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颖川城巨变
经过两个时辰的急行军,在累死了数匹战马之后,管亥一行终于抵达了颖川城。奇怪的是等到众人来到城门脚下,却发现城门紧闭,非但没有人迎接,反而气氛出奇得宁静。
见到此景,武屈皱了皱眉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和管亥对视一眼,双方都心领神会地暗自点了点头。
只见管亥朝管绝一使眼色,管绝立即心领神会地朝城楼上吼道:“大白天好好的紧闭城门,难道还怕朝廷军队混作我军前来诈城不成?”说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士兵们哄笑成一片。
过了一会,依然没人理会他们,这下管绝不高兴了,张口就骂道:“今天是哪个负责守的城门,瞎了狗眼了吗?难道没有看见是奉大帅亲令筹措粮草的管将军回来了?速速开门,不然等到我们回禀大帅,定要以军法处置你们!”
正当众人恼怒之时,正面敌楼上缓缓探出一个陌生的黝黑面孔,厉声问道:“哼!是不是诈城、处不处置可不是由你们说了算的!竟敢在城外如此叫嚣!汝是何人,到来颖川城所为何事?”
见到这张黑脸,众黄巾军先是一惊,接着众将士开始在脑海中尽力搜索每一个见过的黄巾军兄弟的相貌,结果一无所获。还是管亥反应最快,立马收起刚刚恼怒的表情,一脸严肃认真地回答道:“在下是颖川黄巾军左渠帅刘辟帐下亲卫队队长管亥!敢问阁下是哪一位?”
“原来是管将军。在下颖川黄巾右渠帅彭脱帐中亲卫队队长,南阳裴元绍是也!久仰管将军大名,还望择日不吝赐教!”说完裴元绍草草拱了拱手,神色轻蔑地说道。
管亥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闻言一喜,大声说:“劳烦裴将军如此挂念!管某愧不敢当。如此说来,咱们是一家人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想必此刻左帅右帅定是在城主府内攀谈重要军机,所以派裴将军你前来迎接我们的吧!大哥刚到颖川,人生地不熟,又是舟车劳顿、人困马乏。这样吧,晚上小弟我做东,请裴大哥和大哥手下的兄弟们到颖川最好的摘星楼乐呵乐呵!”说完做出了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旁边的士兵们也偷偷暗笑起来。
“多谢管将军的好意,就不劳烦了,今晚我一定带弟兄们前去。”裴元绍面无表情的说道,同时丝毫没有打开城门的迹象。
“那真是太可惜了,还请快快打开城门,我有紧急军情要上报左渠帅,一刻延误不得!”
“奉右渠帅令,即日起封锁颖川城!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嚯”的拔刀声音响起了一片。处处受制于人,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是三番五次被侮辱的青年大汉。管亥原来的手下士兵们在管绝的带头下纷纷拔出自己的兵器,眼神凶恶地瞪着城楼上的“兄弟军队”。
只听管绝怒气冲冲地朝着裴元绍吼道:“姓裴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大哥上数番忍让与你,那是看在右渠帅的面子上不想和自己人窝里斗,可并不代表怕了你!你若再是不开城门,等我们报告了左渠帅交了差之后,当心自己的小命难保!”
