上,笑道:“敝店共有六层半,最高处只有半层,因此单单开了几间套房,若住其中,四面临空,整个扬州城竟可尽收眼底。房间摆设,客人但有所需,应有尽有,更兼高处清幽,格调雅致,最合你二位了……”

    又道:“还有一样,敝店专在顶层巧设机关,夏天可蓄水纳凉,冬日能天窗采光。因此,这房间还有个雅号儿,名叫“会仙阁”。嘿嘿,我看二位也是雅人,我便以最优价钱卖了,图个吉利,一天一百八十八株钱好了。”

    “好,就要那会仙阁楼。”不等颜萱说话,李元霸张口订下。

    颜萱只嫌这云来客栈房价太贵,本想另找一家便宜旅店住下,因此故意说了反话,要拉李元霸走,谁知他不但偏在这里住下,还要了最贵的什么“会仙阁”。她见如此,真是啼笑皆非,只是她性情温婉,见李元霸已作主张,便不再吱声,也由得他了。

    掌柜的依旧笑容可掬,道:“请先预付两日房钱。”

    李元霸既知官府正在捉拿刺客疑犯,为防客栈轻举妄动,存心要露一手给掌柜的看看,将银子轻轻往柜台一放,居然压下个深印。

    掌柜的见了,暗暗吃惊,心道:“好俊功夫。”也不动声色,轻轻一拍,银子竟从深嵌桌里震出,李元霸见了,与他对视一眼,两个都哈哈一笑。

    掌柜的又道:“二位入住敝店,每天若吃茶点,早晚二楼南面都有。”转头高声叫道:“小二!快请贵客上了会仙阁!”

    “来?!”便有一个小二跑过来,笑眯眯的,躬身作揖,道:“客官,楼上请。请把马绳儿给小的,马匹会安顿后院马厩,包裹行囊立刻送入房中。”竟是殷勤周到。

    两个走进云来客栈庭院,见客栈却是土木结构,回廊格局,楼梯从中央旋绕而上,中间更有天井采光,空旷明亮,其间布置花草香烛,颇为堂皇气派。

    上了二楼过道,李元霸忽见一个青年书生,正从一间房中走出下楼去,身着白衣,容貌甚俊。经过三楼,又听见有房间传出窃窃私语声,男女混杂,调笑无忌,言辞猥琐,赶忙拉着颜萱快走。到得四五楼,只见房门阔大,出入的无非商贾豪客,游侠僧道,说话间杂南腔北调,竟是三教九流,无类不有。再登梯而上,只见一间高阁在前,横额上有“会仙阁”三字,门朝南开,赫然独立顶楼之上。

    李元霸一进“会仙阁”,看见里面宽敞,南北透光,东西分隔,里外三进,大小床榻用具皆备,果然别有幽趣,才信客栈掌柜说的不假。颜萱见房间过于豪奢,颇不适应,叹道:“这样大的房间住进来,反觉心里空荡荡的。”

    李元霸微微一笑,道:“姐姐莫嫌房大,你不见我们问了几家客舍,都不肯留我们住宿,全因朝廷官府正在抓捕刺客。这客栈却敢让我们进来,虽也透出些古怪,可是若不住进,我们又哪里落脚?我这散财童子有钱罗汉既带了观音娘娘到了繁华之地,若不找个清静的地儿落脚,哪里对得起这些天来姐姐布施善待我一场?”

    颜萱抿唇一笑,道:“总是你好大喜功,出手阔绰,你既带我到得扬州,进了这里,便是蓬莱仙境,或是荆棘草窝,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也是随遇而安罢了。”她见会仙阁里间倒也干净别致,与外面隔了一道屏风,颇觉欢喜,也渐渐安下心来。

    李元霸又道:“如今世道却不太平,我们出门在外,须得处处小心。我看这里住的人好杂,因此选了最高一层,若有什么变故,也好居高临下,便宜行事的。”

    颜萱却道:“什么居高临下,若真有变故,我们住的高楼,却怎么脱身快走呢?”

    李元霸嘻嘻一笑,“姐姐放心罢,这才六层之楼,不过十五六丈高。姐姐若和我进去玄竹谷中,看到百丈悬崖,千仞绝壁,才知什么叫高呢。真要有什么事儿,到时难道我就不会有法儿走脱么?”

