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①
只有那么一瞬间。
她的嘴尖,露出的仿佛花儿绽放一般的微笑————看起来好像是这样。
……噢噢—。
虽然没在这孩子脸上看见过能被称作表情的表情。
那微笑的脸旁,美丽到一塌糊涂不是吗。
当然即使没有表情的时候也是非同一般的美人,不过那是会令看到的人感到畏缩的美丽。实话说稍微有点吃惊啊。微微一笑竟然就会变成如此具有魅力的女孩。
该怎么说呢,平时那样子也有那样子的美感……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被吓了一跳。真是完美的笑容。能那样笑的话,平时也一直保持微笑的话就好了呢——
『什么事?』
察觉到我的古怪的她问道,
『从刚才开始就在那里笑眯眯的让人发毛。是在脑补凌辱我的场面然后偷着乐吗?』
『……还要纠结吗?那个话题』
『而且还阴谋要在时候反复回想那个场景,并拿来自x是吧。你那发自骨子里的变态真是令人感到恐怖极了』
『所以说不是了啦』
『算了。我欠着你的,不论你对我做什么,大部分都能够容忍的』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你说的欠着我难道是指那个吗?因为你的个性很难缠所以给我添麻烦了?』
『是啊』
对那个真的很纠结呢。
话说既然自己都晓得了为什么不想想办法呢?
『我说啊,虽然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可不认为你我之间会因为那个而产生借贷关系啊』
『虽然你能这么说令我很高兴,但关键在于我是这么认为的』
『随它去不行么。就算你亏欠了我什么,不是说好要带我逛学园的吗?那就一笔勾销了吧』
『不行。虽然能补偿一点,但是那种程度的事情完全不足与偿还我亏欠你的。即使要强忍着从你身上飘来的令我不高兴的气味,我也必须要将相差的部分补上』
『我嚓,怎么又把老梗拿出来说!』
而且这不是又把我的心理创伤挖出来了吗!
『给我等一下。关于那点现在就在这里证明我的无辜。赌上我的名誉』
『说来听听』
『首先,今天我出门前有仔细洗过澡』
『真是精神可嘉呢』
『然后,上次是在暖气开得很足的商店里,但是今天如你所见是个好天气。因为出汗所以发出异味,这种可能性也可以去除了』
『的确是个好天气。不冷不热,而且湿度也正好。周围也很开阔所以空气很畅通』
『还有交往多年的朋友也对我保证了。认识我这么多年,并没有发现我的体味超过平均水平,那家伙这么说』
『特意指明了这一点吗?又不是自己的子女或者配偶,居然会开口谈论对方的体味,实在是需要勇气的呢。你有个好朋友呢。要珍惜哦』
『最后还有。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吃大蒜』
『虽然大蒜的营养价值很高,不过会留下很强烈的味道呢。我认为这是明智的判断』
『那么,在综合了以上这些因素之后我想问你』
『说来听听』
『……我身上,真的有味道吗?』
『有。很强烈的味道』
『为神马!?』
真的要晕倒了老子。
『很奇怪好呗!?明明已经把可能的因素都否定了,你说我到底还能从哪里发出令你觉得不爽的气味啊?』
『就算这么对我说,我也很困扰。我一共才遇到过你两次,怎么可能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呢?』
『不能接受!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产生了什么样的味道!』
『这可把我问倒了。说到底『难以名状的不爽的味道』这玩意,到底要怎样用语言来形容呢?』
『我的体味就那么独特又诡异吗!』
『即使如此非得要说的话……对了,可以说『简直就像是夏季里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个星期的食物垃圾的味道』这样子吧』
『我嚓……竟然是这种过分到超乎想像的表现方式,连反驳的力气都被夺走了!』
我为了掩盖她说话的声音而故意提高音量大声说道。这意思也就是说,『这件事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那股味道的源头是什么,想知道吗?』