“狗屁左渠帅!只不过是区区一万人的农民军队的头头罢了,竟然妄想与我们右渠帅平起平坐,刘辟小儿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裴元绍并未发话,旁边一个士兵插嘴道。
“什么!大胆!”管亥和手下士兵怒目圆睁,吓得那个士兵将头缩了回去。
“管亥!我如此三番五次侮辱与你,你却假装浑然未觉,心中依旧想着如何回禀任务。可是我手下的士兵一旦侮辱了你的大帅,你就一副愤怒的表情。你果然是条汉子,够忠义!可惜选错了效忠对象!”裴元绍目露一闪而逝的精光。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说:“如此我就不瞒你了,昨天下午我们在右渠帅的率领下来到颖川城下,要求进入城内。可是没想到你们左渠帅刘辟居然仗着我们右渠帅有求于自己而在城墙下当众三次羞辱我们大帅。第一次,他要求我们大帅和他结为异性兄弟,这本来是好事。由于我们大帅比他年长十余岁,理应被其称为大哥。但他居然要让我们大帅称呼他为大哥!为了我们能够吃上军粮我们右渠帅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第二次,他要我们大帅将女儿嫁给他做小妾,弟兄们一听就火了,既然已经结拜,哪有伯伯和侄女结婚的道理!大帅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还是没有与他当众翻脸,答应了下来。本以为他会让我们进城了,结果第三次,他要求我们大帅当众跪拜并承认他是除波才大渠帅外颖川地区的二把手,他有权在波大帅不便之时调动颖川地区所有的军队。这也就算了,我们没想到他得逞后狂妄自大到了极点,真的以为我们大帅怕了他,居然变本加厉地要求我们大帅将自己手下的所有兵力全部划归他的名下,然后只让我们渠帅只身一人住在城外!我们这帮弟兄再也忍不住了,大帅为了我们能够不在城外风餐露宿而受尽了侮辱,而身为士兵们却在一旁傻看着!这不是一个好男儿、好士兵应该有的行为!”
“于是呢?后来怎样?”管亥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于是我抽出了兵刃,号召弟兄们为了彭右渠帅而战,三万兄弟都纷纷表示愿意。由于我们斗志旺盛,一个时辰就拿下了颖川城,刘辟手下一万士卒我们俘虏了六千,剩下的除了战死,走的走、逃的逃,就连刘辟都被我们活捉了。大帅念在大家同朝为军的份上饶了他的性命,并将他赶出了颖川城。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忘恩负义地重新集结了那剩下的六千部曲以及逃走之后又返回的兵卒,一共号称八千之众。现于南城门外五十里处扎营,伺机报复。我们大帅就因此下令全城戒严,城门紧闭。准备等其因为粮食用尽而自行散去。”
听到刘辟还活着消息,管亥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抱拳道:“多谢裴将军舍命相告,来日有机会,管某必将报答将军恩德!”
裴元绍闻言惊讶万分:“怎么,你还要回去?”
“军令如山。”管亥坚定地说。
“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了。裴某这辈子很少觉得有人是值得我的尊敬的,管兄弟你算一个!只要有机会的话,真希望能和你并肩作战!”
“一定会有的,告辞!”说完,管亥一调转马头,率队直奔刘辟的营地而去。
傍晚,在颖川城以南五十里的刘辟大营内——
“程远志那老小儿实在可恨,如今夺了老子的颖川城后便立即实施封锁。仗着他们粮草比我们多,即使叫战也闭门不出,明显是要让我粮草用尽之后知难而退,而他自己则趁机羞辱于我。真是气煞我也!我刘辟发誓有朝一日定将其斩于马下,以报夺城之恨!”说完一剑将身前案几削去一角。众亲卫皆虚若寒噤,谁也不敢上前劝解。
就在众人畏首畏尾之时,一位毫不起眼的瘦弱文士上前说道:“启禀大帅,在下以为大帅不必如此动怒。想必那程远志是见大帅英明神武、指挥有方,害怕夫一交手便败下阵来,是故紧闭城门避而不战,以为这样就能避开大帅的锋芒。殊不知此实乃懦夫行为,为大丈夫所不齿也!我军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如今只需等管将军的粮草一到,军心稳定、士气大振之后再慢慢商议对策,否则在士气低下之时贸然进攻,反倒是中了敌军的激将法了。”