    颜萱吟吟笑道:“也罢,我也说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便什么都听你的罢了。这里却有好几间房,今晚我便住里间,你住外边。”忽然想起那伙强盗曾调笑自己是他拐来的小娘子,自己随他到了扬州,又同住一房,岂不应了那瞎眼强盗朱粲说的么。如此一想,脸上发烧,不再和李元霸说话,低眉转身,自己进了里间。

    本书首发

    第六十一章 月上高楼[本章字数:3448最新更新时间:2010-04-08 07:30:00.0]

    ----------------------------------------------------

    李元霸见颜萱转身进了里间,才觉屁股又隐隐作痛,便在阁楼外间床榻上躺下。躺了一会,疼痛稍减,不觉睡去,醒来一看,已过了晡时。

    侧耳听里间却无声息,以为颜萱睡着了,悄悄起身,出了阁楼。他早见客栈顶楼并非只会仙阁一间房,相挨着朝北开门还有一间房,轻手轻脚走过去瞧,贴耳窗下,听见里面有细碎脚步声,似已有客入住。

    从客栈后楼出去,到附近街市四处走走看看,游了半个多时辰,见天色向晚,就便在一家食肆买了些瓜果点心回来。

    上了阁楼,轻轻推门进去。抬头一看,只见颜萱坐在外间床榻上,见他回来,满脸娇嗔。

    他笑道:“姐姐睡醒了。”走过去将点心放到桌上。

    “睡你个大头鬼,我又几时睡了。你却跑哪去了,居然一声不吱儿的溜开,我、我以为你又不辞而别……”竟是一顿抢白。

    “我才下楼到外面溜达一会儿,顺便买些好吃的给你。”

    颜萱嗔道:“我又不饿,谁叫你买吃的去了。”说着站起身来,跑过去扭住李元霸耳朵,又咬牙道:“下回你去哪里,若不叫上我,瞧我不扭你耳朵!哼,你既带我到了这里,我、我就跟定你了,别想扔下我不管。”

    “嘻嘻,好痛,姐姐快松手!我哪敢扔下你不管,我只怕自己老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的,你看见我心烦呢。”

    却是无意说中了颜萱心事,她脸上一红,嗔道:“就是呢,我看见你就烦,看不见你就……”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看不见我,便一时三刻的念叨咒我是不是?嘻嘻。”

    颜萱道:“咒什么咒,我咒你哪天变成个癞蛤蟆!”见李元霸依旧嬉皮笑脸的,全没将自己的话当一回事,一跺脚,道:“我可是和你认真说话儿,你究竟听见没有?”

    “听见了。便是方才我出去都想叫你一起去的,我以为你睡着了,又担心两个出去,怕官府探子看见疑心,因此才没叫上你。”

    “哼,我跟你上扬州,难道成天只窝在屋不出去么?两个出去又打什么紧,难道我、我不会改头换面么?”她想起李元霸假扮阿龙婆讲故事给自己听,曾有赖大小姐女扮男装的情节。

    “嘻嘻,莫非你也想学那个赖大小姐?”

    “不可以么?我偏要给你看看。”说着转身跑进里间,不一会,从屏风里便转出一个青衫书生。

    原来她缝制了一套青衫,本是给张二哥留的,后来给李元霸穿了,从玄竹谷回来又将衣衫弄破了,她洗净补好便带上了扬州。心想既然李元霸已穿过,便给他以后行走江湖洗换罢。

    李元霸见颜萱穿上青衫,竟是俊美之极,不禁拍手笑了。颜萱笑吟吟走过来,一拱手,道:“李贤弟,别来无恙,愚兄请了。” 却是逼紧嗓音

    李元霸躬身回礼,道:“颜相公,好俊模样!小弟有礼了。”

    颜萱掩口一笑,道:“嘻嘻,你看我学得像不像?”

    李元霸一本正经道:“颜兄这一转身回头,小弟都快认不出了。像倒是很像的,就是相貌太过俊美些了。如此打扮出门,何等风流潇洒,恐怕路上女子见了,都要住足回首,对你一见钟情的呢。”

    颜萱听了,噗哧一笑,嗔道:“甚么风流潇洒、一见钟情,你又来取笑我,那些文诌诌的套话,我可听不懂,也学不来呢。”

    李元霸忽道:“我早想好了,姐姐,明日你便这般打扮,我们一起上扬州城里最热闹的曲坊……”

    颜萱奇道:“又去哪里做甚么?”