『呃,听你那口气,难不成你心里有数!?』
『没错。基本上心里有底了。想知道吗?』
『想知道啊!那可不是吗!』
『真的?』
『没有比这更想知道的了!』
『你敢发誓决不会改变主意吗?』
『那还用说!』
『是吗。你的觉悟我感受到了』
她还是那么一副平板的表情,
『可是抱歉。果然还是不能说出来』
『哎?为啥?』
『因为还想再纠结一下这个话题』
…………。
『生气了?』
『……不是。该说是发火了呢还是什么呢』
说是呆住了好呢还是脱力了好呢。
『那个。不能告诉我吗?已经吊足我的胃口了吧?』
『对不起。虽然我明白你说的话,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请体谅我』
『无论如何都?』
『无论如何哦。为此要我下跪也可以』
『呃即使你那样做我也』
『不然的话为了表示歉意,把我刚脱下的内衣给你也可以哦』
『好了那种话给我stop』
赶紧叫停,
『我知道了。虽然不太懂不过我知道了。假如你不想讲的话我也不会硬要问你。吊足了胃口却又不告诉我,只是关于这点我觉得实在不能接受』
『对不起啊。要你奉陪我的任性』
『不,算了。不用放心上』
这是真心话。
实话说,这情形换作平时的话那就算发飙也并不奇怪。但令我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被她这样对待,但却完全生气不起来。
原因大概是从她身上感觉不到像是恶意一样的东西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全部能够解释了。
真是个奇怪透顶的孩子。这也算是一种才能吧。
『作为代替,我想问另一件事』
『是什么事?』
『为什么想要纠结这个话题,能告诉我吗?我觉得就算告诉我也没关系吧』
『理由有三条』
她说道。
『首先第一条。只有尽可能纠结在这个话题上,才能更多地享受戏弄你的乐趣,我是这样想的』
『……算了,多少也猜到了。即便如此也还真是个随便的理由呢,那个』
『对不起。为了表示歉意请用我脱下的内衣——』
『不不不都说免了。……那么,其他的理由呢?』
『第二条是,我想要至少保有一个和你交谈的话题』
『……我想话题什么的要多少有多少哦?不用这么依依不舍啦。好比我还没有习惯这所学园啦,从这点开始谈起,有很多能说的话吧』
『理论上是那样没错,但却很难那么做呢。碰到你的时候就会非常的紧张,变得只会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紧张?你?』
『是啊』
『撒谎。你完全没有紧张不是么』
『现在就很紧张』
『表情纹丝不动,声音也一直很平淡』
『从外表看不出来的地方在紧张啊』
『嗯—你这样说有点缺乏说服力啊』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的话,就让你拿着我脱下的内衣回家哦』
『我既不明白为什么会转到那个话题上,也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要那么做的理由,总之先容我郑重拒绝』
『真不可思议。明明为了得到我的内衣而不惜生命的人有很多的说。你是要眼睁睁的放弃其所有权吗?』
『请不要将人的兴趣过于粗略地归到一类去。……然后呢?第三条是?』
『早晚要说的话不如在更加富有戏剧性的时机说出来比较好,我是这样想的』
『呃,即使不用考虑那种多余的事情也……』
『而且对我来说稍微整理下心情也是有必要的。说实话,我也是直到刚才才察觉到的。你的味道的正体』
『哈啊』
『就是这样,能接受吗?在你的味道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的理由』
『虽然没办法接受,不过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了。像你这样的,估计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因为心血来潮就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吧』
『真没礼貌。再这样无凭无据地中伤我的话,就让你穿着我脱下的内衣哦。现在马上就在这里』
真的很拘泥于那一点呢。
难不成其实很中意吗?
