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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毛意思是说,在迷魂烟里飘著。”马诺林夹上了一句。

    “有一次,又去问他,哈那,哈那,把通脸狺的路径画出来给我们去吧,那天

    他没迷糊,我一问,他竟哭了起来━━。”

    我翻个身,趴在睡袋里,低低的对他们说。

    “为什么偏找哈那呢?”伊底斯不以为然的说。

    “你不知道他年轻时脸狺守墓的?”我睁大著眼睛反问他。

    “族人也知道路。”伊底斯又说。

    “别人不敢带啊,你,你带不带,伊底斯?”我又压低著嗓子说。

    他暧昧的笑了一下。

    “喂,脸狺这东西,你们真相信?”米盖轻问著伊底斯。

    “信的人,就是有,不信的人,什么也没有。”

    “你呢?”我又抬起头来问。

    “我?不太相信。”

    “是信,还是不信,说清楚。”

    他又暧昧的笑了一下,说∶“你知道,我━━”“你还吃猪肉。”我顶了他一

    句。

    “这不就是了。”伊底斯摊摊手也笑了。

    “那次哈那哭了起来━━”马诺林把我没讲完的话又问了下去。

    “只说要他带路,他双手乱摇,说━━太太,那是个禁地,外人去不得的,两

    年前带了个记者去,拍了照,回来老太婆就暴死了啊,脸狺罚的,贪那么一点钱,

    老太婆赔上了命啊━━说完他突然拍手拍脚的恸哭起来,我看他那天没抽大麻━━

    。”

    “听说哈那的老婆死的时候,全身黑了,鼻孔里马上钻出蛆来呢!”米盖说。

    “加些柴吧。”我缩进睡袋里去,不再言语,四个人静静的对著,火圈外,分不清

    那个是天,那儿是地,风又紧了些,哭号著鬼叫似的凄凉。

    过了好一会,伊底斯又说∶“地倒真是裂开的,每次都裂。”

    “你看过?”

    伊底斯阴沉的点点头,眼光望出火外面去。

    “以前总是哈那走上几天几夜的路,跑回镇上去报信,人还没进镇,就老远的

    叫喊著━━又裂啦!又裂啦━━好可怕的,这一来,族里的人吓得魂不附体,没几

    天,准死人,有时还不止一个哪!”

    “总是死的,没错过?”

    “没错过,倒是现在,谁也不守墓了,心理上反倒好得多。”

    “还在裂?”马诺林问著。

    “怎么不裂,人死了抬去,地上总有那个大口子等著呢。”

    “巧合,地太干了吧!”我这句话,说得自己也不信。

    “水泥地,糊得死死的,不地震,裂得开吗?”

    “咦,你刚才还说不太相信的,这会子怎么又咬定这种事了。”

    “亲眼看见的,好多次了。”伊底斯慢慢的说。

    “老天!脸狺送谁的葬?”我问他。

    “我太太━━也埋在那里,十四岁,死的时候已经怀孕了。”伊底斯好似在说

    别人的事一样。

    大家都骇住了,望著他,不知说什么好。

    “在说什么?”荷西也悄悄的跑了出来,不小心踢到一块木板。

    “嘘,在说脸狺的事呢!”

    “那个东西━━唉━━米盖,把茶递过来吧!”

    火光下,再度沉寂下来。

    “伊底斯━━”我趴在睡袋里叫著。

    “嗯?”

    “为什么叫”脸狺”,什么解释?”

    “脸狺这种东西以前很多,是一种居住在大漠里的鬼魅,哈萨尼亚语也解释成

    ”灵魂”,他们住在沙地绿洲的树丛里,后来绿洲越来越少了,脸狺就往南边移,

    这几十年来,西属撒哈拉,只听说迅一个住著,就是姓穆德那一族的墓地的地方,

    以后大家就脸狺脸狺的叫著,鬼魅和墓地都用了同一个名字。”

    “你不也姓穆德?”荷西说。

    “刚刚已经讲过了,他太太就埋在那儿,你没听到。”我悄悄的跟荷西说。

    “穆德族干嘛选了那块地方?”

    “是不小心,一下葬下了七个,后来知道有脸狺住著,又弄裂著地预告族人死

    的消息,大家没敢再迁,每年都献祭呢!”

    “我是看过照片的。”我低低的说。

    “脸狺有照片吗?”米盖骇然的问。

    “就是那个记者以前拍的嘛,不是鬼魅那东西,是坟地,外面没拍,室内拍了

    好多张,小小的,水泥地,上面盖了块红黑条子的粗布,看不出什么道理,地上也

    没裂口子,墙上满满的写了名字。”

    “坟地怎么在屋子里?”荷西问。

    “本来没起屋子,只用石块围著,结果地总是在埋死人的上面裂开来,后人去

    找,地下总也没有白骨,就再在裂口上埋下一个,快一百年了,小小一块地,总也

    埋不满,就三毛睡袋大不了几倍的面积,竟把全族的死人一年一年埋过去。”