    李元霸笑道:“嘻嘻,那可是个好玩的地儿。到时去了,你便知了。”他不敢说曲坊里往来过客甚多,可以就便打听到江北山东那边消息,怕她一听自己提起张二哥便害羞生气。

    颜萱望着他,似笑非笑,嗔道:“哼,你竟想到要带我去那种地方儿,我知你身上的钱该布施的也布施了,不该花的也花了,又住进这什么会仙阁,钱也用的差不多了,莫不是你就想把我卖了换些房钱酒钱不成?”她一口气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道:“就是卖呢,我也不怕的,总之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半步不离开你,看你能把我甩开没有?”想起李元霸曾说自己若去曲坊唱曲儿,那些歌女多半都没饭吃了,不禁微微一笑。

    李元霸一揖到地,笑道:“天地良心!我怎舍得将姐姐撇下你不管,更何况是卖了呢?我不过想请你去曲坊听听曲儿,或听一回说书弹唱的,让你也见识热闹一番。人家都说,到了扬州城,若不往曲坊一游,也算白来了呢。我打听过了,出客栈右转,过得几条街,便有一个曲坊却是扬州城最有名的。今晚若不是我们走半天的路累了,我都想立时便和你一起去的呢。”

    颜萱吃吃一笑,道:“你还当真要去哪个地方儿呀?可是我怎么去呢,那里乱七八糟的,又多是男人,到时我又不会说话……”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这倒不妨,我们一起去,你就扮个公子哥儿,我就作你的小仆童,到时你只装作哑巴,看我周旋应付就是了。”

    “嘻嘻,你倒会安排,原来你是变着法儿来报复我,也让我来做一回哑巴,我可不干。”

    “姐姐若不肯作哑巴,那么我来做好了,到时一切由你周旋好了。”

    “如此更加不可。”

    “嘻嘻,总不成两个都作哑巴。你若不肯做也罢,到时你爱说不说,全由得你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

    “姐姐也该饿了,先吃些点心罢。”

    “我不饿。你先放着罢。”

    李元霸笑道:“我放姐姐房里,你饿了再吃罢”说着将点心瓜果捧进里间。颜萱不置可否,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出神。

    李元霸放好瓜果点心,回头见颜萱也走进来,道:“姐姐也累了,早些歇息罢!”说着退出自去外间安歇。

    李元霸坐上床榻,拿过玄竹杖,将龟蛇二仙放出透气。这龟蛇久闷在竹里,一出来便四处游窜,欢然异常。李元霸盘膝坐下,拈个指诀,入静练功。龟蛇则自在房中嬉闹,过得一盏茶功夫,才慢慢爬上窗台上,相缠卷缩一角,安然不动了。

    李元霸坐了二个时辰左右,忽觉腰酸腿麻,屁股复痛,便出定起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才躺下睡去。睡到子夜时分,耳中忽听见有低泣之声,他行走江湖以来,养成警睡之习,感觉异动,便即醒来。睁眼一看,只见颜萱坐在床沿上,怔怔的垂泪。

    不禁愕然,忙坐起来,问道:“姐姐是你,怎么你还不睡?”

    颜萱见他忽然醒转,颇觉意外,慌忙背过身去,道:“我、我一时睡不着,出来想和你说说话儿,谁知你睡着了。”

    李元霸见她脸上泪珠犹在,又问:“你、你不开心么?若是我又做错甚么,你便原谅我罢。”

    颜萱连忙摆手,笑道:“没有!你没做错甚么。我、我哪有不开心了,我高兴得很。”却是强作欢颜。

    李元霸掏出那条绿色手绢,递到颜萱面前,可是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竟自己拿手绢替颜萱擦泪。

    颜萱见他这样,羞的推开他,嗔道:“谁又用得着你这样,拿来我自己擦.....”伸手来拿手绢。

    李元霸却不脱手,笑道:“嘻嘻,还是我替姐姐擦罢,我怕……”

    “你又怕甚么?”

    “我怕你要回这条手绢儿。”

    颜萱听了,伸手来夺,道:“你不说我倒忘了呢。手绢你还是还了我罢,下回我给你绣一条更好的……”

    李元霸早将手绢塞入怀里,道:“我喜欢这条,下次你再绣一条,我还要呢。”

    “你、你要这么多手绢干嘛呢?”