『那么,那个就先放在一边。话题过于脱线把这茬给忘了』
『什么事?』
『差不多该带我逛一下了吧?在这个学园里』
『说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呢,本来』
『就是说啊。你要是忘记的话就麻烦了』
『那么。关于这个有件遗憾的事情要告诉你』
她突然改变了语气,
『在扯这些蠢话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呜哇』
『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假如不想被血气上涌的我拿刚脱下的内衣套在头上的话』
『哎呀呀,我处于求人的立场嘛。本来就没有硬逼你这么做的理由啦。但是该怎么说呢,跟你说了这么久你所谓的『蠢话』的价值就……』
『对不起。跟你交谈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就把时间给忘了』
『啊—……算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更加不好意思要你补偿我了——』
『总之就是能接受了的意思吗?』
『啊啊可恶!真不该一不留神就照实回答了!明明知道你就是那种个性的居然还!』
『是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
她如此说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唐突。
『哎?』
『我的名字。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
我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她伸出来的右手。
『请多多关照了』
『啊啊。嗯。请多关照』
『叫我安娜就行了』
『啊,嗯。安娜啊。知道了』
『哼。居然用洞来叫女生。你也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呢』(译:安娜=アナ=穴=洞,至于洞是什么,你懂的)
『……能请你别再玩那种文字陷阱一样的东西好咩?』
『那么我该走了』
如此说着,她转过了身。
『贵安。祝你的学园生活能过得愉快』
『啊,嗯。谢谢』
『还有——下次见面的时候请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那么,再会了』
以此作为结尾,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迈着干脆的步伐,飒爽地离去了。
随着步伐摇曳的金发,就仿佛是有风吹过的小麦田一般。只不过是在走路罢了,却犹如名画中的一景般。
哎呀。
真是个华丽的孩子啊。要是能稍微容易沟通一点的话会更好的吧
算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收获的。
虽然领我在学园里走走的事情被中断了,不过交到了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这么个朋友。身为庸才的我进入菁英学校时的胆怯也稍稍散去了。要客场作战的话,哪怕多一个熟人也好。
话说仔细一想啊。
刚才的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
学生会长二阶堂岚。
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妹妹。
有三个认识的人的话,客场作战的感觉也已经没那么强烈了呢。
不能老是这么畏畏缩缩的。
我可是姬小路秋子的哥哥。
就算是为了保住一段时间不见就成长的很出色的妹妹的面子,我也不得不在这个学园里确保相应的立场。
好吧。
有干劲了。
虽然是个不太适应的学园,不过不是正适合我大干一场吗。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还是家务,全部搞定给你看。不这样的话,费这么大劲把妹妹带出来一起生活的意义就……
『哥。你在干什么?』
『……噢?』
回头看到妹妹在那里。
『怎么了秋子,怎么在这里。学生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吗?』
『真是的。那个早就做完啦』
如此说着,她鼓起了脸颊,
『在食堂等了很久哥都没有过来,所以才来找你的啊。已经逛够了吧』
『啊、是吗。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啊』
『居然让妹妹等你这么久,哥真是个过分的人』
『抱歉抱歉。这次确实是我的不对』
『要是真的觉得抱歉的话,那么就请你说『让美丽又可爱的秋子久等真是太对不起了』』
『让美丽又可爱的秋子久等真是太对不起了。哎呀,真的对不起啦』
『……呒。今天的哥真老实呢。糟糕,早知如此应该提更高的要求的……』
『喂。马上就得寸进尺了啊』
『嘿嘿嘿。但是呢,哥』
『什么事?』
『跟刚才的感觉不同了呢。刚才还明明是这样一副僵硬的表情。现在却给人一种从容的感觉。已经习惯这所学园了吗?』
『啊,嗯。没错。要说的话大概是那样』
的确。
跟刚进入这所学园的时候相比,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已经没有那么胆怯了。虽然实际上还残留有少许不安,不过也不是无法克服的程度。
这是因为那个吗。说不定是她的功劳呢。
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
虽然乍看之下是跟那孩子浪费了很多时间,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么一闹过后确实已经不紧张了。要说为什么的话,要和她交谈需要耗费许多精力。该说是连紧张的空闲都没有呢,还是说如果不拼命地跟上的话就没办法保持对话的节奏好呢。
『是这么回事啦秋子。在参观这所学园的时候,和这里的学生成了熟人。在和那孩子谈论各种各样的事情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放松下了,这样的感觉』
『……呒。听你这口气,对方应该是女孩子吧』
『是这样没错』
『呒呒』
妹妹撅起嘴唇,露出了闹别扭的表情。
『算了,没办法。能微笑着原谅这种程度的花心,也是作为可爱的妹妹的资质』
『花心是什么意思啊』
『不管怎样,适应了就好。这样的话,特意在假日里跑到学园里来也就有价值了』
『嗯,没错。谢谢你秋子,这么忙的时候还要你陪我』
『哪里哪里。只要是哥的请求的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所谓。不过话说回来……』
『嗯?什么事?』
『哥。和我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哎?什么事,是指?』
『没什么。虽然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哥身上又散发出那种讨厌的味道了』
『呃』
为神马。
竟然连妹妹也说出和那个金发美人一样的话……?