这个说话的人名叫王熏(字增冉),现在是刘辟帐下的主簿。王熏原本是颖川一带有名的富商,老家是颖川王家沟的。那日刘辟率军为了躲避朝廷追兵,逃到了王家沟。原本打算先进行些补给再继续赶路,正巧遇到王熏携家带口返乡省亲。
原本刘辟出身长社的一个偏远农村,并不认得王熏。可是刘辟手下的许多士兵是颖川本地人,他们认出了大名鼎鼎的王熏并将他的身家告诉了刘辟。刘辟一听立时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神情,被**冲昏了头脑的他马上下令,不由分说先将王熏和他的家人绑了起来。紧接着便以家人和王熏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威胁逼王熏交出全部财产。
本以为商人皆是见利忘义、贪生怕死之徒,只要稍稍晓之以利害他们就会屈从,却没想到王熏以钱财都是用来赈济灾民为由拒绝交出。熟悉王熏的人都知道素来以侠肝义胆、乐善好施闻名于颖川地区,并且在百姓中颇有口碑。于此同时,那些将王熏认出并告诉刘辟的士兵们在得知大帅的所作所为之后也觉得非常内疚,纷纷为王熏请愿求情。
刘辟根本没想到自己手下士兵竟敢忤逆自己,他一怒之下斩首了数名带头请愿的士兵,可是依然挡不住请愿的浪潮。他也知道民愿不可违,可是他又实在不想放弃这个大发横财的机会,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犹豫之中。
就在他因为找不到完美解决办法而一筹莫展之时,不知哪个没良心的手下建议他迎娶王熏的妹妹做妾,使两家结为亲家,以此来获得王熏财力上的支持。
此计一出,立刻获得了刘辟的大加赞赏。他先是重赏了那个献策的士兵,然后连忙派人将王熏客客气气地从牢中请出,亲自为他松绑并说出了这个想法。
昨日还是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无所不用其极,今日却是笑脸相迎并被奉为座上宾。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待遇形成了鲜明反差,也让王熏看明白了“无利不起早”以及“手中有强大的力量就能横着走”的无奈现实。
在反复思量后,王熏答应了刘辟的请求并被其聘用为主簿随军出征,随时听候差遣。在达成交易的随后两天里,刘辟部下和王家沟的村民们都在忙着准备为两位新人举行简短的婚礼仪式,庆祝两家喜结连理。在简短而隆重的仪式过后,刘王两家正式宣告结盟。
然而就在婚后的第三天下午,黄巾军斥候外出巡逻时带回了朝廷大军重新发现他们行踪的消息。新婚燕尔的刘辟闻言顾不得享受佳人温暖的怀抱,仓惶下达了连夜撤出王家沟的命令。那感觉就像一只遇到了天敌的小老鼠,此时用抱头鼠窜这个词来形容真是在恰当不过了!而由于他出发时带上了王熏,却将他的妹妹——自己新娶的小妾留在了王家沟。此事也从此沦为了当地人茶余饭后的笑谈,流传千古。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我们暂时不去考虑。
“嗯,知我者增冉也!你说的有理,如此我就再忍耐两天...”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斥候的高声呼喊:“报——启禀大帅,管亥将军求见!”
“哈哈哈,刚说到管亥他就回来了,真乃我军福将也!快快有请。”刘辟闻言高兴地大笑着说。
“报告大帅,管将军还让小的传话给大帅,说颖川武家村的村长和他的儿子久仰大帅威名,特携村中百名勇士还有自发筹备的三十车粮草前来投奔将军!”
“哦?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好好好!如此甚好,将他们一并带进帐来!”
“王主簿,辛苦了,你先暂时退下吧!”
“是!大帅。”
数十个火把将刘辟的帐内照得灯火通明,刘辟整理好军容后在案几旁正襟危坐,屋内数十名穿戴整齐、装备精良的介胄之士分列两旁。不管本身实力如何,至少整体上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帐帘被那名斥候掀开了一个角并用手挡住,随后一名神情严肃地八尺大汉率先进入,正是管亥。稍后二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却是武屈和小武旷。
“末将管亥参见大帅!”管亥微微颔首,抱拳施礼道——这是一个标准的汉代军礼。
“草民武屈携幼子武旷叩见大帅!”武屈拉着武旷紧跟在管亥之后施礼道。
(全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