    “只要是姐姐绣的,我都喜欢。”

    颜萱叹道:“唉,你又要我的手绢作什么?人家看见便知是女孩子身上带的。你若拿出来,知道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

    “嘻嘻,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

    颜萱瞪了他一眼,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总之不大好,你还了给我罢。”

    李元霸微笑不语。

    颜萱道:“好罢,跟你说罢。你、你以后要是遇见喜欢的女孩子,人家若见你身上带着这条手绢,她一定会不开心的。”

    李元霸笑嘻嘻的,道:“你又怎知以后我会遇见喜欢的女孩儿,她怎么又会不开心呢?”

    颜萱忽地脸上一红,叹道:“唉,就算你再聪明百倍,可是女孩子的心思你又哪里懂?我、我不和你说了,我乏了,要睡去了。”说着站起来,转身跑进里间去了。

    李元霸眼看颜萱的倩影转入屏风后面,见她忽喜忽愁的,女孩家的心绪却是变化莫测,也不禁纳闷。

    他复躺下,转头忽见窗外明月高挂,才想起今夜正是十五之夕,心中蓦感一丝惆意,却不知从何而来。

    他和颜萱相识,时日虽不太长,但颜萱身上那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清丽温婉,令他一见倾心。自从他得知颜萱身世之后,心中对她更生爱怜与同情,何况他在阿龙婆家又和颜萱有发肤之亲,少年情怀,早已缠绵郁结。再加师傅邵正奇临死前又将颜萱托付给他,他心中对之颜萱更平添了一种眷念之情。

    时至于今,他似隐隐感觉颜萱对自己似已暗生情愫,可是又不能确定,也知她曾与张二宝有过婚约,对这一段心事仍放不下 ,这一回她和自己同上扬州城,便是为了打听张二哥的消息。

    又想自己陪颜萱到了扬州,若能打听到好消息,张二哥有一天回到双桥镇,颜萱真的嫁给了他,难道自己便真的无动于衷么?即便张家上门迎亲,师傅邵正奇已死,又有谁来替她做主操办婚嫁之事呢。如此东想西想,也理不出个头绪,心中更乱。

    瞥眼看见龟蛇两个缠绕一起,亲密无间,它们却无思无虑,自在逍遥,便觉自己连龟蛇都不如。人生在世,所为何来?为何心中情怀,总是忧喜参半,不似那天上一轮明月,圆圆满满。一时难眠,不禁站起身,彷徨窗下,愁绪排遣不去。

    本书首发

    第六十二章 高丽公主[本章字数:2653最新更新时间:2010-04-09 08:24:42.0]

    ----------------------------------------------------

    李元霸犹自怅然骚首,却没料想同处一楼,另一窗前,也有一人对月幽思。

    原来与会仙阁仅有一墙之隔的扶风阁,住的竟是高丽公主和虬髯刺客。他们自苏州转辗江南各地,却为寻访江湖传说中的玄武秘笈,前两日又转到扬州,也在云来客栈落脚,便在扶风阁住下。扶风阁房间也有三进,却比会仙阁略大。虬髯刺客一进阁中,照例住在外间,以便守护公主。中间隔一大厅,公主便住里间。

    此刻,公主双手交叠胸前,仰望明月,倚楼向北,心中默默祷告。她自携了高丽国第一武士虬髯客崔正浩远离故国,涉海而来,潜入百万军中,欲刺隋炀帝不果,为了躲避朝廷缉拿追捕,乔装改扮到处隐伏,时至于今,已逾半载。逃亡之际,奔波途中,公主念念不忘故乡,每至月圆之夜,常对月北望,遥祝思亲。

    每当此时,她总要换回女儿身,穿上白纱裙裾,长发委地,赤足而行。

    这一夜,公主又似往常一样,轻纱曼裹,换上了高丽服饰。对月默祷一番之后,即坐窗前,独自品味“极品红?”。这是一种高丽王室用海外奇方,经极寒玄冰镇过,以百花之髓酿制而成的美酒。她出来时特意带了一瓶随身,每当思乡情浓之时,便将“极品红?”倒出一点,轻啜一口,细细品味。这种酒水喝了,令人微醺,陶然忘忧。因此,此酒在高丽民间又称忘忧水。她喝下忘忧水后,常会翩翩起舞,可是今夜却无心舞蹈,唯支颐而坐,若有所思。

    公主美艳绝伦,天生身带异香,又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更兼身材妙曼,仪态万千。她在高丽公主中排行第七,因此高丽朝野上下都呼她为“香七公主”,以为她身为高丽公主,竟是上天赐福高丽,因此对她敬若天人,顶礼膜拜。

