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第三章
来到瑶寨不到半年,胡嘉他们不仅学会了所有农活,还学会了伐木,采竹,修房,编竹筐和打猎。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件让他们终生难忘的可怕事情发生了。
这天,他们三人跟着李二男等十几个瑶族,再次上西高林采伐老龙竹。这种老龙竹一般有小腿粗细,长约五六米或更多,竹龄均超过七八年以上,竹质厚密而坚实,且晒干后不容易干裂,最适合山里盖房修路搭桥之用。但是,由于长年过量采伐,要想再采这种老龙竹,非得上陡峭的寨西高山不可。
依照惯例,每个男人一般根据竹子的粗细,一次负责砍伐5-6根,去掉枝叶后,把每根竹子头部砍出对应的两个洞,用随身带来的水牛皮条,把几根竹子穿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形束状,然后拖到就近可以放竹自滑而下的陡坡道。每次准备放竹时,采伐人都要发出特定的呼叫声,警示下面的采伐人躲避好,最终以这种分阶段式滑道运输方法,把各自采伐的竹子拖进寨子里。
由于胡嘉他们选竹及砍伐都不够老练,这天又是最后一批下山。到达第二个滑道中转点的时候,胡嘉和刘天葵已经顺利下来了,剩下高铁军还在上面,李二男帮着他俩把竹子拉开坡道,三个人分别躲在几颗大树之后,李二男向高铁军发出了可以放竹的呼叫。不一会儿,高低不平的滑道传来了竹子高速滑动的碰擦声。
突然,刘天葵惊叫了一声“蛇!”。只见一条腕子粗的大蛇,正从他与胡嘉之间的树叉上往下滑,两人惊吓得跳离了遮身的大树。就在这一瞬,只听李二男一声大喊“回去!”,把他们二人同时推倒在树后。与此同时,只听见砰的一个闷声,接着又是噼噼啪啪的几声,胡嘉趴在地上回头一看,见一根竹子冲在李二男的左侧胸上,另外还有几根冲在了他们身旁的树上。
胡嘉和刘天葵大惊,慌忙爬起来把李二男身上的竹子搬开,连连叫着“二男!”“二男!”。只见李二男用两只痛苦的眼睛望着他们,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左胸处陷进去的深坑,透过衣服渗出了血。刘天葵让胡嘉帮着把李二男上身扶起靠在他身上,然后叫道“胡嘉!快!你快下山去叫盘队长!快!快点!”
一个小时后,胡嘉跟着盘队长和盘春妹他们赶到这里时,李二男已经死在了刘天葵怀里。在这一刻,他只看到盘春妹撕心裂肺地叫了两声“二男!二男——”,便晕倒在她父亲的怀里。
事后得知,高铁军上山时,把栓竹子的水牛皮条丢了。于是,他在栓竹子时,用了一根临时在山上砍的藤条,而且是比较嫩的一根。显然,用嫩藤条栓五六根老龙竹,从坑坑洼洼的陡坡道往下滑,根本不可能经得住。结果造成这几根竹子散落时,变成了一支支飞速的箭!不用说,李二男是为了救胡嘉和刘天葵而死的。而高铁军对他的死,肯定也逃脱不了干系。总之,因为这三个来“插队落户”的小汉人,李二男才死的。
一个多星期后,他们从寨子里的人得知,盘春妹怀孕快两个月了,由于受到过度的悲痛刺激,李二男死后第三天,孩子就流产了。这个消息,无疑让他们三人的歉疚感更大了。他们曾一起到盘队长家看望过几次,并请马帮队买回一些食品罐头,送去表示慰问和歉意。盘队长对所有发生的这一切,自始至终从未流露过任何怨言,还严厉禁止寨子里的人再议论抱怨此事。
几个月之后的一天,收割稻谷休息的时候,他们三人靠着梯田边一棵树上正闲聊,看见盘春妹挑着两大桶她配制的解暑草果水,缓缓地从下面走了上来。到了他们身边,她停下来,乌黑的眼睛,虽带着伤痛的影子,一股藏不住的秀丽,却仍浸透在眉宇之中。她用袖头轻扫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解开挂在桶边的竹杯,边说着“你们先喝吧”,边分别舀了三杯递给他们。他们三个人受宠若惊,双手捧过竹桶杯,口中连连道谢。她点了点头,等他们喝完后,收回竹杯,挑起大桶往前走了。
三个人无声地从背后凝视着她,轻轻摇摆着的婀娜身姿,伴随着两只银光闪动的长耳坠,挑着桶一步步走远的样子,深深地被她的美,那种无以名状的美,折服了。刘天葵不胜动情地感慨道:
“这可是一朵隐匿于深谷的幽兰,一株掩藏于高山的灵芝啊!”