    伊底斯拿我的睡袋做比方,弄得我浑身不自在,用背抵著地,动也不敢动。

    “没有细心找吧!听说沙漠尸身大半不烂的啊!”米盖说。

    “埋人总也得挖得很深的,下面真的没有东西。”

    “加些柴吧,马诺林!”我喊著。

    “后来你们砌了房子,敷了水泥地,总想它不再裂了,是吧?哈━━”荷西居

    然大笑起来,茶水啪的一声泼在火上。怪吓人的。

    “你不信?”马诺林低低的问。

    “人嘛,总是要死的,地裂不裂总是死,何况穆德又是个大族。”

    “就你们这一族有脸狺放预兆,三毛他们家附近那两个坟场可就没有。”米盖

    轻声说。

    “喂,不要乱扯,我们那儿可是安安静静的。”

    “嘘,小声点。”荷西拍了我一下,把我伸出来的手臂又塞回袋内去。

    “镇上人也奇怪,不去你们那儿混著。”

    “不是穆德族的人,脸狺也不给葬那儿呢,因为献祭的总是穆德,脸狺就只认

    他们,也不给去呢!”

    “有一次,父子三个外族的在旅行,半途上,父亲病死了,儿子们正好在脸狺

    附近,他们抬了父亲,葬在穆德人一起,那时候还没敷水泥,只在坟上压了好多大

    石块,等两个儿子走路回到扎骆驼的地方,就在那儿,冒出个新坟来,四周一个人

    影也不见,这两个儿子怎么也不相信,挖开坟来看,里面赫然是他们葬在半里路外

    的父亲,这一下,连跌带爬的回脸狺去看,父亲的坟,早空了,什么也没有━━”

    “下面我来说,”米盖叫了起来∶“这次他们又把父亲抬回原地去葬,葬了回来,

    又是一座新坟挡路,一翻开,还是那个父亲━━他们━━”“你怎么知道?”我打

    断了他的话。

    “这个我也听过,是公司那个司机拉维的先祖,他总是到处说,说得大家愉快

    起来才收场。”

    “喂,烤甜薯怎么样?”我伸出头来说。

    “在那里?”荷西悄声问。

    “在桶里面,好几斤呢,把火拨开来。”

    “找不到。”荷西在远处乱摸。

    “不是红桶,在蓝桶里。”

    “起来找嘛,你放的。”又悄叫著。

    “起不来。”四周望著一片黑,火光外好似有千双眼睛一眨一眨的。

    “烤多少?”又轻轻的问。

    “全烤,吃不了明天早晨也好当早饭。”

    几个人埋甜薯,我缩在睡袋里,竟幻想他们在埋七个死人,全姓穆德。

    “说起公司的人,那个工程师又是一个。”米盖又说。

    “谁?”

    “警察局长的大儿子。”

    “不相干的人,米盖。”我说。

    “我比你来得早,相干的,你没听说罢了。”

    “两个人去找圣地亚哥大沙丘,迷了路没回去,父亲带警察去找,两天后在个

    林子里找到了,也没渴死,也没热死,车子没油了,僵在那儿,一个好好的,另一

    个找到时已经疯了。”

    “啊,听说宏来就不正常的嘛。”

    “那里,认识他时还好好的,那次捡了回来,真疯了,上下乱跑,口吐白沫,

    总说身后有个鬼追他,拉著强打了安眠针,睡这么一下,人不看好他,又张著红丝

    眼睛狂奔,这么闹了几天,快跑死了,本地人看不过去。领了他去看”山栋”,山

    栋叫他朝麦加拜,他母亲挡著,说是天主教,拜什么麦加,倒是镇上神父,说是心

    理治疗,就叫他拜吧,麦加拜得好病也是天主的旨意━━”“哪有那么奇怪的神父

    ,镇上神父跟山栋一向仇人似的……”

    “三毛不要扯远了。”米盖不高兴的停住了。

    “后来━━”“后来对著麦加拜啊拜啊,脸狺不跟了,走了,居然放过了他。

    ”

    “心理治疗,没错,在沙漠,就跟麦加配,别的宗教都不称。”荷西又不相信

    的笑了起来。

    米盖不理他,又说下去∶“病好了,人整个瘦了,整天闷闷不乐,阴阴沉沉,

    半年不到,还是死了。”

    “吞枪死在宿舍里,那天他大弟弟刚好在西班牙结婚,父母都回去了。是吧?

    ”我悄悄的问。

    “吞枪?”米盖不解的望著我。

    “是中文西用,不是手枪放进口里往上轰的?”

    “就吞了嘛!”我又说。

    “听说是女友移情别恋,嫁了他弟弟,这才不活的,跟脸狺扯不上。”荷西说

    。

    “谁说的?”我不以为然的看著荷西。

    “我。”

    “哎━━”我叹了口气。

    “沙漠军团也说脸狺呢,说起来呸呸的乱吐口水,好似倒楣似的。”我又说。

    “几十年前,听说军团还捡到过一群无人的骆驼队,说是一个脸狺给另一个去送礼

    的呢!”

    “这个不怕,有人情味。”我格格的笑了。

    “伊底斯━━”沉默了许久的马诺林突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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