    因高丽人生来强悍尚武,她身为公主,自幼也随来自中国的大国师葛一氓学习武功。授武之余,葛一氓也教她学习汉语,诵读诗辞歌赋,讲习礼仪文章。仿佛与生俱来,她对中国文化深有共鸣,为之倾倒,尤对《诗经》一见如故,喜其情采文思而爱不释手。

    她长大后,更加思慕中国,许愿此生定要前往中国,遍游名山大川,尽揽风土文物。可是她万想不到自己初入中国,却是为了报仇而来。她父王因隋炀帝征伐高丽而日夜忧惧,终于郁郁而死。父王死后,她同父异母的哥哥王元继承了高丽王位。她从小便被高丽王宠爱,视若掌上明珠。父王之死,令她悲恸之极。她想中国号称文明古国,礼仪之邦,竟然暴虐骄横,集兵百万,远侵高丽。

    两国交战,造成死伤无数,遗孤弃寡,使高丽民不聊生。她天生异禀,从来被高丽国民视为上天赐福,如何高丽又连年遭隋军进攻,举国忧患,因此她深恨隋炀帝远征辽东,几度将灭高丽,于是私携高丽国第一武士虬髯客潜入中国,欲刺死隋炀帝。谁知冒险深入六合木城,只误杀了隋炀帝替身傀儡,虬髯客和她行迹暴露后,便遭朝廷追捕,所幸虬髯客武功高强,她化妆有术,两个虽几经围捕,竟都逃脱出来,从此深居简出,隐伏下来。

    又听说中国民间正传一部秘笈,得之者乃得隋之天下,因此和虬髯客计定,决心将秘籍寻夺到手。她和虬髯刺客辗转于江南之地,又打听到中国江湖武林第一大教黄龙教要在扬州城聚会,开坛收徒,到时欲伺机混入会中打探消息。黄龙教定于六月十八这一日开坛,因此她和虬髯客便在云来客栈里蛰伏等候。

    公主忆起自潜入中国的半载时光,虽到处躲避奔波无定,但每至一地,不禁为中国之地广人多惊叹。尤其她和虬髯客往返辗转于吴郡江都等地,早被江南之空灵秀美迷住,因此一入江南便想盘桓逗留多些时日。

    平时她和虬髯客出行,为躲过朝廷官府耳目,经常变换装束,女扮男装。后来她穿惯了男子衣衫,出入多扮作富家公子模样。

    如今到了扬州,一如过苏州时的扮相,因高丽国在北面,她特意选了云来客栈顶楼朝北开门的“扶风阁”入住。

    这日闲来无事,她在窗下翻看《诗经》,才读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句,正自吟咏,偶尔一瞥,竟看见了一个少年走上楼来。

    一见之下,不禁讶然。原来少年竟是不久前在苏州北城门戏弄官军将一个美少女救走的少年道士,这时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相伴。心中一动,起初她还以为少年道士身边的女孩子便是他在苏州救走的美少女,可是看上去却不像,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觉得那个女孩子好美,模样温柔秀丽,那少年道士和她一起进了隔壁的会仙阁。

    她见少年道士神气扬扬,面有仆仆之色,却比在苏州时老练了许多。她又想起在苏州北城门外少年道士戏弄官军的滑稽情景,不禁破颜一笑。又见那个女孩子笑靥如花,却隐现愁容,似有什么难解的心事。两个虽在一起,又不似情侣。公主极擅易容仿声之术,因此观察揣摩人的心理表情更比常人细腻准确,她冰雪聪明,一见之下,竟把李元霸和颜萱的神貌心思看透了。

    不知为何,她似乎不愿那少年道士看见自己,早早把窗户关上,自在扶风阁里诵读《诗经》。到了夜晚,她向北祈祷,望月幽思一番,不觉已到子夜时分。忽想起隔壁住着那少年道士和那个美少女,怎的如此安静,一点声息没有。正自疑惑,忽隐约听见有女孩叹息的声音,又听见说话的声音,不禁微微一笑。她不喜听人隐私,于是走进卧室,将烛火吹灭了,躺下睡去。

    却说李元霸见颜萱跑进里间,自己莫名其妙,愁绪难遣,过得半个时辰,也躺下睡去。才迷糊闭上眼,忽听见门外有轻微脚步声,窗台上的龟蛇也感应醒觉。他轻轻起身,贴耳在壁,倾听外面动静,又不见异样。心中暗忖:“似有人来窥视,莫非这云来客栈却非善地?”想起今日入住,客栈掌柜的显露惊人功夫与自己较劲,看来这里绝非寻常客栈。

    忽听“砰?”一声,隔壁扶风阁外传来一道响声,极似铁器撞击落地,又听见有人痛哼一声,随后一阵急促脚步声渐远去,便没声息了。

    他不明就里,却不肯开门出去,将玄竹杖紧握在手,侧身紧靠壁上,眼睛只盯门缝窗户,静观其变。

    过得片刻,外面再无动静。他担心颜萱,奔进里面,在屏风外轻呼:“姐姐,你睡着了么?”