“真是!这个女人越看越耐看,从里面往外透着美。”高铁军依旧盯着春妹走远的身影。
“男人这一生,如果能找个漂亮的女人,好比找到了颗钻石。但是,要是能找到像这样既美又好的女人,等于找到了一个宝库啊!”刘天葵若有所思地感叹道。
“怎么样,现在机会有了。做个上门女婿,既能把欠人家的情还了,又能娶个绝色的女人当老婆,一举两得的好事呀!”高铁军半认真地试探道。
“实话说,这个心我还真有,只是时候不到。”刘天葵沉了一下,静静地说道。
“不瞒你说,这心我也有。到时候看吧!看看盘春妹到底能看上咱俩谁!”高铁军底气十足地说道。
半年之后,刘天葵接到了河北邯市机械厂发来的调函,他舅舅刚刚当了这家工厂的书记,马上给他带来了福气。临走前的一个星期,他找盘队长谈了自己的想法,并答应婚后把春妹调到城里当工人。两天后,盘队长告诉刘天葵,春妹没有同意。
三四个月以后,高铁军也要离开这里了。他爸爸是个特殊时期初被打倒的老干部,刚刚平了反,他爸爸的老上司是个军长,通过这个关系,他参了军。临走前,高铁军也去找盘队长提出了同样的想法。结果,当场被盘队长委婉地拒绝了。
高铁军走后,小竹屋里只剩下了胡嘉一个人。这天晚上下工回来走进小屋,看着他们留下的空空竹床与无声的炊具,胡嘉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悲观,他觉得命运和前途都抛弃了他,不知道自己这唯一的汉人,今后该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回想起前几天生日之夜的经历,胡嘉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阵酸楚,倚靠在竹门上再次呜呜地哭起来。
正哭着,忽觉得有人推门,并轻声叫他的名字。他擦了擦眼泪,打开门一看,是盘队长带着春妹一起来了,手里还提着饭菜。看着他眼泪未干的眼睛,盘队长一边喃喃抱怨着为什么要把这么小的娃儿送到这来,一边劝他不要难过,说今后会像对自己孩子那样来关心他……春妹随后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绣花巾,边为他擦着眼角的泪水,边笑着说道:
“看你都多大了!男子汉的,怎么还哭呢?”她拉起了他的手,接着说:
“胡嘉,别哭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姐姐,你就是我的小弟!姐姐肯定会帮你!”
他抬起眼睛,看到她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正在温存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带着怜爱,也带着几分喜爱。这是春妹第一次这样看他,第一次触摸了他,并且拉起了他的手。一种难以言状的热流涌入他的心头,这是他离开亲人后,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亲情般的关爱,这种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精神和情感的抚慰。
自从这天之后,胡嘉经常受到盘队长的公开呵护,有时是特别照顾。他告诉寨子的人说,胡嘉身子骨不好,而且正是长身体的年龄,今后不得安排他扛过重的东西。有一次,盘队长看见他与其他的男人一样,正在水田里扛着打谷子的大罐斗吃力地走,竟亲自下到田里替换他,之后,还把安排活的李大贵骂了一顿。
下工后,春妹成了他小屋的常客。他的饭碗里常常可以见到像青蛙,田鼠,飞鸟,花蛇一类的野味,差不多盘队长家饭桌上能吃上的,他都有份。每当夜里有人猎到了大的动物时,不管有多晚,全寨的老老少少都会被叫起来,烧火的烧火,煺毛的煺毛,煮饭的煮饭,摆桌子的摆桌子,异常热闹欢喜。每逢此刻,胡嘉总是被奉为上宾,安排坐在盘队长和春妹之间,俨然就是半个寨主的架势。假如不是他平日一口一个“春妹姐”地叫着,寨子里肯定有不少人会猜测,这个小汉人是否会变成将来接班的女婿寨主。
转眼间,胡嘉来到这瑶族山寨落户已经三年多了。热带雨林的山寨生活和劳动,使他长得壮实而成熟。刚来时的娃娃脸,已经长出了胡须,个子长了快一个头,变成了寨子里个子最高的男人。
这一天,寨子里的全部男女劳力,带着工具和衣物粮食,到更远的山谷去开拓一片新的种植地。在一个从没有人烟的茂密山林溪谷,开出一片新的梯田和山路,需要数十个壮劳力连续干上几个月的时间。白天,男女分工砍伐,开路,修筑简易的临时集体竹屋。晚上,女人们用新砍的竹筒,盛上米和山水在篝火中煮饭,男人们去山林中寻找野菜和干柴。
这天晚上,累了一天的人们早早睡下了。胡嘉躺在铺着干芭蕉叶的竹板上,透过竹屋篱笆墙的缝隙,看见春妹正在篝火旁一边烘烤着刚洗过的裙衣,一边在和她阿爸说着什么。暗淡的篝火光亮中,他看到,春妹身穿瑶族式白色挎脖紧身坎肩和短裤裙,露出白玉般细滑的膀臂,坎肩紧裹的高耸的胸脯上,好似被扣上两个装满了神秘的白边瓷碗。她短裤裙下的双腿,在篝火照耀中,显得分外肉感和青春。浑圆的双臀,把短裤裙的后端高高地撑起,凸现着那种最容易让男人想入非非的诱惑。
春妹的脸颊,被篝火映照得透出粉红色的光晕,两个大大银耳环在两颊旁闪烁交辉。一双大眼睛,清澈得犹如一汪明净的泉水,洋溢着瑶族美女的妩媚。胡嘉不觉得神思涌动,三年多来,他从来没有看到春妹袒露过膀臂和大腿,也从未见过她竟是这么的美丽性感。一种从未感触过的化学反应,在他的血液中开始蔓延,在他的心理和生理上发生了变异,使他感到浑身发热,脸红心跳。
他意识到了,一种新的情感,正在生命中破壳而出,绽显着一个内心深处无法回避的事实:自己喜欢春妹,悄悄地爱上了她,在被她的美丽与成熟所吸引,被她的温柔与善良深深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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