而且这展开怎么跟上次在购物中心的时候一模一样?
『……哥。我现在,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如此说着,妹妹皱着眉头靠过来,
『跟哥成了熟人的那个女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哎?唔—嗯,怎么说呢』
真是个相当难回答的问题。
到底要用什么样的话来形容那个那须原阿纳斯塔西娅好呢。
没有表情,语气平淡。喜欢说些随便的事情,甚至还乱找些借口纠缠过来——像这样的人很难用语言加以描述吧。
但是姑且也算是对我有恩的人,总不能说她坏话吧。再说我也绝没有讨厌她的意思。
『笑容』
所以。
我决定把她最大的优点说出来。
『是个笑容很棒的孩子哦。非常的棒』
『……唔呒。笑容很棒,这样子啊。那么是我多虑了呢』
『?虽然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是那样吗?』
『是的。看来我的不详的预感是杞人忧天了。那个人怎么可能笑呢。……比起那个来说,哥。就在刚才,发生了更加严重的问题』
『嗯?什么事?』
『我还从来没有被哥说过『笑容很棒』这一类的台词』
『唔呒。是吗?』
『是的。从来没被说过』
妹妹显得无比愤慨,
『既然能对我见都没见过的女孩子这么说,那为什么不能对可爱的妹妹这么说呢?这是严重的罪行。假如是在妹控的世界的话,这可是要被判刑的重罪』
『太夸张了点吧』
『因此,希望能好好地说一遍『秋子的笑容也很棒哦』』
『?你在说什么呀』
我歪着头说道。
『那不是废话吗。秋子的笑容非常美丽这种事情,事到如今还需要特意说出来吗?你的笑容是这世上最喜欢的哦,对我来说』
『………………噗哈』
突然扑街了。
『喂秋子!?你怎么了!?』
『破、破坏力太……』
『话说你怎么了!?怎么流鼻血了!』
『不、不要紧……不要紧的』
制止了想要抱起她的我,妹妹摁着鼻子站了起来。
『是贫血吗?还是中暑了?在这种早春时节?』
『不,没事。不要紧,很快就会好的。真是的,哥时不时就会做出这种没神经的事情来,一点也大意不得呢……』
『哎?你在说啥?』
『没什么。总之愿望也实现了。我感到极度满足』
擦干鼻血之后,妹妹红着脸说(先说明下不是鼻血染红的),
『然后就在现在,我的心情好到了极点。今天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呃,那可真是非常感谢。真的不要紧吗?鼻血』
『完全没有问题。鼻血什么的很快就会止住的。血小板爆种了。不说这个了,没有想吃的东西吗?真的什么都可以哦?』
『那么就—』
出了很多鼻血呢,
『那就炒牛肝之类的?』
『炒牛肝吗?小事一桩!』
频频点头,展露出满分笑容的妹妹。
——嗯。
果然没搞错呢。
妹妹的笑容是世界第一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对于我来说这是比1+1=2还要理所当然的无需说明的既成事实。即便说是直到现在终于确认了这件事,不过也高兴过头了吧。
也罢。
只要妹妹高兴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差不多该走了吧?』
『嗯!回去时顺便去一趟超市吧!』
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我的圣莉莉安娜学院体验之行,大致算是平安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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