    颜萱惊呼:“元霸,你快过来!”

    李元霸轻声应道:“姐姐别怕,我在这里。”几步走进里间,只见颜萱身穿淡黄薄衫,紧捂被子,坐在床上,神色惊慌。

    颜萱一见到他,抓住他的手,身子挨过来,颤声道:“刚才,我、我听见外面有响声,好像有人……”

    李元霸揽住她的肩头,慰道:“没什么,我刚才也听见了,我猜有人窥视,被隔壁住的人飞镖击伤逃走了。”

    颜萱犹自惊疑不定,道:“为甚么有人窥视?”

    李元霸笑道:“我瞧这客栈也有些古怪,明日我再探问究竟。姐姐放心,你先歇息罢。”

    颜萱抓他的手更紧了,道:“今晚你便在此陪我,不可离开一步。”

    李元霸道:“是。我在屏风外守护,你安心睡罢。”

    颜萱摇摇头,道:“不,你就睡这里。”手指床脚,又拿过一个枕头塞到他怀里。

    李元霸只得答应了,坐到床脚,斜倚床架之上,看着颜萱,抱枕而笑。

    本书首发

    第六十三章 黄龙请柬[本章字数:4403最新更新时间:2010-04-12 08:11:47.0]

    ----------------------------------------------------

    颜萱见李元霸果然听话,自到床脚坐下,心中稍定。她本来也无心睡眠,将被子裹住身子,望着李元霸,目光中满是温柔之意。

    李元霸也只傻笑看着她,一时竟成两个对望,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欲言又止,相视一笑。

    颜萱轻道:“你今天也走得累了,身上又有伤,你就躺下睡罢。不用管我。”见他但笑不语,嗔道:“你又笑什么?怎的变傻了似的,不许你笑。”

    “是。”李元霸忙绷住了脸,道:“姐姐你睡罢,我这里坐着就行了。”说着将双腿盘起,坐在床沿上。

    “我不想睡,也睡不着......”颜萱摇摇头,神色颇显憔悴。

    李元霸笑道:“姐姐怎么睡不着呢?你不想睡,莫不是又怕我咬你的脚,嘻嘻。”

    颜萱听他如此说,格格一笑,忽见自己的脚已露出被外,忙缩回去,脸上一红,道:

    “你、你还说呢。”想起那夜在阿龙婆家他假扮阿龙婆来咬自己的脚,心中波动,佯道:“恼不过,真想用簪儿扎你一下解气……”说着作势拔出头上玉簪,李元霸慌了神,忙抱住头,急道:“姐姐饶我罢,你若扎我,我可更加不敢睡了。”

    颜萱忍住笑,瞪了他一眼,道:“也罢,既然你也不睡,就罚你陪我说说话。”抱住膝头,见窗外明月已半隐入夜,又叹道:“连月儿都睡了,可是我却一点睡意没有。不知为甚么,总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

    李元霸慰道:“姐姐莫愁!我想好了,明日我们便出去打听,多半会听到江北山东那边消息……”

    颜萱回眸幽幽看他一眼,叹道:“唉,我也不是……若说出去打听什么消息,可是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去江北山东服役,天南海北的,又有谁知谁是谁呢?那些人都一起服役作苦力了,又有谁能轻易出得来呢?就算侥幸逃了出来,又哪里敢往街上冒头……”

    李元霸笑道:“姐姐说的有道理。虽然如此,可是世事难料,说不定碰巧也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呢?明日我们就上曲坊瞧瞧去。”

    颜萱踌躇道:“你、你当真要去那个地方么?”

    李元霸点头道:“是,非去不可。”从怀里拿出那把白羽扇和白金戒指,笑道:“这扇戒是一前辈托我转交别人的,到时姐姐却有道具扮作个翩翩公子,我便跟在后面做你的书童,嘻嘻。”

    颜萱咬唇道:“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可学不来那些文诌诌的话。你本来就是个公子爷,你真要去什么曲坊,又肯带我去,我便给你做书童罢。”

    李元霸道:“谁叫你生得太美,出门扮成个书童什么的人家见了都不信呢。”

    颜萱忽觉此事颇有趣,不由得掩口一笑。想了一想,又道:“你说我们却在扬州呆几天呢?这里住的好贵,便卖了那些竹器也不能得半天的房钱呢。”

    李元霸笑道:“我们既到了扬州,只要姐姐高兴,想呆几天便几天。嘻嘻,至于房钱嘛,姐姐也不用担心贵的,那朱粲送的银子还没用完呢。”

    颜萱叹道:“唉,客栈那么高楼,怎么还有人能爬上来偷看人家房间呢,莫非刚才来的竟是什么江湖大盗……”想起今日初上扬州,路上才遇见强盗,不料进了客栈又碰上大盗,不觉苦笑。

    李元霸嘻嘻一笑,道:“姐姐别担心,便是江湖大盗又怕他怎的?我们有龟蛇二仙在此,便有些什么动静,它两个都能警觉应付的。江湖上盯梢窥探之事,却是稀松平常,更离奇古怪的事还多着呢。”

    颜萱才笑道:“你行走江湖见得多了,我便信你罢。明天我们出去就便打听消息罢,有就有,没有也罢了。你带我到处逛逛,就算你陪我上一回扬州城了。”

    李元霸郑色道:“只要姐姐乐意,我不但要带姐姐上扬州城逛逛,还想带姐姐八方云游吃遍天下呢?姐姐,你不要便想着回去罢,总之外公出远门了,我们过得十天半月再回去也不迟。”他想颜萱若和自己在外面日子一长,她习惯了这样生活,再慢慢将她的身世真相告诉她。

    颜萱奇道:“不回去了,却跟你到处云游?”觉得真是匪夷所思,自己一个女孩家怎可成天跟他在头外晃来晃去呢。想到今日在路上被行人强盗打趣调笑,又不禁害羞。

    一时红了脸,又道:“还说到处云游呢,才和你到扬州,头一天便遇着了强盗,才住下又有人来窥探。真想不到出门在外,如此多事儿。想想你一个人行走江湖那么几年,也不知遇见多少事呢。”忽然便觉李元霸年纪虽轻,居然老于江湖,遇事镇定,也颇可敬可佩。

    李元霸笑道:“嘻嘻,强盗来找是给我们送钱送马来的,我巴不得多遇上几次呢。便是今夜来窥之人,我猜却不是专对我们……”压低声音,又道:“我们隔壁住得有人,一整天门窗紧闭,似有女客,也不知什么来头。”

    颜萱哦的一声,不觉转头看了一眼墙壁。

    李元霸顿了一顿,又道:“明日我们出入,姐姐最好女扮男装,如此掩人耳目,也省去许多麻烦。”

    颜萱听了,嗔道:“哼,才陪我出来一天,就开始嫌我麻烦了。还说甚么带我云游八方呢,你便哄我开心罢了。”

    李元霸拱手道:“姐姐,我怎会嫌你了?你故意冤枉我呢,原来你也这般的伶牙俐齿,嘴不饶人,哈哈。”

    颜萱掩口笑道:“也罢,既然你嫌我麻烦,说不得我只好听你的。从明日开始,我就改穿男装罢。”

    看李元霸已有困意,便道:“不过呢,现下你须得听我一句……”。

    “甚么?”

    “你立刻躺下睡觉。”

    李元霸嘻嘻一笑,打了个哈欠,道:“是。我听姐姐的话。”他坐久了早觉屁股酸疼,见颜萱又开口要自己睡,正合己意,当即侧身躺下,闭目睡去。

    颜萱抱膝而坐,看着李元霸躺下,不一会鼾声顿起,很快便睡着了。

    时近三更,藉着些微月光,她凝眸细细打量起李元霸。她和李元霸相识这么久,第一次如此切近的看他。见他面目清秀,浑身透出一股洒脱之气,才发现原来他也算个美少年。想到他从小便被父亲送出家门,入山修行,又被赶出山门,从此浪迹江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柔情。

    看着李元霸,轻轻叹了一口气,闭目斜靠枕上,不觉也睡去了。

    李元霸一觉睡到卯时才醒来,转头见颜萱歪伏枕上正睡得香,当即轻手轻脚起身走出里间。心想趁现下天色尚早,不如自己先将那几个竹器拿到早市上叫卖,顺便打听些江北山东那边消息。

    他走到外间,拿过竹器背起,悄悄出了阁楼,从客栈后门出去。其时天光微明,街上已有行人,各种食肆小店正炊烟升起。昨日他已打听到扬州早市方向,一出客栈,便直奔早市而去。

    不到半盏茶工夫,就到了早市。这里已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当街摆下竹器,吆喝叫喊:“凡过往行人,若有告知江北山东消息,便以竹器相酬”云云。过往行人听了都觉希奇,不一会便有许多人围上来看热闹,却是看的人多,说的人少。

    如此不到半个时辰,竟将手中竹器散发完了。回头一看,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消息,只好空手而返。走回客栈,上了六楼,蹑足靠近扶风阁左近探视,见窗门依然紧闭,略无动静,心下疑惑。转回会仙阁,见颜萱还在好睡,自去外间床上打坐。

    过得一会,客栈楼下各种叫卖声纷起,过往车马喧嘶,却把颜萱吵醒了。她坐起身来,不见李元霸,忙出来找他。见他正在打坐,神情俨然,不禁微微一笑。

    待李元霸和颜萱一起出了会仙阁,颜萱已是男装打扮。他们下得二楼,见南楼果然是茶座食肆,各色茶点小吃,应有尽有。楼堂早坐满了人,李元霸心念一动,便和颜萱进去,在靠近楼窗的角落,找个桌位坐下。

    才坐下,小二跑过来点菜。一转脸,只见昨日在二楼看见的那个青年书生出现了。他似早预定一个大桌,径直走过去坐下,掏出一把白羽扇来摇,李元霸一见之下,心中一动。

    正疑惑间,忽见楼上又拥上五六位书生。那个青年书生迎上前去,彼此招呼问候,一起围桌坐下。李元霸见一共有七个青年书生,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上下,皆身穿白衣,手执白羽扇。心中便认定“八羽士”无疑,可是不知为何少了一个不见。

    李元霸曾受王通之托,几乎便想上前相认。转念一想,王通曾嘱自己将扇戒送到他女儿手中,对这七八个徒弟除了大弟子程元外,却连半句都不提。眼看这七个书生,个个长的白净,举止斯文,只是神色中皆似有忧色,师兄弟几个说话也是客客气气,不似有同门深谊,全无欢然之状。

    颜萱瞥眼看见,心中惊奇,附耳笑道:“你看,怎么他几个拿的扇子却和你的一样?”

    李元霸点了点头,笑:“可不是么,我也觉得奇怪呢。”

    又远远听见他们谈论的话题多是些圣贤语录,之乎者也,文诌诌的,令人不禁牙酸。李元霸笑道:“公子爷,咱们赶紧吃了走人,再不然吃的东西全要吐出来。”颜萱也抿唇而笑。

    他和颜萱随便点了几个早点来吃,这时小二跑上前来,手捧一碟玉盘装着的名点,笑道:“二位相公,有位先生命我送上一样点心,请你二位慢用。”

    回头往后一指,李元霸望过去,只见隔了三四桌外,独坐一人,年纪约四十五六岁上下,却是衣着华贵,气宇不凡,满脸带笑,正朝这边拱手作礼。

    李元霸看清那人模样,自己却不识得,心下狐疑。只见那人站起身,笑吟吟的走过来,对他躬身抱拳道:“在下邴元真,见郎君相貌堂堂,料非等闲之辈!今日冒昧来见,却不为别的,专想结交,不知意下如何?”

    李元霸见他自个上来自报家门,道明来意,干脆利落,颇觉意外。微微一笑,也站起身来,拱手道:“不敢!承蒙邴先生错爱,又惠赠佳点,小辈李元霸受之有愧!”

    邴元真听了,仰脸哈哈大笑,伸手拍了一拍李元霸的肩膀,道:“好!邴某瞧李郎也是个爽快人,今日我们兄弟就算认识了。”李元霸见他来拍,将内力暗暗送至肩膀,可是邴元真拍来之时却不见异样,才略放了心。

    也不等李元霸让坐,邴元真自己对面坐下。又看了颜萱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抱拳道:“这位美公子也请了。”

    颜萱忙回礼,脸上红晕,一语不发。

    李元霸忙道:“这位是颜公子。”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